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幕 势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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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路里德全程关注着杰拉特与中年人的对话,倒不是关心两个人的谈话内容,而是寻找下手的机会,可惜佩和那个少年的防守始终很严密让他无机可乘,等到两个人的谈话结束,杰拉特背着西古鲁多离开时,希路里德快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形势,觉得自己既没法偷袭制住坐轮椅的中年人,正面交战的话以一敌三也几乎没胜算,正想着是否应该就此撤退,就听到中年人对着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这句话让希路里德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即使他没办法取胜,却也是控制着主动权的那个,借助着雾化的能力,要战要逃都是由他决定的,可听中年人话中的那意思,却似乎是有能力把自己留住。

    还没等他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字塔状的物体平摊在手上,塔的四面各画着一只眼睛,在中年人念了一段简短古怪的咒文后,四只眼睛同时发出淡红色的光芒,这些红光汇聚成一个光罩,依托着他手中的物体等比例开始向外扩张放大,几秒钟后,一个巨大的金字塔形光罩将整个尼格洛广场罩了起来。

    身处在光罩之中的希路里德感觉自己被一只巨大的眼睛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心脏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可在雾化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存在心脏,更别提血族的心脏压根儿不会再动,当希路里德意识到这奇怪的一点开始审视自己时,却发现自己赫然已经变回了人形,或者说被强制解除了雾化,他又努力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办法再雾化了。

    中年人看着重新化作人形的希路里德,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依然带着哀伤,晃了晃手中的金字塔淡淡地说到:“在将近三十年的岁月里,在寻找门的碎片的过程中,我也找到了其他很多有趣的东西,这个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是上古时代女神在率领联军与血族作战时亲自创造的,用来克制血族那些邪恶的能力,我尝试着修复了它,虽然做不到完全修复,不过现在看起来,至少还是有一些效果的。”

    这番话让希路里德暗暗心惊,这个金字塔状鬼东西的出现完全出乎他意料。由于自己成为血族的过程比较特殊,变成了血族后与娜美西亚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他并不清楚血族的“那些”能力具体有多少种,也不知道所谓的不完全修复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又能克制住多少能力,但是光凭它能限制血族雾化这一点,就意味着自己如果没办法依靠速度优势逃跑的话,就只剩下了死战到底这一个选择。

    由于先前经历过与杰拉特的战斗,他还需要再过十分钟的时间才能开放拘束制式解除两道封印,也就是说,他必须先想办法以原始的状态撑过十分钟时间,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全力以赴收拾掉眼前的三个人。

    这的确是相当不妙的一个局面。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笔直地砸在了希路里德和中年人之间的广场地面上,强烈的白光瞬间将四个人照得惨白,与周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过在场的四人都丝毫不为所动。待闪电划过之后,中年人才缓缓地将右手五指微曲举到自己面前,充沛地雨水很快在他的手掌中形成了一滩浅浅的水坑,又沿着手掌四溢流淌,中年人闭上了眼睛,微仰着额头,似乎是想享受着这场诡异的暴雨所奏出来的乐章一般,这样过了将近五分钟后,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继续用平淡地语气说到:

    “这雨很大,今天几乎不可能会停止,更不会放晴出太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你才能在此刻出现,因此你还有很多时间;而我手里的这个装置,充能完全之后能够维持两天的连续运转,所以我亦有很多时间,既然我们彼此的时间都很多,在接下来你我心知肚明将会发生的事情发生前,不妨先听我讲个故事好吗?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这个故事,我从来没有完整地对任何人说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或许,是因为我知道剩下的两块碎片就要到手,长久以来的心愿就要完成,所以心情特别激动的缘故。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够听一下,就当作是迁就一下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吧。”

    希路里德不清楚西古鲁多的老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显然他的提议对自己来说并没有坏处,相反中年人讲述那个愚蠢的故事还能为自己拖延一点时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是以他暂时仍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也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来,算是默认了中年人的建议。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只是一个既普通又平凡的商人,有一个爱我的妻子和一双乖巧听话的儿女,虽不是什么豪门贵族,却也算得上是有钱人,过得倒也幸福美满,我曾以为这样衣食无忧的平淡生活就将是我下半生的全部,但显然命运对我另有安排,不久之后,我接到了一笔生意,用船将一批货物运往另一个港口,由于那批货物很重要,因此我决定亲自上船押运,结果在航行的途中,我们遇到了暴风雨,我的船在狂风暴雨中折腾了一夜后,被卷入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涡流中,当我再度张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白茫茫的一望无垠的冰原上,我的船和船上的其他人,全都不知所踪了。”

    “没人可以告诉我到底那里是什么地方,也没人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到得那里,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人在冰原中前行,靠着强烈求生意念的支持,我拖着饥寒交迫的身体走了两天——或者说两天的时间,那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只有黑夜而没有白天。我走了两天,却没有丝毫新的发现,正当我感到无比绝望的时候,一个声音传进了我的脑海中,我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我那疲惫不堪的身躯里仿佛又生出了力气,于是我顺着那个声音的指示继续前行,最后在冰原中,发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

    听到这里,希路里德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被面具挡住的脸亦不禁动容,不过中年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他望向希路里德的目光逐渐飘忽起来,脸上也现出了迷离的表情,连声音都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那是一座比那里的天空更加诡异的高塔,没有门,没有窗,完全是一座密闭的建筑,进去的唯一方法就是用自己的血涂满自己的身体,对于身体已经很虚弱的人来说,要流出足以涂满自己身体的血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会对身体的健康有任何益处,所以当我进入到高塔的瞬间,就因为失血过多再一次昏迷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完美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不管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在我的心中,于是我就这样呆在那座高塔中,度过了一段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幸福。但是我亦知道,这幸福不是无缘无故的,她之所以收留我,是希望我能够帮她杀死一个人。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

    “可惜幸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我对于那个人的迷恋以及和她在一起生活的追求始终远远多过为她完成心愿的想法,这点在她为我安排的学习过程中表现得越发明显,她也察觉到了这点,终于在某一天,她突然就将我送回了我的故乡,甚至没有一声道别,我就这样失去了她。”

    “我不想再赘述刚失去她时那段痛苦绝望,生不如死的时光,当我稍微平复了一点后,我意识到我唯一能够再回去见到她,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方法就是完成她的心愿,替她杀死那个家伙,于是我立刻开始着手调查,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那座高塔中已经整整呆了五年——因为那座高塔中根本就不存在时间这个概念——当年的海难让除了我之外的所有的人都死了,我的亲朋好友、包括我的至亲也都以为我也死了。好吧,就让他们当作我已经死了吧,我根本没有空去计较这些琐事,再说,经历过那幸福的五年之后,难道我还会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吗?不,我不想,所以我抛弃了它们,我的身份,我的生死,还有我的家,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产业以及一切和我过去有关有联系的事物,我都抛弃掉了,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对我来说,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在找寻了三年之后,我终于找到了那个人,我的目标——夏尔洛·德·席卡——也许你听过这个名字,被称为布拉达高地贤者的男人。”

    “我向他发出了挑战,然后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夏尔洛那压倒性的强大令人绝望,可他却没有杀我,更没有提任何条件就放了我。可我一点都不为自己能保住性命而高兴,反而无比懊恼,因为我毕竟是失败了,失败就意味着我没能完成她的心愿,而没有完成她的心愿则意味着我无法回到她那里,无法再见到她,无法再和她一起,那样的话,我虽然还活着,却比死了更痛苦。”

    “为了能够再见到她和她一起重温那美好的时光,我必须成功,而此刻我还活着,活着就表示我还有机会,于是我开始调查研究找出能够消灭夏尔洛的方法。随着调查的进行,我意识到这是一项庞大艰巨的工作,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人类的生命实在是过于短暂了,于是我用在高塔中所学到的东西千方百计延长我自己的生命;同时,这项工作也不是靠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所以我又建立了组织,收养孤儿加以培养锻炼,使他们成为我最可靠的帮手,最初的十五年,关于我的目标我没有取得任何进展,但是在庞大的文献和其他资料的研读中却让我意外地了解到了许多关于她的事,这些事实让我感到震惊,一旦把它们全部公开的话,将足以颠覆世人现有的认知。”

    “不过我完全不打算这样做,因为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而发现的这些事实也只会让我愈加地想要见她,于是我更加投入地进行调查研究,终于在三十年前,我找到了可以切实杀死夏尔洛的方法,而其中关键的一部分就是那四块只存在于文献中、女神茉莉安用来封印住血族的大门的碎片,虽然大多数人,甚至包括纳依洛斯教廷都认为这些碎片不可能还会存在于世上,可我却坚信它们是存在的,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又花了足足三十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那四块碎片的具体位置和入手的方法,可正当我打算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时,我才发现原来对这些碎片感兴趣的并不是我一个。”说着说着,中年人的目光神情重又变得凌厉起来,直视着希路里德说到:

    “故事就先说到这儿,让我们回归正题吧——我非常确定,在过去三十年的时间里,在我寻找那些门碎片的下落和入手方法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人同样在找这些碎片,所以看着现在站立在我面前的你,我只能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个结论是:你是在最近一段时间——也就是在我们开始具体发掘时才知道有碎片的存在。另一个结论是:你的目的根本不在于碎片,你的行动只是针对我的组织甚至是我个人的。当然这两个结论都附带着一大堆疑问,比如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就知道德谟克利特有圣碑存在的,又或者你为什么要对付我和我的组织,不过我一点儿都不打算去求证这些疑问,因为不管是哪一个结论,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你,是我的敌人。”

    “作为我的敌人,我本应将你彻底铲除,但现在我之所以浪费时间告诉你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让你知道,这些碎片对我来说无比重要,为了得到它们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反过来说,只要能得到这些碎片,其他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这其中就包括了我可爱的学生的死,虽然我亦很想为他们报仇,不过你特殊的身份让这件事变得有些复杂,在过去七十年的研究中,我多少接触过一些关于血族的知识,也了解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种族——我那十一个死在你手中的学生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所以尽管现在的局面我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可我仍然不愿意和你作你死我活的争斗,在和夏尔洛展开最后的决战前,我不想冒让自己的实力可能会受损这样的风险,当然这是一个自私的想法,不过对你来说并没有坏处——请你把本来就属于我的碎片还给我,这样,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放你离开,从此各不相干。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我希望你可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废话连篇!!比黑暗更加深邃,比血色更加疯狂,穿过迷蒙的混沌,在绝望的深渊之中,请聆听我的呼唤,请回应我的请求,让我消灭一切阻挡在我前方的愚者,拘束制式一级、二级限定开放,tηγζ θψξπθkψ——血箭!”一直在默数着时间的希路里德见十分钟已过,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身体进化到了解除两道封印的状态,双臂平伸,同时快速吟唱,血红色的光芒闪现了一下后,十道血箭各从他的两个掌心中向对面的三人激射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