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多久呢？像盼望初春融化冰雪那样久吗？还是弹指一间的时刻，变化方式的相见？

    来人双眼跃过隆起的肚子。她眸光辐射，辐射在近在咫尺亮如镜面的意大利皮鞋上。鞋面把一个落魄，走上穷途末路的女人，照的一清二楚。如镜子般发射出影像，颓废的老人，浑身散发出沧桑，可怜兮兮地在讨好，在讨好什么呢？

    讨好这双意大利皮鞋的主人，还是讨好这双价值连城的皮鞋？

    头，在速度中扬起，看向镶贴有金丝的镜框。

    “一个深雪外加一个帝尊，”手抚在肚子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敲击，“还满意吗？”

    谭青林十指交叉，放在膝盖，本就泛白肤色，在夏如雪询问中，蜕变成惨白。

    “马马虎虎？”她说，“不，它让你买了镶有黄金眼镜？”

    “还买上了兰博基尼！”

    敲击手指，好似老者样态，见到得意门生，不负期望荣获光耀。就连融化冰雪也为之称赞，融化速度那么急切，流水淌淌从树枝倾泻而下。溅洒夏如雪衣衫上，谭青林高档西装上和意大利皮鞋上。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对不起！”谭青林从喉咙哽咽一句话，“我不说，我怕我以后没有机会再说。”

    “我没资格求得你原谅。”

    冰雪停止融化速度，流水嘎然止住。所有一切，耐心好似在时间中全部耗尽。在原地挣扎起身的人，在现实中她低了头，接受违背道理之人的帮助。一只胳膊，被手工西装包裹，包裹的紧紧的，紧紧裹在他手臂上，许久，眼光都未看透里面还穿了一层什么？

    在那只手臂下，她获得起身，双脚还未在原地站稳，一个怀抱拥住她，抱的很急。拥住她的人说：

    “雪，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人，只有苏子皓。”

    急促呼吸，就跟抱住她的速度一样急切，在急切中她一耳光扇过去。

    “放开！”

    “越快越好，早点离开这里，不，最好是离开经国。”

    放开了她，未脱离那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在强行圈住范围内，她记忆里一只脚掌对着一位在岁月褶皱的老人，对着老人鼻孔，范围在脸颊上。

    “谭青林！”声很平，说，“你懂什么叫因果？”

    “因为有因，才会有果。”

    “通俗讲，就是，”冷冷一笑，突然而来的笑，笑的寒冷，冷颤到谭青林伫立的身子，“报应！”

    谭青林沉寂在夏如雪不负存在的在言笑中，曾经，牵着裙摆，站在办公室中央转起圈圈，笑声如银铃的人，在身边，在面前，在臂膀中，可就如陌生人般。那笑意可以冷冻流水，冰固生命。

    “雪，”依旧如此的叫！

    “夏如雪！”她纠正。

    “我不管因果报应，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哪怕是怀上苏子皓孩子，生下他的孩子，”

    “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听，什么声音？

    动听，动情，还似动心的声音。这声音，惊动了复苏树枝上残雪，雪溅当场。溅洒在她面前，溅洒在地面。干劲有力，如投掷铅球的拳头，挥送在谭青林脸上。白肤脸颊，顿时喷血而出。

    “我的女人，你再敢碰一下？！”挥拳之人，拳头染血，血染五指。声叱喝，抓起对方衣襟，覆在谭青林耳边低声说，“若有下次，我会要你命。”

    话闭，谭青林在推力下，节节后退。伸手擦拭长流不息的鼻血，金边眼镜早已散架，眯起眼看着模糊不清的人。

    “苏子皓！”谭青林喊道，“呵呵，”笑声从满是鲜血的脸颊出，“我没有资格拥有，”

    “你更没有！”

    “我承认我谭青林卑鄙，至少我没把自己喜欢的人送上监狱。”

    “更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之人的母亲，惨遭毒手。”

    “什么叫惨遭毒手？”捂住胸口，身子摇摇欲坠。

    在寻求答案中，谭青林趴在地上，如死尸般，唯一可以证明是个活人，他可以急促呼吸，大口大口喘息。她来到趴在地上之人的旁边，棉鞋擦着血红脸颊，弯身，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

    强行双腿跪地，不顾一切跪地，动作行使一半，被阻止。手臂上染红，一只鲜血淋淋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雪，咳咳，你妈妈是被人，”后面的话，一只脚踩上了吐血嘴唇。

    苏子皓拉着她手臂，一只脚踩堵谭青林未说完的话。她看着那只脚，在看着胳膊上的那只手。浑身软似棉，天突然昏沉沉，反复被黑夜吞噬，一丝光明都没有。只有永无止尽的黑夜。

    “苏子皓！”叫的好哀伤，“这天还有枉法吗？”

    “请你回答我？”

    “我不懂，我请求你回答。”

    “到底是法大，还是权利大？”

    天，在一刻间下起细雨，初春的雨，如银丝飘洒，飘在如死尸的人身上，洒在问话之人的脸颊上，像从眼泉中流下的泪。落在苏子皓染血的手指上，手指松了紧，紧了松。

    “夏如雪！”手指从松最终变成紧，“好好生下我的三个孩子。”

    “生下他们，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夏如雪摸起脸颊上细雨，手掌湿尽，展开五指，一巴掌甩过去，甩在说话之人嘴上。顿时，唇红若涂抹大红胭脂。

    染血手指，在抓住她那条胳膊上，使劲‘擦洗’，“你知道我有多恶心自己吗？”

    “整天挺着一个肚子，肚子里的三个种，无时无刻不再提醒自己是多么的恶心。”

    “我还怀着害我家破人亡的刽子手的孩子示众，因为我爸爸还没死啊。”

    苏子皓仰天大笑，“可，又能怎么样？”

    这句怎么样，仿佛是在提醒夏如雪，你妈妈惨死能怎么样？你家破人亡又能怎样？顿时，夏如雪双眼翻白，身子向后一仰，若不是有那条手臂，她早已倒地。

    然后，说话的苏子皓咄咄逼人般，言语带刺，根根刺向差点倒地之人的每个毛细血管。

    “你只有一个选择，生下他们，为了他们，我会考虑帮你脱离‘苦海’，保你爸爸晚年不在被人陷害或者惨遭毒手。”

    “毕竟，你是他们的妈。”

    夏如雪扬起手掌，在苏子皓脸颊半寸时，嘎然止住。

    “又想打我？”苏子皓挑眉问。

    夏如雪轻笑说，“我怎么会再打你，我只会……”

    ‘啪’一巴掌力道之大，震动地苏子皓手臂一颤。

    “你……”顿时，苏子皓笑容消失，鹰隼般的眸子，眸光暗淡，在暗淡中看向隆起肚子，久久忘记移动眸光，片刻后，再看向狠心扇巴掌的夏如雪，那张小巧的脸颊，苍白的吓人。

    “滚！”唾骂。

    手臂再次上扬，抓住胳膊的手掌，倏忽间手指一根根松开，松开后五根血红印，印在了衣袖上。像是一种证明，证明用血的代价才能出现印迹。

    滚了，在脚步中滚了。

    脚步远离监狱，满脚泥水，出了监狱大门，上了轿车，坐在驾驶座。

    他从西装口袋中，拿出烟盒，他发现他双手，在颤抖，里面一支烟都没有。奋力扔烟盒子，哪知盒子轻巧不能撞破玻璃，但可以反弹，反弹回来，砸在他眼角，有血溢出。顺着眼角，像发丝般泻下。

    冷春，料峭寒气，在冷温中凝成雾气。雾气遮掩轿车视线玻璃，来时，他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看清。可，回去时，迷茫雾气，在同样视线中，他看不清、看不清了。

    一样是白昼，一样有光照，在白昼光照下，同样一个人，经过寒冷刺骨的残冬，在冷春时，不具寒冷，不具一切。那她心中，还剩下什么？视线渐渐清晰，在清晰中，时间早已流逝，不是先前。

    他启动油门，车轮辗过地面，灿灯照亮路面。车，从郊区弯弯拐拐驶到一废乡郊弃工厂。

    四周死寂，雾气横生，寒冷森森，唯一可以证明此处有人迹，不是冤魂之地。苏子皓下车，身上穿上厚实长风衣，长腿在风衣中，大步流星走向废弃工厂腐朽大门。

    “皓哥！”高大魁梧男子俯身，样子很是敬畏。

    “嗯！”

    两人在晕暗灯光下，苏子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长腿撩起二郎腿，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鬓若刀裁的脸颊上，毫无表情，身上散发出一种凌云架势气息。好似在寂静荒野中，他便是王，邪恶因他到来，吓得无影无踪。

    “人物定下，欧阳泽祥！”是定下，不是候选定下。

    “下个月在盛景大会堂举办定举大会。”

    “派去诊治的医生怎么说？”苏子皓问。

    叫皓哥的人，赶忙递来一支烟，双手点上火。顿时，昏暗的灯光中，烟雾旋绕在灯光发源地，四周又黯淡几分。

    “夏小姐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三个孩子在母体中营养根本不足。”

    “况且……”

    “说下去。”发出敕命般。

    “身体劳累过度，监狱饮食很差，加上长期失眠，心情压抑，流产迹象很严重。”

    “医生说，要早日住院，否则，三个孩子保不住。”

    手指中香烟还有一大截，落在地面，皮鞋踩上，顿时火光被灭，灭的一干二净。苏子皓起身，双腿迈开，走的急切，瞬间出了废弃大门，而后，车疾驰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