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方管事也算得上是谨慎之人，虽然心中着急，见李芷秀出来，连忙领着老刘头上前见礼，但在李芷秀问他是什么事的时候，却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眼神只是往李芷秀身后跟着的婢女身上瞄。

    李芷秀奇怪之余却是明白方管事的意思，因为有老刘头在旁边，礼数上也不用有什么要刻意小心的，挥手吩咐身后的婢女回后面候着去了。

    “四夫人，老刘头说他今天来给府里送柴薪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府中。”见婢女走远，方管事连忙禀报。

    李芷秀听了，心中刚平复下去不久的不安感，一下子加倍的涌了出来，双手有些紧张的攥着袖口，转头问方管事旁边的老刘头：“刘老伯，你能确定吗？”

    老刘头对眼前这位四夫人极为感激，十来天前，老刘头砍柴时候扭伤脚，为了不耽误送柴，由老刘头的老伴和年幼的孙子送了过来。当时李芷秀路过外院，正看见一老一少，一个拉一个推吃力的往院里挪着柴车。看着老刘头不到十岁的孙子，李芷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幼弟跟着父亲和自己颠沛流离的情形，心里怜悯，问了缘由后，从自己私己中拿了几贯钱硬塞给老刘头的老伴，让拿回去给老刘头看脚伤。

    要不是因为这位心善的四夫人，今天的事老刘头是绝不会啃声的。牵扯到别人跟刺史府的纠葛中去，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都是件危险事，敢暗中窥探刺史府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善茬。

    “我敢确定。”老刘头很肯定的说道：“我们家是兵户，我年轻时候是府兵斥候，多少懂得些这类门道。”

    扭头看了看方管事，老刘头才又转头对李芷秀低声禀报道：“而且看情形，那两个人应该军中之人，他们看似随意的在府外周围的街道闲逛，但眼神一直在留意府中进出的门户，并且前后走动的时候，不自觉的用了斥候间相互掩护的距离和脚步。”

    尽管此时心里慌乱，但聪慧的李芷秀从老刘头的动作里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问方管事道：“方管事，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吧？”

    方管事连忙点头道：“没有别人知道，我一听说过后，就带着老刘……额，刘老伯直接来向您禀报了。”

    说到半截，想起刚才这位庶主母都尊称老刘头为刘老伯，方管事赶紧把老刘头三个字收了回去，也换成了刘老伯。

    李芷秀神情异常严肃的对方管事说道：“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说起，以后府外有什么事或者跟府中有关的传闻，你多留意着，有什么消息，你还跟今天一样直接来向我禀报。”

    方管事点头不迭：“四夫人，我知道轻重，不会出去乱传的。”

    吩咐完方管事，李芷秀双手扣腰，转而向老刘头行了个万福致谢：“刘老伯，今天的事实在是感谢您了，您回去时候也要多留心些，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方管事通知我，能帮到的一定不会我撒手。”

    老刘头连忙回礼道：“四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何劳您致谢。之前四夫人的好心，老汉一直未能当面致谢，今天在这一并谢过了。”

    待得方管事领着老刘头退下去，李芷秀回转到内宅，联想到府中之前的一系列变化，走来走去，心中烦乱异常。

    方管事这类府中下人只知道于氏是高门世家，并不清楚于家的潜势力有多大。李芷秀在于家多年却是深知内情，于氏这样的家族，别说普通门阀，就是皇室也不愿轻易触碰。

    就以于氏长房来说，曾祖于谨的嫡长孙于顗，当年任广州刺史时，与自己的顶头上司吴州总管赵文表有嫌隙，于是借尉迟迥之乱，说赵文表里通尉迟迥，亲手将其斩杀于自己卧室，当时还是北周大丞相的杨坚随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赵文表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也是官宦世家，到杨坚代北周立隋后，赵家人到御前告状，杨坚命太傅窦炽等人审理，定了于顗处死，结果皇帝只是将其贬官为开府仪同三司，随后于顗就袭爵燕国公，又被重新起用为泽州刺史。

    杨坚对一向和前朝皇室宇文氏关系紧密的于氏疑忌甚重，在开皇初年的时候，借着有人密告于翼当年与尉迟迥合谋，杨坚本想将于氏打尽，可实在是顾忌极大，最后以没有证据全部官复原职。

    于氏族中这些嫡出的子弟，再重的罪责，向来也就是贬官降爵，最多是所谓的去职为民，但是过一阵又重新起用了。

    对于氏这样门阀，现在竟然有军中之人在暗中窥探，这绝对不是件小事。这件事本应当立即禀报给于志本，可于志本这个时候正在府衙处理公务，自己又无法前去，思来想去，李芷秀吩咐府中婢女候在内院门口，见到于志本下直回来就马上通知自己。

    又等了好一阵子，都日头西斜了，往日这时候已经回转的于志本，今日却是迟迟没有下直。于隽倒是温习完今天的课业，从后园回来，准备去校场练习箭术和骑术。李芷秀心中忧心，本不想再让于隽出去，可转念一想，又怕这样太刻意，反而被外面窥探的人发现端倪，于隽年幼，又是庶子，别人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之举，也就没有反对。只是叫过方管事，让他亲自带两个杂役，陪着于隽去校场，暗中吩咐要多加小心，方管事知道内情，自是不用细说，只管连连点头。

    尽管李芷秀竭力掩饰自己烦乱的心情，于隽今日也还是发现了母亲的情绪不大对，出门前问道：“娘亲，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李芷秀不想让儿子担忧，走过去理了理于隽的发髻和衣服，强让自己笑了笑：“今日太过燥热了，心里闷得慌，没事的，过会就好了，你快去了回来用晚饭。”

    听母亲这样说，于隽也没有再多想，骑上马，扭身挥了挥手往校场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于志本才下直回到后院，李芷秀连忙过去，遣开周围婢女，向于志本禀报了下午的事。

    李芷秀见自己说起有人暗中窥探于府的时候，于志本却没有多少惊讶之情，一脸的沉静，脸上的表情只在听说是送柴薪的老刘头发现的时候有些诧异。

    “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没有什么，府中还有谁知道？”于志本平静的说道。

    “只有刘老伯，方管事和我知道。”见于志本望向自己，明白其意的李芷秀接着说道：“我已经吩咐过方管事了，不得将此事外传，刘老伯也说此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

    “不会有什么事，你也不用东想西想的，让隽儿专心学业，今日下午下直后，正好孔冲远过来拜访，与他攀谈了一阵，他提到过几日他要离开潞州回乡了，你回头给隽儿说一声。”相比较于今天的事，于志本心里倒是对孔颖达能坚持每日上午都来府中，并为于隽一个人讲了这么长时间的学感到有些困惑不明，尤其是今日来访的时候还透露出想把于隽带在身边授学的意思。

    不过对于今天的事和于志本听闻后的反应，李芷秀虽然没再追问缘由，但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和烦乱……

    闲话：

    1、文中的广州绝非现在的广州，当时的广州大致是现在河南省中南部，鲁山县，汝南县，叶县，襄城县等几个县及其所围之区域。

    2、于氏在北周到隋开皇初，应该说得上是除皇室以外的权势最重的门阀世家，周书上评论于谨：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莫与为比焉。

    3、孔颖达字冲远。

    这位方管事也算得上是谨慎之人，虽然心中着急，见李芷秀出来，连忙领着老刘头上前见礼，但在李芷秀问他是什么事的时候，却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眼神只是往李芷秀身后跟着的婢女身上瞄。

    李芷秀奇怪之余却是明白方管事的意思，因为有老刘头在旁边，礼数上也不用有什么要刻意小心的，挥手吩咐身后的婢女回后面候着去了。

    “四夫人，老刘头说他今天来给府里送柴薪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府中。”见婢女走远，方管事连忙禀报。

    李芷秀听了，心中刚平复下去不久的不安感，一下子加倍的涌了出来，双手有些紧张的攥着袖口，转头问方管事旁边的老刘头：“刘老伯，你能确定吗？”

    老刘头对眼前这位四夫人极为感激，十来天前，老刘头砍柴时候扭伤脚，为了不耽误送柴，由老刘头的老伴和年幼的孙子送了过来。当时李芷秀路过外院，正看见一老一少，一个拉一个推吃力的往院里挪着柴车。看着老刘头不到十岁的孙子，李芷秀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幼弟跟着父亲和自己颠沛流离的情形，心里怜悯，问了缘由后，从自己私己中拿了几贯钱硬塞给老刘头的老伴，让拿回去给老刘头看脚伤。

    要不是因为这位心善的四夫人，今天的事老刘头是绝不会啃声的。牵扯到别人跟刺史府的纠葛中去，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对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都是件危险事，敢暗中窥探刺史府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善茬。

    “我敢确定。”老刘头很肯定的说道：“我们家是兵户，我年轻时候是府兵斥候，多少懂得些这类门道。”

    扭头看了看方管事，老刘头才又转头对李芷秀低声禀报道：“而且看情形，那两个人应该军中之人，他们看似随意的在府外周围的街道闲逛，但眼神一直在留意府中进出的门户，并且前后走动的时候，不自觉的用了斥候间相互掩护的距离和脚步。”

    尽管此时心里慌乱，但聪慧的李芷秀从老刘头的动作里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问方管事道：“方管事，这件事情，只有你知道吧？”

    方管事连忙点头道：“没有别人知道，我一听说过后，就带着老刘……额，刘老伯直接来向您禀报了。”

    说到半截，想起刚才这位庶主母都尊称老刘头为刘老伯，方管事赶紧把老刘头三个字收了回去，也换成了刘老伯。

    李芷秀神情异常严肃的对方管事说道：“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说起，以后府外有什么事或者跟府中有关的传闻，你多留意着，有什么消息，你还跟今天一样直接来向我禀报。”

    方管事点头不迭：“四夫人，我知道轻重，不会出去乱传的。”

    吩咐完方管事，李芷秀双手扣腰，转而向老刘头行了个万福致谢：“刘老伯，今天的事实在是感谢您了，您回去时候也要多留心些，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方管事通知我，能帮到的一定不会我撒手。”

    老刘头连忙回礼道：“四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何劳您致谢。之前四夫人的好心，老汉一直未能当面致谢，今天在这一并谢过了。”

    待得方管事领着老刘头退下去，李芷秀回转到内宅，联想到府中之前的一系列变化，走来走去，心中烦乱异常。

    方管事这类府中下人只知道于氏是高门世家，并不清楚于家的潜势力有多大。李芷秀在于家多年却是深知内情，于氏这样的家族，别说普通门阀，就是皇室也不愿轻易触碰。

    就以于氏长房来说，曾祖于谨的嫡长孙于顗，当年任广州刺史时，与自己的顶头上司吴州总管赵文表有嫌隙，于是借尉迟迥之乱，说赵文表里通尉迟迥，亲手将其斩杀于自己卧室，当时还是北周大丞相的杨坚随即任命他为吴州总管。赵文表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也是官宦世家，到杨坚代北周立隋后，赵家人到御前告状，杨坚命太傅窦炽等人审理，定了于顗处死，结果皇帝只是将其贬官为开府仪同三司，随后于顗就袭爵燕国公，又被重新起用为泽州刺史。

    杨坚对一向和前朝皇室宇文氏关系紧密的于氏疑忌甚重，在开皇初年的时候，借着有人密告于翼当年与尉迟迥合谋，杨坚本想将于氏打尽，可实在是顾忌极大，最后以没有证据全部官复原职。

    于氏族中这些嫡出的子弟，再重的罪责，向来也就是贬官降爵，最多是所谓的去职为民，但是过一阵又重新起用了。

    对于氏这样门阀，现在竟然有军中之人在暗中窥探，这绝对不是件小事。这件事本应当立即禀报给于志本，可于志本这个时候正在府衙处理公务，自己又无法前去，思来想去，李芷秀吩咐府中婢女候在内院门口，见到于志本下直回来就马上通知自己。

    又等了好一阵子，都日头西斜了，往日这时候已经回转的于志本，今日却是迟迟没有下直。于隽倒是温习完今天的课业，从后园回来，准备去校场练习箭术和骑术。李芷秀心中忧心，本不想再让于隽出去，可转念一想，又怕这样太刻意，反而被外面窥探的人发现端倪，于隽年幼，又是庶子，别人应该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之举，也就没有反对。只是叫过方管事，让他亲自带两个杂役，陪着于隽去校场，暗中吩咐要多加小心，方管事知道内情，自是不用细说，只管连连点头。

    尽管李芷秀竭力掩饰自己烦乱的心情，于隽今日也还是发现了母亲的情绪不大对，出门前问道：“娘亲，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李芷秀不想让儿子担忧，走过去理了理于隽的发髻和衣服，强让自己笑了笑：“今日太过燥热了，心里闷得慌，没事的，过会就好了，你快去了回来用晚饭。”

    听母亲这样说，于隽也没有再多想，骑上马，扭身挥了挥手往校场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于志本才下直回到后院，李芷秀连忙过去，遣开周围婢女，向于志本禀报了下午的事。

    李芷秀见自己说起有人暗中窥探于府的时候，于志本却没有多少惊讶之情，一脸的沉静，脸上的表情只在听说是送柴薪的老刘头发现的时候有些诧异。

    “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没有什么，府中还有谁知道？”于志本平静的说道。

    “只有刘老伯，方管事和我知道。”见于志本望向自己，明白其意的李芷秀接着说道：“我已经吩咐过方管事了，不得将此事外传，刘老伯也说此事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的。”

    “不会有什么事，你也不用东想西想的，让隽儿专心学业，今日下午下直后，正好孔冲远过来拜访，与他攀谈了一阵，他提到过几日他要离开潞州回乡了，你回头给隽儿说一声。”相比较于今天的事，于志本心里倒是对孔颖达能坚持每日上午都来府中，并为于隽一个人讲了这么长时间的学感到有些困惑不明，尤其是今日来访的时候还透露出想把于隽带在身边授学的意思。

    不过对于今天的事和于志本听闻后的反应，李芷秀虽然没再追问缘由，但她的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和烦乱……

    闲话：

    1、文中的广州绝非现在的广州，当时的广州大致是现在河南省中南部，鲁山县，汝南县，叶县，襄城县等几个县及其所围之区域。

    2、于氏在北周到隋开皇初，应该说得上是除皇室以外的权势最重的门阀世家，周书上评论于谨：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莫与为比焉。

    3、孔颖达字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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