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深渊里的人却不知道：

    或许深渊原本就是那人特意为他挖出来的。

    Oreo感觉自己的颈上被顾新咬了一口，Oreo闭上了眼睛。

    ‘拯救’是一个瞬间的动作，‘施舍’却是一个可延续可重复的动作。

    施舍会让感恩得以延续，拯救却未必。

    因为‘施舍’从来没有解决苦难本身。

    可是顾新的阴诡计谋，却败在了那个早已向他打开大门的城池前。

    第十一章

    Oreo在顾新家的客房里睡了一夜。

    外面下雨了，房间里也有点闷，但听着雨声睡觉很舒服。

    我梦见我妈妈说带我去收拾那些欺负我的人。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天还是阴的，Oreo醒来了，躺在床上有点意怔。

    他想起去年感恩节的时候，班里同学一起去他家烤火鸡，全班同学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说笑时，鸡肉都落在了吕昊的肚子里。

    吕昊还和他抱怨，说这火鸡肉吃起来不像鸡肉，口感像牛肉，没有普通的烤鸡香。

    章温淇抿嘴笑道：“大家的火鸡都落进了你的肚子里，你还抱怨。”

    感恩节那天更好也是吕昊的生日，很多人都给吕昊准备了生日礼物，程俊送给了吕昊一块手表。

    Oreo怕大家没吃饱，就又煮了火锅，郭洋在帮忙处理食材和切菜。

    家里很暖和。

    Oreo往上提了提被子，似乎这样也会更暖和一些。

    吕昊起的也很早，却不是自然醒，是被手机吵醒的，有人给他发微信：

    张唯：我见过Oreo了，你下手还真是黑

    吕昊：这么早发消息有病吧？

    张唯：昨晚没睡，现在还分不清晚上还是白天

    吕昊：为啥没睡？

    张唯：看到Oreo鼻青脸肿的样子太兴奋了。

    吕昊：神经病。

    张唯：你真是太恶毒了。要没有他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条“行行里”打群架呢。

    吕昊初中毕业的时候很野，那天张唯的事情过了之后，三个人成了很交好的朋友，Oreo一心想把吕昊带回正轨，偶尔还会给他补习英语，当时的英语老师林老师都说Oreo简直就是救世主，把吕昊带着飞越了两个考场。

    英语林老师。

    现在想起这个人的时候觉得有些遥远了。

    高一艺术节之后，每个班都有上台拍合照留念的机会。

    英语林老师是当时一班的班主任，一班排在五班后面等着拍照。

    五班班主任薛老师为了让照片里的排布看起来美观一些，在台上调整了很久五班同学的站位，导致后面的班级都有些等急了。

    林老师虽然是一班的班主任，但是五班的同学都很喜欢她，她温柔又善解人意。

    等站位排好了，林老师也在给五班同学用自己的手机拍照，笑了笑道：“来，同学们看镜头，123，茄子。”

    “好了同学们，大家下台吧。”

    Oreo站在第一排，和几个男生先从台上下来。

    “我看谁敢下去。”薛老师脸瞬间拉了下来。

    原来只是因为刚才拍照时，薛老师也举着手机，但同学们大多都没有看到，或者理会她。

    “刚才下台的人，今天下午别进班了。”薛老师语气很刺耳。

    Oreo和其余几个男生简直是霉运缠身，站在台下不知所措，吕昊与同学们都对他们报以一个怜悯的神情。

    但最尴尬的，还是属林老师。

    后来吕昊听到，薛老师和六班班主任一直说道这件事情，也没针对五班的学生，就说林老师“越俎代庖”，“手够长伸到她们班来了”之类的话，开始和其他老师一起排挤林老师。

    林老师处处碰壁，最后也不顺心，就辞职了。

    那天艺术节闭幕也是Oreo生日，Oreo中午往食堂订了一个蛋糕。

    早上在班里邀请大家一起吃蛋糕，不知道怎么的，薛老师就知道了。

    最后一节课是薛老师的数学课，薛老师说今天吃完饭所有人必须按时回班，谁都不许迟到一分钟，迟到了就到了午休就到门口站着去。

    高一的时候，中午还不让回家，大家都是在教室里学学习，趴趴桌子睡觉这样。

    薛老师的意思，就是不让其他人给Oreo过生日。

    当时薛老师的敌意，Oreo觉得来的莫名其妙。

    但是后来，Oreo也渐渐明白了这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那天Oreo把蛋糕退了，在学校里很不开心，吕昊、章温淇、程俊、郭洋那些平时交好的同学都在班里安慰他，还说薛老师就是生理期乱了，脾气暴躁。

    这些琐碎的往事，若没有一个触发的契机，就好像永远都会丢失在记忆的海洋里了。

    Oreo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听到门响了，顾新拿着伞一身雨水地进来了。

    他头发被打湿了，眼睫毛上好像都挂着水汽，可是仍旧俊眼眉修，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睛。

    室内光线不是很充足，Oreo擦了擦脸之后，就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走吧，去学校。”顾新道。

    到了学校门口，Oreo和顾新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同年级的学生都看呆了。

    吕昊也在门口歪着头打量，看顾新在搞什么鬼。

    “我背你上楼。”顾新道。

    Oreo看着他眼神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消费着你的歉疚，我很乐意。

    “好啊。”

    Oreo手里拿着伞，顾新背着他。

    从来没有人见过顾新这副样子。

    他在年级里就好像是一朵高岭之花，赏赐旁人一个眼神都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他不和吕昊之流深交，也不逢迎任何老师，从不以“优等生”自居，也从不摆出身豪门的架子。

    这样一个人，他现在满面虔诚地背着另外一个人。

    Oreo闭着眼睛，趴在他肩头。

    听说人五感相生，闭塞一个，通灵另一个。

    他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风吹雨的声音，脚步踏碎积水的声音，人潮的议论声，顾新的呼吸声。

    那些人谈论着他是MB的谣言，猜测着顾新的居心，说他恶心，破产之后一心想榜个金主，也说他以弱势者的名义卖弄自己的楚楚可怜，说他剽窃别人的文章，发动一场语言暴力逼死了那个跳楼的女孩。

    那些穿进耳朵里的恶意与中伤，曾叫他撕心裂肺。

    心有猛虎，他却细嗅蔷薇。

    他低头吻了吻顾新侧脸。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