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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葫芦特别爱哭,从出生到现在大概只有三种情况下不会哭,一是喝奶,二是睡觉,三是把他放在沈堪舆身边。
这孩子长得像极了沈堪舆,沈堪舆的五官本就偏幼,二十五六了还是有种挥之不去的稚嫩的少年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更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他的五官套到奶娃娃的脸上,当真是可爱到了让人抓心挠肝的地步,谁看了都想逗一逗抱一抱。
然而小葫芦不让人逗也不让人抱,基本上外人是一碰就哭,顾言笙偶尔能碰一碰,但大多数时候也是要哭的。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没什么力气,哭也是像小奶猫一样喵呜喵呜地哭,让人心疼得要命。如果这时候他是饿着的或者很困了,喂他喝奶或者哄他睡觉就可以,万一是刚吃饱刚睡醒被弄哭,那只能放在沈堪舆身边才能消停。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胖乎乎白生生的,软得像一团棉花糖,眼泪汪汪鼻头红红地被放在爸爸身边,立马就安静下来,含着眼泪咬自己的小胖手,委屈又乖巧地靠着爸爸,不再哭也不再闹,小小的身子因为刚哭完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声,真的看一眼就会融化了。
他一旦被放在沈堪舆身边,就可以任由别人逗,怎么逗都可以,心情好的时候他还会咿咿呀呀地做出一点回应。唯独就是不能把他抱走,除非他睡着了,不然又要开始喵呜喵呜地哭,非得在爸爸身边吃手吃到睡着才甘心。
那么多人排着队眼巴巴地等着抱上葫芦吸一口,小葫芦一个也不待见,除了爸爸谁都不要,哪怕爸爸现在没办法抱他,他也要倔强地黏在他身边一个人吃手手。
小娃娃等啊等盼啊盼,从呱呱坠地的小豆丁长成了满月的奶团子,终究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晌午盼到了爸爸醒来。
——
那天,顾言笙正在床边给饿得喵喵叫的小葫芦冲奶喝,忽然听到他兴奋地“啊呜”了一声,然后开始扑腾肉乎乎的小手小腿。
这孩子出生到现在,除了哭就是睡,或者喝奶吃手,这是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动静。
顾言笙抬起头,看到病床上的沈堪舆睫毛微微颤抖着,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费力地朝小葫芦这边侧过来。
一瞬间,顾言笙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血液迸发出来,滚烫地漫过四肢百骸。
医生进来检查,说醒了就没事了,不要让他情绪波动太大。
顾言笙道了声谢谢,起身替他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低声有些发颤地喊着他的名字:“堪舆?”
沈堪舆听到他的声音,吃力地睁开了眼睛,里面雾气迷蒙的一片,朦朦胧胧的,却盛满了顾言笙一直等待的光。
“堪舆……”他俯下身,轻轻抚上他苍白瘦削的脸,才渐渐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地在呼吸在活着。
沈堪舆努力地将视线聚焦起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出现又消失,似乎是想说话,但是他太虚弱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现在离不开氧气,顾言笙不敢把他的面罩取下来,只能仔细揣测他的心思。然后轻声问他:“想看小葫芦吗?想的话,眨一下眼睛。”
沈堪舆怔怔地看着他,很久很久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顾言笙笑了笑:“他就黏在你身边呢,我给你看看,你别太激动,以后还要看他一辈子的。”
他把还在手舞足蹈的小葫芦抱了起来,小葫芦整只娃咯噔了一下,呜咽了一声,准备开始哭。
顾言笙连忙哄道:“葫芦不哭,爹地抱你起来看爸爸,爸爸在这儿呢。”
小葫芦咬着手,原本都瘪起了小嘴蓄起了眼泪,但是一看到沈堪舆,他就愣住了,呆呆地看了沈堪舆两秒,然后松开自己的手,弯着眼睛张开没牙的小嘴巴,露出了出生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甚至发出了奶音笑。
他朝沈堪舆伸出了肉乎乎的小短手,“啊呜啊呜”地求抱抱。
沈堪舆怔怔地看着活泼可爱的小葫芦,眼眶不一会儿就湿润了,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枕头里,枕巾瞬间濡湿了一片。
他扎着针的手颤抖着,似乎是想举起来抱抱孩子,顾言笙见状,连忙握住小葫芦的小肉手,往沈堪舆的手边探去。
小葫芦摸到沈堪舆的手,眼睛都快笑没了,平时总是蜷缩着团成一团的五只又嫩又软的手指,笨拙地张开来,抓住了爸爸的一根手指。
孩子的手柔软又温暖,像用一片顶好的绒羽裹住沈堪舆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脏,他鼻尖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他试图回应孩子,但实在是没有力气,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傻傻地让小葫芦抓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一枕头。
“没关系的,”顾言笙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轻声细语地道,“以后你每天都可以抱他,他最想要你抱了,现在不着急,嗯?”
沈堪舆费力地点了点头,氧气罩上又开始蒙着雾气,他仿佛是笑了一下,然后又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顾言笙。
顾言笙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立刻心领神会地道:“甜甜还没放学,她一放学就会过来的。”
沈堪舆好像又笑了,眼睛微微地弯起来,虽然因为虚弱,笑容也是模糊的,但是对顾言笙来说,是再好看不过的了。
可他还是看着顾言笙,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他说,他低喘着攒了一会儿力气,终究是艰难地将自己另一只手抬了起来。
顾言笙连忙放下小葫芦,握住他瘦得皮包骨头的冰凉手指:“怎么了?”
沈堪舆说不出话,只是借着顾言笙的支撑,吃力地抚上了他的脸。
沈堪舆的手很凉,因为常年做家务,很多地方都覆着薄薄的一层茧。就是这样触感冰凉粗糙的手,抚摸在顾言笙脸上的动作却是细腻温柔到了极致,他能够感觉到他颤抖的指尖里藏着浓到化不开的珍惜和眷恋。
“阿笙你……瘦了……”顾言笙听到他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是不是……很辛苦?以后我帮你……我回来了。”
顾言笙握着他的手,眼眶湿润地笑道:“我一直在吵你,你听到了?”
沈堪舆痴痴地看着他,小声地“嗯”了一声,然后摇头轻轻地说:“不吵的。”
顾言笙轻叹一声,俯下身吻住了他苍白冰凉的额头,微哽着道:“谢谢你愿意回来……”
那一刻,顾言笙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都不知道沈堪舆到底有多爱他。
从沈堪舆睁开眼睛那一刻开始,也许就只想跟他说话而已,找小葫芦和甜甜,都是他自以为是的心领神会。
他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力气说话,甚至没有力气回握小葫芦,后来却能摸着他的脸说“阿笙你瘦了”。
这辈子不过得这么一个人倾心相待,他偏偏把他欺负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在他累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仗着他爱他,死皮赖脸地求他留下来。
最后他真的回来了。
他醒来后,连绵了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城市一片晴朗。
愿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不堪言》就到这里啦!(真的是个烂尾1551)这就是一时冲动瞎几把写文的下场。可能会有番外,也可能啥都没有直接飞奔去开新坑(*/ω\*)一切随缘吧。
新坑应该会是姜默×唐修,甜虐向HE。会转战老福特因为我真的被肚娘吞怕了……啾啾裙里发了一点点试读章节,可以在裙里看到(被吞得乱七八糟的四十四章裙里也可以看完整的),裙耗发过很多遍啦因为一发就吞所以不再发啦,大家往上翻着找一找叭,总之一切随缘~
最后还是想感谢大家,我真的没想到这种冲动产物会有这么多人看,无论是转发还是评论还是赞都是前所未有的多,之后会努力给大家带来更负责的作品,鞠躬!!
第四十六章 番外早产
自从苏桐被凌|虐险些丧命,顾言笙再也没有回过家,只鞍前马后地照顾着苏桐。
苏桐伤愈之后,又在精神科经历了极其漫长的心理治疗,顾言笙也都一直陪着他。
沈堪舆之前一直没有来看望过苏桐,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跟他说一声抱歉,但他偏偏在顾言笙不在、苏桐刚刚接受完催眠治疗,精神状态极为脆弱的时候,提着两只保温饭盒出现在病房里。
顾言笙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苏桐背对着房门在病床|上蜷缩着,瘦弱的脊背轻轻|颤|抖,艰难地喘息着,而沈堪舆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一份被打翻的粥。
顾言笙没有心思找这个人算账,只想先安抚苏桐的情绪,但害他变成这样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这对他带来的冲击是顾言笙所不能想象的,无论他怎么劝哄,苏桐始终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只颤声低哑地说:“阿笙,你带堪舆先出去好吗。”
顾言笙听得心如刀绞,满腔的怒火也愈发按捺不住,他按铃叫来医生,也不管沈堪舆还怀着孕,直接就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拉到病房外面,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过来干什么。”
沈堪舆面色红|润,身形看起来也比之前胖了不少,就是反应略微有点迟钝,顾言笙质问了他这么一句,他半天才抬头看他,讷讷地道:“阿笙……我还没收拾干净,我先去收……”
他转过身又想进病房,顾言笙还扣住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又将他拉了回来。
他感觉到沈堪舆的身|体轻|颤了一下,随即自己的手沾染上了某种温热湿|润的液|体。
顾言笙皱着眉头看去,只看到沈堪舆的手腕到手心都胡乱地缠着纱布,纱布下面裹|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伤口,他刚刚一用|力,血就不停地冲破纱布的束缚往外|流。
顾言笙愣怔半秒,仍旧带着怒意道:“怎么回事?你到底过来干什么,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沈堪舆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顾言笙的眼睛,只是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无声地把染血的纱布拆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重新缠了上去,剩下的纱布,他递给顾言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阿笙,你的手脏了,用这个擦一下吧。”
顾言笙早就自己用纸擦干净,顺手就把他递过来的纱布推开了。
纱布掉在地上,沈堪舆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空荡荡的手心,好像看不清东西似的,然后搓了搓眼睛,岔开腿有些艰难地弯下腰去捡起来,放回口袋里。
“你到底来干什么。”顾言笙又问了他一遍。
沈堪舆反应真的很迟钝,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突然醒|悟似的笑起来,说:“对了,阿笙快吃饭,还有一份。”
他拿着另外一个饭盒,两手捧着,殷勤地送到顾言笙面前。
“这时候,你过来送饭给我和阿桐?”顾言笙讽刺地看着他,“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不妨告诉我?”
“山……山药排骨粥,”沈堪舆没有听出顾言笙话里的意思,认认真真地告诉他里面放着的东西,“我有放红枣、玉米,还有……薏仁,和、和那个……”
“你别演戏了!”顾言笙忍无可忍地把那只饭盒也打翻在地,里面的粥洒了出来,还冒着热气,本该是新鲜香糯的一碗,却狼狈地铺了一地,“把人关进木桶这种事情你都做的出来,谁还敢吃你做的东西,谁知道你往里放了什么?别装无辜了,你本事通|天,什么稀奇古怪的药你弄不到?!”
“没有……没有放。”平时伶牙利嘴的沈堪舆,此时此刻只是怔怔地看着顾言笙,苍白地吐出这几个字。
“没有放,那你留着自己吃吧,”顾言笙冷笑着,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你做的东西,哪怕没有下|药,也没有人会吃,很脏。”
他说完就从他身边越过,走进病房关上了门,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沈堪舆还是那副怔忡迟钝的模样,只是顾言笙关上|门之后,他那双没有焦距和光彩的眼睛里,悄然无声地淌下泪来。
眼泪不知疲倦地流,他脸颊上、嘴唇上涂抹着的劣质的化妆品被毫不留情地冲刷着,露|出了原本一片灰白的脸色和唇色。
他刚刚出院,脸上没有血色,怀着八个月的身孕,体重却还没到一百二,瘦得像恨芦柴棒,隔壁床的阿姨小声嘀咕着说他的样子看起来晦气得很,他也觉得自己的样子太难看了,不想惹阿笙心烦,就又用了那些劣质的化妆品,还在宽松的卫衣下面多穿了好几件衣服,看起来会好一点。
但好像还是惹他心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