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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一些,但其实还是很多,只不过因为宋远不识药性,把药材都混在一起。江盛雪粗略的看一眼,需要的几味药都有,但要煎服,还需要想把这些草药分出来。分拣药材是个技术活,因为很多药材只是看起来一样,但药性完全不同。

    “够是够,可这都混在一起了,需要把它分出来。”江盛雪说道,下意识的看向梅争寒:“哥,你来帮我。”

    梅争寒:“……”我一瞎子,能帮你分拣药材,你逗我呢。

    江盛雪愣了愣,才想起某人瞎了,自己顺嘴说穿帮了。她猛的回头,见宋远低头看着面前的药材,把自己认识的捡出来,没有在意这边的情况,悻悻的垂下头,不再多言。

    宋远确实没在意江盛雪这句话,因为梁简和梅争寒并肩站在一起,江盛雪也可能是对梁简说的。

    梁简扶梅争寒过来,让他在凳子上坐下,等他坐稳以后,才抬头对江盛雪道:“分拣药材我来,你在给孩子看看。”

    江盛雪本来就不指望梁简能接这句话,没想到他不仅接了,还很不客气的把她支走。分拣药材不是易事,江盛雪严重怀疑他到底认不认识这些药。

    “放心,我还没忘。”梁简笑着说道,语气温和,态度坚决。

    江盛雪见他这般,知道他不是托大,便放心撒手,去给人孩子看病。

    梁简不是大夫,但让他分拣药材还是能做到。这得归功于前世的穆争寒,谁让穆争寒不肯投降,拼死抵抗,落得一身伤。梁简把他藏在府中,为了给他调理身体,和大夫学过一段时间。

    梁简和宋远一起动手,一个分好认的,一个分不好区分的,很快就把药材都分出来,江盛雪按照剂量抓好一副让妇人煎好给孩子喂下去。

    梅争寒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等大家忙活,一开始还有兴趣用手辨别梁简放在他面前的草药,后来没了兴致,无聊的靠在桌子上,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梁简忙完回头本想叫他,看见他靠着桌子睡着了,伸出手的手默默的缩回来,问宋远方不方便腾出一间空房。

    “空房有,这就带你们过去。”宋远伸个懒腰,示意梁简和他走。

    梁简俯身把梅争寒懒腰抱起来,和江盛雪打声招呼,跟上宋远的脚步。

    宋远家里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其他房间都空置,但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把梁简带进最近的厢房,打开房间的窗户通风。

    梁简把梅争寒放在床上,拉过叠放整齐的被子给他盖好,动作轻柔,怕吵醒他。

    宋远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别有深意。

    安顿好梅争寒,二人出了房间并肩而行。宋远走着走着,一拍额头,笑道:“对了,忙了大半天,我还没请教公子姓名。在下姓宋,单字一个远。”

    梁简回道:“梁简。”

    宋远一顿,回头看着梁简,眼中诧异一闪而过。梁简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几步进了大堂,询问起孩子的情况。

    “梁简。”宋远站在屋檐下,重复一遍梁简的名字,抬头看向亭亭如盖的枫叶,加深嘴角的笑意,轻声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4章

    红叶城的深秋是红色的, 枫林和安静的城池交相辉映,是山水画师笔下浓墨渲染的美景, 从画卷走入现实。秋风平地而起, 卷起一地落叶, 打着旋飘向远方。

    梁简坐在大门口的石梯上, 手里夹着一片火色落叶, 像是在手里捏着一团火。雨后的天空挂着一团红彤彤的太阳, 色泽朦朦胧胧, 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颜色, 压抑、沉闷。阳光从高空中落下来,到了人间已经失去热度。几株枫树的影子被拉长印在无人的街道上,伸展的枝丫张牙舞爪。

    宋远家不在城中心,而是在边缘上,坐在他家的大门口放眼看去, 满街的落叶随风狂舞,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偶尔听见动静, 抬头去看,不是乱窜的老鼠, 就是饿的双眼发绿的野猫。可能是大部分人都往城中心靠拢, 这边缘地带等死的人少的很,刚才梁简一路过来也没看见几个。

    红叶城的这场时疫梁简没有印象,前世这个时候, 他还在城主府养伤。城和城之间,只要不是发生换城主, 敌袭之内的大事,他一般都不过问。就算徐良川对着他唠叨过,他也是转头就忘。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其实并没什么英雄情结,也没什么雄心壮志,最大的愿望就是复仇。复仇之后想过浪迹江湖,走一遍五湖四海,等不想走了,就寻一个没人烟的地方隐居。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生逢乱世,即便他不想战也要站出来。

    从隐世的梦幻醒来跌入现实的腥风血雨,一步步走进权利之争,在战场上留下赫赫凶名。他没有想过回头,因为身后没有退路。但他想过成亲,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白首不离。

    风从面前飘过,丝丝凉意迎面而来,让人头脑清醒。梁简松开手,手上的叶子被风卷走,他看着混入枯叶堆的叶子,想象那是一簇簇火焰,从地底燃烧起来,把这座城焚烧成虚无,埋葬所有的罪孽。

    时疫来势汹汹,城主的应对却有失水准,梁简凝眸沉思,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比他预计的还要有意思。

    院子里杜大娘和江盛雪攀谈的声音传出来,梁简侧耳倾听,大意是杜大娘问这场时疫能不能控制,江盛雪含糊其词,避重就轻,把杜大娘说的一头雾水,只听明白自己孩子有救。

    梁简忍不住发笑,江盛雪作为大夫,既然能治那个孩子,那对这场时疫还是有把握。不明着告诉杜大娘,一来是宋远的缘故,二来恐怕就是他之前说的话,这姑娘还记在心上。记着也好,这样时不时的放出点东西,谈判的筹码才能一直掌握在他们手中。

    宋远这个人梁简不讨厌,如果可以,他想把人拉入阵营。

    “杜大娘,这场时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等你孩子好了,你带着他离开吧。”

    两个女子的交谈中插|入第三个人的声音,宋远一旁的厢房里出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对杜大娘建议道:“你看你家的家当都在你丈夫那儿,你总得带着孩子去找他,不然以后你和孩子怎么生活?”

    提起自己的丈夫,杜大娘目光黯淡,她站在院子里失神好一会儿,下定决心道:“我不想去找他。”

    “什么?”宋远拍袖子的动作一顿,诧异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嫁人之前跟酿酒的师父学过酿酒,虽然技艺生疏了一些,但还记得怎么做,多练练就能熟练起来。我一个人抱着孩子求路无门的时候,心里又痛苦又绝望,他把我们娘俩丢下,我心里恨死他了。我已经想好了,等时疫过去,我就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他就是回来找我,我也不会原谅他,大不了和离。”

    杜大娘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一开始还说的不顺畅,心里也有些犹豫,但说到后面,情绪上来了,基本就是不管不顾。娶她的人娶她的时候山盟海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石头都让他说出朵花来,可一遇到危险,走的毫不犹豫,一点迟疑都没有。

    杜大娘忘不掉城门口男人甩手把她推开的那一幕,那眼神充满恐惧和嫌弃,好像她和孩子是肮脏见不得人的东西。什么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在危险面前一文不值。抱着孩子在医馆门口痛哭的时候,杜大娘心里难过绝望,她甚至想过孩子熬不下去,她也不活了。

    现在孩子能活下来,她也看明白了,指望这个男人和自己过一辈子,担当起自己的后半辈子,还不如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

    一个妇人能说出和丈夫和离的话,想来是真的伤透了心。宋远有些意外的看着杜大娘,他对杜家这对夫妻的情况也算有所了解,平日里恩爱甜蜜,没想到一场时疫就验证真假。

    江盛雪同样大感意外,她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对情爱的认知都来源她爹娘。当年她娘死的时候,她爹一|夜苍老,在灵堂前一坐就是一|夜。她娘下葬的时候,他爹亲自给她娘穿上寿衣,合上棺木,封棺的时候他爹嚎啕大哭,几十岁的人哭的像个孩子。

    她曾以为天下的夫妻都像他爹娘一样,恩恩爱爱,就算年纪一大把,在地方眼里也永远二八年华,风华正茂。

    “你既然已经想明白,那我也不便多言,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能帮的上绝不推脱。”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并不是易事,宋远心里对杜大娘的选择有些钦佩,乐意在今后给她提供一些帮助。

    杜大娘连声道谢,对宋远感激不尽。

    宋远和她客套两句,转移话题把她们的住宿问题安排下来。杜大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一个人独占一间房,江盛雪是个姑娘,宋远也给她安排一间。至于梁简和梅争寒,考虑到梅争寒眼睛不便,宋远让他二人住在一起。

    梁简对此并无异议,就算有也只有接受,因为宋远家里其他房间空是空着,但被褥不齐全。这个时候也没地方买,大家都是先凑合住着。

    宋远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说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要去城主府走一趟,让大家用膳之时不用等他。杜大娘对耽搁他时间很过意不去,宋远并未在意,只说都是些琐事,其实也不打紧,只是没人去办,他不能撤手。

    宋远走的时候,梁简坐在门口,躺靠着石梯,看见他出来,打声招呼就不在理会。宋远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完最后一阶时,转身看着梁简,问道:“梁兄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城主府走一趟。”

    城主府不是菜市场,守卫森严,对进出的人都要严加排查。宋远这话说的随意,好像那个地方人人都能进出一样。

    梁简眯着眼睛,对面前的阳光不甚满意,拒绝道:“没兴趣。”

    宋远笑了笑,看起来有些遗憾。不过他没有继续相邀,而是转身离开。

    等宋远走远,梁简从地上坐起来,回头看了眼院子里谈心的两个女人,在原地腾空而起,飞身跃上屋脊,在瓦砾间化作一道残影。

    现下的红叶城处处都是古怪,控制出城却不控制疫情的城主,明明只是长吏却要负责城内巡逻的宋远,四处可见病人却不见死人的街道,等等一切都太值得深究。梁简不是坐以待毙的主,趁梅争寒在睡觉,他正好去一探究竟。

    院子里两个女人没有注意梁简的去向,等其中一个想起来抬头时,梁简都已经消失许久。门口他坐过的地方,飘下来一片枫叶。

    红叶城的城主府在整座城的中心,在空中俯瞰,红叶城所有的屋舍都是围绕着城主府往四周扩散,要是把边缘勾勒出来,就是一张巨大的枫叶。城中枫树也有规律的分布,若是被砍掉,剩下的木桩或是做成供人休憩的桌椅板凳,或是让木匠加工雕刻,做成栩栩如生的雕像。

    枫叶变红后,红叶城就像是栖息在晚霞下,那些连着大地的雕像,桌椅板凳,是这座城独有的景色。因为枫叶而产生的诗友会能举办长达半月之久也不是没有原因,住在这种如同隐世一般的地方,谁会不沉醉呢?

    可沉醉总是伴随着危险,放松警惕会让一座城不知不觉的死在温柔乡里。

    时疫蔓延,躲在地下和阴暗巢穴里的老鼠都爬到地面晒太阳,饿疯的野猫蹲在地上,看见老鼠就扑上去饱餐一顿。

    梁简在城里转了一圈,把城里的情况在脑海里整理出来,对目前的状况大致有所了解。他看着那些横行霸道的老鼠,心里突突直跳,有种不妙的预感。

    “喵!”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街道,施展轻功在屋脊上奔走的梁简回头,看见扑向老鼠的野猫一头扎入鼠群,被那些老鼠咬住。不到一息的功夫,潮水般涌来的老鼠把野猫淹没,猫凄厉的惨叫声在街道上久久不绝。

    时疫时老鼠以猫为食,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梁简心里发寒,扭过头不在去看。

    天边裹了一层雾的太阳滑入山峦之后,夜幕开始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第25章

    梁简回到宋远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屋子里点了灯火,是一片漆黑中唯一的光明。宋远去城主府还没有回来, 江盛雪和杜大娘在准备晚膳, 梅争寒蒙着眼在院子里摸索, 也没人管他, 他就自己试探着熟悉黑暗中的环境。

    宋远家的院子布置的宽敞朴素, 除了那颗枫树以外, 只有一些在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花。院子边上有个小凉棚, 里面搁着桌椅板凳供人休憩。梅争寒离凉棚远, 站在开阔的地方,撞不到那些东西。不过院子的地下不平,偶尔点小洼小坑也会绊脚。

    梁简进院子的动作很轻,看见梅争寒执着的感受周围的环境,不由的停下脚步, 站在门口看着。

    黑暗像一团浓墨把梅争寒包裹, 踏实的土地在他的脚下变成凹凸不平的模样, 他每走一步心里都没有实在感,总担心下脚的地方是看不见底的深坑。黑暗滋生恐惧和无限的想象, 平日在寻常不过的一切都变成魑魅魍魉, 张牙舞爪。

    梅争寒走一步要歇一会儿,在心里摸索那种感觉。渐渐地,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 每走一步停留的时间也短了。失去光明,他用听觉、嗅觉、触觉……来感知一切。

    内心静下来的时候, 他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风在轻声吟唱。他还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辨别出宋远家的厨房。他向厨房走去,用脚来感知脚下的土地。

    外面的格局在心里勾勒出来,他能描绘出宋远家的院子。只不过他还没掌握一步之外的东西,一脚踩空在坑里,身体一个趔趄往前扑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