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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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如雪,你会回来的,而且很快!’

    这句话,像脚下步伐声,每走一步,步步提醒她,同时也在告诉她,凭一己之力,想要、想要怎么样,不太可能。

    仰望场地上空,天很广阔,在广阔中有一只飞鸟划过,飞鸟过便是人声鼎沸的哭喊,哭喊声中让她停下离去脚步。一种感觉,似曾相识亲身体会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像凌厉的冷风,刮的浑身好疼,这种疼沉浸在骨子里,只会随时间长久,积攒越深。这种感觉,对日子对时间充满绝望。在绝望中度秒如年,分分秒秒不是在度过,在煎熬、在折磨,因为痛苦不分白天晚上,更不会分时间,它只会永无止尽附加上来。

    你到哪里,它到哪里。只要你还活着,那么它便侵占你每一道思绪,掌控你每一根神经。这种感觉,叫什么?

    夏如雪挺着肚子,静静站在场地中央,听着、在身临其境中看着另外一个人与她分享,分享中这种生不如死的摧残,这种感觉叫生不如死。

    在牢房,在那张木板床上,她弄清绝望的呐喊哭声,来源何处?

    她的狱友,安兰在早上死去。

    她想安兰是幸福的,在死后还有人这么缅怀她,替她流泪,还有人替她伤心欲绝。

    为她哭泣的人,是喜欢安兰的贺喜,贺喜奄奄一息靠在石板墙壁上,双眼呆呆地,人很安静,就像一片枯萎散失生命的叶子,正回归在归根的地面。

    她想说几句,可,又说不出,“贺喜!”她叫了。

    “安兰死了,还会有别的安兰。”她说。

    她声音不大,足够令沉静在痛苦中的贺喜听到。可,满脸赘肉的贺喜,似乎在一瞬间中,赘肉正在被痛苦一刀一刀凌迟。

    贺喜肥硕身体,动了动,费九头二虎之力戗起墙壁起身,脚步很轻,仿佛那身肥肉,变成没有重量的棉花,走到她身边。

    她说,“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叫爱?你懂吗?”

    “你不懂!”

    “她走了,我的心也跟着走了。”她说,“脑袋里留下的全部是她。”

    “这样,还能再爱上别的人?”

    贺喜说着说着,豆大眼泪,滚路而下,地面竟然被打湿。

    她不懂吗?她若不懂,她怎么会经历痛苦,在痛苦中饱受煎熬,迷失自己,害了家人,害的妈妈惨遭毒手……

    她从沉静中,分心说,“以后再也不需要懂了。”

    贺喜停住流泪,静静看了她一会,豆大眼泪又继续下落。

    “可,又能怎么样呢?”她说。

    贺喜慢慢移动身子,来到安兰生前床铺,彪肥双手,抚摸那床发臭、破乱不堪的床褥。

    “我要做一回真正的人。”动作中的贺喜说。

    天,渐渐黑尽,冷凉袭来,冷的她肚子微微胀痛。再痛,她也不去抚摸,也不在乎。平躺着,看着缝隙中那一点可怜的光照。

    次日,一夜无眠,狱警打开门锁,脚步离去声,然后脚步回来声,在然后脚步出去声。片刻后,刺破天际撕裂声,穿墙而来。

    接着,她听到急切脚步声,萧燕的。一个标准型见好就上、见坏就收的女人,时刻注意动向,注意不让自己吃亏的女人,此刻竟然缩在她床头,紧张兮兮看着她。

    “她,她死了。”牙齿打颤,声声恐慌。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缩成一团,在她床旁的女人。

    “贺喜死了,呜呜!”

    萧燕在哭,哭的很伤心。而她呢?扬起手臂,在眼角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听着哭声,她的内心什么起伏都没有。目光跃过贺喜床铺,吃力下床,头一次萧燕给她穿鞋子。她走向了贺喜床铺。

    她感觉到身子很僵硬,可,还是哭不出来。手臂缓缓伸向床铺,这种动作很熟悉,像,像贺喜在昨天缅怀安兰一样的动作。在动作中僵硬的身子,像是被冰雨淋透,冷的她颤抖。一张泛黄纸张,一角从枕头露出。细枝代笔,墨为血迹,还泛着腥味,写着几行字。

    ‘对不起!请原谅我曾经的不耻!’开头一行。

    第二行,‘想办法找吴红,她可以帮你。’

    第三行,‘好好活着!’

    第四行,夏如雪收!

    胸口那里,很疼,像棒槌一样捶打。攒进纸张,攒成一团,脚步转身,拼命跑,她在跑什么?

    跑到宽阔场地一角,睁大的双眼眼角,好像有变化。手,费很大劲扬起,眼角那里是湿的,可,还是没有眼泪。

    穿狱警制服的几个女人,用一根粗绳子,绑在一个肥胖女人身上,前面有两条大狗,绳子套在狗身上。一鞭挥上去,狗受惊,跑向场地出口,那里有一辆车。

    她记得,或许一辈子都会记得,水泥地在大狗奔跑中,大红红绸一路铺展。一直铺到装箱车那里。

    什么力量促使她脚步,她咬牙忍着肚子疼痛,跑向上去。

    说,很大声的说,“怎么可以?”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啊。”

    “或许她还没死……”

    后面的话,被狱警警棍指在鼻子上,狱警怒目切齿,说,“你想死?”

    “这婊子肥婆,在监狱侵犯人权,然后畏罪自杀。”

    她仰头,跟以前一样,仰望苍天,只是,这次天是晴朗的,还有初春阳光,从厚实叆叇中溢出。原来,老天是不长眼的,侵犯人权的人在哪里?

    在监狱外,在逍遥法外。

    她转身,脚下像绑着沙袋,挪动一步又一步,待几步,她竟然看到萧燕躲在柱子后面抹泪,还发着抖。

    半许,她从她那里经过,萧燕捏着衣角问她,“我们会死在监狱吗?”

    “死了,也会被那样对待吗?”

    她张开嘴,唇裂开一条缝,说什么?说,不会。

    “会!”她说。

    挺着肚子,看不到脚尖,能看清前面的路,怎么走,怎么走动才能回到牢房,才能不被摔倒,不被被摔伤。

    刚踏进牢房,矮胖的向一平,慌乱跑来,四周张望,惊慌失措,挤在萧燕身边。

    “安文菊一定,一定会杀了我们的。”双手捂住脸颊。

    “夏如雪会吗?”

    回来的夏如雪脸颊惨白,勉强坐在床上,仿佛坐在床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破碎即将失去生命的娃娃。然后,在那张脸上,一双眸子似乎经历寒冬,惨遭暴风雪,品尝人心凉薄,看事实颠倒、扭曲真像,看毫无人性百态后,经霜带雪的眸子取代还有半丝人性的灵动。

    “安文菊是谁?”

    “是,是,”向一平跑到前面偷瞄,看有没有路过狱友,小声,很小声,“监狱长侄女,亲侄女!”

    夏如雪脱掉鞋子,双腿强行与大肚做斗争,毫不顾忌姿势,折腾着肚子上床。

    “那她还真是个东西。”

    “嘘!”两人不约而同把手指把在唇上,示意她小心。

    “安兰和贺喜怎么死的?”

    两人闭口不说,还在消化她刚刚那句大逆不道言语,向一平楸在铁杆上,耳朵贴在冰凉阻止自由的铁杆,半天见没动静,确定没人听到,拍拍胸口到夏如雪床边。

    “夏如雪,我们斗不过当官的,他们是天,他们可以一手遮天,你说话小心点。”萧燕说。

    “他们想要我们监狱中谁死,谁马上就会死,”

    “监狱外的人也是一样。权利大于一切,大于法律,法律是为有权、有钱人准备的。”向一平说。

    夏如雪双眸缓缓闭上,盖好被子。身边两人也识趣回到自己位置。在次,豁然睁眼,眼前出现一个影像,像录像播放。

    一根绳子上,吊着有权有钱的人,那些人正跪地求饶,求她饶命。小巧干裂的唇上,露出满意笑容,笑容中是挑衅是不屑,更是鄙视。

    时间一晃半月过,度过中她在筹划,在计划,她不能在坐以待毙,错过这个时机,她会在劫难逃,她有血海深仇要报。

    一份美差,降临她身上,去厨房当差。这里,对监狱来说,算是上等房屋,桌子椅子很新也很干净,碗筷很洁净。无疑是给狱警们的食堂。

    “来了!”

    她惊愣,转瞬即逝。娥眉蹙,鼻子缩紧。。

    “我们认识?”她说。

    “认不认识不重要。”中年厨师不带感情的说,“去把包厢打扫干净。”

    “嗯!”点头。

    看着中年厨师,40上下年纪,说话很蛮横,喝着烈酒,指挥她做事,浑身上下毫无礼貌,看起来很消瘦,在他挥刀动作中,浑身上下散发出使不完的劲。那张黑漆漆脸颊,让人怀疑他有多久未洗脸过。

    拿起扫把和铲子,打开包厢门,映入眼帘地一份报纸,铺展开来,占领桌子中央。标题和图片触目惊心。

    明日,年轻才俊上任滨江市长职位,深表祝贺!

    标题下面,则是一个西装革履风华正茂的年轻才俊,她认识,她夏如雪认识,叫苏子皓!

    那双鹰厉的眸子,正俯视一切。放下手中扫把和铲子,扫把与铲子碰触在地面,‘晃荡’声响下,她拿起报纸,对着那人眉心,双手毫无留情之意,撕裂,几番下来,手中全部是碎末。

    丢洒在脚下,门,恰时打开,消瘦厨师,拿着酒杯,边走边饮,走到她旁边,踩着那些刚还是苏子皓人像的报纸碎末。

    “夏小姐,你的行为和你的人一样,无用。”厨师说。

    “无用的人,也是废物。”

    夏如雪一脚踩在碎末上,另一只脚跟上,双脚踩上,冷笑出声,双眸不屑一顾。

    “然后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