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幕 异端
“老师?“希路里德重复了一声,眯起了眼睛,“那是什么人?”
西古鲁多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黯淡,说话的语气中也透出一股淡淡的哀伤,“老师是组织的领导者,从我懂事开始,我就已经生活在组织里,是老师一手将我抚养成人,我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老师给我的。”
“呵,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回这块圣碑,不仅是因为你怕你的男人受到牵连,还因为你觉得对你的老师有负罪感。”
西古鲁多咬着下唇沉默不语,过了很久之后,才轻轻低吐出声:“是的。”
“了不起的觉悟,不过你现在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难道在你看来,这样的事情并不算是背叛你的老师么?或者,你这样的坦白只是你准备算计我的又一种手段?”
听到这句带着点恐吓意味的话,女人的脸上出现了很复杂的神色,似乎是在犹豫,又似乎是在酝酿,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接着说到:“你说得很对,也许我这样坦白,是因为潜意识里我希望你能够在我老师之前找到那四块门的碎片,也永远不要让圣碑落入我的手中。因为……因为,因为我不希望我的老师得到他们。”
“为什么?”
“虽然老师只让我们去找出圣碑和碎片,并没有告诉我们要用它们来做什么的,可我有一种感觉,他并不是需要征服世界或者做其他事情,而是要用来对付一个人。”
“哦?居然有这样值得你那伟大的老师如此费心尽力想要对付的人么?我倒很有兴趣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人呢!”
“你听说过夏尔洛·德·席卡这个人吗??”西古鲁多似乎并不想隐瞒,坦然地反问到。
希路里德的内心一惊,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头淡淡地说到:“听说过一点,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世人都传说,这个夏尔洛是居住在布拉达高地的贤者,尽管从没有人到过那个地方,关于这个夏尔洛的一切也大多充满了谜团,不过,我的老师似乎对这个人了解的很多,并且对他充满了极大的仇恨和恐惧。”
“哦?”
“谁也不知道我的老师到底活了多久,他利用神奇炼金术复制了很多自己的肉体,在一具肉体的生命之火燃烧殆尽前将自我的意识和灵魂转移到另一具复制体中,尽管这种方法存在缺陷——随着复制次数的增加,复制出来的肉体会越来越衰弱,并且过度使用力量则会加剧这种衰弱,而用其他人复制出来的肉体又排斥非原主人的灵魂,即便如此,他还是借助这种方法来延续自己的生命。而这种不断重生的目的并非是为了长生不死,而是为了寻找出对抗那个夏尔洛的方法。”
“根据我老师所说,甚至在他出生以前,夏尔洛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上了,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并不像我老师一样是通过辅助手段来达到永生,而是与生俱来般自然而然地活到了现在——如果不是我的老师亲口告诉我,我根本无法相信世界上有人可以活那么久。”
一个念头从希路里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他又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凭着对血族刻骨铭心的恨,他可以轻易分辨出血族身上那特有的气味,哪怕对方隐藏得再巧妙,而那次碰面时,夏尔洛身上并没有这种气味。
“那么,你的老师为什么要这样一心一意对付那个夏尔洛呢?那个所谓的仇恨和恐惧又是怎么回事?”
西古鲁多摇摇头,“我不知道,老师从来没有和我们说过这些,他只是告诉我们,夏尔洛很强,如果我们遇到他,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即离开;据说老师曾经挑战过夏尔洛,结果却是惨败,对我来说,我见识过老师的力量,他所拥有的力量并不输给你,我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夏尔洛到底有着怎样恐怖的实力。”
希路里德点点头,“那么,关于那个双子女神的事情,也是你老师告诉你的?”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内文的存在,老师深信不疑,每次一提到黑之女神,老师的神情里总会出现一股莫名的狂热,仿佛他亲眼见过内文本人一般。对此他也花费过大量的精力,终于找到了圣碑和碎片的所在以及那些找出它们的仪式,所以在半年前,他开始让我们去寻找这些东西。”
“为什么你们老师不亲自搜寻这些东西?如果它们对你老师来说真的那么重要的话,我想亲自搜寻会比较保险不是么?”
“之前的种种寻找花费了老师大量的精力,加之通过炼金术制造出来的生命体并不完美,我可以感觉到,老师的肉体复制次数可能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他需要保存力量,这也是我不愿意他得到圣碑和碎片的原因——我想老师一定是想借取女神的力量来打到夏尔洛。”
“呵,这正是令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难道你就这么不希望你的老师赢么?”
“我从小就是由老师抚养的,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对我而言老师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虽然他对这种感情嗤之以鼻,他曾今亲口告诉过我,他抚养我只是为了多一个能够执行他命令的部下而已,可这么多年来,我亲眼看着他为了打倒那个人付出了多大的心血和代价,我可以感觉到,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可以的话,我更希望看到他能善待自己,用这最后的肉体享受生活——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享受。”
“真是一份难得的孝心。”希路里德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西古鲁多正要张口反驳,一阵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音中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很快,一小队着装整齐,手持武器的士兵以方阵的形式出现在他们面前,每个士兵手里都持着一个火把,方阵中央是个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军官打扮的长相清秀的年轻人,但并不给人以柔弱的形象,相反,在火光的映衬下,骄横跋扈的戾气在他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尽显无疑。
在他的左边,站着一个和希路里德一样身穿黑色袍子的人,一顶标准的法师帽表明了他的身份,同时也将他的样貌遮挡在阴影中,无法辨别他的年龄。而军官的右边则站着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此刻正躬着腰,脸上写满了谄媚的笑容,毕恭毕敬地说到:“维加特少爷,您瞧我没骗您吧,这个妞真的很正点,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她肯定符合您的胃口,她——”没等他说完,一样物事砸到了他的脸上,农夫定睛一看,却是一小袋钱币。一个不耐烦地声音同时响起:“没你的事了,快滚。”
“是,是,这就滚,这就滚,谢谢少爷,谢谢少爷。”甜蜜的金钱袭击显然让农夫忘却了面孔被砸的痛楚,连鞠了几个躬之后,他撒开腿一溜烟地向远处跑去。随着他的离去,场面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好了!你!”短暂地沉默后,年轻军官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希路里德,大声地说到,“我是前方巴列克托城主的儿子维加特,人称谨慎的维加特,根据知情人的举报,我怀疑你涉嫌拐卖妇女和儿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放开你身边的女人和孩子,从我的视线中消失,表明她们和你无关不是你所拐带的,那么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保证不会派人追赶你;第二个选择,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巴列克托,我同样以城主儿子的身份向你保证,一定会对你进行公证的调查,然后给你一个公证的审判!”说完,他的目光又转投向西古鲁多,眼神中添了几分淫邪的味道。
“滚,否则死。”希路里德极不耐烦地说到,也许是之前刚思考过的缘故,这些人类的出现让他心情异常烦躁,浑身的血管中也仿佛流动着某种异常地渴望,唯有美妙的血液可以满足它们。
“好吧,看来你选择了第三条路:负隅顽抗。很快你就会明白这个选择是多么地愚蠢——杀了他。”随着维加特平静地下令,士兵们摆出战斗的姿态,火把*在地上,数十把弩弓瞄准了希路里德。
“住手!”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三个穿着神官服装的女性两前一后从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来,待到看清楚来人的容貌后,维加特的眼睛更亮了,嘴巴微张,喉结不住地上下移动着。
一旁的法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上司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太习惯这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他不得不在他做出蠢事前压低声音警告到:“维加特少爷,别乱来!她们不是我们这边的神职人员,而是纳依洛斯总庭直属的带刀祭司,惹上她们的话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总庭?在塞拉格的那个纳依洛斯总庭?为什么居路士帝国的带刀祭司会跑到我们这里来?”维加特虽然跋扈,却也并不愚蠢,尽管有些疑问,不过对教廷的敬畏和法师的规劝还是同时起了作用,他稍微收敛了一点,不太情愿地冲着那三个女人问到:“我正在缉拿本国穷凶极恶的罪犯,请问三位带刀祭司大人有何吩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穷凶极恶的罪犯?”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带刀祭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东西,快点退下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若是你们还珍惜自己生命的话。”
突遭抢白的维加特脸上露出一丝愤恨,他的唇角因为自尊受创的关系而微微抽搐,他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回去,更不甘心快要到手的女人从手中溜掉,因此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您瞧,我不想和神殿冲突,但我们也有我们的职责,这里并不是居路士,而且——”
话未说完,三个女人中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动了,神官服被扔上了天空,同时一道银光在维加特的方阵中来回了几次,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倒在了地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做着同一个动作——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左腿,翻滚并*着。
维加特身边的法师见状,正准备开口吟唱,那道银光闪到了他的背后,半秒钟后,法师一声不吭地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一个妙龄少女带着甜美的笑容出现在维加特面前,一身剪裁别致而简练的白色紧身衣将少女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曲线勾勒得凹凸玲珑。
不过此刻维加特可没心情欣赏这曼妙的身体,因为两柄约莫三十厘米长的短刀正直直地抵着自己的喉咙,短刀的样式有些奇特,但这并不影响它那锋利的刀身所泛出的阵阵寒光以及从喉咙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
“欧菲莉亚,够了!”一切是如此迅速,年长的女性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喝止。
“放心吧,阿丽丝托姐姐,我下手很有分寸的哦。”说完,少女收回了短刀,再次冲着维加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感谢女神吧,幸运的家伙们,我并没有认定你们为异端,至少此刻还没有,顺便,那边的帅哥。”她边说边转过身体对着希路里德,“告诉你一件事——”
话音刚落,少女再次化身为一道银光,瞬间移动到了希路里德面前,下一秒,希路里德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划出一道难看的抛物线后,骨碌碌滚到一边,少女用膝盖顶着男人的胸口将他压倒在地,两把短刀精准利落地深深插进了失去头颅的身体的心脏部位,并被转了半圈。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干脆地抽出了短刀,刀身表面居然没有沾上一丝血迹,不过少女依然把其中一把刀举倒嘴边,伸出小巧地舌头将刀刃轻轻舔了一遍,仿佛在品尝上面的味道一般。舔完之后,她柔声说到:
“所有的异端,都必须被制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