第一百六十七幕 戏码
跟在佩身后行进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后,他的目标在一摞捆扎起来竖放着的树枝前停了下来,将树枝移到一旁后露出了一个黑乎乎地洞口。
看见少女一头钻了进去,希路里德思考了一下,化成一团烟雾也缓慢地飘到了洞口,发现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浅的小山洞,佩此刻正蹲在地上,脚边摆着两瓶牛奶和一点儿饼干外加一只小盘子——这些就是她刚才夹带的东西。在她面前的是一只花篮,花篮里垫了一些碎棉絮和破布,上面坐着两只小猫,这些猫看上去都还很小,每一只都只有手掌般大,此起彼伏地冲着佩喵喵地叫着;
只见佩将牛奶拿起来倒了一点到小盘子中,又把饼干弄成了许多的小碎块放了进去,然后将盘子放到花篮前,两个小家伙似乎也知道有食物了,摇摇晃晃地从篮子里爬了出来,挤到盘子前,一点一点吃了起来。佩依然蹲在一旁,像个天真的小女孩一样托着腮帮子,看着两只小猫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由于没带眼罩,她那双美丽灵动的双眼中更是充满了深深地温柔之色。加上本身姣好的面容以及那些漏进来的些许月光侧照下,使得她看起来既纯真无邪又惹人怜爱。如果此刻看到这一幕的是其他男人的话,说不定会立刻冲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惜希路里德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相反还有些失望:他原以为佩是奉了列塞尔的命令瞒着自己去干什么机密的事情,没想到跟着她走了这么久,最后发现她居然是跑来喂猫的,从佩先前那忐忑的神色来看,恐怕这个行为事先并没有征求过列塞尔的意见,更谈不上是什么秘密指令了。
想到自己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白白打断了美好的回忆同时浪费了时间,希路里德不禁有些懊恼,就在他准备悻然离去时,在那一瞬间感应到他懊恼之情的佩条件反射般迅速冲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先是小小地一愣,紧接着抬头望着上空那团烟雾,脸上的笑容立刻荡然无存,先前还很温柔地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被她这样一瞪,希路里德不由想到了之前和她交手的经历,连带想起了自己的惨败,他看了看天空,月亮依旧高悬着,连午夜都还没到,于是他缓缓地回归成人形,正打算张口说些什么时,佩已经从旁边的树枝堆中抽出了一根比较粗长的树枝,朝着希路里德迅猛地突刺过来,在接近他身体的时也照例幻化出了数道攻击。
后者见状冷哼了一声,既没再化成烟雾,也没有躲闪,当佩收回树枝时,希路里德的身上已经开了好几个黑色的血洞,只是很快这些血洞就连同血迹一起完全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已经愈合的伤口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佩手中的树枝,略带诧异地说到:“碎羽……哼,有意思,没想到树枝居然也有这样的威力,看样子你的实力并不是全靠那把奇怪的枪,不过——”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佩又再度攻了过来,希路里德这次依旧不闪不避,就这样伸出左手迎了上去,在他的手掌被贯穿的同时五指弯曲一下子握住了树枝,轻而易举地将它拗断,然后右手抓向佩的胸口,少女见状立刻止住了自己的冲势,将身体向后倾倒,堪堪避过了男人的这一击,只被抓走了一小部分的衣服,不过希路里德的攻击并没有就此结束,而是顺势抬起右腿踢向了佩的腹部,还处在后倾状态的佩躲无可躲,只得扔掉树枝双手握*叉挡在自己小腹前,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后,被踢飞撞到了山洞旁的山壁上。
“不过树枝跟战枪比毕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尤其是和你的那把比,树枝……是你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还是因为上次的战斗导致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希路里德边说边向佩缓缓地走去。此时佩站了起来,轻轻咳嗽了两下后,从旁边的树枝堆中又抽出一根树枝来,摆出了一个之前从未有过的姿势遥指着希路里德,同时散发出强烈的杀气。
和刚才的那根被希路里德拗断的树枝相比,这根树枝就显得比较滑稽,不仅不及先前那根粗长,还长着一根小小的岔枝,上面还孤零零地带着一片叶子,不过希路里德一点都不觉得可笑,佩那有如实质地杀气和那前所未见的姿势让他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一种强烈地预感徘徊在他的心里:对手接下来的这一招非同小可,而这与使用这招的武器是战枪还是树枝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为这气势所迫,希路里德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虽然不是直接针对的对象,可也同样感受到佩那强烈的杀气,山洞里的那两只小猫躲回到了花篮中叫了起来,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害怕。听到小猫凄厉的叫声,佩的杀气突然一下子烟消云散,连带着姿势也松懈下来,而希路里德承受着的压力也骤然全消,他立刻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佩的面前,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抬起来抵到了山壁上。
“愚蠢的东西!”他用略微高亢地语调说到,“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是你先出手攻击了我,你违反了协约,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杀了你列塞尔也不能说什么——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里面的漏洞破绽太过明显并且此刻附近没有其他人的气息的话,我甚至会以为这是一个列塞尔设下的针对我的圈套,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你有什么临终遗言要说的吗?”
佩被他紧紧地扼着脖子,呼吸十分辛苦,坚挺饱满地胸脯也因此剧烈地起伏着,不过她却没有一点要挣扎地迹象,只是艰难地从嘴里迸出来四个字:“帮我……保密。”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山洞说到:“别杀……它们。”说完,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越发苍白,眼神也逐渐黯淡了下去,就在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时,希路里德突然松开了手,佩一下子双手撑地跪倒在地上,新鲜地空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口鼻之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之后,她也马上清醒过来,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带着些许不解。
“你的遗言就是这个?保密?为了什么?是我杀死你这件事?不,不对,那么就是……你疯了吗?为了你偷偷喂猫东西吃?就为了这件事?你要我替你保密?等等……你出手攻击要杀我,该不会就是为了不泄露这件事?”看到佩迟疑地点了点头,希路里德顿时感到无比荒唐,但同时又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只不过是为了这点小事……你蛮可以选择杀掉这两只猫清理掉一切痕迹然后矢口否认的,可你却居然选择了……呵呵,有趣,这其中或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好吧,我改主意了,杀死手无寸铁的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况且我和你的老师怎么说现在也算是盟友了,我不能随随便便杀他的手下不是吗?”说到这儿,希路里德在面具后面的脸上露出一抹恶意地笑容:“同样,作为一个合格的盟友,应该坦诚相见,所以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列塞尔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比如说为了感谢我而提前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就是这样,没有那把枪的你根本没办法阻止我。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
希路里德说完正欲转身离去,却感到黑袍被人一把抓住,他回过头,看到先前一直以冷面形象示人的佩居然露出一副恳求的神色,当他看到她那双眼睛时,不由地浑身一震:或许因为最近几天回忆多了的缘故,他竟然感觉自己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娜美西亚的影子。这样一来,希路里德就很难再维持先前冷酷的心态,于是哼了一声后冷冷地说到:“不过在此之前,或许我可以先听你编造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来。”
和佩交谈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诚如菲列迦所遭遇的一样,不知道什么缘故,佩的语言表达能力相当有问题,从她嘴里几乎听不到一个完整的句子,很多信息都需要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去揣测脑补,两个人这样吃力地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希路里德终于弄明白了大概情况:“也就是说,你在五天前无意中发现了这两只被遗弃的小猫,然后把它们藏到这个地方,并且每天晚上趁着列塞尔专注于工作间的时候,瞒着他和那个叫辛的人偷偷跑来喂它们,你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列塞尔,因为他从小就反复灌输给你一个思想:你只是一件工具,既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更不需要有感情,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服从,所以你怕他知道后会对你失望,更不愿意看到他为此大发雷霆——这种情况在你小的时候发生过一次,其结果就是你不得不亲手杀掉了那只偷偷养了好久的小鸟,对吗??”
看到佩轻轻地点了点头,希路里德一时沉默不语,过了好半晌,他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压抑着的轻笑逐渐变成了狂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哈哈哈哈哈,真有趣,一想到他在说起内文时的神情……亏他自己是那样感情丰富炽烈的一个人,却千方百计抹杀掉自己手下的感情要求他们无欲无求,这实在是太有趣了……可是从西古鲁多和其他几个人身上我并没有发现这点……难道说你是特别的?还是只有你最听话?不过不管怎样,没想到被这样教导出来的你,竟会对两只弃猫产生爱心,而为了维持住这份爱心,却又能毫不迟疑地杀人——虽然我已经不算是人了。可笑,看来列塞尔的教育方法的确不怎么样,而他还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老师,老师,哈哈哈哈哈。”
又笑了好一会儿后,希路里德才渐渐止住了笑声,“还好珂赛特只让他教一个月,不过等下回去后我还是得去找她确认一下,毕竟我可没打算要让她变成一个没感情的工具。”顿了顿后,他接着说到:“你让我知道了很有趣的事情,作为回报,我答应替你保密,顺便再提醒你一件事:你想过没有,再过几天,列塞尔就要去找夏尔洛决战了,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我和你还有那个叫辛应该会跟他一起前往,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做?这个冬天才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冷,你明白我想说什么了吗??”
佩点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是的。”然后就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似乎在做着什么思想斗争,过了几分钟后,她下了某种决心般走进山洞,将花篮搂在怀里后走到希路里德面前,用希冀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后,向山飞奔而去。后者则第一次后悔这几天实在回忆了太多过往以致于自己竟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冷冷地嘟哝了一声可恶之后便跟了上去。过了一刻钟,两个人来到了山脚下的其中一个村落里。
悄无声息地落在某户还亮着灯的农家的房顶上后,佩神色复杂地久久凝视着花篮中的两只小猫,直到两只小猫因为一阵冷风的吹过而瑟瑟发抖之后,她才毅然抱着篮子跳了下去,将花篮放到门前,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后,又再轻轻地跃上了屋顶。
“这么晚了,谁啊?”伴随着一个粗声粗气地声音,一个体态肥胖的中年农妇打开了门,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发现半个人影,不禁有些害怕,正打算关上门时,这才注意到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花篮,里面还躺着两只小猫,先前的害怕登时烟消云散,也没有动怒,而是将花篮提了起来叨叨地说到:“活见鬼,到底是谁在这么冷的天把这两只小猫扔在我家门口的?难道指望老娘来养吗?哦哦,两个小家伙,你们的主人不要你们了吗?可怜的小东西,看看你们都冻成什么样了,真是个混蛋主人呀,快进来暖和暖和吧,能被扔到我家门口,你们运气也真好……”中年农妇边说边把花篮带进屋里后关上了门。
“谢谢。”定定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前好一会儿后,佩终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脸看着站在一旁的希路里德,努力地小声地挤出了这两个字来。
“哼,无聊的戏码。”希路里德不屑地说到,第三次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这一回,月亮上隐约浮现出了娜美西亚的笑脸。
一个美好的夜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