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

字数:814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的扶住梅争寒,梅争寒顺势把手搭上别人的胳膊,笑道:“你回来了。”

    “嗯,你在干什么?”梁简扶正梅争寒的身体,假装自己才从外面回来,而不是已经在门口看了许久。

    梅争寒正在兴头上,兴致勃勃的说道:“做个瞎子可真不容易,你说我以后要是真瞎了,我现在算不算提前练习?”

    梅争寒这话只不过是在开玩笑,却好死不死的戳中梁简心里的痛点。他整个人僵硬一瞬,想起前世徐良川装在盒子里送给他的那双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梅争寒脸上的绷带,手指握紧梅争寒的手臂,轻声道:“你要是瞎了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梅争寒有些惊讶,他凭着声音抬起头,准确的面向梁简,忍俊不禁道:“啊?这怎么好意思,我要是变成瞎子肯定做不了很多事,你不怕我变成累赘?”

    “不怕。”梁简抬手把梅争寒垂下来的头发替他拢到耳后,梅争寒没躲,就这样直直的站着,他看不见梁简此刻眼中隐忍的渴望和悲伤。对于梁简而言,他不是累赘而是救赎。

    暧|昧的距离让梁简的气息异常明显,梅争寒忽然咧嘴笑起来,他的手指顺着梁简的手臂爬山梁简的肩膀,整个人往梁简的方向靠过去,凑到梁简耳边道:“可是我不乐意。”

    梁简身体一僵,不乐意三个字重重的击在心底,他眼底泛起红色的血丝,黑珍珠般的眸子里翻涌暗不见底的黑潮,整个人都危险起来。他侧头凝视梅争寒近在咫尺的脸,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他心里生出个可怕恐怖的念头,得不到的东西可以掠夺。

    梅争寒的感觉变的敏锐,顷刻间就感受到梁简的不对劲,他伸出手指头戳向梁简的脸,有些淘气道:“因为瞎了就看不见你的脸,你还天天照顾我,我太亏了。”

    一想到梁简这等美色只能靠想象,梅争寒就觉得亏大发了。

    梁简被这答案钉在原地,他眼底的血丝褪|去,心里的浮躁还未消散。他看着梅争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末了还是觉得不解恨,恨不得把梅争寒搂在怀里咬一口,免得他异想天开,尽说一些让他不安的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梅争寒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梁简开口,以为梁简是介意他那句话,心里忐忑起来。

    梁简把他的不安当抚慰,把心里的种种念头都压下去,嘴唇蹭过梅争寒的手指,回道:“人都是你的,你却看脸就够了?我岂不是也挺吃亏。”

    嘴唇的触感是陌生的,像是不经意的动作,梅争寒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手指就先触电般收回去。他摩|擦着被唇碰到的地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梁简说了什么。他张嘴想反驳,就被梁简扣住手臂,听见梁简道:“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屋。”

    梅争寒哦一声,回答被梁简这话打断,突然就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在心里琢磨一下,总觉得梁简刚才这话哪里怪怪的。

    梁简扶着梅争寒进屋,面上维持一贯的冷静,心里却像猫抓一般,七上八下。他刚才举动和话都远超现在的关系,他庆幸无人看见他哪一点带着私心的唐突。

    宋远家里的食材有限,杜大娘就食材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大家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梅争寒和梁简坐在一起,他看不见面前的东西,吃的菜都是梁简夹的。

    杜大娘手艺不错,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梅争寒一边享受梁简的服务,一边感叹杜大娘做的菜都合他口味。

    蒙着眼的梅争寒不知道的是梁简只挑他喜欢的给他夹,一旁的江盛雪看的目瞪口呆,她频频看向梁简,心里对梁简是充满了十二分的好奇。

    晚膳吃到一半,杜大娘的孩子醒了。虎头虎脑的小子从床上爬起来后没看见自己娘亲也不哭喊,自己光着脚跑出门,往有光的地方走。杜大娘坐在门口,孩子看到她的背影就扑上来抱着她的腰,奶声奶气的喊道:“娘亲。”

    突如其来的袭击把杜大娘吓一跳,听见自己孩子的声音后连忙转身把孩子拉到自己面前,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喜极而泣:“小豆子,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好孩子,让娘看看你,你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年岁小,对担忧,生死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自己生了一场大病,见杜大娘喜极而泣,不解道:“娘亲,你哭什么。”

    杜大娘蹭着他的脸道:“娘亲没哭,娘亲高兴。”说完,杜大娘想起救人的江盛雪,把孩子推到江盛雪身边让孩子跪下给江盛雪磕头,江盛雪连忙放下碗筷去扶孩子。

    “大婶,你不必如此,孩子能清醒我们大家都很高兴。你的谢意我心领了,别这样。”江盛雪可不习惯被人跪,她救人也不是为了让别人把她当菩萨参拜。

    杜大娘也是激动,她家徒四壁,身无分文,除了让孩子给江盛雪磕头,也没有其他可以答谢的东西。

    孩子从地上起来,看看江盛雪又看看自己娘亲,闻着桌上饭菜的香味,摸着肚子道:“娘亲,我饿。”

    童言无忌,天真烂漫,一桌子的人都被他逗笑。杜大娘把他抱在凳子上坐好,去厨房给他拿碗。

    梅争寒咬着筷子,对梁简道:“这孩子还蛮有趣的。”

    梁简嗯一声,忽然问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我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爬墙,带着一群小孩子打架做山大王,皮着呢。不过因为我长的好看,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街坊邻里都很喜欢我,闯了祸他们也不跟我计较。”梅争寒对自己的童年直言不讳,说起小时候的光荣事迹,还自恋起来。

    江盛雪给他一个白眼,道:“是哦,街坊邻里让着你,我娘可不让着你,你那次闯了祸回来没被教训。”

    自恋不到三息就被江盛雪拆台,梅争寒干咳两声,讪笑起来。

    江义是个老好人,但他夫人脾气不小。小孩子淘气,调皮捣蛋很正常,许多长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江夫人却不会,在为人处世上,她对梅争寒的要求十分严格。并不会因为他是捡回来的弃婴,就由着他随便生长。相反,江夫人对他的言行举止都很在乎,让他长成一个君子,而不是地痞流|氓。

    梁简听着二人谈话,对江夫人有个模糊的印象。江盛雪虽然拆台说江夫人对梅争寒严厉,但看梅争寒的样子,对江夫人并未怨言,仍是尊敬感激。江夫人待他视如己出,正是因为在乎,才会好好培养。

    杜大娘去厨房拿碗,回来的时候看见宋远回来,顺口问他吃过没有,宋远摇头叫苦道:“城主府死气沉沉,别说饭,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杜大娘听了又转身回厨房去多拿一个碗,宋远对她道谢,大步走进屋子。

    小豆子坐在桌子旁边,扭头看见宋远,礼貌道:“宋先生好。”

    “好好好,”宋远习以为常的回答,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猛地回头看着小豆子,诧异道:“这是……太好了,时疫有救了。”

    如果说白天宋远对江盛雪的医术还有一点怀疑,那现在看见活蹦乱跳的小豆子,他的那点怀疑都消失无踪。他高兴的在屋子里转圈,看江盛雪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发光的宝石。江盛雪被他看的浑身恶寒,搓了搓手臂不再理会。

    梁简晚膳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对情绪激动且饿着肚子的宋远道:“宋大人,不是我泼你的冷水。这场时疫要是在不能控制住蔓延,就是多一个江盛雪,城里也要伏尸成群。”

    第26章

    宋远的笑意还在脸上, 整个人高兴的不得了,梁简这盆冷水泼的不是时候。宋远的笑意来不及收回, 僵硬的扭头看着他, 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盛雪和梅争寒也好奇的看过来, 他们进城不到一天, 相互知道的消息也不多, 疑惑梁简是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梁简没有卖关子, 把白天的见闻和他们提了提:“今天白天我在城里转了转, 发现城里的老鼠多的有些不正常。白天进城的时候, 听城门口的官兵提起城内死了牲畜,这些牲畜的尸体你们处理了吗?要是老鼠以尸体为食,染病的人成群聚集,老鼠咬了尸体又去咬他们,会让疫病加速蔓延。本来时疫就容易死人, 你们处理的还那么慢, 是嫌那些人死的不够快?”

    时疫的蔓延性很强, 处理不及时的情况下,很容易一个村子的人都死绝。按理红叶城这种主城出现时疫, 应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 把疫情的蔓延降到最低。明明都下令控制出城,却不能控制城内病情,这一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宋远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他拉长脸泄气地坐下来,眉宇间满是苦涩。他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摸着小豆子的头叹道:“实不相瞒,现在红叶城群龙无首,上上下下所有的事都是我在处理。我就是有心控制病情,也力有不足。”

    偌大一个主城,沦落到长吏管事的地步,说出去都是个笑话。宋远之前还有心隐瞒,可是现在瞒不下去了。

    江盛雪感到十分诧异,惊愕道:“城主呢?难道城主也……走了?”

    江盛雪本想说逃了,但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好,停顿之后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宋远闻言轻笑一声,一脸的不屑:“时疫还没爆发城主就倒下了,现在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要不是每天瞪着两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我们都要考虑推选新城主,把他给埋了。”

    十几天前红叶城大办诗友会,城主设宴款待富豪商贾,江湖侠客,席间享尽人间极乐,左拥右抱好不逍遥快活。好好的城主大殿,硬让他变成酒池肉林。宋远身为长吏对此深恶痛绝,婉拒城主让他在席间陪乐的要求,每天去城主府点个卯,见没事就匆匆离去。

    城主府内守卫森严,领兵的统帅是城主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按理不会出现刺客和投毒的事。但耐不住城主自己作死,看上一个商贾的小妾,用手段把那小妾强留在府,想和人春宵一度,颠鸾倒凤。谁知这个小妾是个江湖人,还是个用毒的高手,把城主放倒后,飘然而去。

    随后不久,城中时疫爆发,城中群龙无首,有几个贪生怕死的官员第一时间就收拾细软跑路了。剩下的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一群武夫,根本拿不出计策。

    城中官员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下边的黎民百姓又是何等状况。烧杀抢掠,趁火打劫的大有人在,宋远派了几波官兵才镇压下来。

    疫情爆发至今,宋远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气,每天去城主府看见那群躲在里面不敢出来的饭桶,就恨不得把他们都给宰了。

    梁简想过城内生了变故,但没想到这个变故如此富有戏剧性。他没见过红叶城的城主,但听闻过他的德行,好|色贪财又贪生怕死,因为个女人栽进去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苦了一城的百姓,在这个节骨眼上遇上时疫。

    不过转念想想,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情况也无差,毕竟城主就是个酒囊饭袋。他不能出声的时候宋远还能放开手脚干,他能出声非得把宋远气的撒手不管。这样一想,好像那下毒的女子还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城中无人主事,那些人又闹着要走,我只好下令让人在城门口严查,凡染病者皆不能出。我把城里的大夫都召集进城主府,只给他们两件事,救城主和解时疫,可他们没有一件完成的。”宋远对城中的情况感到痛心又自责,他苦笑连连,自嘲道:“其实在遇见你们之前,我还挺丧气的想过大不了和这些人一起死在城里。”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就像外面黑漆漆的城,死气沉沉。

    梅争寒对宋远的印象本来就不错,这会儿越发的同情他:“你也不容易,这种时候最难的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让盛雪帮你控制疫情吗?”

    “我是这样考虑的,就看江姑娘肯不肯伸出援手。”宋远看向江盛雪,一脸诚恳道:“现在城中大部分事情我都能做主,只要江姑娘肯帮忙,将来有需要我出手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

    红叶城现在群龙无首,宋远一个人调配城中事物。要是能控制时疫,把这场危机度过去,他在红叶城的地位肯定有提高,手中权力也会变大。用时疫的方子来换他的一个承诺,这笔买卖看起来不亏。

    江盛雪有些心动,她抬头看向梁简和梅争寒,见二人面色如常,心里压住开口答应的冲动,忍住这个诱|惑没有立刻回答。

    江盛雪的沉默没让宋远泄气,宋远把目光转向梁简,问道:“梁兄以为如何?”

    梁简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答非所问:“你一个长吏在城主不能主事的情况下处理一下平日的事是职责所在,但调动官兵是不是越矩了?听你所言大统领应该没走,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调动官兵的?”

    一城之内,有文官和武官,因为城主各自重视的侧重点不同,文官和武官的地位又有所不同。红叶城尚武,所以武官的权利大于文官。

    梁简相信宋远的手腕,但在没有首领的混乱局面下,之前的一切都会被推翻。想要活命的人和想要趁机抓住更多权利的人各怀鬼胎,阳奉阴违。宋远一介文官再有手腕也不可能让他们全部安分下来,除非他手上握着最重要的底牌。

    梁简的问题让宋远挑了挑眉,他看着梁简欲言又止,在心里权衡要不要现在就和梁简把牌全部摊出来。要是梁简愿意搭把手,他应该可以把事情顺利的进行下去。但就怕梁简不配合,到时候他赔了夫人又折兵,招来杀身之祸得不偿失。

    梁简也不催促宋远,在他思考的空隙转头问梅争寒吃饱没有。梅争寒点点头,他清晰地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好,偏偏梁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有心情和他讨论菜色。

    江盛雪只管救人不管城主府的恩恩怨怨,宋远因为梁简的话迟疑,她也只是看一眼就不在关注。小豆子坐在她身边,杜大娘拿碗还没有回来,江盛雪用碟子给他盛了一点汤。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没有人在说话,过了好一会,杜大娘过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打破屋子里的安静。

    “哎呦,我跟你们说厨房里不知道从哪儿跑进来一群老鼠,个个油光水滑,眼睛血红,吓死人了。”杜大娘一手拿着碗一手拍着胸|脯,惊魂未定:“我去拿碗的时候唰的一下子从橱柜里跑出来,我差点把碗都摔了。”

    “老鼠?”宋远皱眉,想到刚才梁简说的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家里一向打扫的干净,定期清理蛇虫鼠蚁,不会有成群结队的老鼠出现。

    “是啊,比一般的家鼠大多了,应该是从外面进来的。”

    杜大娘替宋远盛了一碗饭,和筷子一起递给他。宋远接过碗,食不知味的扒了几口饭,抬头看向梁简道:“我说了我只能控制一部分事,武官的确不配合我,但他们也没得选。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考虑考虑。”

    宋远这话说的挺清楚,他也有难处,并没有那么容易。武官不配合,光靠他们这些文人也不是办法。

    梁简琢磨了一下宋远最后一句话,别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在心里冷笑两声。宋远这是在威胁他,这个王八蛋,恐怕去城主府的这段时间,除了处理事情外,还干了点多余的不该干的。比如去查最近下面辖区传递上来的案子,还好巧不巧的翻上来一两件。

    难怪他刚才要用人情来诱|惑江盛雪,是想说他能帮梅争寒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