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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上繁花似锦,香飘数里,一见忘忧。张生走在花丛间,一身伤病和辘辘饥肠仿佛都被花香治愈,只剩下眼前绮丽风景。而花丛深处,隐隐约约有个人影,红衣黑发,一手叩着三弦,一手举杯舀起身边的泉水,遥遥敬向天边明月。

    张生几乎看痴了,大着胆子走上前,红衣人缓缓回身,狭长淡漠的眼瞥过来,长发掩住一半面庞,更衬出肤白如玉、唇红似血,诡异妖冶雌雄莫辩。

    那人起身,红衣半系半敞,露出一截雪白雪白的肩头,除了火红长袍,腿上未着寸缕,赤足踩在满地花叶上,纤细脚踝与繁花相交错,红红白白恍若红尘白雪,向着镜头款款走来。

    海公子。

    江望帆按了暂停键,脸部大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眼睛里的好奇迷惑一览无遗,与那张妖异艳丽的脸对比鲜明又和谐统一,陡然生出独一无二的奇妙气质。

    那是十七岁的江望帆,刚被人从高中校园里挖出来,懵懵懂懂地怼到镜头前,披上奇奇怪怪的衣服,化上夸张的妆容,走进全然陌生的剧本,演绎一个亦真亦假的自己。

    他打开平板,调出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聊斋之海公子》,快进到海公子出场的那一幕,重新仔细看起来。

    电视剧翻拍自电影,其他剧情改得七七八八,海公子出场的经典一幕却没有改。

    周程饰演的少年清俊脱俗,虽然同是红衣,江望帆穿是亦正亦邪,诱惑而危险,他穿则气质干干净净,自带一股子凛然清正,知道的他演了个妖,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哪个古装剧里穿越过来的大侠捕快,说不出的违和。

    江望帆强忍着吐槽冲动继续看下去,看得出来周程在模仿他的演绎,从花丛里赤脚走出来的镜头一模一样,妆容造型也十分相似。从花丛深处走到镜头前是个大长条,海公子带着疑问、试探与警觉靠近张生,暗藏杀机,面上却要清纯无辜,要让张生卸下心防,真正沉湎于这个光怪陆离的瑰丽陷阱。

    但周程的脸只有面瘫。

    两个特写同时停在两个屏幕,江望帆靠上沙发,冲着晃眼的吊灯自嘲地笑出声来。

    哪有白砸的馅饼,哪有容易伸的手。他算什么玩意儿啊?为周程量身定制的剧,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资源,怎么就找上他了?甚至还没有见组没有试镜,听沈铭的意思却像八九不离十?

    他想起最近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八卦,“周程片场耍大牌”、“周程傲慢,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周程看不起前辈”……

    朗月文娱打的算盘太响了,无非就是想借这个时机,让他们“新老海公子”合作一把,到时候用其乐融融的路透或者营业通告压下那些黑料。

    他是周程大红路上必不可少的洗白工具。

    第2章

    试镜就是走个过场,导演黎鹏看过他的视频资料,对他的形象演技还算满意,早就默认了投资方的建议。江望帆只是象征性地说了段词,跟导演制片人吃了顿饭,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黎鹏是个爽快人,东北汉子喝酒海量,红的啤的都看不上,就盯着白的喝。酒桌一上,还没来得及垫点肚子呢,他就先开了五粮液自个儿满上:“咱这不搞那些落后的劝酒文化,我干了,你们随意就行!”

    人前辈大导这么说了,江望帆哪里敢真的“随意”,赶忙站起来哈着腰陪着笑,跟着大导来了个感情深一口闷。

    酒是好酒,可惜他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只顾着往嘴里倒,没尝出半点滋味不说,还让酒劲呛了一脖子。

    黎鹏看着他笑,冲着制片人抬抬下巴:“嘿,小伙子咋这么实心眼儿,不会喝甭喝呗,咱又不灌你!”

    “是是是,平时喝得少,托大了托大了。”江望帆摸一把汗,脸都给臊红了。

    “哎黎导见笑,小江这也是高兴,一时给忘了自己酒量不行,您多担待担待。”沈铭陪着好话,跟着闷了一口,“今儿我陪您尽兴,好吧?”

    “嗨,说得跟我要潜你似的。”黎鹏大笑,“随意就行,咱就吃个饭而已,没那么多弯弯绕啊!”

    江望帆跟沈铭对了一眼,互怼着说了几个笑话糊弄过去,专注吹捧打屁哄菜劝酒。

    一顿饭下来算是宾主尽欢,黎鹏本就是出了名的率性直肠子,喝高兴了说话更不避讳,拍着江望帆的背跟那儿感慨:“你演的那海公子我看了,确实不错!十二年前的电影了吧,那会你多大来着?十来岁?”

    江望帆腼腆地笑着:“十七岁、十七岁,刚出道不大会演戏,黎导别笑话我。”

    “十七岁,难怪了!”黎鹏也不管他真谦虚假谦虚,“演技嘛是生涩一些,不过那个年纪那个气质,演那个角色正正好,胜在自然,太纯熟反而全是技巧,看不见真心喽!比如你这几年演的那些,什么什么李元吉、什么方敛……那些个角色一看你就不喜欢!”

    江望帆一下子僵了。

    黎鹏乐呵呵拍着他:“别紧张别紧张,没说你演得不好!演的嘛还可以,那几个角色本来就没啥出彩的,你演得中规中矩,在这个人物里头,不出戏,就足了,还能怎么着?”

    江望帆沉默一会,捏起杯子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慢慢吐出口气,低头轻声请教:“但是黎导就看出来了,说明我演得不好。”

    黎鹏笑笑,把酒瓶子往边上挪了挪:“你不是个能喝酒的人,别这么喝,浪费酒不说自个儿喝着也不爽快。就说玄武门这个剧吧,说是演的李元吉,有几个镜头演得跟李世民似的,你压根就不相信自己是李元吉,当然不走心。”

    江望帆没说话。黎鹏说对了,这个电视剧他当初争取的是李世民,差不多都要定了,偏偏就在签合同前被人截了胡,到手的秦王成了齐王,憋屈地死在玄武门箭下。

    他演的时候就不服,要是换个比他强的也就罢了,来的人也是个偶像鲜肉,带资进组,从开拍的第一天开始提这提那改这改那,好好的权谋热血历史剧硬是被改成三角四角恋狗血剧,偏偏跟他没什么关系,全是秦王太子抢女人,他在背后捅刀子!

    什么玩意儿!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红谁说话,谁有钱谁是大爷,江望帆也愤青过,赌咒发誓要赚他十个八个亿自己投拍一部剧,但五六年过去,他除了得到一套帝都的房子和一屁股贷款以外,积蓄拍个一集都不够。

    “你那海公子是真的灵。”黎鹏惋惜着说,“我看了你的履历,那会儿还演过溥仪对吧?也不错,还有那个那个……那个谁,科学家!特别轴的那个,也演得有意思。你说你怎么就退了呢?娱乐圈这行,只能进不能退,你不趁着正当红的时候多出作品,很快就被市场淘汰了!这个圈子最不缺俊男美女,每年每天都有新人入行,你不拼着往前走,谁等你啊?”

    江望帆吭哧几声,被训得抬不起头:“那会年轻不懂事,拍电影分了心,高考考砸了,没法子只能去复读。”

    黎鹏不以为然:“复读算个啥……”

    不等他说,江望帆急忙给他满上酒,诚恳道:“我那会就是个成绩不好的高中生,懂什么表演啊?不瞒您说,高考砸了以后我被我爸吊起来打,差点打断腿。我家老头儿说了,没有一步登天的事儿,路都得踏踏实实地走。我要演戏他不拦我,但野路子终归是野路子,我要想走远,还是老实读书,考戏剧学院去。”

    一番话听得黎鹏频频点头,“唉”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愣是生出些惺惺相惜的味儿来:“你爸是个实在人啊……教育得好、教育得好!现在那些小演员喂,都缺了你这种踏实劲儿!哎我看你大学几年都没出来接过活儿,后来又去国外进修了一年,是吧?高学历人才啊!”

    “不敢不敢。”江望帆谦虚地笑,“这不是想踏踏实实把基础打好么。国外也没学啥高深的东西,就稍稍学了点导演基础,免得以后导演讲戏听不懂。”

    黎鹏意外,一连串“难得难得”后对他印象更好,招呼着加了私人微信,本着前辈指导后辈的责任感,再三叮嘱了进组时间地点,顺便关照他回去把原著小说看了,自个儿写个人物剖析的文章,进组那天交。

    .

    回去是助理开的车,沈铭和江望帆并排坐在后座上,安静了一路,临下车的时候沈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话找话似的:“表现不错,黎导和制片人对你印象很好。”

    江望帆撑着脑袋哼哼几声:“知道什么叫专业演员吗?这种小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呸。”沈铭笑着踹了他一脚,拉开车门就走,“这人设挺好,给我维护好了,要能崩我弄死你。”

    江望帆“嘁”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赶紧滚蛋。

    “哎对了。”沈铭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声音轻飘飘的,一下子就散在北京的夜里,“黎鹏跟钱晶是同门,不过隔大几届,没听说有什么交情。”

    车门关上,把热潮都隔绝在外,江望帆跟没听见似的半点不搭腔,只让助理开车回家。

    圈子统共就那么大,全国也就那么几个专业院校,谁跟谁都认识,别说八竿子,随便哪个剧组一竿子扫过去,随便谁都能扯出段“渊源”来,有什么稀奇的。

    更何况,有交情又怎样,镜头前大家的演技参差不齐,下了戏倒是一个赛一个演技精湛,就是心里恨得要死,表面上还是亲亲热热哥俩好,要为了炒作曝光率,给你表演个情深似海干柴烈火都没问题。

    他江望帆也是专业的,谁怕谁啊?

    江望帆没放在心上,穷讲究地收拾过自己,往被窝里一钻,捞过平光镜戴上,开始补小说。

    他小时候也看小说,看武侠看科幻,金古梁温卫斯理都沉迷过,也经历过拽张床单披身上,抄根棍子演杨过的中二岁月。后来武侠式微,仙侠崛起,他嫌神仙打架没有那种拳拳到肉的爽快感,又是动不动几百上千章,往往看不到一半就弃了。

    这本《修魔》也长得很,又是十多年前的小说,套路设定在如今看来有点滥梗俗套,但节奏控制倒是真不错,跟读剧本的故事梗概感受完全不一样。江望帆本打算睡前瞄两眼催眠,没想到看着看着来了劲,作者就跟研究过心理学似的,每每都踩着他的胃口往下吊,看得他深陷其中欲罢不能,等回过神来抬头喘口气,时间都指向凌晨三点了。

    江望帆当机立断,关了手机关了灯,空调被蒙头盖脸,说睡就睡。

    然后梦了一夜的神仙打架。

    他看见自己置身于一个混沌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大大小小的镜子,远远近近地映出他的脸,温柔的、狰狞的、开心的、痛苦的,一人即是众生百相。他独自走在镜子隔出的狭长通道里,混沌流转于镜里镜外,一时间看不透空间大小看不见时间长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好像跨过了一个又一个镜子界限,在层层叠叠的最深处,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转过身来,穿着一身妖冶浓烈的红衣,映得眼睛也显出暗沉沉的红。

    十三年前的装束,十三年前的动作,十三年前的神情,却是十三年后的脸。

    是周程的脸。

    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线、英气锐利的眉毛,年轻、漂亮、朝气蓬勃,正是当今社会审美主流,老少皆宜男女通杀的款。

    周程顶着那么一张清俊单纯充满正能量的脸走来,走到他面前,恶狠狠捅了他一刀。

    血霎时喷涌而出,溅上周围的镜子。在斑斑驳驳的镜像之中,他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倒下去,而周程愣了半晌,突然冲上来,抱着他痛哭失声。

    第3章

    脑壳疼。

    江望帆是被尖锐的闹铃声惊醒的,看到屏幕上不停闪烁的数字6,不知道是该感激闹铃把自己从那个莫名又傻/逼的梦里挖出来,还是该土豪一些把毁了他养生觉的手机扔出去换个识相的。

    然而很快他又想起来这坑爹的闹钟是自己定的,就在沈铭嘲笑他身材不如周程之后,他痛定思痛下决心要早起跑步发奋健身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那个花瓶……然后就脑子一抽定了这么个玩意儿。

    自作孽不可活,除了原谅自己放过自己还能怎么样呢,他又舍不得把自己掐死。

    在床上发了半天愣后,江望帆终于在重新入睡前想起来,他做的那个毫不科学人神共愤的梦,就是小说《修魔》的一个高/潮情节,也是剧本里标注的一场重头戏,贼显眼的那种。

    梦里的那个人不是周程,是男主角唐秋,而他,是主角的男神偶像大师兄,十全十美的大众白月光,姬岩。

    算起来主角唐秋与其他升级流修真小说男主经历差不多,出生在昆仑山脚下的一个普普通通小山村,从小听着神仙传说长大,对修仙之人心向往之。然而一场浩劫突如其来,唐家村全村被屠,只有藏在死人堆里的唐秋侥幸活下来,被闻讯赶来的修真者们救走。

    据说救他的是昆仑掌门孟虚子,为了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伤了元神,不得不闭关休养,而暂代掌门打理派中事务的首徒姬岩替师父收下了这个小徒弟,从此带在身边又当爹又当娘地把小唐秋拉扯大,教学问教武功,与派中其他弟子一视同仁,生活上也按标准供给,把他照顾得妥妥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