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幕 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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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出现得突然,消失得更突然,呆站了一会儿,西古鲁多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后,她再一次的踌躇起来。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无论怎么看,眼前的这个男人都已经死了,如果说有什么异常的话,那就是更冰冷的温度和更僵硬的身体使他看上去比普通人死得更彻底。

    让死者复活——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而非死灵魔法中操纵尸体的伎俩——这件事倒并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那只是少数教廷中的精英才有办法做到,而即使是他们,亦需要通过繁杂的仪式借助女神的力量才能让某些特定条件下的死者获得新的生命。

    相比之下,一锅水煮青草就能让人复活这件事实在是太荒唐了,再神智不清的人都不可能会说出这么令人发笑的话来。可那个叫莱因哈特的男人那自信满满无可置疑的语气使得西古鲁多动摇了。

    她不知道,希路里德并不是人类。她更不知道,对于血族能够抵抗大部分疫病和毒害的身体而言,蜃毒是少数几种能够发挥效力的毒素之一,它的作用在于通过腐蚀血液细胞的活性使中毒者的血液停止流动以及一切血液相关的机能。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死亡。

    而对于血族来说,这则是永恒的地狱的开始:失去了血液支持的身体将无法再动弹分毫,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表情都无法做出,可血族那非生非死的状态却让他们无法像普通人一样轻易死去。中了蜃毒的血族,他们是清醒的:看得见,听得到,亦可以思考,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忍受着他人无法想象的孤寂煎熬直到他们的躯体消亡得那一刻。

    不过这种源自于血族的残忍作品却和血族有着同样的克星——阳光。莱因哈特所说的方法正是解掉蜃毒的最有效的方法,只是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事情对于血族来说却是难以触碰的奢望——零界没有太阳,所以不会有生长于阳光下的植物,更重要的是,曝露在阳光之下半个小时以上,这一点任何血族都无法做到,正因为如此,蜃毒才被零界当做一种残酷的刑罚,用来处置那些被卡玛利拉宣布为十恶不赦的罪徒。

    当然,另一个令女人犹豫的原因,在于她实在不想令自己心爱的人因为希路里德的复活而再度陷入危险之中。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思虑再三后,还是夺回圣碑与杰拉特重新在一起的念头战胜了对希路里德本身的恐惧,西古鲁多决定照着莱因哈特的话去做,毕竟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能够复活这个男人,况且,不管这个方法有没有用,起码它并不会让希路里德的死尸状态变得比现在更糟。当然,她还是费了点功夫去收集了向日葵的茎秆——这至少比用路边的杂草煮的汤复活人能够让她更为有信心一点。

    汤很快就煮好了,西古鲁多把它端进了房里,用小汤勺舀起一小勺水递到希路里德的嘴边,后者的嘴唇闭得紧紧地,尽管汤勺能稍微撬开了一点,却无法再深入,汤汁还是顺着他的唇角流到了枕头上,一连试了几次,他脖子边的床单已经湿透了,可汤汁还是没有半点进入他的身体。

    西古鲁多放下汤勺,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神情:这么一点点麻烦,完全不能够算是障碍,事实上在第一时间她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嘴对嘴喂他喝水。西古鲁多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清纯少女,事实上,她早已把和不同的男人上床当成了工作的一种手段——比如勾引狄谟德里克的行政长官皮特。对她而言,这种不含任何情爱因素在里面的肉体结合只是一个单纯的行为,就和人吃饭喝水一样。

    但是现在,一想到和希路里德嘴对嘴,她的心里居然有一阵小小的慌乱,这其中,一半原因是因为他那张诡异丑陋的脸,而另一半,她自己也不清楚。内心小小挣扎了一番后,她终于自己喝下满满一口汁水,轻轻触碰到希路里德的双唇,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后,一点一点将含在口中的水送入男人的口中。

    这样反复了几次以后,一整罐水都喂了下去,希路里德还是一动不动,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变化,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变成了淡淡地有些透明的粉红色,并且血管和静脉也都在这样的皮肤下显现出来。伴随着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他的整个身体开始出现轻微地抽搐,脸上也出现了可怖的表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正在经历巨大的痛苦。

    看到这些的西古鲁多喜忧参半,喜的是一具尸体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说明了希路里德的确还活着,忧得是她不清楚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到底意味着什么,最坏的情况也许这只是一种回光返照,正当她想进一步查看男人情况时,一股突兀地力量向她袭来,只是一瞬间,她就被这股力量牢牢地控制住了。

    她的眼睛转向一边,先前被她弄晕的小姑娘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刻正低垂着头,因此看不到脸上的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散发出不可抑制的杀气,她的双手笔直地伸向自己,双臂上萦绕着一圈圈古怪的魔力,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就源自于那里。

    还来不及感到诧异,西古鲁多就看到自己的双手居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缓缓掐向自己的喉咙,她想说话,却猛然发现身体的每一部分已全然不属于自己,修长的手指有力地环绕上了自己的脖子,并且开始逐渐收紧,随着呼吸愈发的困难,西古鲁多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涣散起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误会而以这种滑稽可笑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太过荒唐,临死之际她居然没有任何感慨。

    “住手。”两个简单的字如同一条绳索一样将暴走中的珂赛特拉了回来,也将西古鲁多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看到坐起身的希路里德,小女孩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股奇妙的力量也顿时消失于无形。

    重新夺回了身体控制权的西古鲁多一下子精疲力尽般地跪倒在地上,轻抚着自己的喉咙,大大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后,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一会儿,她慢慢平复下来,这时,一道冷冽地目光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发现希路里德已经把自己再次裹进了黑色的长袍里,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按照我的理解,你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男人冷冷地问到,就像莱因哈特说的那样,从他倒下去的那刻开始,他的神智和意识始终都是清醒着的,对于自己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他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看来,自己被阳光烧成灰烬或者永远无法动弹对这个女人来说才是最有利的选项而不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救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亦说过,为了我的爱人,我把圣碑交给了你,为了我自己,我要把圣碑夺回来,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救你。”

    “呵,这就是你的理由?没有别的原因了么?”

    “是的。”西古鲁多斩钉截铁地回答到,只是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回答的时候,她的脸轻轻红了一下。

    “不管怎样,你救了我一次,我答应你先前的提出的建议:允许你留在我的身边,但我不需要你的服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无论是想杀我,还是想夺回圣碑。不过有一点你要牢牢记住,当我觉得有必要杀了你时,我会毫不犹豫这样做,这个必要的时候,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一周,而到那时,你就去地府为自己当初这个愚蠢的决定而慢慢懊悔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