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部分阅读
,双手乱摇。
“不敢,不敢!大嫂的河东狮吼连宫兄都畏惧三分,闻听之下每每双腿发软,跪倒在搓衣板上,三五天不敢起身,苦修”跪板神功“,久而久之将一双膝盖修炼得坚逾金石,万夫莫当,哦不??是万女莫开。
“这个,小弟素来景仰,好生艳羡,无奈自幼出家,无福如宫兄一般坐拥贤妻,这辈子怕练也练不来了。”
宫无极的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掣出一对短匕,道:“唐森,有种你站出来!”
别看宫无极在外拈花惹草,却出奇的惧内,他急忙低声劝慰:“夫人莫要动怒,咱们且听圣祖之命行事,这唐森早晚也跑不了。”
他的大夫人一听宫无极提及灭盘圣祖,心里一寒,忙不迭收起双匕,只用眼睛恨恨瞪视唐森。
饕心碧妪目视唐森,道:“胖和尚,说过了我师兄师弟,接下来可是轮到老身了?”
唐森呵呵一笑,道:“您是碧婆婆吧?恕小弟眼拙,刚才一下没能认出来。俗话说好狗不跟鸡争,好男不跟女斗,小弟再厚颜无耻,也不能冲着您去啊??”
百流道人听唐森一个个挑拨,越说越来劲,不由隐隐生出警觉,低声道:“圣祖,这和尚有意拖延,在暗中布置埋伏。”
灭盘圣祖正听得津津有味,大手一挥打断百流道人的话:“老子怕个鸟,让他说完!”
饕心碧妪听唐森的言语虽不中听,但还算顺耳,语气微缓,道:“既然如此,你先把这张臭嘴闭上!”
唐森如奉御旨,连连点头:“知了,知了!小弟这就闭上嘴巴。”说着唇角忽地露出一丝诡异笑容:“接着的事,也无需贫僧多说了。”
饕心碧妪一愣神间,大厅四面突然开启出一道道暗门,从中涌出数百南荒魔道高手,对灭盘圣祖等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只留下厅门一处尚未封锁。
见状,百流道人暗惊道:“他们显然早有防备,才能在短短数日间将这些南荒魔道的高手从各处秘密召集而来。只是此次行动的计划甚为隐秘,洞悉内情者屈指可数,又是谁早早泄漏了风声?”
他忍不住往晋连看了眼,又很快将他否定,压低声音问道:“圣祖,怎么办?”
灭盘圣祖满不在乎地等着各方魔道高手布妥阵势,哼了声道:“还问个鸟,打啊!”
一听此言,早已按捺不住的宫无极赶紧纵身出列,道:“恩师,弟子请战!”
灭盘圣祖知道他一心要寻唐森晦气,略一颔首,吩咐道:“留着这个和尚的舌头,老子喜欢听他说笑话。”
宫无极应声飘至大厅中央,背后一对蓝霜魔剑并交右手,往唐森一指道:“出来!”
孰料唐森尚未回话,一旁的南荒高手中如有默契地跃出两人,正是双星堡的商雄、商杰昆仲。
数日前,商杰路见不平与宫无极放对较量,吃亏不小,幸得小蛋解救才没命丧七星山,这段梁子却是结下了。
宫无极这一出阵,商杰自知仅凭一人之力兼且伤势未愈,绝非其对手,故此邀上兄长商雄,二人连袂出战。
宫无极见商氏昆仲横插一杠,心生恼怒,道:“好啊,你们兄弟两个并肩上吧!”
商雄多年前被漠北豪雄尤怨断去一臂,如今仅剩下一条胳膊,只得改练单轮,手中的乌金五行飞轮却比原先的日月双轮大上数圈,轮沿上分有五道锋刃突起,见血封喉,煞是厉害。
乌金五行轮哗啷啷作响,挟着一股黑光,直轰宫无极面门:“看招!”
宫无极见乌金五行轮来势汹汹亦不敢怠慢,错步挥剑往轮上一挑,右手魔剑疾劈商雄肩膀。
商杰双轮并举抢上前来,“当”地架开蓝霜魔剑,三人斗成一团。
一晃眼,激战了五十多个照面,商杰毕竟伤势未愈,逐渐力不从心,一旁的商雄虽然骁勇,无奈独臂难支,在宫无极暴风骤雨般的猛攻下,左支右绌,汗流浃背。
在旁观战的杨挚,见商氏昆仲战局不利,扭头向门中的长老伍端低声道:“伍师叔,商杰在七星山曾救我一命。如今他有危难,小侄断不能见死不救。只是我有伤在身,恐不是宫无极对手,说不得需劳驾您出手襄助。”
伍端双目关注着战况,颔首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本该如此!”
场内三人翻翻滚滚缠斗了七八回合,商氏昆仲败象已露,却天生悍勇死拼不退。
宫无极有意在众人面前卖弄,左手魔剑引开商雄的乌金五行轮,右手蓝霜魔剑从商杰的日月飞轮缝隙间掠过,飞挑他的左肋。
商杰躲闪不及,索性不顾对方刺来的魔剑,双轮一合,往宫无极脑袋上砸去。
宫无极剑随身走,脚下往左一转,蓝霜魔剑从商杰身上划过,商杰的左肋直至小腹右侧立时现出一道尺许伤口。
商雄高声怒喝,奋不顾身地挥轮扑上,欲为商杰解围,岂料宫无极料敌机先,左手魔剑招走轻盈,挑开乌金五行轮,一脚就往商雄小腹踹下。
眼瞧商雄不死也得重伤,宫无极猛听一人宏声喝道:“小心了!”
一道犀利的剑气由远至近,应声掩袭而止。宫无极自然不愿拿性命跟商雄交换,急忙扭身回剑招架。
双剑一交,宫无极身躯不由自主往后踉跄,来人并未趁势追击,抱剑而立,显出一派名家风范。
商雄险死还生,背上惊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搭救他的人居然是越秀派长老伍端,不由怔了怔:“多谢伍长老救命之恩,商某没齿不忘!”
伍端目光凝铸宫无极不动,呵呵一笑:“商兄客气了。令弟前几日刚救了老朽掌门师侄一命,敝派上下尽皆铭感肺腑。”
那天商杰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小蛋从一众黑衣人手中救下杨挚,他没想到今日越秀剑派有恩报恩,从宫无极剑下将他兄长从鬼门关门口拽了回来,禁不住又愧又喜,望向兀自面容憔悴坐在那儿的杨挚。
见杨挚正朝着他会心一笑,商杰心头感动道:“真没看出来,这杨挚还是条汉子,往后有机会定需结交一番!”
这边宫无极教伍端坏了好事,暗骂了声“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阴不阳地说道:“伍长老,莫非你也想陪宫某玩两手?”
伍端本不欲贸然介入南荒纷争,只想救了商雄便退场,但宫无极指名道姓发难,若不接战,岂非损了越秀剑派的威名?
一抖大袖,伍端泰然自若道:“既然宫先生都这么说了,老朽敢不奉陪?”
此刻场下的百流道人也在肚里破口大骂,不过他骂的并非伍端,而是宫无极。
原本正道四大剑派摆明要坐山观虎斗,宫无极这一开口挑衅,由此卷进来的,何止是一个伍端或越秀剑派?
只听伍端道:“宫先生适才已大战了一场,不知是否要歇上一歇?”
宫无极心里正窝着一股子邪火,冷冷哼道:“不必!”
他话甫出口,一对蓝霜魔剑左右开弓,已朝着伍端的两肋狠狠刺到。
伍端在场外已看过宫无极的一场打斗,于对手的招式路数私下里琢磨得八九不离十。宫无极双剑一动,他竟是理也不理,手中仙剑中宫直进,疾掠对方咽喉。
宫无极大吃一惊:“这老家伙瞧上去厚道土气像个老农,出手却恁的狠辣!”
需知伍端的这一剑表面看似玉石俱焚,实则吃准了宫无极的蓝霜魔剑变化有余迅猛不足,走的路径又是弧线,远不及他这一式越秀派的“暮渡春山”来得干净利落,更争得了后发先至的主动。
况且即使两人同时中剑,他两肋伤势严重但不累及性命,可宫无极可是被一剑穿心,神仙也搭救不得。
迫不得已,宫无极中途仓促变招,双剑往外一封,架住伍端仙剑。
伍端喉咙里一记断喝,手中“渡云”仙剑硬生生擦着蓝霜魔剑,再往里递。宫无极仰身躲闪,双臂运劲往上一推。
“叮!”
渡云仙剑高高弹起,伍端老迈的身躯陡然如苍鹰凌空飞腾,飞足疾点宫无极眉心。
宫无极因一时浮躁,被伍端抓住破绽一通穷追猛打,足足二十回合都没能缓过气来,直到第三十一招,他冒着左臂被废的危险,兵行险招,方才堪堪稳住阵脚,但再也无法回复第一场大胜商氏昆仲的神勇。
见战况胶着不下,百流道人皱眉道:“圣祖,需防夜长梦多。”
灭盘圣祖正不耐宫无极和伍端的沉闷打斗,一点头,道:“也是,这么一个个玩下去,老子躺下睡他娘的一觉都没问题。
饕心碧妪,去把雷不羁的脑袋拧下给我。“
饕心碧妪躬身领命出列,枯干的手指一点雷不羁,道:“姓雷的,敢不敢过来跟老娘打?”
鸾衣蝶一声清啸,飘落到饕心碧妪近前,亮出无憾双刀:“妳也配?咱们两个先斗一斗!”
雷不羁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在南荒仙林中实乃冥轮老祖年旃之下的第一高手,要把雷不羁的脑袋拧下,任饕心碧妪再狂妄自大,心里也有点打鼓。
如今鸾衣蝶代夫出战正合心意,饕心碧妪嘿嘿道:“也好,先杀了妳,让雷不羁做个鳏夫!”
她袖口一抖,“哗啷啷”掣出一对碧色长索,却非原先的那对翠玉双飞燕,而是半年多前才匆匆新铸的“碧鸳双飞索”。
鸾衣蝶等她站好门户,无憾双刀指东打西,往饕心碧妪头顶劈去,口中喝道:“看刀!看刀!”
两声“看刀”,双刀已轮回交替连攻四招。饕心碧妪左躲右闪,手里握着一对碧鸳双飞索,竟来不及挥出招架。
鸾衣蝶口中“看刀”越来越快,可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她手中那对无憾双刀的劈击旋斩速度,竟是快上一倍,一团寒光犹如朔风吹雪,将饕心碧妪的身影整个包裹进去,连在旁观战的人都情不自禁生出几要窒息的错觉。
雷不羁见妻子压得饕心碧妪全无还手之力,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原来雷不羁早年风流倜傥,惹了无数风流官司,却对始终痴情于他的鸾衣蝶不闻不顾,形同陌路。后来鸾衣蝶为救雷不羁被剧毒毁容,落下终生残疾。
雷不羁感恩之下幡然悔悟,从此浪子回头。哪知鸾衣蝶却因为自惭形秽,反对雷不羁动辄羞辱打骂,欲令他知难而退。
对此,雷不羁不仅毫无怨言,甚而将鸾衣蝶娶回滴水石林,从此不离不弃,转眼就是百多年。
而他的苦心痴情也终于慢慢软化了鸾衣蝶。这些年她埋首石林,一心一意研创“无怨无悔一百零八打”,亦正是藉刀法的名称,向雷不羁表明心迹。
鸾衣蝶一式“斩钉截铁”,再接一招“执迷不悔”,打得饕心碧妪顾此失彼,步步倒退,雷不羁眼眶竟是有些湿了。
但他心中清楚,饕心碧妪绝非庸手,只是被有攻无守、有去无回的刀招打了个措手不及,才落了下风,可饕心碧妪身法招式败而不乱,潜劲暗蕴,显然是苦候时机,只等鸾衣蝶锋锐消挫,即可转守为攻,发动致命一击。
因此,雷不羁的心情没有丝毫放松,目不转睛盯着场中身影,只盼鸾衣蝶能一鼓作气收拾对手,至不济,也莫要伤在饕心碧妪的碧鸳双飞索下。
另一面,灭盘圣祖却对弟子的表现非常不满。
瞧着饕心碧妪战局不利,灭盘圣祖心下寻思:“看来饕心碧妪经过去年一劫修为大减已不堪重用??老子不该白白浪费一颗雪魄梅心,他奶奶的!”
另一处战团里变化突生,宫无极久战力虚,被伍端寻到破绽,一剑横胸掠过。饶是伍端心存一念之仁撤劲,没让对方开膛剖肚,却也令宫无极吃亏非小。
站在灭盘圣祖身后的赤发魔头目睹师弟受伤,怒吼一声:“伍老儿休走,我靳珂来也!”
掣下背后厚背金刀,靳珂纵身而上,伍端暗暗叫苦。
虽高奏凯歌,可伍端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来人与宫无极修为相当,那下一个落败的必定是他无疑。
可靳珂已然冲了过来,势必不能示弱退却,伍端落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还好正道四大剑派的阵营中有人朗声道:“伍长老请回,待贫道来会会这魔头!”
话音落处,只见碧落七子之一的停雪真人手执拂尘,飘然迎上靳珂。
靳珂上下瞅着停雪真人,猛然发问:“老道姑,妳是伍端的相好?”
停雪真人被这赤发魔头冷不丁的一问激得羞怒交集,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靳珂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那就不对了。我师妹找雷不羁过招,他老婆出面帮他打,那叫理所当然。老子要寻伍老儿的晦气给宫师弟报仇,妳既然不是伍端的婆娘,平白无故地挡什么?”
停雪真人气得面色煞白,怒斥道:“无耻之徒,贫道岂能容你!”她反手拔出仙剑,在靳珂面前一记虚晃,拂尘呼啸往对方头顶拍落。
靳珂见自己将停雪真人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老子不小心猜对了,也不用恼羞成怒要杀我灭口啊?”
他一振厚背金刀,刀身上的十八只银环“铿铿”激鸣,划过一束弧光迎向拂尘。
看到正道各派高手纷纷出手,百流道人蓦地纵声喝道:“停云真人,你们是打定主意要帮年老魔了?”
停云真人素来不善言辞,旁边的观止真人冷笑代答:“我们和南荒魔道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更不屑同流合污。只因尔等掳我门下弟子,伤我同道友人,欺人太甚。我等身为天陆正道门下,焉能坐视不管?”
灭盘圣祖勃然大怒:“龟儿子的老杂毛,不见棺材不落泪!给老子上无魂客,扁这帮正道仙人板板的!”
咆哮声中,四大天尊齐齐举令,驱动着上百黑衣人一步步迫向正道阵营。
第八章 浴血南荒
杨挚急叫道:“小心!这里头有咱们各派门下的弟子!”
百流道人嘿嘿笑道:“不错,这百多人里,少说有三成是你们七大剑派门下!倘若诸位答应立即退出南荒纷争,咱们自可相安无事。如若不然,就让你们尝一尝同门相残的滋味!”
“卑鄙之极!”钟南山怒不可遏地痛骂,却对蜂拥而来的无魂客束手无策。
不仅是他,观止真人、停云真人和杨挚等人,亦尽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些黑衣人失魂落魄,是灭盘圣祖的傀儡,杀起人来六亲不认,不出手迎击,无疑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一旦交战,自己定须拼尽全力方能自保,只是刀枪无眼,谁又敢保证他一剑刺死刺伤的黑衣人,不会是自己同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一悦耳嗓音徐徐道:“灭盘圣祖,如果再不停下这群黑衣人,我便让他们在弹指间全数倒下。”
听着这声音,无论是雷不羁这面的南荒群豪,还是杨挚等正道名宿,无不将心上悬着的石头放下,暗暗欣喜:“她终于露面了!”
一位水衣女子,卓然立在大厅中央。
她是何时来的?又从何处进入大厅?竟连灭盘圣祖亦是懵然无知,只见女子秀容清丽,风华绝代,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明眸善睐,顾盼生姿,那翩若惊鸿的一瞥,就连上百无魂客亦心有所动,茫然相望。
她是谁?灭盘圣祖一愣神,问出声来:“这娘们是谁?”
那水衣女子朱唇盈盈,含笑道:“晚辈南海苏芷玉。”
苏芷玉!
灭盘圣祖的眼睛缓缓凝缩,慑人的寒光从缝隙中迸射而出,直射水衣女子的秀颜,呵呵笑道:“敢情妳就是天一阁主?可惜啊可惜,老子不是被吓大的!”
苏芷玉微微颔首,在灭盘圣祖锐利冰寒的眼神迫视下,向对方报以温婉一笑:“芷玉素来不会吓人。”
“砰、砰!”
如应斯语,无魂客的队伍中突然爆出两团浓密的紫色烟雾,潮水般迅速将上百黑衣人席卷而入。
百流道人面色大变,提气高呼:“屏息!烟雾有毒!”
可惜这些黑衣人神志已为慑魂大法所夺,反应远比常人慢,再经负责指挥的四大天尊周转下令,早已错过了稍纵即逝的屏气机会。
“扑通!扑通!”
烟雾翻腾中,黑衣人犹如被收割的燕麦,接二连三乃,成排成列的倒了下去,兀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突如其来的异变将所有人惊呆了,他们怔怔望着不断倒下的黑衣人,不明白其中道理。杨挚又喜又忧,急问道:“苏仙子,这紫烟会否致命?”
苏芷玉淡雅若仙地浅浅微笑:“杨掌门尽可宽怀,这只是令他们昏睡的迷魂烟雾,绝不会有性命之虞。”
说话间紫雾初散,百多黑衣人横七竖八倒满一地,却还有一个好端端站在原地。
百流道人心念急转,恼羞成怒:“好小子,是你搞鬼!”他飞身拔出背后仙剑,朝着那唯一站着的黑衣人扑袭而去。
苦心经营大半年的百多黑衣客初次上阵,本以为可以一鸣惊人,就此叱咤天陆,没料到转眼毁于一旦,百流道人心头疼惜愤怒,可想而知。
仙剑注满八成大无妄魔气往黑衣人刺落,百流道人立意要把这坏了大事的内鬼大卸八块。
这一剑含恨而发势不可挡,黑衣人亦不愿正面硬撼,身形一飘一纵,避开锋芒,背后仙剑悠长镝鸣弹鞘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绚烂雪光,劈斩向百流道人的仙剑。
“铿!”
双剑交击,百流道人身躯一颤,震落在地,攻势尽消。
黑衣人飞弹而起,直飘出三丈六尺,方卸去了对方沛然莫御的罡风剑气,冉冉落回地上。
杨挚背后,卫慧惊喜交集地失声唤道:“小蛋!”
黑衣人,正是小蛋。
那晚他夜探漓渡仙境偶遇苏芷玉,便得着解药为屈翠枫恢复了功力。其后两人依照苏芷玉定下的计策,在昨日半夜潜出晓和园,混入无魂客中,李代桃僵换过身分。
原本这样的乔装绝难久瞒,可恰巧黑衣客的脸上都被油彩涂抹,面目难辨,兼且这些人犹如行尸走肉,根本不会关心身旁同伴是谁。
如此一来,居然让小蛋和屈翠枫轻松蒙混过关,随着大队来到滴水石林。
刚才苏芷玉一发话,小蛋、屈翠枫便在人群里引爆早已准备妥当的迷神烟雾,放倒了黑衣客。
只是屈翠枫比小蛋机灵,跟着那些人一块儿倒了下去,没成为百流道人的泄愤猎物。
而另一方面,苏芷玉将小蛋与屈翠枫安排停妥后,便离开漓渡仙境,悄然寻上正派众人,将灭盘圣祖以及晋连密议的阴谋合盘托出。
换成另一个人,修为再高,也未必能让四家掌门耆宿完全信任,好在苏芷玉身为海外三大圣地之一的南海天一阁阁主,地位超然,甚而隐隐居于天陆正道七大剑派掌门之上。
经过一番商议,杨挚等人最终依着苏芷玉的建议,同意与雷不羁合作,于是苏芷玉连夜赶往滴水石林寻到雷不羁,才有了后来的一场好戏,而晋连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最后闹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此刻用忍厅中,无论正道宿老、南荒群豪,无不对苏芷玉心悦诚服,就连平素极为自负的观止真人,亦不得不在心中慨叹。
“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丫头能有此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当年她能弃暗投明接掌天一阁,是我正道之福。”
观止真人对于苏芷玉的父亲是天陆大魔头苏真这一节,依旧不能释然。但和苏芷玉间以往的诸般不满,却也终于尽数放下,烟消云散。
小蛋听到卫慧呼喊,向她点头示意,伸手抹去脸上油彩,露出本来容貌。
百流道人盯着小蛋的脸庞,咬牙切齿道:“又是你!”
他现在最懊丧的,莫过于灭盘圣祖不听劝告,执意要留下小蛋性命,作为将来与叶无青讨价还价的本钱。
当日在漓渡仙境中一刀将这小子宰了,哪会有今日的祸害?
但听饕心碧妪和鸾衣蝶齐齐发出一声痛哼,错身而过。
饕心碧妪的左腿上捱了一记逍遥金铃,流血不止,作为交换,她的碧鸳双飞索也抽断了鸾衣蝶的左臂,两人各吃一亏,平分秋色。
而在另一边捉对厮杀的停雪真人却渐渐不敌,观止真人心悬同门安危,起身道:“停雪师妹,先退下歇息,待贫道上前讨教!”
停雪真人暗道:“方才伍端出战大胜而归,我若就此退下,岂非丢了师门颜面?”当下充耳不闻,竭力反攻,稍稍扭转颓势。
灭盘圣祖眼睁睁看着无魂客土崩瓦解,心里早已将苏芷玉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底朝天。
三大弟子中,除了宫无极好歹赢了一阵随即铩羽而归,饕心碧妪和靳珂均都缠斗不休,迟迟拿不下对手,灭盘圣祖当即火往上冒,道:“格老子的一帮饭桶,还得老子我亲自出马!”
灭盘圣祖双掌一错,往雷不羁扑去。
雷不羁修为虽高,却非灭盘圣祖之敌,苏芷玉心知如此,反手亮出盈雪仙剑正欲拦截,不料百流道人已先一步欺身近前,冷喝道:“丫头,妳我不死不休!”
百流道人运足十成的大无妄神功,仙剑光芒暴涨,苏芷玉只得凝身接招,与百流道人战在一起。
想那百流道人乃鹤仙人最为得力的座下首徒,功力尤在苏芷玉之上,此际含恨出手,攻势汹涌不绝,急切间缠得她无法分身救援。
童天尊看两位首脑均已交上手,当即纵声叫道:“杀啊!”率先往小蛋扑去。
但他还没到小蛋身前,地上躺着的黑衣人中毫无征兆地跃起一人,冲着他背心就是一掌拍落:“老魔看招!”
童天尊大骇,拼命拧身躲闪,“砰”地一掌印在他背心左侧,连带肩骨也给击得粉碎。
他忍疼扭头一瞧,屈翠枫掣出墨玉扇又往他咽喉袭到,他暴跳如雷:“王八羔子暗箭伤人,老子活劈了你!”
右手翻腕取出一柄乌黑魔鞭,就往墨玉扇上磕去。
屈翠枫没想到童天尊捱了他养精蓄锐的一掌居然仍有此豪勇,不禁心头一凛,撤扇紧守门户,与对方周旋游斗。
卫慧喜悦无限地喊道:“翠枫,是你!”她不顾自己有孕在身,执碧玉细竹上前助阵,两人与童天尊打了个难分轩轾。
这时用忍厅里到处乱战成一团,最倒霉的,当数唐森。
宫无极的九房妻妾早就盯上了他,战端一开便一个合围,将这胖大多嘴的和尚困在正中,劈头盖脸一通狂攻。
亏得唐森修为较之他的口才毫不逊色,一边与红粉兵团打斗纠缠,一边犹有余暇,大呼小叫地唠叨不停。
而在南荒群豪中局面最为险恶的,当属雷不羁。他身为年旃之下掌管南荒魔道的第一人,责无旁贷地对上了灭盘圣祖。
灭盘圣祖也不用魔兵,只赤手空拳与雷不羁的混元兜率伞过招。但他的拳上如雷霆万钧之重,每一招攻出,拳头上都会迸出一蓬红蒙蒙的灼雾,隐隐含着血腥腐蚀之息,让人稍吸一口,便觉手脚酸软。
雷不羁面对强敌浑然无惧,攻守之间章法有度,浑若天成,与灭盘圣祖争锋相对毫不怯让,端的不负雷公威名。
灭盘圣祖一面打斗,一面留心厅中战局,寻思道:“他奶奶的,老子千算万算,没算到南海天一阁会出手搅局,得赶紧收拾了雷不羁,不然年老鬼一露面可有麻烦。”
想到此处,灭盘圣祖拳势蓦地一变,一记记暴戾雄浑的拳风在半空中“轰轰”炸开,迸溅出团团血腥热浪,使出了他的得意绝活“血雷十六爆”。
雷不羁渐感力不从心,只得一步步收缩混元兜率伞的防御空间,在身周织起一圈密不透风的蓝色光团,不敢有丝毫懈怠。
血雷一波波轰击在混元兜率伞上,滋味煞是不好受,雷不羁勉强又支撑了二十余个回合,头顶真气直冒,汗湿重衣,好似置身于蒸笼之中。
小蛋刚好击退了两名漓渡仙境的喽啰,远远瞧见雷不羁正咬牙苦战,当即施展出穿花绕柳身法,欲穿过半座大厅上前襄助。
可他离雷不羁尚有十多丈时,猛听侧旁宫无极阴恻恻笑道:“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蓝霜魔剑颤鸣飞空,直掠小蛋后腰。
原来宫无极先前败在伍端剑下,只受了些皮外伤,于身手并无大碍。战局一起,他便连伤五人,大出了口恶气,正打算如何寻个机会暗算伍端寻回场子,不意碰上了小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宫无极当下便把暗算伍端的计划暂且丢到一旁,一策魔剑,从侧后方掩袭而上。
小蛋听着背后锐风呼啸,灵台已清晰照出蓝霜魔剑破空轨迹,他也不回身,反手弹指射出两束圣滛虫丝,“叮叮”微响缠住魔剑,心念催动忘情八法中的“振”字诀,手腕一抖一牵,蓝霜魔剑剧颤偏斜,从小蛋身侧划过。
宫无极没料到小蛋躲闪得如此从容利落,愣了愣,道:“看剑!”
蓝霜魔剑一个虚晃,他却从底下飞起一脚,阴狠无比地踹向小蛋腹下。
这点小动作焉能瞒得过如今的小蛋?小蛋身形蓦地翻转,头上脚下施展一式“擎天柱石”,雪恋仙剑往宫无极右脚斩落。
宫无极吓得急忙收腿,蓝霜魔剑猛劈小蛋身前,小蛋身子倒悬空中,看似避无可避,冷不丁“铿”地脆鸣,一阵金光晃动,金蝎魔鞭已然出手,不偏不倚击在蓝霜魔剑剑锋上。
攻势冰融雪消,宫无极暗暗叫苦:“这臭小子居然比伍端更难缠,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先把伍端做了。”
但后悔也已晚了,小蛋倒挂的双脚使出一式“踏雪寻梅”,以足代掌施展“大寒七式”,往宫无极踢去,只是他足下踏的绝非白雪,而是对方那张跟雪差不多煞白的面门。
宫无极剑招用老,不得不飞速退身躲闪,岂知身后一股劲风袭到,“嗤啦”一声,背上衣衫尽裂,血流如注,脊椎骨也险些教袭来的罡锋削断。
他负痛惨叫,余光一瞥,方知伤了他的乃是一柄飞旋如电的墨玉扇。
墨玉扇出其不意重创宫无极,毫无凝滞倒转而回,落在了屈翠枫手中。
他的对手本是童天尊,但伍端唯恐屈翠枫有失,未免对不起已然仙逝的越秀派上两代掌门在天之灵,当下不顾久战力疲,加入战团接下童天尊。
卫慧腾出手,长吁一口气,美目流转间,瞧见与小蛋激斗的宫无极,不禁羞愤道:“翠枫,就是那魔头几天前要害我,亏得小蛋相救我才幸免于难!”
屈翠枫得脱魔窟,连伤两大魔头,既露脸又出气,眼下心情正好,闻言微笑道:“谁敢欺负妳?看我为妳报仇!”
他心头默运“周而复始”心诀,瞅准宫无极无暇旁顾的良机,果然一击得手。
天晓得宫无极交了什么楣运,他的一身修为虽不敢说独步南荒,但放诸于天陆仙林,亦绝不逊色于大派掌门。
可连日来不仅两次受挫在小蛋手中,更莫名其妙让屈翠枫以悟自天道星图的奇学打得血肉翻卷,经脉几断,气沮之下,哪里还敢继续接战?
趁小蛋和屈翠枫尚未合围,他忙不迭脚底抹油跑了。
屈翠枫也不以为意,笑吟吟低问道:“怎样,这下妳可满意?”
卫慧见屈翠枫为她含愤一言便重伤宫无极,心中欢喜无限,更掺杂着几多骄傲,玉颊微红无声地点了点头。
就在宫无极负伤遁逃的同时,十多丈外的雷不羁亦发出了一声痛吼,被灭盘圣祖的血雷十八爆远远击飞,委顿在地,“哇”
地喷出深红色淤血。
灭盘圣祖再也不看雷不羁半眼,一边舒展灵觉搜索年旃隐身处,一边往用忍厅后横冲直撞呼啸而去:“年老鬼,老子找你来啦!”
小蛋一个纵身扶起雷不羁,将他抱到厅角忙着输气疗伤。
雷不羁嘴里一口口不停往外呛着血,喘道:“快、快挡住??他!”
小蛋匆匆扫视大厅战况,苏芷玉对着百流道人已渐占上风,但一时半会尚难取胜,而其它人亦各自陷入血战,无暇顾及其它。
他欲按雷不羁请求去追灭盘圣祖,可又放心不下,正焦灼犹豫间,却听屈翠枫说道:“小蛋,你只管去,这儿交给我们。”
小蛋情知屈翠枫与卫慧连手,应可护住雷不羁性命无虞,于是一点头道:“有劳屈大哥!”起身提气往后厅追下。
几名漓渡仙境的小角色瞧见小蛋年轻,以为有便宜可捡,齐齐上前截击。谁知他们眼前一花,小蛋已从几人空隙间一滑而过,转眼脱出了用忍厅。
小蛋一路循着灭盘圣祖的啸声和两旁倒下的守卫尸体紧追不舍,穿过几道门户后,赫然见到一座黑黝黝的石窟。
石窟前,灭盘圣祖的深绿色身影犹如凶神恶煞,正与四名雷不羁和鸾衣蝶门下的弟子激斗。
四名弟子如何是灭盘圣祖的对手?三五回合间,已有两人倒地毙命,剩下的两人背对石窟洞口,死战不退。
见此情景,灭盘圣祖越加相信年旃定是藏身此间,扬声喝骂:“年老鬼,老子来了这半天,你他奶奶的还不露面,生孩子么?”
“砰!”
手起掌落,一名女弟子脑浆迸裂,整个头颅只剩半截。最后仅存的男弟子惊怒交加,挥舞一柄撑开的黄铯魔伞,不要命地扑上。
灭盘圣祖满不在乎地一拳轰在伞面上,如切腐竹将魔伞洞穿,醋钵大的拳头透过伞面,直击而入。
眼瞧男弟子就要死于非命,灭盘圣祖“咦”了声,收拳回头。
小蛋身剑合一,口中啸音雄浑刚劲,凌空飞袭向灭盘圣祖的头顶。
“轰!”
灭盘圣祖双手抄起两块重逾千钧的硕大山岩,往小蛋身上砸去,却被雪恋仙剑势如破竹地碎为齑粉,雪亮的剑芒弹指已迫在眉睫。
灭盘圣祖双袖一鼓,如充满气的气囊,左右向小蛋拍去。
小蛋乍逢强敌,早将生死胜负抛诸度外,心如明镜,趋准对手大袖的来路,施展出穿花绕柳身法中的“云驻”诀,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挫,速度骤缓。
这下变化令灭盘圣祖始料不及,何况又是在小蛋全速飞剑而来之际?雪恋仙剑点击在灭盘圣祖鼓胀的袍袖上,激起漫天锐啸的剑气罡风。
灭盘圣祖的大袖立时干瘪,他忍不住脱口骂道:“龟儿子的好剑法!”
小蛋却是有苦自知,他连运“穿花绕柳”、“天照九剑”这两大旷世绝学,却连老魔的皮毛都没伤着,更教人心中凛然的是,灭盘圣祖袖上威猛无铸的魔气透过仙剑直逼小蛋经脉,居然连乌犀怒甲也无法尽数化解。
他一个倒翻落回地上,暗运“生生不息”疏通右臂淤滞,表面上却不露半点端倪,气不喘脸不红,凝视灭盘圣祖:“前辈的袖法更好。”
灭盘圣祖笑道:“你小子挺识货啊!”这次,他也不再骂对方龟儿子了,心头思忖道:“这小子修为还行,三下五除二还解决不了。可老子没闲心跟他纠缠!”
灭盘圣祖突然侧身,右臂暴涨,抓过那男弟子手中残破的魔伞。
那男弟子猝不及防被拎到了半空,就听灭盘圣祖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