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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乃至出手相搏,罗牛赶到惊走老魔的经过一一说了。

    罗牛懊丧道:“那老魔土遁的速度太快,我追到此处便失去了他和羽杉的线索。唉,要是我也会土遁就好了,都是我的错!”

    说着狠狠一捶自己的脑袋。

    众人不清楚端底,误以为他是自责没有照管好爱女,以致让她独自外出买酒,为万劫天君擒去,却都不虞有他。

    盛年沉吟道:“或许万劫天君是挟持羽杉深入地底,令咱们的灵觉追索不到。”

    他的话音未毕,小蛋突然振腕出剑劈开星门,埋身遁入土下,转眼间便没了踪影。

    姬雪雁“哎哟”一声说道:“这孩子也太过心急了,真要孤身碰上万劫天君,又该如何是好?”

    曾山道:“方才我老人家已用天眼神通探查过,方圆三百里内连带地下天上,均皆不见万劫老儿的踪影,小蛋当可无事。”

    可他的话不仅没能让秦柔的心放下来,反而愈加绝望,颤声道:“那老魔会抓了羽杉去哪儿?他会不会迁怒在这孩子身上,

    一掌将她、将她─“嘴唇开合了好几回,最后也没敢将”打死“这两个字说出口来。

    众人心情犹如灌铅,久久没了声音。还是丁原问道:“雪儿,妳说万劫老魔附身在一个年轻秀才体内,四处找人追问自己的姓名,可是真的?”

    姬雪雁道:“自然是真,这老魔惺惺作态,不晓得又在耍什么花招?”

    丁原沉思须臾,摇首回道:“未必是惺惺作态,也许他真的失去了先前的记忆。”

    姬榄诧异道:“怎么会?这事如果发生在旁人身上,或有可能。但万劫老魔是何等人物,岂能因为前晚一战遭受重创就失去了记忆?”

    丁原徐徐道:“以他的心性,根本不屑如此作伪。咱们只想着他万劫不死,二十年后重临天陆,却忘记了潜龙渊一役里除了莫师姐,还有一个人也作出了牺牲。”

    罗牛、姬雪雁、秦柔和盛年四人异口同声道:“一恸大师!”

    丁原颔首道:“不错,当年正是他自爆元神,以玉牒金书封印万劫天君,使得老魔功败垂成,仓皇逃走。事隔多年,斯人虽没,犹留余泽,那便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凝重,一字一顿道:“玉牒金书!”

    曾山一拍脑门叫道:“我怎么把这碴儿给忘了?前晚在井下激战时,你们有没有瞧见万劫老儿胸口有一团金色光晕?十有八九,那是万劫老儿强封玉牒金书后留的印记。他纵有万年不测的道行,却也奈何不得玉牒金书!”

    无怨大师眼睛一亮,旋即颓然道:“那又如何,毕竟玉牒金书也没能将老魔封印。”

    丁原嘿然道:“多年以来,咱们一直都是听闻先贤遗言,相信用玉牒金书就能彻底封杀万劫天君。可玉牒金书到底会如何封杀老魔,却从来没人能真正弄清楚。”

    盛年若有所悟道:“丁师弟,你是说万劫天君突然失去记忆,就是玉牒金书所致?”

    丁原道:“这仅只是我的猜测。兴许玉牒金书真正的功效,并非将万劫天君轰杀。需知这老魔乃万世不死的金身,连天界上仙亦奈何不得。

    “咱们上回在潜龙渊里九死一生,将万劫天君打成那样,二十年后他又卷土重来,便是明证。”

    姬雪雁恍然道:“我明白了!玉牒金书是在釜底抽薪,以莫大法力渡化老魔的凶性,第一步就是先抹去了他的记忆,令他再世为人。”

    淡嗔师太苦笑道:“你们的猜想也太过不可思议了吧?难道玉牒金书能让万劫老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盛年道:“丁师弟所言颇有道理。听雪儿说来,万劫天君对羽杉照拂有加,屡次听从劝告悬崖勒马,收回杀手。否则小镇的长街之上,早就血流成河,尸横一地了。”

    姬雪雁想起适才惊心动魄的遭遇,心有余悸道:“是啊,我也奇怪,那老魔为何对羽杉言听计从,似乎没有半点恶意。就算是羽杉救过他,以老魔以往的做派,也绝不可能心存感激,特意宽容。”

    罗礁不以为然道:“照你们这么说,他已转了性成好人了?那又为什么劫走羽杉?”

    曾山插嘴道:“这还不简单?玉牒金书尽管趁着万劫老儿元气大伤之机强力反攻,消去了他的记忆。但这老魔万载道行岂是易与,哪能就此药到病除,立竿见影?我看他擒走羽杉,八成也不见得有甚歹念,说不定还真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恩人。”

    秦柔和罗牛听了这话,可是半点也欢喜不起来。

    罗牛更是悔青了肠子,此刻若让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爱女的平安归来,他亦不会皱一下眉头。至于爱女和小蛋之间的情投意合,则是念头稍一触及,就头大三分。

    正这时,小蛋满脸疲倦从土下跃出,“哼”地咽下一口热血,颓然的摇了摇头。

    尹雪瑶一手握住他右腕,将自身冰蚕九变的功力源源不绝传输过去,冷然低声道:“傻小子,你不要命了,还敢妄动真气?”

    小蛋勉力提气在胸口转了两圈,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恶心烦躁,说道:“盛大叔,我要去找罗姑娘,便不久留了。”

    盛年劝慰道:“你先歇一会儿,这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咱们都需分头出击,搜索老魔下落。不过你需将伤势养好,否则遇见万劫天君,也救不回羽杉。”

    姬雪雁左顾右盼,却是发觉人群里不见爱子影踪,急忙问道:“小寂呢?”

    姬榄苦笑笑道:“这孩子着实不让人省心。说是出门接应妳,可到现在也没回来。”

    秦柔说道:“小寂前脚一走,那位楚儿姑娘也跟着不见了。”

    曾山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会不会他们两个骗过咱们这群老家伙,悄悄跑到外面花前月下,互诉衷肠去了?”

    姬榄脸色一变,丁原却道:“不可能,这般情况下,小寂绝不会有如此闲情。”

    姬雪雁也赞同道:“多半楚儿是追着小寂去了。可小寂他一个人又会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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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分飞天涯

    丁原记起鹤仙人离去前曾用传音入密与丁寂有过一段极为简短的交谈,于是问道:“尹仙子,妳是否晓得鹤老魔究竟和小寂说了什么?”

    尹雪瑶却不愿托出实情,淡淡回答道:“他用的是传音入密,我哪里听得见?”

    丁原是何等精明机警,隐约猜到尹雪瑶是在故意隐瞒内情。但他生性高傲,也不继续追问,暗暗道:“妳既不肯说,我又何需多问。难道要丁某求妳不成?”

    曾山见姬雪雁在找丁寂,随即也想起一人,问道:“盛年,小卫呢?他怎样了?”

    盛年道:“惊蛰正陪着农姑娘云游天陆,散洒农神医的骨灰,无法随同前来。”

    曾山大吃一惊道:“什么,农老头死了?当世又有谁害得了他?”

    盛年将农百草遇害的经过简略说了,曾山唏嘘不已道:“真是好人不常命,祸害活千年。别让我撞着欧阳老怪,不然非拔光了他的头发扎成扫帚,狠狠抽他屁股。”

    这种报仇的法子众人尚是头回听闻,无不莞尔。

    姬雪雁叹道:“老爷子只打他屁股委实太轻了些。非但农神医为欧阳老怪所害,连屈箭南夫妇亦不幸丧命在他的j计之下,可谓是血债累累,罪不容赦。”

    丁原闻言问道:“阿牛,翠枫在你庄上修炼,近况可还好?”

    罗牛含糊道:“还好,只是这孩子不爱说话,整日都是埋头苦修。”

    姬雪雁黯然道:“也难怪他会变成这样,父母骤然离去,这番打击实在太大了点。”

    其实罗牛的话已是有所保留。这一个月以来屈翠枫先是放浪颓废,终日买醉,继而又和卫慧情意缠绵,如胶似漆,常常夜不归宿。

    罗牛为人憨厚,几次婉转提醒后见屈翠枫仍不思收敛,亦无计可施。而屈翠枫也不再提及参悟天道星图之事,甚而三五天也不主动来拜见一回。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不想在背后指摘屈翠枫的不是,反倒觉得自己教导有失,愧对屈箭南夫妇,着实期望这故人之子有朝一日能够幡然悔悟,洗心革面。

    盛年望瞭望天色,已是日上三竿,说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分头追索万劫天君和羽杉的踪迹。一旦有所发现,即刻利用翠霞、云林两派在各地的关系将消息火速传出。”

    无怨大师问道:“盛掌门,此事要不要公告同道,也好多些帮手?”

    盛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是万劫天君重出天陆的惊天噩耗?这事就算咱们不说,三五日内同样会闹得满城风雨。

    “无怨大师,就劳烦贵寺诸位高僧折返向北搜寻,天陆南方则有敝派负责。无论是谁察探到线索,都切忌打草惊蛇,冒险追杀,需得尽快将消息传出,谋定而后动。”

    两人又对联络呼应的细节稍加商量,无怨大师率着云林众僧当即北去。

    众人都明白时间紧迫,每晚一刻,找到万劫天君的希望便随之渺茫一分。若让折老魔寻到深山古洞蛰伏下来,再要找寻不啻是大海捞针。

    待云林群僧去后,盛年、淡嗔师太与姬榄、罗鲲等翠霞六脉的首座迅速议定了各自的搜索范围和行事原则,随后分向东南、西南各处追去。

    而丁原和罗牛两对夫妻亦各为一组独当一面,只剩下身分最高的曾山没有安排。曾山想了想道:“我还是跟盛年一块儿走吧,等他伤好了咱们再分手。”

    丁原笑道:“曾老头,别忘了有空去云幂宫走走,可有人惦记着你。”

    曾山老脸一红,嗫嚅道:“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我老人家哪有工夫去云幂宫?”

    霸下不依不饶,连忙追问道:“曾老头,云幂宫宫主不是石玑娘娘么,你认识她?”

    曾山在霸下脑门上一敲,心虚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快走,快走!”

    小蛋想起一事,问道:“丁叔,咱们什么时候前往神魔之眼?”

    曾山好奇道:“神魔之眼,你们去那儿干什么?早八百年前就被天界给封了。”

    丁原回答道:“别急,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

    接着又改用传音入密道:“仙羽幻镜虽然悉数出世,但要开通大罗仙山尚待时日。你需将修为提升到大乘境界,并参悟出四相幻镜的终极妙境,方可前往一试。而我也需要时间炼化大梵仙羽,以争取早日克竟全功。”

    小蛋点点头,心道:“我身染绝症,也不晓得能否活到那时候。”

    盛年忽然沉声道:“小蛋,咱们这便要分手了。我想知道,你对日后有何打算?”

    小蛋一怔,说道:“我想先寻着罗姑娘,然后向师父复命。”

    盛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好,咱们后会有期!”

    罗牛迟疑了下,低声道:“小蛋,我对不起你,也害了羽杉。”

    小蛋被他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困惑道:“罗大叔?”

    罗牛心情矛盾之极,他本就不善言词,此刻越加地不知该从何说起,猛一跺脚道:“小蛋,你多多保重。盛师兄,丁小哥,曾师叔祖,我先走一步!”携着秦柔御风而起,往南追去。

    曾山叫道:“好啦,都别婆婆妈妈的啦,不然黄花菜都凉透了!”

    盛年一笑而过,与小蛋作别,飘然腾空。

    丁原追上道:“盛师兄,我陪你走一段。”

    四人飞出一段,回头已不见小蛋和尹雪瑶的踪影,丁原方才说道:“盛师兄,你是否发现阿牛两次三番欲言又止,模样颇为古怪?”

    盛年点头道:“他性情憨直,定是有什么事情瞒得很辛苦,却连我们也不肯告诉。”

    姬雪雁疑惑道:“会是什么事情,让他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丁原道:“我不晓得,但从他那些不知所云的话语推断,可能与小蛋和羽杉有关。”

    盛年猛省道:“他不会是顾念先师的转世之身,私下里要羽杉和小蛋绝交吧?”

    丁原轻出一口气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在咱们兄弟三人中,论及对老道士景仰尊崇之情,阿牛当属第一。偏偏他又耿直憨厚,极容易钻牛角尖。一旦对羽杉和小蛋的事有了心结,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

    姬雪雁叹道:“也难为阿牛了,说到底自己的恩师是为救他而死,内心的自责岂是岁月能够消磨?可小蛋毕竟不是淡言真人,他也太较真了。”

    丁原摇头道:“这家伙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但愿羽杉没事,回头咱们再劝他。”

    姬雪雁担忧道:“还有小寂,真怕他又中了鹤老魔的圈套。”

    丁原安慰道:“别担心,论及心智,小寂绝不输给鹤老魔。孩子大了,也需让他们独自面对风雨,别总做暖巢里飞不高的小鸟。”

    盛年低低道:“南天君,北散人,这漫天的风雨业已来临。”

    三人齐齐默然,惟有曾山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你们几个越活越胆小了?”

    他们的这段交谈小蛋自然无从听闻,他与盛年、丁原等人分手后,便和尹雪瑶一路南下。

    因需沿途多方查询万劫天君的踪迹,故而尽管心急如焚,却走得极慢。十余日后两人出了中州地界,进到湘州,他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愈合。

    这日一行辗转行至粤城,此地已属湘州最南端,再往前去不到三百里,翻过靖屏山,便是人人谈虎色变的云梦大泽。

    云梦大泽位于天陆东南,按照《天陆山海志》的记载,方圆六千余里尽是一片渺无人烟的泽国,各种致命的魔物毒草遍布泽内,终日阴霾当空,不见一丝阳光,实是令普通人望之裹足的禁地。

    然而偏偏就是这么一处所在,却时常有正魔两道的各派人物出现,或为采撷灵药,或为捕获诸般魔物以供炼化驱使,虽目的不尽相同,但都将这片云梦大泽当作了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二十余年前,轰动一时的正道七大剑派围剿魔教之役,便发生在云梦大泽中。罗牛因祸得福,服食了天地第一灵药三叶奇葩,又参悟到天道星图神功,于此役中一鸣惊人,连败数位正道耆宿。

    而今时过境迁,连魔教的教主亦换作了昔日教内的首席护法风雪崖。

    而另外三位护法里,出家为僧的布衣大师仙逝于蓬莱仙岛,秦柔的义父雷霆远赴海外仙山,久无音讯,只剩下殿青堂晋升为魔教副教主,襄助风雪崖处理教务。

    经过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魔教元气渐复,却始终蛰居天陆南方蛮荒之地,与正道各派相安无事。

    两人稍作商量,当即取道入泽。可在云梦大泽里兜了整整一天,莫说万劫天君和罗羽杉的踪迹,就连鬼影子也没撞上一个。

    当晚两人寻了一块干地准备宿夜,小蛋找了些干柴点起一堆篝火。

    霸下说道:“这儿魔兽毒虫委实不少,咱们都得警醒点才好。”

    尹雪瑶一言不发,玉指分向四面弹出一蓬淡紫色粉末,融入风中如轻纱悬浮。

    霸下好奇道:“妳洒的是什么东东,能管住多少时辰?”

    尹雪瑶淡然道:“这是”紫气东来“,你只管一觉睡到天亮,不必担心毒物马蚤扰。”

    小蛋在篝火前坐下,低头望着腕上那串逐渐褪色的红绳结,用手轻轻抚转,念及伊人万般柔情,生死未卜,不由黯然神伤。

    尹雪瑶瞥过他一眼,问道:“小蛋,如果咱们在云梦大泽仍旧一无所获,你打算怎么办?”

    小蛋转动着红绳结,低声回答道:“那就继续往南找。”

    尹雪瑶冷冷道:“你可知道云梦泽以南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小蛋没有开口,缓缓站起身眺望南方黑鸦鸦的夜幕,半晌后才用极低的嗓音坚定无比地道:“她一定会等着我。”

    尹雪瑶的琼鼻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修长单薄的娇躯伫立在阴潮的夜风里,显得分外清冷孤单。

    小蛋心头油然生出一丝歉仄与不忍,道:“曾婆婆,辛苦妳了。”

    尹雪瑶背对着他一声不吭,也不知她正在想些什么,柔美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静静飘扬,轻抚在她有若象牙雕琢般的玉颊上。

    过了许久,她忽然说道:“有件事我早在淡家村时就想问你,却一直忍着没有开口,因为我不想你说出谎话来。方丈仙岛遭熔浆焚毁,是否与贯海冰剑有关?”

    小蛋心不在焉,更没想到尹雪瑶这话背后隐含的意味,回答道:“我不清楚。”

    尹雪瑶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凝视他的双目,问道:“你有没有取到贯海冰剑?”

    小蛋先点了下头,而后又摇了摇。

    尹雪瑶一怔,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蛋知她在施展读心术,却不以为意道:“我的确见着了贯海冰剑,但没拿走它。”

    尹雪瑶大感意外,追问道:“那么贯海冰剑现下又在何处?”

    小蛋照实答道:“在丁叔手上。”

    尹雪瑶大吃一惊,诧异道:“丁原怎会抢走贯海冰剑?以他的身分又岂会窥觑我北海门的至宝?”

    小蛋也不隐瞒,将自己与丁原获取贯海冰剑的经过简略说了,只省去了关于大梵仙羽的一节未提。尹雪瑶面若寒霜,说道:“这是北海门的至宝,你如何能够拱手让人?”

    小蛋沉默须臾,说道:“曾婆婆,如果我取回了贯海冰剑,那又该归何人所有?”

    尹雪瑶不假思索,冷冷说道:“你是北海门的掌门,此宝自然非你莫属。何况,这件事咱们早在极地仙府的时候,就已经说清楚了。”

    话一出口,顿觉不妥,心里“哎哟”一声道:“不好,我上了这傻小子的恶当!”

    果不出其然,小蛋淡淡笑笑,倍感疲倦道:“那就是了,就当我送给丁叔的罢。”

    尹雪瑶一时语塞,望着小蛋稳笃笃的模样,火从心起,怒道:“你倒大方得紧,莫非忘了我曾经说过,贯海冰剑是何等神物么?”

    小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眼半睁道:“您没说错,我曾亲眼见着了它的威力。”

    尹雪瑶凤目含煞,却知这小子看似呆傻,可从来都是块硬骨头,想威迫他取回贯海冰剑无异痴人说梦,妙目一转不觉有了主意,唇角逸出一缕笑意道:“好啊,既然你不愿拿回贯海冰剑,我也就无计可施,对不对?”

    小蛋的睡意一下子去了大半,隐隐预感到尹雪瑶定是想出了某种对付自己的法子。

    说实话,尹雪瑶若冲着他声色俱厉的呵斥怒骂,小蛋倒也不怕,就担心她像眼前这般的满面春风,和颜悦色,令人捉摸不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尹雪瑶看出小蛋眼睛里流露出的戒备和紧张,笑意更浓,接着道:“当时我说过,假如取出贯海冰剑,你我便结为夫妻,令这洪荒至宝世代相传,不落入外人之手。”

    小蛋呆呆望着尹雪瑶,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直想立刻掣出雪恋仙剑,施展出十三虚无的遁术,有多远逃多远。

    尹雪瑶笑吟吟继续说道:“你说,我有没有带你找到魔崖石刻;你有没有拿到贯海冰剑?就算事后你心甘情愿将它送给了丁原,但也不能否认我已按照约定做了自己该做的事。那你是不是也该履行接下来的承诺呢?”

    小蛋头大如斗,挣扎道:“妳虽然这么说过,可我并没有答应。”

    尹雪瑶道:“你若不愿答应,又为何跟着我去方丈仙岛,还将贯海冰剑取到了手?”

    小蛋明知她在强词夺理,可纵有一百张嘴巴也辩不过尹雪瑶,干脆闭紧了嘴巴。

    尹雪瑶以手支颐,想了片刻,微笑道:“好吧,咱们各退一步,要么将贯海冰剑索回交给我,要么履行咱们之间的约定,二者任你选其一。我也不会迫你立刻决定,但在此之前需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免得你耍坏躲逃。”

    小蛋愣住了,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蓦地极远处响起的一声凄厉长啸打破了夜色的静谧。

    两人齐齐朝着西南方向瞧去,霸下更是惟恐天下不乱地叫道:“好像有人在打斗!”

    尹雪瑶道:“听这动静,离咱们还不算太远。”

    霸下迫不及待跳上小蛋肩膀道:“干爹,咱们去瞅瞅吧,说不定就是万劫天君呢?”小蛋心一热,点点头挥手发出一道冷风灭了篝火,腾身朝着啸音响起的地方飞去。

    两人身法均快,风驰电掣间二十里地一晃而过,只听那啸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劲力却渐渐衰落,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霸下疑惑道:“这人明明受了重伤,为何还拼命发啸,耗损功力?”

    尹雪瑶道:“他定是在用啸音求援,此人修为不弱,但啸音稍嫌霸道尖锐,该是魔道中的一流高手。”

    小蛋隐隐觉得这啸音有些熟悉,却绝非万劫天君所发,不知到底是谁会在这云梦大泽中突遭强敌,深陷险境?

    没多少工夫,三人已依稀瞧见前方数里地外果然有一群人正在激战。

    那发出啸声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原本颇为清俊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口鼻溢血,遍体鳞伤,头顶水汽腾腾,左手持盾,右手握枪,兀自苦战不休。

    在他身后尚有一名容貌娟秀的妇人紧紧贴背伫立,同样双手分持着一条软鞭,一柄拂尘,勉力拒敌。她身上好像并无外伤,但面色惨白如纸,隐约透出一层妖艳的绿光,颇似中毒的症状。

    在两人身周的泽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死尸,从穿着打扮来看,俱都同出一门,多半是这对中年男女的部属。

    与两人相斗的是四名身躯胖大的花衣老妇,一个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好似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明明头发花白稀疏,偏偏穿戴得花枝招展,珠光宝气,脸上涂满了厚厚的脂粉,肥厚的双唇还抹了胭脂。

    这四名老妇各执一束紫红相间的软绸,围住那对中年男女如走马灯般游走猛攻,一时光澜如虹令人眼花撩乱,数里外都能听见那软绸“啵啵”的破空爆响。

    在圈外尚有一名面冠如玉的美男子负手而立,目不转睛关注着场内的激战,神情木然殊无丝毫喜色。

    他的身后又有十余名部属侍立,其中一半倒是模样妖娆的女子。

    霸下惊愕道:“这不是盘火崖的窦宪夫妻么,那四个妖婆子是谁?为何柳门主在一边袖手旁观?”

    小蛋亦是大惑不解,实搞不清这群西域魔道人物唱的是哪一出。

    那观战的美男子正是柳翩仙,乍见小蛋等人也暗吃一惊道:“常寞怎地也来了云梦大泽?旁边那黑衣少女恁的冷艳绝伦,这傻小子艳福不浅啊。”

    他素来心机深沉,一边心念急转寻思对策,一边堆起笑容,迎上抱拳道:“寞少别来无恙,令师可好?”说话时目光闪烁打量四周,生恐叶无青也在左近。

    几番察探之下,小蛋身旁除了那黑衣少女外,便只有一个霸下,当即放下心来,盘算道:“何不趁此机会宰了这小子,一来报了圣滛虫被夺之恨,再则断去了叶无青的左膀右臂,更免得节外生枝。”

    小蛋自不知短短瞬间柳翩仙已对自己动了杀机,见他神情谦和朝自己施礼,于是停步还礼道:“我师父很好。柳门主,这是怎么回事?“

    柳翩仙打了个哈哈道:“窦崖主夫妇正和云霞四仙切磋技艺,寞少不需理会。”

    小蛋年轻,尹雪瑶僻居北海,皆不清楚这云霞四仙是何来历。但瞧她们的模样似乎跟云霞之轻盈柔美浑搭不上半点边,却偏偏起了这么一个优雅飘逸的名头,着实引人发笑。

    需知这云霞四仙乃百多年前鹊起于天陆西域的著名魔道人物,本是一胞四胎,又艺出同门,横行肆虐数十年鲜逢敌手。

    直到一百四十多年前的蓬莱仙会上,这四人惨败在当时如日中天的魔教教主羽翼浓手下,羞愤欲狂径自退出仙林,隐居荒山埋头苦修“妖娆神功”,以致于错过了上届蓬莱仙会。

    若论及真实修为,当年这四名老妇已威震西域魔道,再经过两甲子多的卧薪尝胆,实力断不容小觑。

    小蛋望望满地的尸体和窦宪夫妇浴血苦战的景状,怎都无法相信眼前五个人仅是在切磋修为。

    他刚想发问,蓦地鼻子里闻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甜香,脑子一晕旋即丹田内圣滛虫精气窜升,令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登时又清醒过来。

    他心念一闪道:“不好,柳门主在对我施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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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魔门内讧

    只听身旁尹雪瑶一声冷喝,右袖轻扬打出一蓬妃子笑,向柳翩仙涌去。

    柳翩仙大骇飞退,心中惊异道:“这丫头竟也是个使毒的大行家!”

    原来他借着与小蛋交谈的当口,偷偷向对面三人施出毒粉,本想倚靠夜色遮掩一举奏效,哪知对方一个都没倒,反遭尹雪瑶的反击。

    尽管他闭气及时,可妃子笑却是无孔不入厉害非常,经脉里魔气一滞,身法速度大受影响,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有道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柳翩仙自诩毒技独步西域仙林,但这一个照面已尽落下风,亦不由得他不心寒。

    他正欲运气御毒,冷不防脖梗一凉,被霸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身后,笑嘻嘻问道:“柳门主,你信不信我在你脖子上咬一口?”

    柳翩仙这才明白自己无意之中捅了多大的一个马蜂窝,暗暗懊丧道:“这丫头是何方神圣,毒技这般出神入化,偏又闻所未闻。”

    尹雪瑶抓住他胸襟往小蛋脚下一掷道:“笑里藏刀,小白脸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柳翩仙给摔得七荤八素,不由苦笑道:“我这把年纪,哪还能是个小白脸。”一提丹田魔气想弹身跃起,可腰杆刚一离地,胸口元气顿消,又重重摔在地上。自是尹雪瑶一抓之下劲力暗透指尖,封了他的经脉。

    这一回,柳翩仙躺在潮湿污秽的泽地里满脸憋得通红,想做小白脸也是不成的了。

    仙鸳门的一众高手瞧见门主被擒,惊惶呼喝冲了过来。

    尹雪瑶脚尖点住柳翩仙的眉心,冷笑道:“我看谁敢动?”

    众人投鼠忌器,急忙停步。其中一名老者叫道:“寞少,手下留情!”

    小蛋闻声望去,认出说话的这老者乃仙鸳门朱长老,曾随自己和楚儿襄助欧阳霓攻打明驼堡,也算患难与共过。

    他本就无意与仙鸳门为敌,当下说道:“朱长老不必担忧,我们不会伤害柳门主。”而后转头道:“曾婆婆,请柳门主起身吧。”

    尹雪瑶觉察到柳翩仙经脉被封,也不虞他再捣乱,收起莲足。

    柳翩仙狼狈地爬起身,尴尬道:“寞少,在下方才多有得罪。”

    霸下问道:“姓柳的,你跟窦宪夫妻不是一伙的么,为何见死不救?”

    柳翩仙面色越发难看,嗫嚅道:“这个??是云霞四仙和窦崖主夫妇之间的私人恩怨,在下不便插手。”

    这时圈内六人高呼酣战,打斗愈烈,对周遭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

    那四个涂脂抹粉的胖大老妇占尽上风,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向着窦宪夫妇穷追猛打,直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窦宪夫妻二人则仰仗着一套精妙绝伦的“风林火山”阵法苦苦与强敌周旋,尽管险象频生,却也教云霞四仙奈何不得。要不是窦夫人受柳翩仙暗算中毒在先,局势亦未必会吃紧如斯。

    窦宪适才频频发啸求援,不曾想盼望的帮手没到,却引来了小蛋。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他们夫妻虽依旧效力在忘情宫麾下,可宫主的宝座早已换人。

    昔日叱咤风云,独尊一方的叶无青已沦为忘情宫叛逆,而身为关门弟子的小蛋和他们亦是各为其主,形同强仇。

    这般情形底下,小蛋不落井下石已属难能可贵,焉能再奢望他仗义援手,解救他们夫妇二人?

    那边柳翩仙的谎话连篇,可惜骗不过智慧超卓的尹雪瑶,凤目一寒道:“柳门主,你最好开诚布公,老实交代。”

    柳翩仙哪晓得她精擅读心术,只当自己言语神态中露了破绽,教这小妖女捉到,犹豫片刻把心一横:“事到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他定了定神,道:“云霞四仙是奉了滕、席两位长老的密令,要除去窦崖主夫妇。”

    小蛋愕然道:“为什么?”

    柳翩仙道:“据说滕、席两大长老对窦崖主夫妇心怀猜忌,惟恐他们会倒向令师叶、叶宫主,才要先下手为强。”

    原来席魉、滕皓藉助楚望天之力逐走叶无青后,不日便传谕西域正魔两道各家门派前来忘情宫朝贺老宫主复位。

    其它各派接信后均是掌门亲至,歃血效忠。独独位列西域五大派之一的盘火崖仅仅来了个二代弟子,连歃血为盟的资格都不够。

    事后窦宪夫妇虽迫于忘情宫滛威,不得不修书谢罪,表明效忠之意,但彼此的芥蒂就此种下。

    这夫妻两人百般提防,依旧是逃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在云梦大泽里中了柳翩仙的暗算在前,受到云霞四仙的围攻在后,不仅门人死伤殆尽,连带自己也是命悬一线。

    尹雪瑶冷哼道:“闹了半天是狗咬狗一嘴毛,自家在玩内讧。”

    柳翩仙心下暗恨这丫头言出无状,把自己比喻成狗。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忍气吞声强笑道:“阁下说得对。寞少,

    横竖这事都与您无关,不妨坐山观虎斗。“

    霸下噗哧笑道:“柳门主很会说话啊。尹仙子说你们是狗,你也不争辩,一句话又把自己比成了老虎。”

    牠的话尚未说完,小蛋身形蓦地发动,朝战团掠去道:“四位婆婆,请高抬贵手!”

    “叮叮叮叮─”一剑四花精准出奇地轻点在云霞四仙的紫红软绸上。紫红软绸翩若惊鸿高高飞荡,攻势尽消。

    云霞四仙杀得兴起,被一个孚仭匠粑锤傻纳倌旰岵逡皇钟制窨习招荩?br />

    四仙里的老三云青霞勃然怒喝道:“臭小子找死!”手腕一振,三丈七尺长的“暮云朝霞带”飞锁小蛋咽喉。

    小蛋头一低躲过软绸,合身纵剑撞向云青霞,正是一招“吾身独往”。

    这一手低头近身的动作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是穿花绕柳身法中的巅峰之作,几已臻至随心所欲,无往不利的化境,否则又焉能轻轻巧巧地便破解去云青霞“飞云经天”的厉害杀招?

    云青霞浑没料到这少年居然如此了得,只因一时托大,暮云朝霞带招式用老不及回收,急忙立掌拍向雪恋仙剑。

    小蛋数年来屡经血战,对手中不乏丹火真君、停涛真人这般正魔两道的一流高手,更有鹤仙人、万劫天君这样的绝世魔头,于生死磨砺中早将天照九剑融会贯通,直趋大成。

    当下身子朝左一晃如柳轻摇,雪恋仙剑陡然变招化作“一诺千金”,剑锋微微上挑凝在半空,一动一静转换之迅捷,委实匪夷所思。

    云青霞这一百十四年幽居荒山,何曾见识过此等刚柔并济的玄妙剑法?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左掌犹如投怀送抱,往雪恋仙剑上凑去。

    好在她那么多年的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