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幕 变数
看到疾射而来的血箭,中年人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黯淡,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惋惜希路里德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一般,身旁的佩在看到中年人的动作后第一时间挥舞起长枪将血箭尽数击碎,再一次握着长枪拖地奔向了希路里德,而后者见状立刻弯曲右手,凭空出现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于他的右手里凝聚成了一把镰刀。
镰刀与长枪相交的那一瞬并没有发出应有的清脆金属撞击声,相反声音很沉闷空洞,也没有擦出一星半点的火花来,可它们却同时闪现出各自本身颜色的光芒,随着两把武器不断的碰撞,这光芒也变得越发明亮,一红一黑两团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闪现的光芒都几乎将两个人完全淹没其中。
随着打斗的进行,希路里德开始觉得沮丧起来。
如果说先前的交手他还能把失利归结于单手作战外加没有武器的话,那么现在这些理由已经不复存在,唯一的理由就是对手的实力更胜他一筹。毋庸置疑,眼前的这个少女是第二个在一对一战斗中能够以纯粹的人类之躯压制住他的人,与那个疯狂的神职人员欧菲利亚夸张的速度不同,这个叫佩的少女虽然速度也不慢,但比起普通的血族来说还是有差距,她所倚赖的在于她那精妙绝伦的战斗技巧;希路里德虽然在高塔中呆了三年,但都是修习魔法,对武技几乎一窍不通,回到现世之后,靠着血族不畏受伤死亡的身体,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加上远远超越普通人类的力量与速度配合着诡异的叹息之镰,与普通的武人战斗几乎无往不胜。
但这次碰到了佩,在有着天壤之别的武技差距面前,他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劣势之中,更糟糕的是,佩咄咄逼人毫无间断的攻势让他根本没有机会使用高阶魔法,低阶魔法又都被她的战枪轻松化解,面对着少女时而洗练,时而纷繁,时而朴实,时而绚烂的枪术,加上那把来历不明的战枪,希路里德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能勉力抵挡,尽管如此,他的身上不一会就添了数处伤口,如同先前断臂的创面一样,这些伤口愈合缓慢,鲜血不断地流了出来。
不过希路里德已经没空去管这些伤口了,他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又吃力地挡下了佩几招后,只见少女的身形一晃,主动向后退了几步,摆出了他熟悉的那个姿势,随着一声娇喝,再次向他刺出名为碎羽的缓慢的一枪来,同时,先前那股怪异的错觉也毫不意外地侵入到血族的感官之中。
受制于那个奇怪的装置,这次他没办法再靠雾化来防御,略微思虑了一下之后,希路里德采用了一个看上去比较笨的办法——双手不断交替扭动着镰刀旋转起来,高速的转动使镰刀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屏障,同时他主动踏前向着佩走去,希望凭借着这招不仅荡开那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攻击,最好能够绞碎那把该死的破枪。
看到这招,少女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精芒,沉着地将刺出的枪不住地向后收去,同时左手改为只用虎口架着长枪,右手移到枪的末端四分之一处,手腕用力一旋,整把枪立刻剧烈地自转起来,她又瞬间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锁住了枪身,蓄势静待对手走进,当希路里德离佩相距不到半米时,佩的右脚突然重重踏进坚实地地面,右手猛然先前再后地发劲,战枪立刻像打桩机一样在高速地螺旋转动中闪电般朝着对面圆形的圆心处剧烈地撞击了一下。
“破刃!”伴随着少女呼喝,在之前的战斗中甚至连裂缝都不出现过半点的叹息之镰应声从中间断为两截,尽管镰刀在第一时间内就化为黑雾并重新凝聚完好如初,但这样一来,希路里德的攻势被打断不说,更因为始料不及的一时错愕致使自己门户大开,佩趁机重新调整姿势,将战枪流畅地斜挑出一道优雅地抛物线轨迹。
由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太短,希路里德避闪不及,握着叹息之镰的双手被齐腕削断,佩又使枪轻点住镰刀就势朝后一挑,漆黑的叹息镰刀带着两只断手登时向着中年人飞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了几个优美的圆弧后,一头插到了中年人的面前。与此同时佩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止,她迅速将战枪横贴在背腰处,双手正反而握住枪的两端,喝出“崩月”之后,身体猛一转身,借助巨大的离心力将长枪对着希路里德横甩而出,将后者以“z”字型分成了三段。
在她后方的中年人一直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战斗,当叹息之镰插到他面前时,他不由眯起眼睛对着这把武器端详了一会,突然身躯不由一震,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把手,双目圆睁,瞳孔剧烈地收缩起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他连忙大吼一声:“住手!”,喝止了正打算将希路里德分成更多部分的佩,然后巍颤颤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镰刀将它拔了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后,向身后叫辛的少年朝着佩的方向努了努嘴。
在辛的推动下,轮椅缓缓移动前行,中年人来到了正分成三段躺在地上的男人身旁。带着惊疑的眼神,用激动的声音问到:“你,你是谁?这把镰刀,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丝毫动静,他用更加激动的声音叫到:“这把镰刀……这把镰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快回到我!你到底是谁!!”
希路里德静静地躺在地上,感受着迎面淋在脸上的大雨,被人斩成三段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如同他预想的一样,自己没法像以往一样做快速再生。因此他不得不用一种更加耗费魔力且不知道能否在目前状况下成功的方法。就在中年人问话的当口,他的身体开始溶解成粘稠的血水,旁边的佩见状正要有所行动,却被中年人举手阻止,那粘稠的血水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池,咕嘟嘟冒着血泡,在不断翻腾中,一团血块一面吸收着血池里的血液一面不断向上增长构筑着,在所有的血都供给干净时,血块变成了一个人形,并不断作着细微的修正,最后终于变成了希路里德的样子。
看着这个奇妙的变化,中年人露出了深思,似乎是在消灭血族以绝后患和搞清楚希路里德身份两个选择间权衡着,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后说到:“不愧是血族,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思考了几秒钟后,希路里德决定开口,毕竟此时此刻装聋作哑不仅没什么用,反而会激怒敌人,而对于一个处在极度不利境地情况下的人,无端激怒对手无疑是一个极其愚蠢的选择。不过他一贯的性格和作风也注定了他的回答的语气和方式很难完全妥协。
“我现在是要你回答我!你!亲口告诉我!”中年人的情绪显然有些失控,惹得一旁的辛和佩不约而同用微诧的眼神看着他:这种景象并不多见。
“你刚才说的故事,我完全相信,这就是我的回答。”
“这么说,是真的……这把果然是叹息之镰……”中年人盯着手中的镰刀,喃喃地说到:“七十年前,我经历过一个测试,那就是触碰这把镰刀,正因为成功地触摸到了它,我才得以留在那座高塔,不过我却没有想过选择它作为我的武器……想不到在七十年后的今天能重新看到它……”说着,中年人的面色突然一变,抬起头凶狠地看着希路里德,“它既然在你手里,这也就是说你也去过那座高塔了,并且通过了同样的测试,然后……你留在了那座高塔里!!”
“是的。”就在希路里德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中年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愤恨的怒火,但这怒火片刻之后就转变为深深地无奈,他黯然地看着手中的叹息之镰,用有些干涩地声音问到:“你在里面生活了多久?”
“三年。”
“呵,三年!多么幸福的三年!”中年人说着,脸上重新现出陶醉迷离的神情,似乎又要回到那甜蜜的往昔追忆之中,还好这次他很快清醒过来,换过一种希冀的目光盯着希路里德,急切地问到:“那个人……她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我?哪怕,哪怕是一次也好?”
由于和西古鲁多之前的谈话以及刚才中年人的自述,希路里德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容貌绝不是他真实年龄的体现,可现在看到他脸上浮现出那种在互有好感的少男少女之间特有的既想得到证实又害怕得到答案的彷徨踌躇,他不禁在心底生出一股荒诞诡异的感觉来。
和那个女人生活了三年,从她身上希路里德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仇恨、憎恶、残忍以及诸如此类的负面情感,因此他根本不认为那个女人的心中存在着“爱”这种东西,一丁半点都没有;可是中年人现在的神情,却又让他不由自主联想起那段自己和她一起生活在奈罗的时光来,并有了一丝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怜悯,因此沉默了几秒钟后,希路里德缓缓地点了点头撒了一个谎:“提过,不过只是大概,我也不知道就是你。”
听到这个答案,中年人原先苍白的脸上竟然因为喜悦恢复了些许血色,用抑制不住地激动地声音说到:“她还记得我,太好了,她还记得我……关于我,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这个问题一时难倒了希路里德,正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谎接下去时,见他沉默着没有开口,中年人自己替他回答到:
“不想说吗?是啊,你没必要跟我说,也不会想跟我说,毕竟没人愿意从自己爱慕的异性嘴里听到关于别的人的事,换了是我,我也不会说的,你当然迷恋上她了,就像我一样……我明白了!你也被她驱逐出了那座高塔,然后亦想通过杀死那个人来获得重返高塔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所以你才会抢夺这些碎片!一定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不是。”
“不是??”
“不是,我是自愿离开那里的。”
“自愿!!!”中年人忍不住叫了起来,一脸不肯相信的样子。
“是的,自愿,和你完全不同,我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好感,根本谈不上什么迷恋,只是需要靠她来获得强大的力量,仅此而已;作为回报,我答应替她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这同你跟你刚才放走的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很类似,一笔纯粹的交易,至于说三年的时间,哼,如果不是因为我所学的东西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掌握,我根本一秒钟都不想呆在那种地方。”
听了希路里德的话,中年人的脸上依然将信将疑,不过比之刚才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他紧接着问到:“既然你不想回去,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急着抢夺碎片来完成你答应她的事——杀死夏尔洛?实际上,你完全可以不必照做,她也奈何不了你,你我都心知肚明,她根本没办法离开那座高塔。”
“我有说过我要用碎片来杀死那个夏尔洛吗?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不错,我也觉得这不可能,这个方法是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想到的,没可能被别人简简单单就想出来,可是,如果你不是打算用来杀死夏尔洛的话,那你要这些碎片到底是做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
“不,我觉得这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我已说过,我绝不会容许他人染指这些碎片,尽管你的身份令到整个事情有了意外的发展,但是你我之间的敌对关系并没有任何改变,接下来我对待你的方式,完全取决于我对你的了解,所以你利用碎片想做的事如果没有那么不可告人的话,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希路里德想了片刻,一方面觉得中年人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另一方面目下的确是形势比人强,于是把自己进入高塔的经过以及想要取得碎片的原因大概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完他的叙述,中年人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希路里德同样陷入了沉默,直到又一声惊雷划破天际后,中年人才如同醒过来一般问到:“所以,你收集这些碎片的原因是为了重建女神当年打开的通向零界的大门,进入到里面去救人?”
“是的。”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中年人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然地说到:“我有一个新的提议,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然后做出选择:接受,或者毁灭。”
“什么提议?”
“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合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