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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我猜一定是「王」先引得泉酱展开毒舌攻击了。嗯?小司司你没事吧?”鸣上岚赶忙问道。
“没、没事。”司的声音还有些发哑,摆着手颇为羞恼地瞪了leo一眼。
“……又是一台大手术?”没心思再管两个笨蛋队友的濑名泉注意到岚眼底的青色沉声问。
“是啊,我真是没有想到那个日日树前辈能那么胡闹,如果不是当时莲巳前辈在现场,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居然能比天祥院前辈伤得还重,不过据说那边治疗组的情况也不太好,这已经是第三次转入亚沉睡仓情况不稳又出来了。”鸣上岚扶着额头叹息。
“……天使是大笨蛋,他的夜莺也是。”leo嘟囔道。
气氛骤然变得糟糕,一时间其余众人都没有开口,直到朱樱司犹犹豫豫地打破,“还有……凛月前辈那边状态也不太好。”
“……是,”游木真皱眉附和道,“上个月月初的时候我就和冰鹰君他们问过朔间前辈凛月君的情况,他只是摇头说不要让我们主动探望。”
“凛月前辈请假后,我和leader忙的时候就拜托创君多多关照他,他只说自己没事,要么就闭门不出断了联系。”小骑士的眉宇间愁云惨淡。
“……这可怎么办才好?这段时间我忙得要命,泉酱又在接受治疗,希望小凛月的哥哥能照顾好他。”岚止不住叹息。
濑名泉捏紧了餐具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过段时间我们要去探望真绪君的家人,正在考虑要不要叫上凛月君……”游木真对此相当踌躇。
“最好不要噢。”leo摇了摇脑袋,“不过呢,根据来自宇宙的联想,我觉得凛月会好起来的,这是王的直觉。”金绿眼眸中竟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笃定。
“……这种时候我居然挺赞同「王」你这种傻瓜直觉。”濑名泉感叹道。
……
这是多年来第一个未被战火所浸透的新年,在欢喜与温馨中,光穹之下的变革仍在不温不火地进行。
已过去多月的刺杀案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一切不过是最高议会内派系之争的不择手段,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因军部成员再一次沦为牺牲品,甚至牵涉到那位最高议长背后的黑色产业,在被查处后,天祥院财团在一夜之间宣告破产,但令人诧异的,旗下所有的天祥院基金会竟早在去年便已易主,如今其背后的所有者暂且无人可知,有人怜悯着那位尚在病榻前的可怜年轻人,但在如今的变迁下,天祥院英智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长达百年的御三家体系面临瓦解,临时元老议会决定召开光穹会议发表重新修订宪法的提案,其最主要的一条,是军部成员应在最高议会中占有一席之位。
在改革如火如荼地进行时,拉普塔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云岚双塔保持着对自然气候变迁的敬畏,五大岛屿银装素裹,白雪簇拥着天空之城坠入更深的寒境,但阳光仍旧眷顾此地,红月馆雪上竹枝的一个晴天,庭院中溪水潺潺在岸边结下毛茸茸的霜晶,镀上白边的窗棂将晨光切割成块,落在纯白的床褥上。
墨绿发色的男人站在床边,身旁是运转的精密仪器,屏显上一切数值正常,滴滴嗒嗒的声音同钟表混响在一起,他的手前是一页页的电子记录,页面上的文字数据不可胜书,他翻看着这本只增不结的病例,时不时揉揉眉心以舒缓近日来的紧张困倦。
他的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身影,呼吸面罩已经取下,乱七八糟的管子已经悉数除去,所有的创伤均在亚沉睡仓中修复完毕,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面色如玉并无痛苦。
“唉……”莲巳敬人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那个关于害怕天祥院英智一睡不起的噩梦似乎要成真了。
其实前些日子他醒来过一次,在他生日到来的零点左右。
那个凌晨整个治疗组都有些手忙脚乱,仪器的声响躁动不停,而刚从亚沉睡仓出来不足三天的人躺在那里,胸膛激烈起伏咳喘不止,五指撑到发白没了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他微微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却又在遇到光的瞬间避开,他像只搁浅的白鲸,挣扎着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嚎,与这岸上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镇静剂、药物、仪器……红月馆的医疗官们行动迅速,莲巳敬人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颤抖着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他说了很多话,告诉他没事了,他活着,日日树涉也活着,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未来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然后床上的人安静了下来,直到今日都没有苏醒的意思。
莲巳敬人再次检查了一下生命仪,确认运转良好便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他摘掉了眼镜,摁着酸软的穴位絮絮道:“原本准备了一大堆的说教,现在都要被你吓没了。”他发出一声苦笑,“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知道你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会拼命去做的人,可你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做量力而行,你可以不顾一切拼死一搏,却独独不在意身边的人作何感想。”说到这里他更是无奈,“瞒着我就算了,反正每次都跟着你胡闹也习惯了,我可以装不知道,但你不能每次都打定主意由我帮你善后,尤其是超度主持葬礼什么的,我可没有答应。”他握紧了拳头沉声道。
“他这次伤得比你还重,手术的时候我的手都有些抖……我知道你看到的话一定会很难过,所以我们都尽力让他恢复,那家伙身体好得很,就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光穹正在改革,朔间即将在春季大选到来时作为军部代表进入最高议会、「Ra*bits」将同国安局进行重组、王将军会被分散到各个大区作为守备军队……铃木管家来过一次信询问过你和日日树的情况,老人家表示很内疚,却又对你的一意孤行无可奈何,他说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们,但如果你需要他仍然会回来。”
他说了很多,絮絮叨叨的想要将近况悉数告诉他,内心祈祷着他赶快醒过来。
——“莲巳,这边需要你的协助。”通讯器里传来鬼龙红郎的声音。
莲巳敬人叹息,戴好眼镜最后检查好一切后离开。
……
他自混沌而生,走在无穷无尽的螺旋阶梯上,像是身处自深渊建起的高塔,顶端倾泻而下的纯白光芒照亮了眼前的路,仿佛所到之处皆能开出缤纷的花来,他就这样拾阶而上,脚下是万劫不复的黑暗,罅隙之中传来嘶哑凄厉的尖啸——它们要他去死。
寒冷与灼热交织在一起锤炼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痛苦形同锈迹斑斑的枷锁永不会卸下,他带着满身的恶意,一路吞噬,步步刺痛地走向那里,所过之处皆是血腥污秽,直到接近光芒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一瞬间他被扼住了咽喉,伸出手去却再也无法靠近分毫,周身的污秽如变异的妖兽,呼啸而上要将那个人撕成两半!
想要靠近!不能靠近!
不!不要!
他绝望地呼喊着,阻止肮脏不堪的秽物去侵蚀那道光亮,但这仿佛徒劳,他越是奢求那些混沌便越是疯狂,于是,他便选择在那个身影回眸的瞬间决绝地退后,坠落而下。
天祥院英智睁开了眼。
就像每一次苏醒时那样,他的脑海中至少有长达五秒钟的空白,身体上的痛苦早已麻木,以至于十分空洞茫然,曾经他一次又一次睁开眼睛面对着这满目晦暗的世界,然后在惨白的病房中凝视着窗外等到下一次黑暗的到来,后来……后来的自己在坠入深渊时竟会心生不甘,但又不再畏惧,甚至期待光明复又降临。
因为有一个人会守在他的床边,每一次都在,而如今……
躺在床上的人凝望着单调平淡的天花板,在短暂的思索过后,玉兰眼瞳中的惘然与自弃便层层粉碎,他如遭雷击,灵魂震颤宛如被撕裂,自我临池一点点剖开记忆,暴露出视野里最后的惨状……
“……英智?”头顶传来青年有些发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他偏过头只对上一双黄绿色的瞳眸,眼底的乌青与眉宇的疲倦揉在一起,莲巳敬人削瘦了不少,看向他的目光激动不已,最终按下耳侧的通讯颤声道——“不必再带特级镇静剂过来了,换上后期准备的治疗方案。”
“……”他颤抖着想要开口,可谁知道莲巳敬人拍拍他的肩头率先道:“他没事,彻底苏醒在后天。”
他们静静地对视,直到英智终于确信敬人没有在骗他。
然后他看见他的发小长舒口气,直起身体捂住了眼睛反复吐息,直到平复了心情才换上那副他熟悉的表情,敬人开始给他做例项检查,举止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印象当中一丝不苟的模样,“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英智的目光恍惚,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我真的……罪大恶极!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我甚至还奢求儿时挚友为我超度?真是妄想。
敬人对他这种状态简直束手无策,好在这一次人已经彻底恢复了意识,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发出痛苦的呓语,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沉溺在混沌之中难以脱身,他知道他这种沉默不正常,所以他得用些小手段让他说点什么,即使这或许很极端。
“慢慢起来。”他缓缓将他扶起,语气中生出无奈又疲倦的请求来,“确定你没事以后让我好好去休息一下行不行?这一次你瞒着我无所谓了,但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加了三个月的班?天祥院家的财产被你搞得冻结得差不多了,我要真的过劳死没人给你和日日树涉付医药费。”他活像个老头子,平日里的严肃刻板被丢得一干二净。
天祥院英智这才顺从了些,一声不吭地坐在床前任由莲巳敬人检查。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敬人的声音平缓而柔和,但英智将目光投向窗外,已是深夜,隐约可见纷飞雪羽中的灯火阑珊,南岛的建筑物大多不需要霓虹点缀,他仿佛听见了外界风雪的呜咽,房间内机器的声响单调得无法应和。
面对一切正常的数值,莲巳敬人的眼中难得浮现出一抹安心,但很快被坚决所替,“ ……日日树的信息素系统和你一样出了问题,这件事原本只有伏见在你校庆遇刺后知道,是他让保密的,想隐瞒过所有人。”他的目光复杂,语气沉重。
天祥院英智猛地一怔,本就浑浊空洞的眼中又生出了惊惧与无措。
他捏住被角摇着头,示意自己不愿意再听下去。
莲巳敬人看着他这般反应,镜片背后的瞳微微眯起,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仍是咬了咬牙继续道:“……M-2战役,你的假性发情直接对他造成强烈诱导,他坚持抵抗到底,长期和你共处却没有进行任何标记。你的信息素破坏了他对其他Omega信息素的感知……”
“敬人。”他终于开了口,嘶哑着发小的名字,制止他不要再说了。
我不要!我没有!我不要伤害他!我没有伤害他!他死死地盯住身上的被褥,用力攥紧指节都在发白。
“他只能感知到你的信息素了,英智,这就是为什么你校庆遇袭后他能迅速对你进行安抚调和,他这些年一直在服用药物,就是为了与你达成同调。”
“……”
“英智,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从某种程度来说……”敬人深吸口气接着道。
“他已经是你的Alpha了。还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在他遇刺后才加深了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欲望?最后一句话他不敢问,但心中答案已是昭然若揭。
莲巳敬人了解天祥院英智,这个人一旦决绝起来,根本不是置生死于度外的坚定,而是能毁天灭地的无畏。
“……不。”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我没有感觉到欣喜,我要将他留在地面绽放光辉,却从未想过让他因我而伤痕累累。
我不要成为涉的负担。
他曾抱着隐秘的侥幸,怀揣着龌龊的心思企图将这个秘密深埋直到被消散,他的确派人调查过,但最终在快要触及到真相时选择停止。
他几乎是逃避着,催眠一般想要忽视他们之间产生了这样可怕的羁绊,却又无法克制那份莫名的窃喜,这让他在矛盾中艰难地徘徊,校庆日的那次疯狂已经让他生出浓烈的负罪感,而当日日树涉倒在光穹下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连这份侥幸都是如此罪恶,他将自己的光带向了多么令人作呕的绝境里,所以他不得不以更决绝的方式抗争,还予他真正的自由。
想想看,这多么划算,只要天祥院英智一死,日日树涉就再也不必受这个时代人类天性的困扰,那才是那个人的向往,但是他没有想到……
坐在床上的青年不住地颤抖起来,妄图将那份崩塌在眼前的残破记忆彻底埋葬。
正在这时,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英智。”莲巳敬人坐到床边看着他,声音里是鲜少有过的柔和疲惫,“你这次如此疯狂地瞒住我们,是因为我曾经说过,如果你要沦落为肆意虐杀平民的暴君的话,即便是我也会离开你么?”
他坐在他的面前叹息着,那双如同黄绿水晶的眼眸中折射出些许痛意。自己曾作为他的右手倾尽全力帮助他实现梦想,可如今也落得了一个局外人的下场,虽然一开始十分难过气愤,但这些日子他在红月馆忙碌着将他再一次从死神那里夺回来时,竟出奇地渐渐冷静下来。
所以说,你还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喜爱啊,英智。莲巳敬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次都是这样,怕别人离开就索性自己先放手,一副‘是我不要你’的任性模样,当年的那个人如此,现在连我和日日树涉都能得到这种待遇,我都不知道等人醒来要不要和他互相可怜一下。我说你啊,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他把手从他脑袋上放了下来,勾起嘴角竟轻轻笑了。
他抬起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发小,那副眼镜背后的瞳眸里没有责备更没有恼怒,就像小时候他再怎么恶作剧把他折腾得气急败坏,可当每一次犯了大错,他都会原谅他。
天祥院英智被这一瞬间腾起的愧疚几乎摧垮,他低下头哽咽着嚅嗫道:“……对、对不起。”
“我接受。”敬人拍拍他,“但我觉得真正该由你好好道歉的人不应该是我。”
“……”英智的肩膀抖了一抖。
“他可谓是一马当先,这一点所有人都肃然起敬,我真的没有想到,那样轻浮的人,竟然一次又一次执着地去往你的身边。M-2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更加确定了,我认同他了。”说到这里他便感到欢欣,“怎么说呢英智,现在的你算是一贫如洗,但如果真要将下半生托付给谁,那个人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