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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笑道:“小子,看爷爷再给你露一手!”他掌心劲力一吐,那男弟子手抓魔伞,腾云驾雾般往小蛋的身上撞来。
如果不帮男弟子消解灭盘圣祖迫入体内的魔劲,男弟子这条命十有八九便要交代??当下小蛋凝定心神,吐气扬声,收住仙剑,双掌缓缓往外推去。
第九章 冥轮老祖
男弟子见小蛋双掌推来,两眼一闭,以为必死无疑。
谁料想小蛋的掌风打在身上,不仅没将他轰得吐血碎骨,反而似一团柔和的水波托体,不但慢慢卸去灭盘圣祖的魔气,去势亦陡地转慢。
小蛋见他从“有容乃大”心诀中化出的掌力果然有效,心中亦是欢喜。
待到男弟子的身躯撞到近前,小蛋双掌往对方腰间一推一托,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男弟子毫发无伤地落回地上,呆望着往后泻劲的小蛋。
小蛋长长吐了口浊气,心道:“这老魔的功力委实高过我太多,多半尚在盛大叔、罗大叔之上,不晓得较之年老祖如何?”
他正想着,目光一转却不见了灭盘圣祖的影踪,心一沉,道:“不好,他进石窟了!”
“年老祖正在洞里闭关!”
男弟子脸色大变,说着便往里冲,小蛋一把抓住他,腾身拔剑已进了石窟,传声道:“去找人来帮忙!”
小蛋和冥轮老祖素昧平生,谈不上有何交情,但早有耳闻年旃是丁原的生死之交,兼之现下众人同仇敌忾,于情于理,无论如何小蛋也不能坐视不管。
进得石窟光线骤暗,早已失了灭盘圣祖的踪影。
小蛋一边加紧戒备一边仗剑疾行,只盼能赶在灭盘圣祖寻到年旃之前,截下对方。
虽然那男弟子没明确说年旃为何闭关,但从如今的情形而言,小蛋不问可知,定是死关无疑。
所谓死关,通常是修炼者为破解大劫,而进到神游太虚、心归空明的无我无物之境,形同假死一般。
这时候,即便天塌地陷,也万难醒转,而些微外物干扰,便会令闭死关的修炼者受到惊扰而走火入魔,爆精散神。
正是这个原因,石窟内预先设下了三道禁制,以防有人恶意闯关。
奈何这些禁制阻挡一般人可以,却万万拦不住灭盘圣祖的脚步。
小蛋追进约莫十余丈,突听前方黑暗中传来隆隆撞击声,亮起一蓬蓬亮丽光华。
小蛋心头一定,知道灭盘圣祖尚未来得及破开所有禁制,他定睛望去,只见灭盘圣祖巨大的身躯立在一道灰蒙蒙的光网前,挥拳猛轰。
每拳击出,网上的光彩便黯淡涣散几分,看样子至多再有三五下,禁制方即告破。
“住手!”
小蛋体内真气鼓荡充盈,阔步执剑往灭盘圣祖迎了过去。
灭盘圣祖回过身来,恼火地一耸红眉,骂道:“王八羔子,你阴魂不散缠上老子了?”
小蛋的步履顿时变缓,只觉一蓬汹涌刚暴的绝强杀气随着话音迫面而来,显然灭盘圣祖当真火了。
小蛋并不多言,仙剑斜斜前指,破开迎面扑袭的杀气,脚步缓慢而坚实,一步步往灭盘圣祖近前迈去。
灭盘圣祖以“修罗煞神功”催发“破胆魔罡”兀自不能动摇小蛋心神分毫,不禁诧异道:“小娃儿,你跟叶无青学了几年?”
小蛋在对方强横的气势压迫下紧守灵台,一步步迫至灭盘圣祖身前五丈,忽地停身立剑,峙若亭岳:“前辈,何苦与年老祖过不去?”
灭盘圣祖望着小蛋立身之处,心下禁不住又开始骂娘。
小蛋站立的地方,刚好是灭盘圣祖“破胆魔罡”的腹地,亦正是他手中雪恋仙剑保持防守态势的最佳距离。
两人对峙须臾,灭盘圣祖按捺不住:“再这么跟他耗下去,老子还混什么?”
他右手五指捏攥成拳,低吼一声:“看打!”
灭盘圣祖身影如同一蓬绿浪,挟起凶猛罡风,往小蛋胸口一拳轰落。
小蛋见灭盘圣祖拳上血芒吞吐,红雾蒸腾,不敢轻易直撄其锋,身形一转,雪恋仙剑使出“雷厉风行”,往对方拳眼刺去。
灭盘圣祖大手一张,有恃无恐就往剑刃上抓落,只消指尖搭到剑刃之上,劲力吐出间就可教小蛋吃不了兜着走,至不济也得将剑荡到一边,露出空门。
小蛋身经百战,更曾与鹤仙人、万劫天君这些绝世魔头放对厮杀,灭盘圣祖手指一张,他立明其意,雪恋仙剑化“雷厉”
为“风行”,蓦地幻出重重真假莫测的雪色光影,往老魔爪上罩落。
灭盘圣祖低咦一声,道:“叶无青啥时捣腾出的这招剑法?”
也难怪他会错认,需知他两百余年深居不出,更无从知晓盛年的天照九剑,听说小蛋是叶无青的徒弟,就只当小蛋用的是忘情宫绝学。
而忘情宫中具才情自创剑招的,除了痴呆的楚望天,也只剩下叶无青一人而已,故此灭盘圣祖方有此一问。
问归问,灭盘圣祖手上可没闲着,魔爪一缩,右臂陡振,大袖拂向仙剑。
小蛋无暇回答对方的问话,他紧盯着灭盘圣祖的招式变化。
老魔大袖甫起,雪恋仙剑也随即发生变化,小蛋的身躯牵动剑锋,匪夷所思的一偏,连人带剑一往无前地迫近灭盘圣祖怀里,正是一式“吾身独往”。
老魔大感意外,怒喝一声,支起左掌,往小蛋眉心劈落。
小蛋暗运“金光聚顶”,身体猛地往后一弹,挺腰站直,仙剑转作一式“破甲沉戈”,照着灭盘圣祖小腹切下。
“呜──”
老魔的左掌从小蛋鼻尖前不到寸许之处呼啸掠空,红蒙蒙的掌风如惊涛拍岸,拂中他的面门。
小蛋脸上神光一闪,乌犀怒甲与金光聚顶同时发动,将对手的掌风化于无形。
饶是这样,小蛋的头脑亦是一震,往后退出三步。雪恋仙剑“嗤啦”脆响,破开灭盘圣祖的护体魔罡,在大袍上划开一道口子。
灭盘圣祖一时大意,给小蛋取巧得手,登时恼羞成怒,咆哮道:“仙人板板的,老子油炸了你!”
他右手一探,从左边袖里掏出一只尺许方圆的血红色魔球,顶心上微微下凹,留有五个指孔,刚好让老魔的指头扣上。
这魔球似金铁铸炼,表面满是半寸来长的犀利尖锥,底端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银色光斑,仿似怒目圆睁的魔眼,内里暗藏金属小球,挥舞起来激撞镝鸣,尖锐刺耳,惑人心神。
适才灭盘圣祖和雷不羁动手,也没亮出这只“吞天食地化血轮”,此战若传扬出去,必定令小蛋日后身价倍增,赫然屹立于天陆仙林顶尖高手之列。
小蛋见老魔亮了兵器,一咬牙关,道:“无论如何,只要能拖延到强援赶至,我便大功告成。”
他想明白此点,心头清澈一片,雪恋仙剑突然变得重逾万钧,缓缓朝外递出,却是用上了“一诺千金”。
要是换作旁人,即令修为高过老魔的鹤仙人或万劫天君,面对盛年犹如神来之笔的这招“一诺千金”,势必也要静候时机,察明剑路。
可灭盘圣祖盛怒之下浑然不顾,仗着功力远强过小蛋,挥动化血轮,气吞山河般朝着雪恋仙剑轰落。
然而“一诺千金”实乃当世以慢制快的第一剑招,化血轮刚举起,雪恋仙剑顿生感应,如水银泻地般往灭盘圣祖左胸刺落。
灭盘圣祖一惊:“老子这一轮就算把这小子脑袋砸个稀巴烂,可自个儿的元神也得归位,不合算!”
他迫不得已,回轮自保,手中胜逾奔雷的化血轮说收就收,不见半点凝滞生硬,倏地回砸剑锋。
小蛋自不愿与老魔硬拼,仙剑一转点在化血轮上,“叮”地趁势收回身前,心头惊疑。
“怎么还不见有人进来帮忙?”
他和灭盘圣祖在石窟里打得天翻地覆,石窟外也早已杀得血流成河,昏天黑地。两方的高手意识到此战的关键着落在灭盘圣祖能否先一步杀了年旃,故此不约而同往石窟方向靠近。
一方要拼死往里冲,另一方的人则死命抵挡,一时间双方竟成僵持之局,斗得如火如荼。
小蛋沉下心来,与灭盘圣祖在石窟内激战十余个回合,手上仙剑逐渐吃不住老魔化血轮上不断增强的劲力,胳膊渐感麻痹。
好在老魔左拳轰出的血雾虽含有剧烈腐毒,但小蛋有圣滛虫精气和乌犀怒甲双重防御,倒也不惧。
可石窟虽说颇为宽敞,却略显低矮,更远极不上洞外的广阔。小蛋的身法不免大受影响,许多次明明可以施展穿花绕柳躲过化血轮轰击,却顾忌到回旋空间有限,只能咬牙硬挺不退。
灭盘圣祖绝非大老粗,顿时看出便宜,化血轮大开大阖,一步步将小蛋往石窟狭窄处迫去,藉以压缩对方游走趋避的空间。
小蛋心头雪亮,无奈面对灭盘圣祖一浪高过一浪的狂攻,脚下除了步步后退之外,竟是别无他方可想。
又战了八九个照面,小蛋身后猛然一硬,背心已顶到石壁。
灭盘圣祖哈哈笑道:“龟儿子的,你认栽吧!”
化血轮虎虎生风,如泰山压顶般连连轰落。
小蛋被逼进角落,再没有半分余地闪躲,甚至连头顶上方都是厚重坚实的山岩。
他心知要糟,雪恋仙剑与化血轮“铿铿”交击,一口气连接七下,顿时两眼发黑,全身骨骼发出爆裂声。
此刻的小蛋只知道,多挡一轮是一轮,多拖一刻是一刻!
灭盘圣祖大是不耐烦,道:“老子忍了两百来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你个孚仭匠粑锤傻男∽永吹彩裁吹溃砍粜∽樱献铀湍慊乩牙鸭遥 ?br />
化血轮猛力轰落,左手又是一拳“血雷十八爆”,击向小蛋心口。
灭盘圣祖的拳路,小蛋看得清清楚楚,可他连接了对方七轮,几近油尽灯枯奇#書*網收集整理,哪还有余力硬接这至刚至猛的血雷十八爆?
无奈之中,雪恋仙剑横架化血轮,左掌弹指激射出五道圣滛虫丝,打在老魔拳上,竭力向旁牵引。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灭盘圣祖的铁拳只略微偏了偏,还是结结实实打在了小蛋左胸上。
小蛋“噗”地喷出一口血箭,身体整个陷入石壁内,碎石塌落,即将他掩埋起来。
灭盘圣祖冷笑两声,转身便往那道禁制行去,嘴里不住地吐故纳新,流转魔气。为了解决小蛋,他亦消耗不小,连化血轮都险些教雪恋仙剑给劈出口子来。
灭盘圣祖在光网前略作调息,挥拳连轰,一连三拳两轮光花飞溅,灰蒙蒙的光网“嗡嗡”颤鸣,化作缕缕流光涣散开来,露出后头的通道。
灭盘圣祖大喜,正要提轮入内,蓦地心有所觉,回首望去。
塌落的石堆里,焕出一团柔和绚烂的青色光晕,碎石“簌簌”散落,一道浑身鲜血的身影从废墟里重又站起。
四相幻镜悬浮低鸣,如瀑般的柔光笼罩住小蛋身躯,一波波的光晕徐徐扩散,照亮石窟。
灭盘圣祖凝望小蛋满是血污的脸庞,嘿嘿道:“小子,快死了吧?”
小蛋用雪恋仙剑驻地,身躯微微颤抖,倔强的目光迎上灭盘圣祖,喘息着道:“可还没死!”
灭盘圣祖轻蔑道:“就你这副模样,还想再跟老子动手?”
小蛋不答,艰难缓慢地举起雪恋仙剑,头顶水雾冉冉蒸腾,浑身散发出淡淡光晕。
四相幻镜激越鸣响,一束瀑光投落在地,幻生出一道光影分身。同样地举着剑,同样的坚定神情,与灭盘圣祖对视。
灭盘圣祖“咦”了声,似乎没有料到四相幻镜竟有此神通,但仍是满不在乎地问道:“喜欢找死?”
小蛋哼地呛出口热血,身子晃了晃,没有回答。
“那你现在就给老子去死!”灭盘圣祖大怒,左手弹指射出一束“电光火矢”。
幻镜投映的分身光芒暴涨,与小蛋心神水孚仭浇蝗冢缥惶澹笫忠荒蠼>鳎沂止饨o徊欧3瞿惶煜氐木私f溉换饕煌徘嗌幕」猓菘堇嗟爻琶鹋淌プ婧渎洹?br />
“砰!”
电光火矢在分身剑华的照耀下黯若萤火,被激荡浩荡的剑气一击碎作丝丝光缕,飞逸无踪。
光影去势愈疾,波澜壮阔的剑光仿似要撑爆狭隘的石窟,一块块硕大的岩石塌落横飞,坚硬的岩壁上亦教剑气化出一道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深深裂痕,大地彷佛在这一刻也摇动颤栗起来。
灭盘圣祖的面色在青光的映照下变得扭曲狰狞,往后退了两步,口中发出一记惊天动地的厉吼,全身迸射出妖艳的殷红光雾,将修罗煞功提升至九成以上,握在手中的化血轮“铿铿”爆响,不安而焦躁地焕放蓬蓬血芒。
“破!”
厉吼声中,化血轮出手,像一蓬熊熊燃烧的血色雷团,刚猛无铸地朝着青色光影迎击而上。
地动山摇的轰鸣响起,光阴好似被一下抽成空白,天地亦在漫天迸溅的夺目光华中黯淡沉沦。
光影分身被化血轮击得粉碎成束束青色流光,却依然倔强地冲向灭盘圣祖。
即使支离破碎,即使微若残烛,也一往无前!
化血轮打穿光影,亦成强弩之末,摇摇欲坠。灭盘圣祖右手法印摇摇一指,心念催发,再次大喝。
“破!”
化血轮骤地一亮,重新转动奔腾,冲开前方重重飞荡迸流的罡风剑气,轰向小蛋,撞破四相幻镜光幕的保护,狠狠击在小蛋胸前,将他的身躯第二次轰进石壁。
小蛋只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强劲力量击碎乌犀怒甲,穷凶极恶地迫入体内,甚至连“有容乃大”都无法化解。
这股灼热而狂暴的魔气沿着经脉翻江倒海,犹如掠劫过境的兵匪,五脏六腑齐齐生出被切碎一般的锥心剧痛,天昏地暗里,小蛋喉咙一热,便什么都不晓得了。
化血轮飞纵而归,落回灭盘圣祖的大手中。他的深绿色大袍上亦教凌厉密集的剑气割裂出成百条裂缝,肌肤往外渗着血丝,脸色徐徐由赤红而转苍白。
虽说他的伤势远比小蛋为轻,可体内经脉火辣辣疼痛的滋味也不太好受。
上次负伤,应是两百多年前的旧事??灭盘圣祖望着尘土飞扬的碎石堆,摇了摇头。
“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老子。”
一抖化血轮上的石屑,灭盘圣祖回转过身,却立时看到一人大摇大摆地由石窟深处走近。
那张熟悉的脸庞,灭盘圣祖再过两百年,亦不会忘记。
一身宽松大袍,桀骜而嚣张的面庞上赫然有一朵银白色梅花印记,像是魔神睁开的第三只眼,他魁梧的身形在距离灭盘圣祖三丈之遥的地方停下,莫名融入黑暗中。
两人久久对望,也不知是谁的脸上先绽开了一缕古怪的笑容,两人齐声大笑起来。
洞中人病计鹧劬Υ蛄孔琶鹋淌プ妫嫘亩趾u┑卮笮Α?br />
“你个龟儿子的,老子以为你两百年前就死透了,敢情还在活蹦乱跳!”
灭盘圣祖也哈哈笑道:“他奶奶的年老鬼,你果真也有老了的时候!”
洞中人笑容不改,接着骂道:“王八羔子才不会老!这些年你藏哪儿去了,让老子一阵好找,险些没把地皮都给揭起三层来。”
灭盘圣祖嘿嘿一笑,道:“老子不是回来找你了么?听说你这孙子混得挺滋润的啊!”
洞中人老脸猛地一绷,骂还道:“你才是孙子!”
灭盘圣祖毫不相让,立刻反唇相讥:“你个龟孙子!”
两人越骂越响,越骂越不堪入耳,连话音里都运上了功力,震得石窟嗡嗡颤响。
声音传到石窟外,兀自在苦苦血战的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来,或是欣喜或是诧异地往洞里瞧去。
也没看清是谁带的头,雷不羁夫妇、唐森、商杰,漓渡仙境的一班魔头,有默契地分成两列,涌入石窟中,到后来,正道四大剑派的一干掌门耆宿亦忍不住跟进去一望究竟。
苏芷玉更早一步杀退百流道人,进入石窟,寻到乱石堆下业已奄奄一息的小蛋。
小蛋胸口尚有余温,心跳虽然缓慢,却仍算有力。
尽管苏芷玉未能亲眼目睹适才小蛋与灭盘圣祖之间的战斗,但仅从石窟中大战后的痕迹看去,亦能猜想一二。
那边,年旃和灭盘圣祖对骂得越发来劲,惟恐输了这场口舌之争,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无不哑然。
瞧这两人熟络骂战的情形,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恩恩怨怨,又为何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可他们两个偏就这般旁若无人地骂着,似乎谁也不愿先停下来,更不愿输给对方一口气。
鸾衣蝶怔怔道:“老祖怎么了?他们不会一口气骂到天亮吧?”
雷不羁摇摇头,低声道:“老祖不愿占了灭盘老魔的便宜。”
鸾衣蝶恍然省悟,见苏芷玉抱起小蛋行了过来,忙问道:“苏仙子,这孩子有救么?”
苏芷玉点点头,雷不羁和鸾衣蝶当即慨然道:“如果救治这孩子需要药材,苏仙子尽管开口。”
苏芷玉微笑道:“多谢两位好意。老魔的中气越来越平稳充实,年老祖要准备出手了。”
第十章 旧雨新交
苏芷玉的话音方落,就听年旃劈头盖脸大骂:“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老子活得滋润,关你屁事?”
闻听此言,一些凑进洞来的正道年轻弟子险些失笑出声,委实想不出天下居然还有人能这样理直气壮承认自己是个祸害,而且还能说得如此兴高采烈,洋洋自得。
偏偏灭盘圣祖不甘示弱,嗓门亮得比年旃更高:“你算个狗屁祸害!从小到大,你个龟儿子又啥时候坏得过老子了?”
年旃愣了下,忽然笑道:“你奶奶的痛快!咱们该有多少年没干过架了?”
灭盘圣祖不假思索地回答:“两百十二年又一百零三天!”
年旃呵呵笑道:“你个孙子,记性真好,咱们也算是久别重逢了。”
灭盘圣祖的笑意似乎比年旃更为酣畅,连连点头:“算,当然算──你个鸟!”
语音突变,灭盘圣祖亮出吞天食地化血轮,几乎不分先后,两人的笑声化作了令人心胆颤栗的厉啸,齐齐向对方扑去。
年旃袍袖一抖,掏出他那只威震天陆的九宝冥轮,恶狠狠朝灭盘圣祖头顶砸落。
灭盘圣祖高举化血轮,不避不闪迎上,一赤一金两束电光“铿”地激撞出耀眼火花,直刺众人耳膜。
剎那间,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炫目璀璨的光澜里,强劲刚厉的罡风如绝堤的潮水往四下汹涌,迫得众人频频后退。
洞中的山岩不断酥软碎落,“簌簌”地如雨洒下,迷住视线,只有少数几个人还看得清年旃与灭盘圣祖的动作。
十个回合,二十个回合,五十个回合,一百个回合??
时间被无限地凝固,压得人几乎窒息,惟能听见两人口中爆发出的呼啸怒骂,仿似是有永远也使不完的劲力。
商杰凑到苏芷玉身后,紧张问道:“苏仙子,年老祖是否占了上风?”
苏芷玉摇摇玉首,轻声道:“可能要到两百回合外,他们两人才能分出高下。”
恍惚中,她的思绪无端地回到二十余年前的蓬莱仙会上。
当时,冥轮老祖年旃应丁原之请出战红袍老妖,也如同今日一般打得日月无光,昏天黑地。
已是二十年??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许多人来过又去,许多事忘过又起,但在苏芷玉心底,总有那么一份珍贵而隐秘的情思,始终一如初始,不会淡漠,更不会忘怀。
战团中,响起灭盘圣祖狂傲嚣张的吼声,整个身躯不可思议地暴涨一圈犹如不可一世的巨灵,双手一合,将化血轮朝着年旃当胸推去。
轮底那团银色的光眼陡然射出万丈光芒,灼热得像是刚从火山口迸流而出的滚滚岩浆,冲散九宝冥轮金色的光雾,席卷向年旃身前。
年旃脸上首次现出凝重之色,右手横执冥轮,苦苦抵御着迫来的银芒,脚下一步步往后倒退。
“破!”
灭盘圣祖借着辛苦挣得的一线先机,运起“无与争锋诀”,化血轮遽然幻作一团刚猛无伦的雷火,卷挟着千万缕锐不可当的血红锋芒,宛若排山倒海一样,向着年旃狂涌而去。
众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震撼于灭盘圣祖这一击的可怖神威,就连素来与年旃存有芥蒂的正道各派耆宿,亦不禁为年老魔担心起来。
“咄!”
只比灭盘圣祖慢上一线,年旃亦祭起了“万雷轰天诀”,九宝冥轮化成无数狂猛的雷光在身周迸裂,筑起了一道亮丽的光壁。
世上罕有匹敌的两股绝强力量终于相遇,激撞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好像是末日莅临,将天地完全消融湮没。
观战的众人尽管早有防备,退到了五丈开外,但依旧被咆哮奔腾而来的罡风光浪震得气血沸腾,踉跄倒退,许多修为稍弱的,更是不由自主从嘴里呛出血来。
石窟再也禁受不住雄浑无铸的爆炸冲击,“轰隆隆”由里向外飞速坍塌。
苏芷玉一手抱着小蛋,一手挥出水袖引开两块飞来的大石,扬声道:“赶紧退出石窟!”她自己却向年旃身影泯没之处掠去。
碎石一迸,露出年旃高大威猛的身躯,满脸是血地破口骂道:“你奶奶的,什么玩意儿!”
嗓音立转沙哑,最后两字几乎发不出声来,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苏芷玉飞袖卷住年旃胳膊,将他往外一带道:“年老祖,快走!”
年旃手提九宝冥轮,在苏芷玉身旁一停道:“慢着,老子得瞧瞧那龟孙子有没有翘辫子?”
只听塌落的石窟深处传来灭盘圣祖嘶哑的声音道:“龟儿子的放心,老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比你先死!”
话音响起处,灭盘圣祖挥动化血轮震开山石,也跃将出来。
只是他的模样比年旃更加狼狈,深绿色的大袍被罡风撕裂得千丝万缕,有一道没一地道耷拉在身上,先前教小蛋剑气划破的肌肤伤口再度开裂,血如泉涌。
众人退出石窟,年旃仍不忘哈哈笑道:“你个孙子想凉快也不用扯了衣衫啊!”说到兴奋处,“哇”地吐了口淤血。
灭盘圣祖见年旃吐血,面露喜色,大笑道:“敢情你也忍不住要吐血,老子还以为你真的打不死呢!”
年旃喘息道:“乌龟王八蛋才不会死!可惜这回还是差了最后半步,老子没能飞升,要不然仙人板板的谁肯陪你在这儿玩?”
灭盘圣祖目光的神色由欣喜倏地转作艳羡,又有些幸灾乐祸地道:“好啊,这么着咱们两个今后还有得玩儿!”
年旃浓眉一扬道:“你要玩,老子便陪你玩到底!格老子的谁怕谁啊?”
灭盘圣祖咽下一口涌到嗓子眼的淤血,纵声笑道:“不错,格老子的谁怕谁?龟儿子的你回头等着我!”说罢运功强压伤势,一催化血轮竟是自顾自去了。
年旃抬头望着灭盘圣祖远去的背影,骂咧咧道:“你娘的小心点儿,别飞了一半栽下来,害得老子给你收尸!”
灭盘圣祖遥遥回应道:“谁给谁收尸还不一定呢──”他心神微分,冷不丁身子一晃,险些失去对化血轮的控制,从云霄上摔了下来。
年旃瞧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出了胸头一口恶气,环顾过正在撤离的漓渡仙境一众魔头,吩咐道:“别难为他们,算老子留给那孙子一点儿面子。”
雷不羁应命,命唐森率人监视群魔撤出滴水石林。
年旃笑容收敛,忽地叹了口气,道:“龟儿子的修为委实比两百多年前强出许多。要不是老子这回闭关,又占了雪魄梅心重塑肉身的便宜,难保这回不会栽在这孙子手里。”
苏芷玉含笑道:“年老祖,你伤势不轻,可要芷玉疗治?”
年旃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用,就这点屁大的伤能拿老子怎样?睡上一大觉便能好个七七八八。”
他嘴里说得豪爽,实则是在安定那些南荒群豪的心神,更不愿在正道各派宿老面前示弱,心下却清楚,体内的伤势要想完全复原,没个一年也得半载。
不过从灭盘圣祖离去的模样看,他的伤势绝不轻,两人二百多年后的首次交锋,依然是个平分秋色之局。
趁着众人救治伤者忙碌善后,年旃挥手唤来鸾衣蝶,听她讲述了灭盘圣祖突袭滴水石林的经过。
听完之后,年旃打量着尚在昏迷中的小蛋,苦笑道:“多亏了这娃儿替老子挡灾,不然那老鬼只消早闯进来半刻,我就得归位。”
鸾衣蝶困惑道:“老祖,那灭盘圣祖到底是什么人,和您有何冤仇?”
年旃好像不愿提及他和灭盘圣祖的过往恩怨,淡淡道:“他和老子曾经是同门师兄弟,打小就不对眼儿。”说着话锋转开:“苏丫头,丁原怎地没和妳一块儿来?”
苏芷玉浅笑道:“他正在四处找寻万劫天君的下落,如今在哪儿我也不甚了然。”
年旃一愣道:“万劫老儿没死?”
苏芷玉道:“年老祖,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莫如先将眼前的事情处理停当,芷玉再慢慢和你聊。”
年旃一点头,道:“成,妳这丫头说出来的话比丁原那小子中听多了。”
苏芷玉莞尔一笑,当下由鸾衣蝶襄助,将小蛋抱入庄内一间僻静的厢房疗伤。
屈翠枫与年旃见过了礼,便被卫慧拉到一边喃喃细语。两人劫后余生,一时也有许多话得相互倾诉。
各派的掌门宿老和雷不羁等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一面救死扶伤一面还要处理那些黑衣人的善后,更派出五路探子追踪漓渡群魔,以防他们去而复返。
忙到天黑,大雨渐止,喧嚣热闹了一整日的滴水石林渐渐安静下来。
苏芷玉下午与年旃闲聊过,方闭目静休不到半个时辰,即有庄内的仆从前来禀报,说小蛋醒了。
苏芷玉忙起身回到厢房,只见小蛋躺在软榻上,正和一直陪着他的商杰说话。
商杰见苏芷玉进来,知趣地站起道:“苏仙子,你们聊,我去瞧瞧大哥。”与小蛋别过,转身退出了屋子。
苏芷玉替小蛋把了把脉,问道:“小蛋,你现下感觉如何?”
小蛋仔细体察体内状况道:“奇怪,好像多了一股热乎乎的暖流,在胸口这儿转悠不散,让人有点觉着气闷。”
苏芷玉道:“那是化血轮上蕴藏的腐毒,业已渗入你的内脏。好在你体内的圣滛虫精气对它有一定抑制作用,所以没有立刻扩散。”
小蛋听了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笑笑道:“玉姨不必担心,反正我也半死不活过许多回了,加上这次也不算什么。”
苏芷玉微微一笑道:“好孩子,你不用安慰我。这点儿腐毒只是化解起来稍嫌麻烦,需要用上一味天一阁特产的灵药,难不倒你玉姨。”
她轻拍小蛋露在薄被外的手背,道:“你好生歇息,等此间事了,玉姨带你前往南海天一阁,不消几日即可药到病除。”
小蛋心中感动,点了点头,目送苏芷玉出了厢房。
由于在外守护的仆从早得雷不羁之命,未经允许,除苏芷玉外不得让任何入内叨扰小蛋疗伤,故而屋子里了无访客,异常寂静。
小蛋却翻来覆去,疼得无法入睡,索性坐起身来,在软榻上盘膝打坐。
他刚入定不久,突然听到门外的两名守卫齐齐闷哼一声,没了消息。
小蛋凛然一醒,睁开双目就见一名青衣少年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面容陌生好像从未见过,偏又出奇地有种熟稔的感觉。
青衣少年凝视小蛋须臾,开口问道:“你就是小蛋?”
小蛋点头,一边暗自提防一边道:“我是。”
青衣少年道:“走吧,这儿不方便说话,咱们换个地方。”身子鬼魅般地欺近,探手抓向小蛋胸口,动作快得匪夷所思。
小蛋欲待抬手搁架,甫一运劲猛感到经脉剧痛真气一散,刚举起的手臂又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青衣少年一把揪住小蛋衣襟,气劲微吐制住了他的经脉。小蛋作声不得,只好任由对方一手提起出了厢房。
青衣少年一言不发,在夜色里挟着小蛋掠出滴水石林,一路上竟无人察觉。
到了石林外,他御风的速度骤然加快,毫不亚于普通高手的御剑之速。小蛋只见下方景物飞速倒退,倏忽已被掳出数百里。
他暗暗讶异道:“这少年好生厉害,偏是身上带了一股邪气,不知是何来历?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思忖间下方的山林一尽,现出一座灯火黯灭的小镇。青衣少年挟着小蛋降下身形,飘落在小镇外,缓步往镇里行去。
小蛋这时才透过一口气来,问道:“兄台请把我放下,我自己会走。”
青衣少年冷冷道:“闭嘴,该说话时我会问你。”
他行到一家已经关门的酒铺前,手上稍一运劲,震碎门闩走了进去。店堂里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凳子倒放在桌面上,十分冷清。
青衣少年关上门,弹指射出一束魔焰,点燃柜台上的一盏烛台,屋里亮了起来。
他松开小蛋,随手拎了条凳子放到地上,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坐!”
小蛋坐下,打定主意三缄其口,等待青衣少年说明来意。青衣少年又拿下一条长凳,在他对面坐下。
内堂响起脚步声,一名守夜的伙计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端了盏油灯出来察看,瞧见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两个人,睡意一下子不翼而飞,惊异道:“你们是谁?到店里来做什么?”
青衣少年漠然道:“喝酒,聊天。”
那伙计警觉地抄起一根靠在墙角的扫帚,说道:“今晚我们已经关门了,要喝酒请两位明天赶早。”
青衣少年不动声色道:“我就想现在喝。”左手往下一按,然后缓缓抬起,桌面上赫然现出一个被穿透的手印。再看那段木头,兀自好端端地被吸附在青衣少年的手掌上。
伙计看得腿一软,颤声道:“你、你──”上牙直打下牙,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蛋低声道:“别为难他,我们可以换个酒铺。”
青衣少年转首朝伙计喝道:“上酒!”
伙计身子哆嗦犹如筛糠,胆颤心惊地从柜台后捧了坛酒,放在桌上:“二位爷请!”
青衣少年拍开封泥,挥手从柜台后的橱柜里凌空摄过两只海碗,不偏不倚落在自己和小蛋的身前,吩咐伙计道:“斟酒。”
伙计战战兢兢替两人将酒满上,倒在外面的比海碗里的还多。
青衣少年也不在意,拿起海碗向小蛋道:“请!”
小蛋看了看满满一碗的烈酒,摇头道:“我不会喝。”
青衣少年冷漠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愿喝。”一抬手将酒饮尽,旁边的伙计又赶紧给满上。
青衣少年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找你?”
顿了一会儿,见小蛋没有回答,青衣少年自己接着道:“我是来杀你的。”
伙计抱着酒坛一抖,差点摔到地上。
小蛋伸出手扶住伙计,诧异道:“我和你有仇?”
青衣少年生硬道:“我杀人从来不问理由。”
小蛋凝望着青衣少年妖艳而邪异的眼眸,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