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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昆仑山学习氛围良好,师兄弟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偶尔有校园霸凌的,也很快被机智的主角团化解,整个校园和谐友爱,半点都不让大师兄操心。
这些就是小说前三分之一的内容,也是江望帆睡前恶补的进度,主角日子活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吃喝不愁狐朋狗友,还谈了个小恋爱,身心健康情绪稳定地慢慢升级着。而大师兄作为掌门最喜欢最器重的徒弟,自然杂事缠身神龙见首不见尾,唐秋长大后他就像个发布任务的NPC,除了上课布置作业,基本就见不着人影,俨然就是个背景板。
当然,修真小说也跟现代职场差不离,攒年头混资历的升级速度极其缓慢,无法满足主角一日千里名扬天下的配备,无论是剧情需要还是读者诉求,反正变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传说中早被砍去的上古神木建木在人间重现踪迹,建木联通天地,强大力量引无数妖魔人鬼觊觎争夺,一时间九州大地血雨腥风生灵涂炭。昆仑山上的修仙者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师兄们一合计,请示了闭关中的掌门后决定带领弟子下山救世,顺便寻访建木。
自然而然地,男主角随大师兄下山,在山下惩恶扬善交友泡妞忙得分身乏术,遇见妖魔鬼怪打得过的自己上,打不过的师兄罩,经验值也蹭蹭地涨,就像读者期待的那样,经历过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后出落成一个修为高深法术高强的剑仙。
而随着剧情推进,建木的踪迹渐渐明晰,陈年的线索也一一浮出水面,当年唐家村屠村惨案再一次现于人前,唐秋终于发现当年并不是简单的妖魔害人,而是自家的秘密被人发现,为守护滋养在昆仑地脉、联动天上地下山川湖海的建木之灵,与前来夺宝的各界野心家殊死一战,全村阵亡——而当年引各界夺宝的罪魁祸首、坐收了渔翁之利的人,竟隐隐指向昆仑掌门孟虚子。
唐秋当然是不信的,师兄不在身边,他无人可问,便急着回去找师父问明情况。然而,主角团震惊之下误中陷阱,被困在一个幻境里。幻境里又包含千局百相,一重套一重让人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里头各色魑魅魍魉,专挑着他们心魔下刀。
唐秋几次尝试破局都失败,还被幻境反杀与同伴失散,当他再次闯入混沌时,看见的却是同伴们在昆仑山上一如往常地生活修行,和和乐乐无忧无虑,照常地插科打诨,照常地刻苦用功,仿佛没发生过所有事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变故——只是不存在他。唐秋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待了多久,看着看着就浑浑噩噩,仿佛自己真的成了个局外人,从没在至交好友们的生活中出现过。
就在他几乎接受这个现实时,幻境突然变化,他看见原本平静美满的日子被毫不留情打碎,妖物、魔物,或是其余什么邪祟蓦然闯进来,举刀便砍见人就杀,他的朋友恋人一个个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屠杀之下,一瞬间与年幼时见到的屠村场景相重合。唐秋意识到幻境心魔,出手击碎这些假象,然而幻象就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不停地冒出来,唐秋试图冲破困局,只能一路杀过去,杀到后来自己也分不清眼前晃动的影子到底是谁,只剩下麻木机械的杀戮。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精疲力竭的时候,无穷无尽的敌人消失了,只剩下尸山血海将他重重包围,而在视线尽头,只有一个白衣飘飘的大师兄,正面无表情向他走来。唐秋只当是最后一个幻象,毫不犹豫便冲上去,一剑捅进他心口。
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大火,把幻境彻底焚烧殆尽,而在熊熊烈火中,大师兄瞪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剑,直挺挺地倒下去。
那柄剑,还是大师兄亲手给铸的。
这个情节,可以说是摧毁男主角三观的重量级桥段,相当反人类,残忍到令人发指。唐秋以为是在破除幻境击溃心魔——别的小说电视剧都是这么个操作嘛——万万没想到他后来杀的那些“魑魅魍魉”都是活人,都是他真真正正的朋友恋人、如假包换的偶像男神,他稀里糊涂地,亲手把自己所有的牵挂寄托全给杀了。
别说当时追文的中二读者,就是现在而立之年成熟理智的江望帆也忍不住要爆句粗口:“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作者反社会吧!”
然而等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废寝忘食地花了好几天把全文看完后才知道,那句反社会真是骂早了。
小说结局和剧本的不一样,就在主角濒临发疯的时候,真相揭开,当年屠村的果然是他那掌门师父——这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主角的师父要么为主角而死要么把主角弄死,都是这类影视小说的标配了;整个幻境也都是师父设置的,所有人也都是师父引进来的——既然师父都黑了,那黑个彻底倒也没什么稀奇;当年师父屠了整个村子却留下他,是因为在他身上发现了建木之灵的希望,而为了探究这股力量也探究他的身份,师父在他身边整整观察了十五年。
唐秋不明白,师父明明一直在闭关,怎么观察?
师父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以另一个身份。
他的大师兄,姬岩。
师父不是师父,是他最为敬爱仰慕的大师兄;他自己也不是个真正的人,他就是失落的建木之灵。
姬岩费了那么大劲,牺牲无数人命,甚至于牺牲整个昆仑派,只是为了做个实验。
只是因为他修行几乎登顶,肉/体凡胎无法再进一步。他似乎触碰到了凡人的极限,又不甘止步于此,他想要见证更接近天地的力量,想要见证凡人突破自身桎梏,想要看一眼神的世界。
哪怕不是他自己。
建木勾联天地,上古时期凡人通过建木倾听天音,那时神与人本就相去不远。后来建木被斩断,人类失去连结,逐渐被岁月洗刷了天赋,变得平庸而肤浅。姬岩寻找建木之灵,就是想恢复人类本该有的面貌,还凡人原有的能力。
只是建木之灵早散落在天地间,他耗费百年收集而来,却只是些零碎疏落的碎片,失去了原有的灵性也无法拼合在一起。孟虚子斟酌许久,决定用凡人身体作为器皿,将建木碎片置于其中,实时监控,一旦恢复灵性便重新取出拼合。
唐秋的那个村子,便是他选中的器皿。
然而他没想到在取出建木碎片时,那些建木之灵觉醒了意识,竟自行拼合投入唐秋身体里,与他魂魄相融合,成了个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有着凡人的皮囊,却蛰伏着洪荒的力量。于是姬岩将他带回昆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步步前行,等了一年又一年,却始终没有等到建木力量的展露。不耐之下,孟虚子一手安排了修罗幻境,又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他看,试图打碎他凡人的屏障。
他成功了。唐秋失控,体内力量喷薄而出,一瞬间他听见天上地下所有声音。无数悲欢哀乐无数嗔痴怨怼纷纷涌入他的心,原本的一颗心被撑碎,所有的理智都被磨灭,他彻彻底底失去了作为凡人的自己,空有撼天动地比肩天神的强大力量,却再也没有神智没有思想。
而他失控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孟虚子。
孟虚子哈哈大笑,几乎是心满意足地放肆高呼“原来如此”。
他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故事戛然而止,就在孟虚子身死唐秋彻底走火入魔时,完结了。
“………………操。”江望帆愣了半晌,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字。
当年被掐得天昏地暗血雨腥风不是没理由的,读者辛辛苦苦追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等来的结局是主角被人操纵着成为一代魔头,所有亲缘情缘都被自己亲手斩断,他是因,他是果,他的一颗真心被人弃如敝履,他看到的都是假,伤害却是真,他满手鲜血,却全非想杀之人想报之仇。
还有更憋屈的主角吗?
小说还在网上挂着,江望帆忍不住开电脑注册账号,充了几百块钱,给那部小说狠狠刷了几十张黑票。
第4章
对于姬岩,或者说孟虚子这个角色,除了神经病,江望帆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
但这个角色也确实非常有吸引力,大部分演员都有个演变态或者神经病的梦想,或许是因为生活中正常人太多,瞻前顾后的太多,难免有些腻味,能演一次不理外物随心所欲的变态其实是非常痛快的事。
江望帆花了五天时间看完小说,又花了五天时间沉浸小说,等从文字中醒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开文档,几乎是一气呵成写完了人物剖析,洋洋洒洒几千字,也没回头看一眼,一股脑扔进了黎鹏的邮箱。
后来在杀青宴上,黎鹏笑眯眯地跟他说:“当时一看你的精神状态,我就知道这个角色找你没错了。”
江望帆觉得自己都被带神经病了。
进组在一个月后,给了演员们充分研读剧本琢磨角色的时间,到九月上旬一切敲定,所有演员都给一窝地拉到四川某个不知名山沟沟里。
取景地是导演跑了小半年才选定的,在当地有“小九寨沟”之称,虽说出了本地没人认可有蹭热度之嫌吧,这风景还真是不错,往取景框里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仙山的味道。
“等等导演,我们不是昆仑山吗?昆仑山应该终年大雪啊,哪有那么山清水秀的。”助理吭哧着忙来跑去,还不忘抽空打趣一下导演。
“去去去,小孩子真不懂。”导演指挥着工作人员搭棚子,东一块西一块地圈地运动,“昆仑派是什么?修仙门派、洞天福地啊!神仙住的地方,当然跟普通人看到的不一样,花花草草鸟兽虫鱼的都安排上,外头大雪纷飞里边四季如春,这才像个仙山的样子!”
江望帆刚下车就听见两句,情不自禁深深吸了口纯天然无污染的新鲜空气,斯斯文文地笑起来:“小说里解释过这个,昆仑有三层,凡人看到的是最下层,叫凉风之山;中间那层叫玄圃,囊括了天上地下所有奇花异草,据说是西王母的后花园;第三层叫增城,是真正的仙界,西王母住的地方。”
“而昆仑派在凉风之山与玄圃的交接处,叫景峰。”有个声音接过话头,听起来身心舒畅。
江望帆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露出个清冷矜持又亲切妥帖的笑,不疾不徐地回过头去:“你好,我是江望帆,姬岩的扮演者。”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看过此人的作品访谈,早偷偷在心里把这个声音刻成了小人——有事没事恶狠狠戳几下的那种。
周程原地立正稍息,条件反射似的给他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江老师您好,我是周程,我小学就看您的电影了,特别喜欢您的海公子、溥仪和闻月!”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礼仪笑有点挂不住,江望帆抽了抽嘴角,硬挤着笑容咬牙切齿,“周老师客气了,我那会也就十几岁,经验不足,见笑了。”
周程这才注意到他伸过来的手,还没等反应过来握上去,对方已经略带尴尬地收回了,整得两位演员之间毫无默契,冷场冷得跟进冰箱似的。
还是周程身边的助理小姑娘机灵,察觉苗头不对就风风火火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江望帆的手,激动得声泪俱下俨然一个小粉丝:“哥哥!我可喜欢你啦!!多年老姜糖终于见到真人了,哥哥能给我签个名吗?能合照吗?我能抱一下哥哥吗??”
周程像是被吓到似的,瞪着眼睛下意识退了两步。
江望帆看在眼里,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是吗,你也是姜糖呀,我看小姑娘挺机灵的,要不跳槽来我这呗?”
小姑娘干笑两声,赶紧着替老板找补:“江老师别开我玩笑了,我老板还在这呢!我们老板可傻了会当真的,以后麻烦江老师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周程总算回过神来,红着脸跟他鞠躬:“请江老师多多关照。”
江望帆点点头,不咸不淡应了声:“不用这么客气,互相关照。”
还“姜糖”,还“喜欢你很久了”,当人瞎啊?这年头喜欢俩字最不值钱,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个粉了,无非就是套个近乎而已,江望帆也不是没经历过。原本他也打算笑呵呵地回一句“我也看过你的戏,你的海公子也不错”就完了,也算是承了朗月文娱给他这个角色的情,偏偏周程这小子不厚道,奉承归奉承,硬要夹枪带棒地强调一遍他的年纪,呸。
还“小学就看您的电影”,挤兑谁呢?谁没年轻过?你这都二十好几了还演成这个鸟样,老子演海公子的时候才十七岁,比你年轻多了!什么玩意儿!
江望帆嘴上笑嘻嘻,心里到底不是滋味,搪塞两句就晃悠着走了,好山好水洗涤下心情,也顺便跟导演编剧们唠唠嗑。
另一头,周程的助理小姑娘正忙里忙外分发零食,这个讨好几句,那个玩笑几声,很快跟工作人员熟络起来。一转身见周程默默坐在角落看剧本,不由得顺手给了他一肘子:“哥,你刚也太不会说话了!”
周程被撞得一歪,抬起脸茫然:“啊?”
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小姑娘忽然就亲妈心起,摆摆手给他塞了一桃子:“算了算了,以后你要觉得尴尬就别说话,我说,你附和就行!”
说罢,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不是……”周程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会说话了?”
很快化妆师造型师都就位,周程和江望帆两个主演闲着没事,干脆被赶过去试妆定造型,拍完定妆照后收拾收拾,明天就可以拜香开机了。
为了提高效率,剧组特地安排了两个更衣室化妆间,俩主演自动自觉地一人钻了一间,不大的化妆室里只听见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江望帆上着妆不好说话,便老老实实固定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闭目养神。
男二号和女主角有别的工作,下午三点多才到组,江望帆做完造型出去时正好遇上俩人的助理积极热情给大家送下午茶,和蔼可亲其乐融融的,和周程的助理差不多操作,热络得相当熟练。
江望帆踩着艳烈的阳光过去,笑容可掬地冲他们打招呼。
男二号路远恒中戏出身,算起来是他师弟,两人之前从没见过也没什么交情,但有校友这层关系在,攀谈起来也很是顺当。
路远恒也算是个人气小生,活泼开朗很会搞怪,几句话功夫就逗得大伙哈哈大笑。女主角应澜就矜持许多,本身就是知性气质的路子,也尽职尽责地维持着这个人设,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笑,说话也慢条斯理,站在路远恒身边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啧,养眼。
“哎,大橙咂!”路远恒高高兴兴冲他身后招手,就跟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似的冲上去,有意避开了对方刚刚做好的发型,随意又熟稔地去揽他肩膀,“哟,你这就扮上了!不愧是咱们大众情人啊就是帅!”
周程刚刚做完造型出来,脖子还没活动开呢,冷不防被撞了个趔趄。路远恒热情得吓人,他条件反射地退了两步,堪堪避过他的哥俩好。
路远恒视而不见,脸上笑容一丁点儿破绽都没有,拉着他过来引见介绍,也不管周程写了满脸的尴尬。
江望帆看得清楚,周程努力想要不动声色抽回手,可惜扭曲的微表情骗不了人,这个路远恒就是个自来熟,八成俩人根本没见过几次。周程不自在他就很自在,一时对路远恒颇有些刮目相看:“嗬,熟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