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家私塾的院子里，一大早，凤兰靠在木柱上轻轻啜泣，徐贵生和弟弟徐安庆兄弟俩走出房间看到妹妹在哭，他们来到凤兰身边。

    “凤兰，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安庆问

    “安庆哥，你说正龙少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会出什么事啊？”徐贵生说：“安庆，我们走吧，凤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大哥，我说的是真的，正龙少爷昨天说好会给我们打呼哨声让我们下山的，可是他没有来。昨天晚上我下山后去了大院，可是大院里没有一个人影，我根本没有看到正龙少爷，也没有看到娘。”

    “是吗？那你现在就和我们去大院。”安庆提议说。

    “哎。”凤兰抹去眼泪跟着两个兄长走出私塾，他们刚刚走到汪家的围墙外，正碰上正雄和正海兄弟俩出门去寻找正龙。

    “大少爷，你们要去哪里？”徐贵生问

    “唉，我弟弟正龙昨天晚上被鬼子带走了，我们这就去找他。”

    “三少爷被鬼子掳走了，这还有命吗？”徐贵生脱口而出说道

    “怎么办？正雄哥，正龙少爷真的被鬼子抓走了吗？”凤兰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凤兰，不要哭了，你赶紧回家去。大少爷，你们快去找三少爷，我和安庆去山峰叔家帮忙了。”

    “正雄哥，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找正龙少爷。”

    “凤兰，你回家去等着我们的好消息，我答应你，一定把正龙找回来。”正海温和地对凤兰说。

    “真的？”凤兰问

    “真的，正海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正海给凤兰抹去眼泪。

    “嗯，那我回家了。”凤兰说完乖乖地回私塾去了。

    “正海，我们走！”正雄看到凤兰走远，他催促起来，说着，四个人分道去忙各自的事了。

    凤兰姑娘回到私塾，直接来到父亲徐先生的书房里，她忍不住又和爹说出了她的担忧。

    “爹……”

    “怎么了？凤兰。”徐先生看着眼圈红红的女儿。

    “爹，正龙少爷被鬼子抓走了，怎么办啊？”

    “是吗？你听谁说的？”

    “爹，是大少爷和二少爷说的，他们去找正龙少爷了。”

    “唉，这少爷落到鬼子的手中还会有人吗，只怕是……”

    “爹，你说少爷他会怎么样？鬼子会不会把他杀掉？”凤兰着急起来。

    “哦，凤兰，爹吓着你了？凤兰啊，别担心，正龙少爷可机灵呢，他不会有事的，爹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爹，您说的是真的吗？”

    “嗯，相信爹。等爹忙完了，我们一起去汪家大院。”

    “嗯。”凤兰走出爹的房间，直到私塾有另外几个学生进来叫她一起跳绳，凤兰才暂时忘了正龙的事。

    二

    下午，汪太太在大厅里等着两个儿子回来，这时候，桂枝把徐先生和凤兰领了进来。

    “太太，徐先生他们来了。”

    “徐先生，请坐。”

    “太太，我听凤兰说，昨天晚上正龙少爷真让鬼子抓走了？”徐先生问

    “是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龙凤人都束手无策了，过来，凤兰，让娘看看。”汪太太看着凤兰，把凤兰姑娘拉到身边：“凤兰一定吓坏了吧。”

    “娘，凤兰担心正龙少爷。”她说着眼泪又淌了出来。

    “哎，凤兰就知道担心少爷。听娘的话，不哭，正龙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相信娘。”汪太太异常的平静。

    “是吗？娘，凤兰不哭了。”凤兰抹掉了眼泪。

    “凤兰啊，你现在放心了，爹也说了正龙少爷他不会有事的。”徐先生说

    “爹，凤兰知道了。”凤兰见爹和汪太太都镇定自若，她也就放下心来。

    “嗯，好孩子，你回家去吧，爹还有事和太太商量。”

    “嗯，娘，凤兰回家去了。”

    “去吧，正龙回家了第一个就是告诉你。”

    “谢谢娘。”凤兰高兴地离去。

    “徐先生，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老爷没在家，李乡长也不在龙凤，昨天晚上几个鬼子的出现，就像在龙凤扔了一颗炸弹，整个龙凤人心惶惶啊。”徐先生说

    “是啊，看来我们龙凤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了。”汪太太担忧道

    “我担心有了第一批鬼子的侵入，就会有第二批进来……”

    “徐先生所担心也正是我担心的，从今往后的日子里，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对付这些强盗。”

    “嗯。昨天晚上，郭山峰家遭了难，我们家贵生、安庆已经带人去帮忙安葬了。不过，李家李寡妇和她的女儿巧云昨天晚上也遭了难，可怜啊。”

    “是吗？巧云姑娘还只有十四岁。”

    “唉，是被鬼子活生生糟蹋死的！真是造孽啊。”

    “这群该死的强盗。”汪太太气得脸色发白。

    “太太，李家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大家都为这可怜的母女难过，不过因为小林子，大家都不想去李家帮忙……他们说不想白忙活。”

    “这样吧，由我们大院出工钱，徐先生去找人帮忙，好好安葬她们母女，让她们早日入土为安。”

    “是，太太，我这就去安排，让亡者早日入土为安。”

    “好，有劳徐先生了。”

    汪太太送走了徐先生，她来到观音菩萨面前跪下来，为她的亲人们祷告起来，她祈求观世音保佑丈夫平安回家，保佑她的三个儿子平安回家，在这个战乱时期，这是她惟一能够为亲人做的。

    到了傍晚时分，正雄和正海少爷两兄弟风尘仆仆回到大院，从他们阴沉的脸上就已经知道结果，他们没有找到正龙，看来汪家正龙少爷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

    就在亲人们为正龙担惊受怕，以为他凶多吉少的时候，正龙已经把几个日本强盗带到了云口镇外的铁路岔道入口处，当一辆装运货物的火车发出巨兽般的吼声开进云口镇的时候，几个鬼子兴奋的叫嚷起来，正龙知道等着他的不是死就是能够活着离开的时间到了。在他楞神的时候，一个鬼子突然抓住了他，他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开始发抖，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朝抓住他的鬼子望去，只见鬼子的手中拿着他的一对银项圈，这对银项圈的其中一个他是打算给凤兰姑娘的定情信物。鬼子放开正龙，把其中的一个银项圈递给他。

    “你的大大的好！送一个给你。”

    正龙惶恐万分看着鬼子，他不知道该不该接。心里想这些该死的强盗，银项圈本来就是他正龙的，现在倒好变成了他们的。这时候，他又看到鬼子挂在腰际的一块玉佩，那是他大哥的护身符，他记得很清楚，要是在平日，他肯定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都要回来的，可是今天不行，他太累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跟他们斗智斗勇，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命。

    “你的不杀我？”他试探着问，一边接过鬼子送给他的银项圈，他扫了一下四周，右边是荒芜的田地，左边是一片竹林，他在想如何逃离这群强盗。

    “哈哈哈！”鬼子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的皇军的朋友，我们的不杀！”

    “哟西！”正龙学着鬼子样也竖起了大拇指：“皇军大大的好！我的回家去！”

    “哟西！你的回家去！哈哈哈……”

    “嗨！”他朝鬼子敬了个礼，一转身他机灵地隐入竹林中，逃离了鬼子们的视线。竹林里，正龙一刻不停地跑啊，跑啊，直到听不到鬼子恐怖的狂笑声，他才停下脚步，深喘了几口气后，又继续朝回家的路上跑去。

    四

    十六晚上的圆月挂上了夜空，正龙已经回到了龙凤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两眼冒金星没有一点气力往前再挪动一步。他靠在桥墩上坐了下来，他想只要自己坐下来歇一歇就能够恢复体力，有了体力，他完全可以一口气跑到家。此时此刻，他好想喝上一碗莲子粥，或者是喝一口金银花露也行。可是他的身体此刻像一根布带软弱无力，支撑不住想要倒下去，他的眼睛也跟着不听使唤想要合上，他努力地支撑着不想让自己倒下去，他想只要能够看到夜空上的圆月，他就不会轻易地死去。他记得今天晚上还约了凤兰去捉蛐蛐……

    想到清丽脱俗，漂亮的凤兰姑娘，正龙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看到夜空中圆月四射的光辉，但这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地耷拉下来，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喝到美味的莲子粥、也喝不到一口金银花露、也不能和凤兰去捉蛐蛐；不能够吹《天上人间》的曲子给凤兰听了。他真的好累，他想他一定是要死了，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身体不再是靠着桥墩，而是直挺挺地倒在了桥上。

    正龙倒下去的那一刻，他依稀记得凤兰的父亲徐先生说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意识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还能够活着去私塾读书，他一定告诉徐先生，他真的发现十五的月亮没有十六的圆。不过，这只是他的一个念头，很快他就进入到一个虚无飘渺的梦中。

    梦中的正龙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他只是在做梦。他梦见自己睁大眼睛在看天上的月亮，他想在龙凤这个地方，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十五的月亮真的没有十六的月亮圆，不过这圆月看上去有些凄凉，有些恐怖，没有丝毫的温暖可言。这时候，他依稀听到一辆骡车从远处朝龙凤桥驶近来的声音，接着，他听到了一个男人“吁”地一声把骡车停了下来，接着粗犷的声音在喊。

    “老爷，你看桥上躺着一个人呢”

    正龙听出了那是他们汪家大院的管家老史粗犷的声音，接着那个叫老爷的人发话了。

    “我们下去看看。”他当然知道这个称作老爷的人就是他的爹。可是正龙想到自己是快死的人了，他懒得开口说一句话，他懒得去喊一声爹，也懒得告诉他们他就是正龙，因为他没有一点力气，他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接着是老史惊诧的声音。

    “老爷，是三少爷！”

    “正龙？”被称作老爷的人抱起了他，又是拍打他的脸，又是捏他的手足，正龙感觉暖和了很多，只听到老爷焦急地喊道：“老史，快去拿水和干粮，正龙他一定是饿坏了，我可怜的儿子……”

    老史很快拿来了水和干粮，正龙感觉到有一股甘甜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里，他咽了下去。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有了一些力气，他想看看是不是做梦，他睁开了眼睛，他真的看到了爹那张威严而又富态的脸，也看到了老史那张憨厚的脸露出了欣慰的笑。

    “爹，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他气力明显的不足，

    “少爷醒了！”老史兴奋地说，他把干粮塞到正龙的手里：“少爷，快吃点东西，你一定是饿坏了。”

    正龙把干粮使劲往嘴里塞，塞得满嘴都是，接着又喝了一口老史递给他的水，把干咽了下去，这才看向自己的爹。

    “爹……你们回来的真及时。”

    “正龙，你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嗯。”他又吃了一口手中的芝麻糕：“爹，鬼子到了我们龙凤，他们打死了黑虎。”

    “你娘和你哥他们呢？”

    “他们都平安无事。爹，我想回家，我好想喝莲子粥。”

    “好，我们回家去喝莲子粥。”老爷抱起儿子上了骡车。

    “老爷，少爷，你们坐稳了。”老史上了骡骑后大喊了一声，他赶着骡车朝龙凤疾驰而去。

    喝了水、又吃了些干粮的正龙已经有了些气力，他开始想娘一定因为没有他的音讯在伤心掉泪，大哥、二哥还有凤兰一定还在山洞里等着他三声呼哨声才回家……骡车进入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去，李家一片肃穆的白，这么说李家那母女俩已经被鬼子害死了。正龙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的脑海中清晰地闪现出鬼子强奸女佣的那一幕来，他想桂枝一定和李家母女俩一样也死在鬼子的身体下面了。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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