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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驾到──”

    这声音如滚滚洪涛涌入长生殿,将激烈的拼斗声尽数淹没,震得人们心弦一颤。

    只见叶无青背负“焚泪沉灰剑”,龙行虎步迈入大殿,欧阳霓和姜赫分在左右,身后是大批西域五派的精锐人马,以及四队归顺麾下的灰霜营铁卫。

    窦宪等人率先退出圈外,躬身向叶无青施礼道:“属下拜见叶宫主!”

    惟有厉无怨无法脱身,依然苦战不休。与他交手的席魉和锺鼎两人对叶无青的到来视若无睹,反而更加不要命地发动攻击。

    叶无青木然朝战团里望了眼。

    正当众人都以为他会下令姜、简两大长老出手替厉无怨解围之时,身侧的欧阳霓陡然娇躯晃动,如一道拂过广寒旷野的雪风,欺近至席魉与锺鼎的身后,一双玉掌泛起妖艳的暗红色光芒,分向二人背心拍落。

    席魉、锺鼎各自侧身出掌招架,“啪啪”两记脆响,两人闷哼退步,手掌像是抓在了一团滚烫的火炭上彤红刺疼,吃了不小的暗亏。

    席魉吐气扬声,迫出攻入左臂经脉的灼热魔气,微微转动了两下兀自发麻的手腕,才看清楚与自己对掌的,居然是个还在豆蔻年华的娇柔少女。

    欧阳霓亦被震退两步,但在这场掌力比拼中,她令人惊异地独对两大魔道高手,竟然能平分秋色,不落下风。

    她檀口轻舒一口浊气,朝两人微一欠身含笑道:“得罪了。”

    翩然退回到叶无青身侧站定,纤手上迅即恢复到羊脂玉般的洁白细腻。

    厉无怨趁势脱出,喘息稍定道:“叶师弟,下面就交给你了。”

    叶无青点点头,森寒锐利如刀锋般的目光环顾过大殿,缓缓说道:“今日之事,本属清理敝宫门户的内务,不意惊扰了诸位贵宾,叶某甚为歉疚。还请诸位暂作壁上观,待此间事了,叶某定当向各位敬酒压惊。”

    他说得客气,言下之意只要不是傻子,大殿内的众多宾客无人不懂,明白稍后自己如果再不识抬举、莽撞出头,那就是插手忘情宫的“内务”。等叶无青解决了滕皓、席魉,别说讨一杯压惊酒,连自个儿的老命也难保全。

    滕皓见叶无青一出面,仅靠着只字词组便威压全场,心中且怒且惧,故意哈哈大笑道:“叶无青你这叛师逆贼,还有胆子回来?”

    叶无青对他震耳欲聋的笑声置若罔闻,气定神闲缓步走到一张尚算完好的酒桌前,伸手拿起一壶酒注入银杯,双手捧起酒杯,向四面微一抱拳。

    “诸位贵宾,叶某先行谢过了!”

    他仰首将酒浆一饮而尽,甩手“啪”地一声把杯子扔掷于地。银铸的杯盏犹如泥捏,应声碎散一地,风一吹化作银屑,缓缓往四周流动。

    滕皓和席魉不晓得处心积虑了多少个日夜,想着如何对付叶无青。可当对方赫然出现在长生殿中,一时竟为他深不可测的威仪所慑,任由叶无青在面前随心所欲地放手施为,连一两句压场面的话都说不出。

    席魉定了定神,色厉内荏道:“叶无青,你当自己还是忘情宫宫主么?”

    叶无青木无表情地转头望向席魉,问道:“席长老,我师父呢?”

    席魉一震,明白叶无青已经打定主意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旧要拿老宫主楚望天来做文章。

    假如现在楚望天好端端地待在忘情宫中,叶无青绝不会这般明火执仗,率着五派高手杀进长生殿,而厉无怨更不可能义无反顾地完全倒向自己的师弟。

    至于滕皓,当然也不必匆匆忙忙就把自己的孙女下嫁给劭劲翰,以求得童峥的强援。

    不容席魉和滕皓有丝毫喘息之机,叶无青咄咄逼人接着道:“你说叶某是叛师逆徒,为何又不敢请出家师当众对质?”

    一旁姜山冷冷一笑道:“你们两个既不说话又交不出人,莫非楚老宫主已被你们害了?”

    滕皓口气强硬道:“姜山,你休要血口喷人。楚老宫主不过是静极思动,日前离宫出游散心而已。此事忘情宫上下众所周知。说不定明天,老宫主便会回转忘情宫!”

    简长老低哼道:“你当我们是傻瓜,会被你这样不着边际的鬼话给骗了?楚老宫主的状况别人不知端倪,难道我忘情宫部属还不清楚?静极思动、出游散心?哼,一派胡言!”

    厉无怨不耐众人的唇枪舌剑,沉声喝道:“废话什么,手底下才见真章!”

    滕皓暗忖今日之事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厉无怨的说法倒是最实在。

    他迅速估算一下双方在大殿内的实力对比,己方无疑稍逊一筹。可如果加上不老峰童峥一系的强助,就算没有与叶无青一拼之力,至不济还可以学叶无青当日之举,先趁乱突围,待日后积聚力量重整旗鼓,再寻机杀回来便是。

    正这时候,大殿外突然一阵马蚤动,只听众护卫七嘴八舌地惊叫道:“咦,那不是楚老宫主么?”

    “楚老宫主回来啦!”

    众人听到话音俱都惊讶莫名,数百双目光齐刷刷朝着长生殿外望去。

    但见一对英姿飒爽的青年男女搀扶着一位老者颤巍巍走进大殿,正是楚望天!

    这一下节外生枝,令得叶无青始料未及。

    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一定是滕、席二人的诡计!”

    可凝目仔细观瞧须臾,眼前的楚望天绝非是他人易容乔装而成;而身旁的那对青年男女,更不是滕皓和席魉所能差遣得动。

    霸下在人群里也看呆了,低声道:“干爹,那不是卫惊蛰和农仙子么?”

    小蛋点点头,同样弄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会跟楚望天走在了一块儿?

    席魉却是大喜过望,宛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往前迎去,不料窦宪夫妇一声不吭往上迈了两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楚望天茫然打量四周,见到红烛高烧贴挂喜字,喃喃问道:“谁要娶新娘子了?”

    滕皓纵声道:“叶无青,楚老宫主就站在你的面前,还有何话可说?”

    叶无青沉吟不语,急思对策。

    厉无怨已抢先迎上,跪拜道:“弟子叩见恩师!”

    楚望天傻呆呆瞧着厉无怨,问身边的农冰衣道:“他是谁,干嘛向我叩头?”

    农冰衣笑了笑,道:“这位是你的大弟子厉无怨,正在向你请安。”

    楚望天“哦”了声,自言自语道:“厉无怨,厉无怨??是你啊,起来罢!”

    殿中的宾客虽对楚望天失忆痴呆之事隐有耳闻,可直到今日才算亲眼目睹,一个个寻思道:“今日忘情宫这出戏,可越来越精采了。”

    忽然童峥慢悠悠睁开晶莹深幽的双目,傲然瞥过楚望天,似乎是在判断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呆,而后徐徐站起身道:“滕老弟,敢情你还偷偷留了一手。”

    滕皓正欲开口回答,猛然灵台生出警兆。

    不等他反应过来,童峥的双掌殷红如血、鼓胀倍余,毫无征兆地拍出,“砰砰”两记闷响,结结实实轰在了他的胸口上。

    滕皓一声狂吼向后摔飞,撞碎了座椅后的一排玉石屏风,靠倒在一根朱红色的粗大立柱上,胸膛深深凹陷、胸骨尽碎,双眸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盯着童峥,“哇”地喷出一大口瘀血,涩声道:“童老仙,你、你??”

    童峥的“朝来暮去神功”已修炼至“日上三竿”的化境,距离“破晓飞升”不过咫尺之遥,如此蓄势一击,便是铁打的金刚也难有侥幸,况且全无防备的滕皓?

    他悠然对视滕皓,淡淡道:“你可以安心去了,你的小孙女老朽自会妥善照料。”

    滕皓挣扎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嘶吼,作势欲向童峥扑去。

    童峥傲然伫立不动,就听“喀喇喇”爆豆子般一串爆响,滕皓全身筋骨碎裂成粉,肌肤上泛起一层诡异的彤红血色,身躯犹如一滩稀泥缓缓软倒,两只眼睛兀自瞪得滚圆。

    这番兔起鹘落,远远超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谁也想不到在红烛高烧的喜宴上,童峥竟会下杀手宰了自己新结的亲家公。

    侍立在滕皓身侧的两名心腹弟子这才回过神来,口中怒吼疯了似地扑向童峥。

    童峥哪会把这两人看在眼里?大袖一挥,拂起一蓬刚猛无俦的劲风,便将二人震飞。

    “砰砰!”两人飞出数丈仰天跌倒,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胸膛上却多出一个数寸深的血洞,汩汩往外冒出热血。

    大殿内无论敌我,都被这一幕深深震撼,久久无人说话。惟有懵懂痴呆的楚望天瞧着地上扭曲变形的三具尸体,低低嗫嚅道:“喜事变丧事了,喜事变丧事了??”

    “啪、啪、啪啪──”叶无青忽地轻轻拊掌,阴沉的脸庞上现出一丝笑意道:“”血虹掌“、”破茧指“,童兄掌指双绝,令叶某大开眼界!”

    童峥神情倨傲如故,但话语里略多了一缕谦和的口气说道:“叶兄过奖,较之贵宫的忘情八法,老朽这三招两式不过是些许雕虫小技而已。”

    目睹此景,人群里尹雪瑶用极低的声音道:“原来童峥早已和你师父串通一气。”

    小蛋默默点头,看着叶无青高昂着头对众人不屑一顾的神情,心中无端多了几分莫名寒意。

    他的视线悄然落在滕皓死不瞑目的尸体上──这个人曾经就在自己的眼前一掌杀了阿青,又险些害死了他和叶无青。难道“算人者,人必算之”?他终究还是倒在了另一场更血腥无情的阴谋之下。

    此刻,滕远程父女不顾一切地扑倒在滕皓的身上,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交织着那头胜利者的晏晏谈笑,显得越发教人心悸莫名。

    滕昱泪流满面地抬起头,脸上精致的红妆已被泪水冲刷得模糊一片,冲着呆如木鸡的劭劲翰嘶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可以杀死我爷爷?为什么!”

    劭劲翰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前一刻他还是满心欢喜的新郎,一瞬间惨变已然发生。而下手杀害自己新夫人爷爷的凶手,居然就是自己素来奉若神明的师祖童峥!

    他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不知所措地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蓦然,他如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握住劭嵘的胳膊道:“爹,你早知道会是这样,你一直都在瞒着我,是不是,是不是?”

    第三章 魔宫少主

    劭嵘同样是神情茫然,任由爱子摇晃自己的胳膊,望着师父想问又是不敢。

    席魉蓦地纵声大笑,笑声里充满着怨毒与悲愤,缓缓道:“还问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被一个人算计了。叶无青!时至今日老夫不得不佩服你,连童峥也甘作你的走狗,我和滕皓不自量力,死得不冤!”

    这时他已全明白,包括这桩亲事在内,全部都是叶无青一早设下的陷阱。非但童峥已教叶无青收买,恐怕连从中牵线搭桥的大媒人宋爽,也是对方的人。

    可笑自己和滕皓懵然不觉,一头撞进罗网,还自鸣得意地以为结下了童峥这般的大援,即使失去楚望天作靠山,一样也能扳倒叶无青。

    想到楚望天,席魉彷佛在绝境中寻觅到最后一线生机,大吼道:“老宫主,叶无青勾结外人出卖忘情宫,又在您眼皮底下杀害了滕长老,委实罪不可赦!”

    他的吼声震得大殿里嗡嗡回响,楚望天却依旧一副茫茫然的模样,自顾自道:“无青啊,他在哪里?老夫不是命他闭关修炼忘情八法么,怎么跑出来了?”

    席魉急道:“他就在您的面前,还唆使不老峰的童峥杀死了滕长老!”

    楚望天好像有点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哦”了声道:“他杀人了吗,谁被他杀了?”

    席魉也顾不得细想楚望天的话,大声叫道:“他刚杀了滕长老!”

    楚望天皱起眉想了想,须臾说道:“无青是个好孩子,他要杀的人一定该死。滕长老??杀的好,杀的好!无青不杀,我替他杀。对了,他还要杀谁,你快告诉我──”

    众人都听愣住了,厉无怨惟恐席魉还要兴风作浪,抢先喝道:“席魉,你还不赶紧束手就擒,向老宫主和叶师弟领罪!”

    席魉面死如灰,心里怕到了极点,听得厉无怨的喝斥就如傻了一样。

    叶无青也没料到楚望天出去转了圈回来,居然会变得如此配合。

    但眼下大局未定,实不宜让他留在长生殿中碍手碍脚,于是吩咐道:“厉师兄,你先侍奉恩师前往内府歇息,好生招待卫公子和农姑娘。”

    厉无怨领会到师弟的用意,躬身道:“师父,您老人家累了吧,弟子带您下去休息。”

    谁知楚望天一甩头道:“不要,这里热闹,我喜欢看新娘子。”

    厉无怨呆了呆,见师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犹如一个智商不满六岁的孩童,不免有些尴尬,又不晓得该如何将他劝走。

    农冰衣见状,心想:“我和小卫本来只是将楚老魔送返忘情宫,谁知道这么巧,正撞上这群人内讧,自相残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也没啥看头,还是眼不见为净。”

    想到此处,她悄悄向卫惊蛰使了个眼色。

    恰巧卫惊蛰也无心在这是非之地久留,当下道:“楚老宫主,你不是说要带咱们去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楚望天闻言立马把看新娘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兴高采烈道:“对啊,咱们这就去!”猛蹙眉苦思道:“咦,我的那些泥人跑哪儿去了?”

    其实楚望天捏的那些泥人,早被他自己一一砸碎尸骨无存,可厉无怨急于引他离开大殿,便道:“师父,我带您去找泥人。”

    楚望天大喜,一手抓着卫惊蛰一手拉住农冰衣道:“走,跟我来!”

    旁边熟悉楚望天的人暗暗称奇,不晓得农冰衣和卫惊蛰使了什么法子,能让他对这二人如此熟络亲热。

    小蛋见卫惊蛰和农冰衣要随楚望天出殿,却担心两人一去不回就此失之交臂,忙迈步出人群招呼道:“卫大哥,农姑姑!”

    卫惊蛰和农冰衣听着这声音觉得耳熟,一怔回头便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蛋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抹自己的脸,口中说道:“我是小蛋啊!”

    卫惊蛰眼睛一亮,抓住小蛋的双手上下打量,笑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乍一眼我还当自己认错人了呢!”

    小蛋笑了笑,回答道:“我奉师父之命扮成赴宴的宾客,一早混进了宫中。”

    农冰衣瞅见霸下,朝牠招手道:“小东西,还不快来见过姑奶奶!”

    霸下先眼睛一瞪,旋即脑袋里飞速盘算过两者间的辈分,颓然发现农冰衣果然是自己的“干姑奶奶”,不甘心地咕哝道:“妳当自己很老么?”

    这边在叙旧,那旁劭嵘望了望跪在滕皓尸身前悲痛不已的亲家公和新儿媳,迟疑道:“师父,这门亲事可怎么办?”

    童峥不以为然道:“那就看劲翰的意思了。他若舍不得这女娃儿,咱们便将她娶回家去,想来叶宫主也不会计较。不然反正还没拜堂成亲,咱们拍屁股走人就是。”

    叶无青暗道:“这老家伙当着人家的面杀了人家的亲爷爷,还敢让她和自己的徒孙成亲,实在够嚣张。”微微一笑道:“劭贤侄,你意下如何?”

    劭劲翰犹豫半晌,看着滕昱梨花带雨的花容月貌,端的是我见犹怜、割舍不下,可娶一个仇人之女为妻,又不免荒唐。

    滕昱一咬牙,斩钉截铁道:“杀了我吧,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叶无青心中一定,他方才多少有些担忧劭劲翰为美色所迷,执意要娶滕昱,自己碍于童峥势必不能反对,日后养虎为患,终会是个麻烦。滕昱这一出口拒绝,正合了他的心意,稍后便可无所顾忌地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没曾想滕昱此举大投童峥的胃口,他哈哈一笑道:“好孩子,有骨气!劲翰,你将这女娃儿讨回家作媳妇儿也挺好!”

    叶无青微微色变,突听有人怒吼道:“好小子,原来又是你在装神弄鬼!”

    一道胖大无伦的身影凌空飞腾,恶狠狠扑向正与卫、农二人寒暄的小蛋。

    这半路杀出之人正是云霞四仙中的老三云青霞。当日云梦大泽一战她中了尹雪瑶的狡计,平白丢了条胳膊,实为平生第一奇耻大辱。

    刚才小蛋抹去易容装束与卫惊蛰、农冰衣相见,因脸上油彩花糊遮掩,兼之云青霞没将眼前的“小蛋”和那晚的“寞少”

    联想到一处,故此虽觉得眼熟,却一时不敢认定,直到此际才醒悟了过来。

    小蛋闪身躲过,瞥一眼云青霞空荡荡的右袖,也没还手。

    云青霞状若疯虎,不依不饶又是一掌拍向小蛋,咬牙切齿道:“你还我胳膊!”

    卫惊蛰上前一步举掌招架,“啪”地接下云青霞的攻招。云青霞手腕发麻,身不由己往后退了一步,感到这年轻人的掌力雄厚醇正,暗自一凛,喝道:“小子,你是谁人门下,干什么来多管闲事?”

    卫惊蛰与云青霞硬撼一掌,身躯渊渟岳峙、晃也不晃,从容自若道:“在下翠霞派弟子卫惊蛰,这位前辈有话好说。”

    小蛋惊喜交集,道:“才半年没见,卫大哥竟已参悟了忘情之境。”

    那边云青霞还没开口,后头云红霞一声怪笑道:“好啊,想以多欺少么?先卸下这小子的一条右臂,咱们再说不迟!”

    说罢一抖“暮云朝霞带”,点向小蛋咽喉。

    她一出手,旁边的云紫霞、云绿霞更不客气,两条软绸如毒龙出岤,分缠小蛋双臂。

    小蛋施展穿花绕柳身法,翻飞如云,在奼紫嫣红的软绸间闪展腾挪,并不还手。

    云青霞拔出“披肝沥胆匕”,合身扑向小蛋,狞笑道:“小子,我跟你拼了!”

    小蛋见她一心要取自己性命,全然不顾自身门户大开破绽百出,奈何不愿再伤了对方,弹指射出圣滛虫丝,将披肝沥胆匕带偏。

    窦宪夫妇恨极云霞四仙,见小蛋只躲不攻,振声请缨道:“寞少,让我们夫妻俩来收拾这四个不识好歹的老妖婆!”

    小蛋人在空中一摆手道:“不用,我自己能应付。”

    一旁的农冰衣本担心小蛋寡不敌众,伤在了这四个穷凶极恶的老妖婆手上,已动了出手相帮之念。她的修为虽然较之云霞四仙远有不如,但从旁使点暗算手段却是拿手一绝。

    当年云林禅寺的几位“无”字辈高僧,也都曾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但她听小蛋一口谢绝窦宪夫妇,似乎胸有成竹,又见叶无青等人尽皆袖手旁观,顿时改变了主意,暗忖:“人家师父都不着急,我何必先出一头?”

    可小蛋的话语落在云霞四仙的耳朵里,不啻成了满是不屑的讥嘲,禁不住勃然大怒面色铁青,各自亮出披肝沥胆匕,不要命般围着小蛋狂攻。

    另一边席魉在先前与厉无怨的一战中真气消耗不少,经过一段调息这时已渐渐恢复。他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小蛋和云霞四仙所吸引,眼角余光略一张望,选定了一扇窗户作为突围的路径,不声不响往殿角退去。

    哪料席魉稍有异动,叶无青已是一声冷笑道:“席长老,你想不告而别么?”

    席魉心一沉,扬声招呼道:“大伙儿分头突围,留待他日东山再起!”身形一振,如劲矢般朝殿角的那扇窗户激射而去。

    厉无怨口中斥喝,扬手甩出一束乌光,照着席魉背心轰去,却是祭出了“黑血令”。

    席魉被迫回身出掌,“砰”地震飞黑血令,身形稍稍一滞。

    姜山、简丹趁机捷足先登,封住席魉的退路,嘿然道:“哪里去?”

    席魉人在空中猛向左折,欲要变幻脱逃的方向。厉无怨收起黑血令,如附骨之蛆般追至席魉身后,一掌往他脑后劈落。

    席魉身陷三大高手重围之中,自知插翅难飞,心中发狠道:“左右是个死,不如豁出老命大干一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飘身避开厉无怨的溜火神掌,摆出玉石俱焚的亡命架式朝姜山冲去。

    所谓“横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席魉这一拼命,反把姜山等人震住。他们已然胜券在握,自然不愿再跟穷途末路的席魉拼个鱼死网破,故此各自紧守门户,只封住对方各处突围的角度线路,并不急于要他性命。

    此刻大殿中一干滕、席二人的死党见大势已去,也分作了两拨。一部分站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席魉苦战,脑袋里打起了倒戈的主意;另一些则自忖投降也是死路一条,索性誓死一搏,往大殿外冲去。

    叶无青冷眼旁观,也不阻止。

    身旁的姜赫厉声喝道:“杀,凡有抵抗者片甲不留!”

    窦宪带头往锺鼎迎去,窦夫人生恐夫君吃亏,一晃软鞭拂尘拧身夹击。其它人各自找寻对手,在大殿中杀成一团。

    来赴宴的数百宾客不约而同往殿墙退去,让出偌大的空场。其中不乏有些与滕皓、席魉相交多年的旧识,然而此时此景,还有谁敢不要命了,去蹚这淌浑水?

    劭劲翰晃身赶到滕昱身前,压低声音道:“快,我掩护你们趁乱快走!”

    滕昱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却惨然摇了摇头道:“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便记着将来替我和爷爷报仇!”言毕身子一软,倒在滕皓的尸体上。

    劭劲翰呆了呆,一把抱起滕昱,可惜娇人嘴角溢血,业已气绝,黯淡的眼眸中兀自深藏着怨与恨。

    滕远程接连目睹自己的弟弟、父亲和爱女惨死,脑袋里直发懵,宛若正经历着一场匪夷所思的噩梦,却怎么也苏醒不过来。

    劭嵘扶住爱子的肩头,安慰道:“罢了,劲翰!是她命薄,怨不得旁人。”

    劭劲翰脑海里混乱一团,滕昱最后的遗言像魔咒般,不停在他耳边回荡道:“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便记着将来替我和爷爷报仇!”

    可是就算自己真的在乎她,舍不得她,又岂能、岂敢为她和滕皓报仇?

    忽然听到背后宋爽说道:“劲翰贤侄,节哀顺变。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又何患无妻?回头宋叔叔再给你找个好的。”

    劭劲翰猛回头瞪着宋爽,生硬道:“不必了,我怕消受不了你的好意!”

    话音未落,殿中接连响起姜山与席魉的闷哼。

    人影交错间,姜山退开丈许,手抚左肋的伤口,志得意满地盯着席魉,嘿然笑道:“席兄,你完蛋了!”

    席魉身中厉无怨一掌一脚,背心又被姜山偷袭得手,震断心脉,生机已绝,全凭一口真元强撑不倒,身子摇摇欲坠。

    “老匹夫,席某作鬼也饶不了你!”席魉突然奋尽余力,反手一掌击在自己眉心上,顿时头骨碎裂脑浆横流,自裁而亡。

    席魉一死,余党更无斗志,或降或亡已不成气候。大殿中只剩下云霞四仙与小蛋、窦宪夫妇和锺鼎这两对,尚在舍生忘死地搏杀不休,却均是困兽犹斗,不足为患。

    窦宪夫妇以“风林火山”阵法牢牢困住锺鼎,不疾不徐、一步步压缩着对方的空间,获胜仅是迟早之事。

    相形之下,小蛋的情形稍嫌吃紧,在云霞四仙凶猛的攻势中全力周旋,迭遭险情。可明眼人早已看出他是有所保留,始终不愿放手与云霞四仙对攻,所以才会尽落下风。

    饶是如此,小蛋仍能维持着不胜不败之局自保无虞。

    云青霞猛地听见不远处锺鼎发出一声临死前的凄厉呼吼,忍不住激战之中忙里偷闲往一旁打量过去。只见锺鼎的面门被窦夫人的软鞭打得血肉模糊,眼见不能活了。

    她心头一凛,又羞又恼:“要不是姑奶奶我中了那鬼丫头的毒计丢了右臂、以致咱们姐妹四人连手的威力大减,焉会拾掇不下这臭小子?”

    她一门心思要找小蛋报仇,竟不管不顾四周战况,竭力催动“妖娆神功”,舍命狂攻。

    若论真实修为,小蛋虽说今非昔比,但在云霞四仙这般戮力同心、拼死猛攻之下,三、五十个照面一过,便已不敌。何况他殊不愿再伤及四人,等于自缚手脚,放任云霞四仙毫无顾忌地围攻自己。

    好在他身备乌犀怒甲,又藉“有容乃大”护体,偶尔挨上一两下,亦不打紧。但如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地纠缠下去,毕竟不是个法子。

    卫惊蛰见各处均已尘埃落定,只有云霞四仙还在悍不畏死地围攻小蛋,心道:“看样子小蛋颇想保全这四人,我且助他一臂之力!”

    念及于此,他朗声说道:“四位前辈,在下冒犯了!”

    “铿!”地一声悠扬悦耳的镝鸣,心念动处,自他背后剑鞘中弹射出一束柔和璀璨的青色剑光。

    卫惊蛰轻舒猿臂握住剑柄,人随剑走,闪身切入重重光影罡风中,直如水银泄地般挥洒自如,随心所欲。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然喝采,却多半是看热闹的外行,惟有如叶无青、童峥这般的宗师级高手虽未开口叫好,但均自在心底暗赞了一声。

    需知他这一式身法不仅是身姿好看,出手的火候、时机亦无一不是恰到好处,非但抢占到令云霞四仙最为难受的位置,且与小蛋遥相呼应,连成一气。

    只见他手中仙剑如鸢飞鱼跃在身前一闪,“叮叮叮叮”几乎不分先后,挑中云霞四仙的软绸。云霞四仙顺势锁住仙剑,源源不绝迫出魔气,立意要将卫惊蛰震得吐血飞跌,仙剑脱手。

    不料卫惊蛰脚下犹如落地生根,那柄青色仙剑嗡嗡颤鸣,如水波流动将四人攻来的强横魔气悉数卸去,丝毫不为所动。

    云红霞心生焦灼,将功力提升至巅峰,抖腕回扯软绸,暗自发狠道:“我偏不信合咱们四人之力,还夺不下你小子的仙剑!”

    然而她魔气甫一迫出,蓦然感觉到软绸上传来一股远比自己强盛数倍的浑厚劲力,虎口一麻,暮云朝霞带“飕”地脱手而出。

    没等云红霞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飕飕飕”三声,云青霞、云紫霞、云绿霞手中的软绸也步其后尘,一一飞出。

    四人手上空空,骇然变色道:“这怎么可能?”

    她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卫惊蛰何以有如此惊人的功力,连夺去她们的四条暮云朝霞带。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反倒是一边观战的叶无青等人,隐约揣测到卫惊蛰这一记匪夷所思的夺带手法。

    毕竟就算卫惊蛰身为翠霞派第三代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青年俊彦,也终究年纪有限,决计不可能胜过云霞四仙数百年修为的合力。

    只是他巧妙借用仙剑特性,不着痕迹地借力打力,分别牵引云霞四仙中三人迫入仙剑的魔气,反震另一人的软绸,出其不意之下,果然一举奏效。

    可这式四两拨千斤的手法说来简单,实际运用时却不能出现分毫差池。否则以云霞四仙的强大功力反噬入体,连叶无青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卫惊蛰收去暮云朝霞带,顺手挥剑一引,四条软绸“呼呼”纷飞又精准无误地落回云霞四仙手里,凝身微笑道:“得罪了!”

    云霞四仙握着失而复得的软绸,一时也不知该继续狂攻,还是就此收手为好。

    小蛋趁机飘落卫惊蛰身侧,一面调匀内息,一面思忖道:“卫大哥刚才这两手耍得漂亮至极,却不像是天照九剑中的招式,不知是从哪里新学来的?”

    与此同时,叶无青也生出了与小蛋类似的念头。

    不过他却比自己的弟子顾虑更深一层:“这小子一招挫败云霞四仙,修为直追乃师盛年。来年与翠霞派的约战将至,凭白又添一个劲敌。我是否要趁着今日之机,设法将他除去?”

    那旁厉无怨可没想那么多,向着云霞四仙喝道:“滕皓、席魉均都伏诛,妳们四个若再不识时务,纠缠不清,休怪厉某下令群起攻之,乱刃分尸!”

    云红霞一惊,情知今日无论如何都报不了三妹的断臂之仇,头脑慢慢冷静下来,明白再负隅顽抗,惟有死路一条。

    她看看云紫霞等人,四人心意相通齐齐垂下了手。

    叶无青见大局已定,吩咐道:“姜赫,将一干叛逆暂且关押,待稍后分别处置。”

    姜赫领命,率着一众亲信押送着包括云霞四仙在内的众多降犯出了大殿。

    童峥缓步走到叶无青身前,呵呵一笑道:“叶兄,恭喜你重掌忘情宫!”

    叶无青略一欠身道:“童兄客气了,劲翰贤侄那里还需你多加费心宽解。”

    童峥瞅了眼面白如纸的劭劲翰,淡淡道:“老朽省得,有劳叶兄提醒。”

    厉无怨忽然大步行到叶无青面前,躬身拜道:“恭迎叶宫主重掌忘情宫!”

    柳翩仙、白显等人见机极快,纷纷拜倒在厉无怨身后,异口同声道:“恭迎叶宫主重掌忘情宫!”

    有这些人带头,瞬间血迹未干的大殿内跪倒一片,连带众多前来赴宴的宾客亦慑于叶无青如日中天的声威,不得不跟着拜倒。一时只有楚望天、童峥、卫惊蛰、农冰衣和尹雪瑶寥寥无几的十数人,兀自站立在原地。

    小蛋也没有跪。

    他并不介意向师父磕头,可内心深处丝毫没有觉得叶无青重掌忘情宫有何可贺,尤其是他利用的时机以及方式。

    正想着,蓦地听见师父说道:“诸位请起,叶某尚有一事宣布!”

    众人起身屏息,就听叶无青接着道:“即日起,常寞便是我掌门弟子,叶某百年后,就由他接掌忘情宫!”

    第四章 重返寞园

    众人先是一呆,随即向小蛋恭贺道:“恭喜寞少荣晋掌门弟子!”

    小蛋这下可被叶无青弄得措手不及。

    尽管他曾经听师父提起过有意立自己为掌门弟子,以待日后继任忘情宫,可一直当是叶无青拢络他的手腕,并不放在心上。

    没想到叶无青方一平定内乱,便当众宣布了此事,令他如坠一场不真切的梦里。

    他摇摇头道:“师父,弟子恐怕??难堪重任。”

    可他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喧嚣的贺喜声中,欧阳霓上前含笑道:“小蛋,恭喜你!”

    小蛋委实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望着欧阳霓的笑靥不由苦笑,暗道:“如果是欧阳姑娘来坐这个位子,反会比我强许多。何况,我回头便要下山找罗姑娘,哪有闲工夫来做这少宫主?”

    叶无青自不知小蛋心里在动什么念头。今晚他连手指头都没抬半根,就如愿敉平叛乱,重新夺回忘情宫,心情格外舒畅。

    他环顾众人道:“你们有谁知道,今日平叛一战何人应居头功?”

    柳翩仙不假思索道:“叶宫主算无遗策,荡平叛逆,这头功自是非您莫属。”

    白显被柳翩仙着了先鞭,暗骂这家伙十足是个马屁精,却听叶无青嘿嘿笑道:“不对,依叶某之见这头功当属常寞。若非他及时解救厉副宫主,又引得五派拨乱反正、弃暗投明,今日之役焉会这般轻松?”

    白显等人一个个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纷纷道:“叶宫主高见!”

    农冰衣不屑这些人的嘴脸,凑到小蛋耳畔低声道:“喂,发什么呆呢?没听见叶无青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