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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浴血而来,纵使前方只有地狱之门向他敞开。
银发青年的脚边,一位被击倒的猎物在意识模糊间抬起枪械,凭借本能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火光擦过他的脑后,银华散落一地。
……
圣域消失了。
但天祥院英智的剑还未停下,始终渴望着鲜血,那晶体蓝色像是宇宙中最纯净的星星,冰冷之中又带着温暖。
血已经染遍了他的白衣,这场景过去也曾有过,仿佛始终如一,那大片大片的破碎猩红到底属于谁,他早已辨别不清。
白矮星即将湮灭,粗重的呼吸拉扯着肺腑,视线斑驳间他好像再也看不见有什么动态事物于他眼前,周遭安静了下来,嗅觉在这期间一股股回归,连带着无穷无尽的疼痛,他所憎恶诅咒也在蠢蠢欲动。
真恶心。我明明最讨厌自己这个样子,我讨厌黏糊糊的血液,如今更讨厌尚未流干鲜血的自己。
玉兰眼瞳浑浊一片,苍白的面颊干裂的嘴唇,而那血污却使他原本的面庞变得狰狞妖艳。
疼,很疼,但这能让他在被诅咒吞噬前保持清醒,现在他好像不必在像当年那样,如此惴惴不安又那般绝望,只能没了命地负隅顽抗,阻止那些卑贱的恶徒靠近自己。那时真的是穷途末路啊,血色之中涌动着浓郁的白玉兰芳香,勾引着方圆内牲畜向他扑来。
好啦……好啦……想一些好的事情吧。天祥院英智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抓着他的剑恍恍惚惚地想。
嗯……那真是很好的事情哟。疼痛刺激着回忆,他记起在他那样无助,眼看就要坠进深渊的时候,地平线上出现的身影。
那是我的光呐,自从他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在我不顾一切将他拉下来以后,他似乎总能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身边,哪怕我浑身肮脏将他玷染,他也会包容着这样卑鄙不堪的我。
他的唇边生出轻微的笑意,眼瞳似乎有光亮起恢复了焦距。
我想我能同你相遇,就已经用光了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好运气,所以在它们透支之后,我就只会伤害到你,那些因贪婪衍生出的恶鬼,那些本可以规避的云波诡谲,在我将你留在身边后便侵蚀到了你。
好在……今后再也不会了。他轻轻笑了起来,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活着,很幸福,但这幸福的代价如果我支付不起,活着本身就是罪孽啊。这个世界值得被爱,但却不是由我这样半途醒悟的人来。梦之咲的大家,那些从一开始就热爱着生活的他们,那些从一开始就对未来充满期盼的他们,才是真正值得留于世间的存在。
当然,这其中还有涉,世界的日日树涉,自由自在的日日树涉。
我是如此喜欢着你们,以至于都不愿意再像过去那样,用那种纯粹残酷的方式一面利用一面伤害。我本就罪孽缠身,但暗地里还是那样卑微胆怯地希冀能稍微偿还一点点罢。
你们都不会让我失望的,因为奇迹曾一度发生在大家的身上,使我看见这个世界的美好与幸福,所以,请一定要和未来和平相处啊。
他重重叹息着,沾满鲜血的面庞几近被死亡所笼罩,玉兰双瞳明明灭灭仿佛燃起最后的一抹微光,他闻到了一丝微弱的玉兰香气。
啊……诅咒好像要来了。
但我才不要变成那样的恶心模样,任性的皇帝如是想到,撂下的晶蓝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落入血污里,他拖拽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一具尸体前弯腰拾起了一把手枪。
他的指尖早已沾满温热的鲜血,随着时间流逝在渐渐冷却。
他确认好了子弹,伸出因发抖的指尖用力地上了膛。
——“咔哒。”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眼神却平静而庄重,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鲜血顺着手掌淅淅沥沥地滴下,不过是砸在地面的一小点血花。
已是终末,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下,该结束了。他这样想着。
——“砰。”
……
深夜的风冰冷而喧嚣,林间的呜咽唤醒青年们因战火昏昏沉沉的脑袋。
他们都狼狈不堪,如果不是及时注射了那特殊的药剂,很可能撑不下去。
那配方是衣更真绪留下来的,在行动前他们向天祥院英智提议使用,对方似乎很容易地便叫人制出成品装配进了那把紫红色的医疗枪里。在「Trickstar」正式就职于军部后,他们是拥有一套完备的主武器配置的。
[虹色のSeasons],以分明的四季颜色和远甚于普通枪械的功能威力而成为四人最趁手的神兵利器,启明星后他们的武器被回收,如今在此次行动中重归他们手中,衣更真绪的医疗枪配给了游木真,后者学了一下基本的操作,在三个人跌跌撞撞杀出重围暂时甩开追兵后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明星昴流手臂的伤口暂时止住了血,游木真的眉骨被子弹所擦伤,冰鹰北斗则努力护住了腰腹,方才的最后一轮爆炸,弹片划破了他的战服留下半指长的伤口,三人的装备已经七七八八损毁了一半,大大小小的创伤和破败的制服纠缠在一起,好在他们还能行动,就这样凭借着深海奏汰留给他们的路线撤离。
这是似乎一条早就被开拓好的林间道路,宽阔得可以通过一辆汽车,他们紧贴着路边的灌木气喘吁吁地向前,一路上都很沉默。
自同三奇人联系过后的冰鹰北斗一直萎靡不振,踉踉跄跄地走在最后,最终脚下一个不稳跌落在地。
“小北?!”明星昴流转头立刻想要去扶起他,却因为牵动了手臂的伤势疼得龇牙咧嘴。
“我来吧。”还算被二人保护得较好的游木真返身走回将北斗搀扶起来,和明星一左一右架住他向前走。
急救治疗药效渐渐过去,墨发青年疼得不住抽气。深蓝眼瞳中涌动着自责与迷惘。
“你要相信朔间前辈他们的,冰鹰君。”真给他打着气。
“嗯嗯……他们可是最厉害的三奇人呀,小英前辈一定会没事的。”明星咬着牙把痛意挨了过去,扯出一个笑脸乐观道。
前方道路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向他们驶来。
三人立刻心照不宣地卧倒在地,匍匐在草丛中屏住了呼吸。
是一辆轻型基地车,似乎没有开启伪装涂层,蓝白相间配合上旗帜团徽,来者身份昭然若揭。
是「knights」!他们顿时放松了警惕,心下一片欣喜,游木真的眼神亮了起来,有什么在他的心间滋长,几分激动几分忐忑。
明星昴流率先现身,冰鹰北斗甚至来不及叮嘱让他小心点。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稳,随即下来一队人马,为首的鸣上岚神情激动,赶紧叫手下扶住一身伤痕的橙发小子。
“啊啊!果然是中性先生,你们快去看看小北和阿木。”他指着从灌木丛中相互搀扶站起的二人,骑士团的医疗兵立刻行动起来。
紧接着,灰发男人从车上冲下,步履匆匆越过几人跑到了最前。
水蓝双瞳中的焦急担忧,在与新绿眼眸对上的瞬间急速冷却下来,濑名泉站在离游木真只有一步远的地方,苍白着脸呼吸急促地看着他,一旁原本想搀扶真的医疗兵们纷纷住了手。
他们已经多久没见面了?游木真恍惚地想着。
濑名泉在扫到青年满身的伤口后便无法压抑住眼中的烦躁与愤怒,他一声不吭地将人一把扯住,拽着游木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车内。
“泉前……”他的呼唤哽咽在喉,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鸣上岚看着他们风风火火地上了车,轻吁口气转而对手下们道:“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明星和北斗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在岚示意他们不必担忧的眼神中跟着部队走进车内。
真被拽进来车尾的隔间,屏障降下将二人拘束在这狭小的见方里与其他人隔绝,他被按着坐在医疗床上,怔怔地看着那人回身去取便携式治疗仪。
“装备脱掉。”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能让空气结出冰碴,他低着头,额发挡住了眼眸让真看不见他的表情。
游木真如实照做,卸掉了厚重的战服只留下一件内衫,最深的伤口全部集中在手臂一带,他的胳膊被粗暴地拽起,濑名泉将治疗仪摁上去的力道很猛,却在听到他轻微的抽气声后转而温柔的拂过,他做得认真极了,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之举,每一处伤势他都要极力使其愈合,就仿佛他手中拿着的不过是一块橡皮,而游木真身上深浅不一的血痕是铅笔的印迹。
当然……这只不过是皮毛之举,治疗仪只能暂时处理一部分轻伤,具体的后续疗养还要由专业的医疗兵负责。
濑名泉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一边察看,直到眼神转到游木真的面颊,四目相对一瞬后男人即刻偏开了目光,将眼神锁定在眉骨的伤口上,那里的血液已经结痂,大片地糊在真的额头上活像一块狰狞的胎记。
他的眉头深深锁起,抬手就把治疗仪打了一上去想要将其抹平,他像个艺术家反复起笔,到最后几近是偏执地想要将眼前青年额头的伤口抹去。
已经感觉到疼痛有所缓解的真察觉到泉的不对劲儿,只好抓住他的手臂轻唤着叫他住手:“泉前辈!泉前辈已经没事了。”
仿佛才从那种惊慌中艰难回归的濑名泉停了下来,正对上真的目光将身心从那种灵魂失重的可怖感觉一点点拔出,水蓝瞳中涌动的阴沉风暴渐渐止息,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得以将游木真整个人都看清,他看着他,这才意识到眼前人是从怎样的狼烟血雨中活着回来,看到他受伤的时候他这个心脏都在震颤到发痛,连呼吸都变得难以顺畅急速且疯狂。
在车上等待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他根本不知道游木真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不过是放开了他一瞬就不得不面临将要失去的可怖惨状……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他一开始就应该就启明星行动反对到底,他的游君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那样开心的归处,他本应该好好保护他的,就算不能在他身边也应该好好保护他的归所,「Trickstar」对游君那样重要,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濑名泉大口喘息着,一把将游木真揽进怀里,他收紧了双臂仿佛要将全世界都纳入其中,孤注一掷道:“……我们可以离婚,我、我……我可以放你走,回到拉普塔我就认罪,启明星行动失败我是幕后黑手我是罪魁祸首,我不会让你回到浅水去的!不要再这样做了游君,离天祥院那个疯子远一点。”
他语不成调,声音颤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只差剖开胸膛把一颗心都捧到真的面前,过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好多,他知道他必须要明白一点——游木真的人生里可以没有濑名泉,倘若因为他是他的梦魇、他的苦痛与烦恼,是禁锢他一生哪怕以身犯险也要挣脱的囚笼,那么他宁可砸碎二人之间的所有放他离开。
他的游君必须平安幸福,纵使带来这一切的不是自己。
游木真愣愣地听着男人在自己耳边的呼吸渐生泣音,嘴上说着什么不得了的话双臂却愈发用力死死勒住自己,真的胸口被硌得生痛,那日的暴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却觉得能见到这样的泉比什么都好,以往出任务的时候总是和伙伴们相依为命,鲜少想到还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担惊受怕等着自己回来,听着这个人的口不择言,心上着实要比身体还要难过,他怎么可以让他说出这样饮鸩止渴的话啊。他闭上眼睛靠上他的脑袋,勾起唇角缓缓道:“泉前辈,有点疼呢。”他的声音里染着笑意。
濑名泉赶忙放开了他,手忙脚乱地问他哪里不舒服,游木真摘掉了自己几乎都快花了的眼镜,幸好没有戴结婚那天泉送的那一副,他大概从没这么脏兮兮地面对过濑名泉,可一双眼睛却是闪亮,新绿森林充满生机。
“我没事的,泉前辈。你还好么?”他轻声问道,努力克制着自泉出征以来被压抑着的想念,明明一直很牵挂的,却在那天噩耗到来时被悲痛的自责挤得无处安放,他很想问问他的身体到底有没有事?劫后余生……他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可男人显然没法平复情绪,自我的恼恨与焦急吞没了他的理智,还有那挖去心口的放手宣言,他只好转身往隔间外跑,准备叫鸣上岚过来替游木真看看。
真一把拽住了准备往外跑的泉,攥紧了他的手腕急切道:“我已经没事了,明星君和冰鹰君一路都在保护我,他们才是需要治疗的。”
濑名泉扭头看着他,出于本能他真的很想冲出去对「Trickstar」那两个废柴破口大骂!!
游木真叹了口气,把人拉到身前对上那双水蓝眼瞳郑重问道:“泉前辈刚才说要和我离婚?”
“……”泉低下头选择缄默,灵魂仿佛再一次分裂成两股疯狂拉扯叫嚣,一个想要不顾一切让他的游君留下,一个残忍而冷酷地叫他放手。
男人的拳头在这样的挣扎中渐渐握起,喉咙里再一次漫开熟悉的腥气。
“唔……咳!”他捂住嘴巴硬是扼住险些漫溢出咽喉的温热鲜血,另一手赶忙摁上了脖颈的芯片。
“泉前辈?!!”游木真被吓到了,赶紧扶住他想要跳下医疗床去找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