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部分阅读

字数:15756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妳怎么没有中毒?”

    尹雪瑶从口中吐出那颗黑色的丹药,冷道:“这等不入流的m药,也好意思拿出来暗算我?”

    她刚才喝了口煞人香,眼角余光果然看到那两名小道僮脸上微微露出了喜色,当下施出了袖内暗藏的“闻香三步癫”。此毒无色无形,惟带有一丝淡淡的麝香气息,乃最厉害不过的m药。雾流道人自以为得手,浑没料到尹雪瑶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待察觉不妙时,已然中招。他这时才明白自己今日撞见了极难缠的对手,竭力镇定心神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尹雪瑶微笑道:“我们是谁,道长无需知道。只想麻烦阁下送咱们上方丈仙岛。”

    雾流道人脸色一变,心道:“这两人果然是有为而来!”

    他起初以为尹雪瑶和小蛋暗算自己,乃是为了强索各家绝学的秘籍,心里并未太过惊慌。等尹雪瑶此时说明了真实来意后,才感到事情棘手。他虽贵为太虚观观主,可也仅是外表光鲜,无甚实权。而擅自携带外人进入仙岛,乃十大禁忌之一。一旦被查出,非但太虚观观主做不成,还要遭受生不如死的酷刑惩罚,想一想都教人不寒而栗。雾流道人心念急转,说道:“好,贫道带你们上岛。先将解药给我。”

    尹雪瑶却没有动,冷笑道:“先将我们诱到后面的『百毒园』,利用园中暗设的阵法脱身,再放出毒物偷袭,此计对也不对?”

    雾流道人被尹雪瑶说破自己盘算的毒计,又惊又怒,强自硬撑道:“妳既信不过贫道,我也无话可说。”

    尹雪瑶摇摇头,眼神里含着一丝怜悯,道:“看来道长是想再吃点苦头了。”

    雾流道人一寒,不晓得尹雪瑶会用何种恶毒的手段对付自己。但想到若放外人上岛受到的酷刑,把心一横,色厉内荏道:“悉听尊便,贫道若皱一皱眉头,就不算好汉。”

    尹雪瑶运用读心术将雾流道人的心思瞧得明明白白,寻思道:“不知方丈仙岛有何种刑罚,居然让这老道畏惧至此。我纵严刑逼供,也不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她犯着踌躇,小蛋已在旁蹲下身,看着雾流道人道:“道长,我有一位名叫丁寂的朋友,是否被囚禁在方丈仙岛上?”

    雾流道人听尹雪瑶要用刑,心里也是极怕,不过硬撑着头皮不敢屈服而已。见小蛋发问,暗自转念:“我能拖一刻算一刻,待外面的弟子发现情形不对,自会设法解救。”

    他故意拧起眉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丁寂这个名字,喃喃道:“丁寂?听上去颇有些熟悉,是不是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中年大汉?”

    小蛋知他在拖延时间,也不着急,摇头道:“还要年轻些,只有不到二十岁。”

    雾流道人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是了,我记起来了,最近的确有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被送到方丈仙岛。不过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贫道就不敢保证了。”

    霸下怒道:“干爹,这老道一点儿也不老实,先给他点苦头尝尝。”

    小蛋道:“咱们是来找道长打听小寂下落的,用毒暗算他已是不妥,岂能再用强?”

    雾流道人闻言暗喜道:“这小子修为甚高,脑子却不太灵光。”

    他念头尚未转定,蓦地感到脑袋一沉,晕晕乎乎地直想睡了过去,不由又是一凛道:“那妖女用的m药好生霸道!”

    朦朦胧胧里,小蛋的声音彷佛从极遥远的天外传来道:“道长可知丁寂被关在什么地方?”

    雾流道人打了个哈欠,顺口答道:“他被软禁在知绿谷里。”

    霸下一愣,诧异道:“这老道怎一下子变得这般配合?”

    再看雾流道人眼眸混浊,表情麻木,顿时明白了过来,竟是小蛋运用“盈虚如一”的心法,将他的神智完全控制。小蛋不疾不徐,又向雾流道人询问了半晌方丈仙岛的情况,然后转头望向尹雪瑶。尹雪瑶低声道:“你问问他,从这儿如何前往方丈仙岛?”

    小蛋将尹雪瑶的问题向雾流道人重复了一遍,他木然回答道:“这座客厅的后堂有一座传输法阵,能直接将人送到云阙宫中。”

    小蛋继续问道:“这秘密太虚观中除了道长,还有谁清楚?”

    雾流道人望着地上昏死过去的两名小道僮,道:“还有他们两个。”

    尹雪瑶朝小蛋点点头。小蛋会意,说道:“那便有劳道长为我们带路了。”

    雾流道人的修为本是不弱,奈何先中了尹雪瑶的闻香三步癫,又被她封住经脉,一个大意下才被小蛋用盈虚如一控制了心神,而今欲振乏力,机械地回答道:“是。”

    身子一起,却又踉跄跌倒。尹雪瑶弹指解开雾流道人的经脉禁制,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掌心暗蕴劲力贴在对方的后心上以防万一,说道:“小蛋,将那两个小道僮也带上。”

    小蛋一手一个提起小道僮,跟在尹雪瑶和雾流道人身后,进了后堂。雾流道人打开了古董架后的一道暗门。众人进到里面,暗门自行关闭,“呼”地一声四壁上的火烛应声亮起。只见方圆三十余丈的暗室里,孤零零伫立着一座七星法坛,却是空无一人。雾流道人迈步走上法坛,尹雪瑶道:“小蛋,脱下他们的道袍,将人留在这里。”

    依她的本意,这两个小道僮留着也是祸患,远不如一掌毙了的干净。但料想小蛋不会同意,又知闻香三步癫的药力可达七天,两个小道僮在此无人解救,当不会节外生枝。小蛋依言除下了两人的道袍,尹雪瑶道:“你穿上那男道僮的,另一件留给我。”

    原来她是要扮作这对金童玉女,好随行在雾流道人身后。当下两人换好衣衫,束上道簪,周身上下收拾得毫无破绽。只是尹雪瑶穿的那件道袍略略短了点儿,但想来也不会引人注目。小蛋一声吩咐,雾流道人启动传输法阵,三人站立的法坛下陡然升起一圈耀眼的孚仭桨咨庵换紊窦溆倘缣谠萍菸恚摺拔匚亍狈缦炱嗣妗p媵e蠼畔乱皇担芪y墓庵煨煜鲁粒艘阎蒙碓诹硪蛔咝欠ㄌ成稀r┭蛔藕奂5匦盼砹鞯廊硕nΥ蛄浚ㄌ惩馐且患淇盏吹吹奶茫熘蚋呱张咀飨臁!爸ㄑ健币簧趴ψ呓矫嗌砹k浚蛭砹鞯廊斯砝竦溃骸安渭莱ぃ ?br />

    尹雪瑶说道:“我家观主遭人暗算,中了剧毒,不能开口。你们两个不必多礼,各自退下。”

    她的语气素来冷傲,倒也暗合雾流道人一贯的作风。两名赤身力士哪曾预料得到雾流道人会被人控制了心神,形同傀儡?双双一礼道:“是!”

    退出了门外。尹雪瑶挟着雾流道人在前,小蛋将霸下藏入怀中在后,径直出了厅堂。外面的长廊两头都被封死,却也难不倒他们。雾流道人打开暗门,众人穿行而过,来到一座大殿里。殿中守值的道士见是雾流道人,也不疑有他,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安。雾流道人视若无睹,走出大殿。殿外云气弥漫,阳光温煦,清风吹拂里送来醉人心肺的草木清香。小蛋低声问道:“曾婆婆,接下来咱们往哪儿走?”

    按照常理,既到了方丈仙岛,自应设法混出云阙宫前往知绿谷解救丁寂。尹雪瑶却道:“你问这老道,滟光潭在哪儿?”

    小蛋问了,雾流道人的表情却越发迷惘,摇头道:“我不晓得。”

    尹雪瑶一怔道:“按说滟光潭就在云阙宫内,这老道怎会不清楚?难道已改了名字,还是此处的秘密已被他们有所得知,严加封锁了起来?”

    她一时无计,便挟着雾流道人继续前行,穿廊过阁,进到一座幽静的花园里。尹雪瑶打量四周,正考虑是否将雾流道人就地解决,免成累赘,蓦地灵台警兆一起,急忙拉着小蛋引入花丛之后。但见数丈外有两名妙龄道姑陪着位年轻人从旁走过,因三人皆背对着自己,尹雪瑶看不到他们的面容,心念一动道:“不如我擒下这三人,再拷问一番。”

    她松开雾流道人,潜行匿迹欺近到三人背后,突施冷箭将两名道姑点倒,随即立起玉掌向那年轻男子的背上劈落。不料对方见机极快,甫一察觉背后恶风不善,也不回头,低喝道:“什么人?”

    身形借着掌风斜斜飘出,反手掣出仙剑向尹雪瑶劈来。尹雪瑶一惊道:“糟糕,这人身手不弱,我们的形迹怕要暴露!”

    她挥袖荡开仙剑,正要再攻,却听小蛋在后叫道:“小寂!”

    第七章 去留之间

    原来当日丁寂被困知绿谷中,岛上十日高悬,四季如春,既无日夜更替,也无四季轮替,他亦懒得计算究竟过了多少天。倪姥姥等人日夜修炼化功神诀,体内的戾气逐渐消除,但想完全化解仍需一段时日。众人感激之下,亦将各自的绝学倾囊相授,令丁寂获益匪浅,修为突飞猛进,而岛上充盈的仙气,更是对他的功力提升大有裨益。风尘五仙自不甘终身受困于知绿谷内,在司徒三绝和万事休平日对弈所用的青石下方悄悄开掘地道,希望能另辟蹊径从地下挖通生路,逃离方丈仙岛。这日倪姥姥亲自操刀上阵,一局棋下来直杀得万事休丢盔卸甲,惨不忍睹。金嗓子照例蹲在树上观战,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时不时对万事休的棋艺点评上几句。司徒三绝则在一旁将他平生最为得意的“弄影九迭剑”,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丁寂。正讲解到剑招的最后一式变化上,突然地下“砰”地一声巨响,倪姥姥和万事休面前的那方青石盘竟被一股自地底冲出的白浪整个掀起,高高抛飞到十数丈的空中。棋盘上用作对弈的坚果被水浪打得七零八落,如天女散花般四溅开去。倪姥姥正杀到兴头上,见此情景不由得勃然大怒,挥袖掸开喷涌来的水花,朝脚下挖开的地道口里扬声叱喝道:“蓝关雪,你们在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风尘五仙从地道里鱼贯而出,飘落到树下。金嗓子笑嘻嘻问道:“小蓝,你们是在打造喷泉么,怎不打声招呼?难怪倪大姐生气。”

    蓝关雪衣衫干燥,没淋上半点水渍,望着源源不绝从地道口喷涌出的水柱苦笑道:“蓝某哪有那份闲情?方才稍有不慎,竟挖开了一条地下河,此刻整条地道都被大水淹没,险些把咱们埋在里头。”

    酒肉僧浑身泥污,宛若一个胖大的泥猴,狠狠打了个喷嚏:“幸好咱们早早地用木板撑住了地道,不然就这一下就得前功尽弃。”

    倪姥姥不耐烦道:“我不管,你们先把这口子给堵上,别让水喷得到处都是。”

    草道人翻了翻眼,冷哼道:“妳若有种,等咱们挖通了地道,别从这底下走。”

    倪姥姥霍然起身,嘿嘿道:“想把气撒在我身上?老身奉陪就是!”

    蓝关雪挡在草道人身前,劝说道:“姥姥的话不无道理,咱们得赶紧把地道口堵上。如果让岛上的那些杂毛察觉,麻烦可就大了。”

    金嗓子摇摇头道:“哪那么容易,你没瞧见上千斤的巨石也教水浪给冲飞了?”

    酒仙子无奈地望着地道口,叹了口气道:“不晓得咱们架的木板能不能禁住大水的冲刷?万一地道被浸泡得松软坍塌,这些日子咱们就白干了。”

    窦文轩安慰道:“不必担心,回头我们把挖开的口子堵住,再设法将地道里的积水抽干,便可换个方向继续挖。大不了重新开挖一条,也不算什么。”

    万事休愁眉不展,说道:“这么漫无头绪地瞎挖一气,终究不是办法。”

    蓝关雪发现丁寂默不作声地站在水柱旁,问道:“丁兄弟,你在做什么?”

    丁寂甩了甩湿淋淋的手,招呼道:“蓝大哥,你过来尝尝这水的味道。”

    蓝关雪一怔,走上前去凌空摄过一缕水线,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半晌沉吟不语。金嗓子好奇道:“这水里有什么名堂么,我也来尝一口。”

    从树上一个筋斗翻了过去,径直张嘴一吸,“咕嘟”吞了口,却老脸一苦,忙不迭“呸呸”连声,大吐唾沫道:“晦气,晦气,又咸又涩,半点也不好喝。”

    司徒三绝和倪姥姥眼睛一亮,异口同声道:“是咸的?”

    金嗓子疑惑地点点头,道:“是啊,一点都不好喝,你们要不要也尝两口?”

    他这话本是玩笑,孰知司徒三绝和倪姥姥竟真的齐齐掠身到水柱旁,取水轻啜。“果然是咸的!”

    倪姥姥舔了口指头上凝着的水珠,轻轻咂动舌尖,彷似回味无穷,一脸惊喜地喃喃自语道:“咸的好,咸的妙!”

    酒肉僧和酒仙子面面相觑,均觉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咱们挖出的这水莫非是什么仙液灵汁?”

    蓝关雪放声笑道:“四弟,五妹,你们有所不知,这水比仙液灵汁还要管用!”

    窦文轩击掌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说着忘形地腾身飞起,在半空里连翻了十几个空心跟斗,喜笑颜开道:“咱们能出去了,咱们能出去啦!”

    金嗓子呆呆瞧着窦文轩,嘟囔道:“疯了,全都疯了?”

    猛冲到丁寂身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肩,急不可耐道:“小寂,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再不说明白,我老人家憋也要憋死啦!”

    丁寂忍疼笑道:“老金,你不妨想想看,这天底下有哪儿的水会是咸的?”

    金嗓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海水。”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拧,低咦道:“难不成这水来自海里,所以才又苦又涩?”

    丁寂道:“要是我猜的不错,蓝大哥他们无意中挖通的地下河,十有八九与北海相连。咱们只消经这地道转入河中,顺水势潜行,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从岛上脱困。任九川十日阵如何奇妙,也形同空置。”

    金嗓子明白过来,突然“啊炳”一声怪叫,将丁寂兴奋地抛起,手舞足蹈道:“妙极,妙极,我老人家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啦!”

    万事休叹道:“这么简单的法子,为何我们没能早几年想到?”

    金嗓子见脱困有望,心情极是舒畅,嘿嘿道:“那时候咱们体内的戾气未解,纵是逃了出去又能如何?况且谁晓得这岛下竟藏有暗河能够直通北海?”

    司徒三绝道:“夜长梦多,我们这就走。而后广邀同道,回过头来再将这方丈仙岛夷为平地,一雪数十年被囚之辱!”

    蓝关雪本就是快意恩仇的雄飞人物,闻听司徒三绝之言,禁不住拊掌赞同道:“对,就这么干!”

    丁寂猝不及防给金嗓子抛到了空中,知他是喜极忘情,也不以为意,身形顺势一飘一折落回地上,却发现倪姥姥悄然回到树下,望着众人一言不发。他愣了愣,省悟到其中原委,暗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仍需着落在草道人的头上。他走上前去,用肩膀不着痕迹地撞了撞草道人,打了个眼色低声道:“二哥!”

    草道人一扭头看到了树下站着的倪姥姥,已然会意,哼了声道:“两条腿都生在她自己的身上,要走便走,要留便留,难道还要我上门去请?”

    他的话音虽不高,却一字不漏落入倪姥姥的耳朵,当下她一股羞恼情不自禁涌上心头。方才与草道人的争执言犹在耳,倪姥姥此刻即便老脸再厚,亦绝不愿低头,于是故作不屑地冷笑道:“放心,我就算老死在方丈仙岛,也绝不借用阁下的地道逃生。”

    丁寂笑嘻嘻地说道:“姥姥,若是咱们都走了,妳一个人留在这儿,岂不非常的孤单寂寞?”

    倪姥姥淡淡道:“老身独来独往惯了,你们滚得远越好,正可让我落得清静。”

    丁寂走到倪姥姥身边,抱腿一坐道:“妳要下棋怎可没伴,不如由我留下来,日后咱们一老一少整日杀它个天昏地暗,不亦乐乎。”

    倪姥姥大感意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丁寂会主动放弃从岛上脱困的大好机会,陪着自己。她纵横北海魔道两百余年,素来是人见人怕,除了与万事休三人在这岛上阴差阳错地结成伴儿,平生更无一个朋友,实打实的是个孤家寡人。听丁寂这般说,倪姥姥心中大是感动,却仍旧沉着脸道:“谁要你留下来了?”

    丁寂一摊双手,故意叹了口气道:“没法子,谁教妳老人家是我的朋友?”

    金嗓子与司徒三绝、万事休对视了一眼,心道:“丁兄弟年纪轻轻,和咱们相识的日子也不过了了,却能为倪姥姥留下,如此义气着实令人钦佩。我老人家活了这一大把年岁,莫非还不如他么?”

    想到这儿,他学着丁寂的样儿在倪姥姥的另一边坐下,笑道:“我也不走啦。”

    紧跟着万事休和司徒三绝一左一右,也回到树下落坐。酒仙子转喜为忧,道:“二哥,你说句话罢,不然连我都没脸走啦。”

    蓝关雪沉声道:“老二,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有什么冤仇是化解不开的?”

    草道人默然片刻,忽一提气道:“倪老婆子,上回妳败在我们手里服也不服?”

    倪姥姥心头错愕,不明白草道人为何提及此事,但她心高气傲,岂肯服软,蔑然笑道:“若非当日老身真元大损,如今哪还有你这臭杂毛在此猖狂?”

    草道人声色不动,点点头道:“好,两年后,小雪湖,我们兄弟五人再来领教高明,了断恩怨!”

    他说这话,等若是在邀约倪姥姥一同离岛,方可践两年之约。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无不暗松了一口气。司徒三绝上下打量着草道人,赞许道:“好汉子!”

    倪姥姥静默良久,终是缓缓颔首道:“这可是你说的,届时休怪老身手下无情!”

    草道人嘿嘿一笑道:“笑话,贫道岂会要妳相让?”

    将右掌往倪姥姥身前伸去。“啪、啪、啪!”

    双掌连击三下,倪姥姥蓦然翻手掣出戮心钩,在面前一晃。草道人一凛,抽身而退左掌横在胸前。但见“噗”地血光迸现,倪姥姥丑陋的面颊上,被锋利的钩刃赫然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殷红的鲜血汩汩流淌,她却不管不顾,只盯着草道人徐徐说道:“两年后,小雪湖。”

    草道人知她此举是还了当年的一鞭之仇,虽心中芥蒂一时无法尽数消弭,但仍不禁生出敬佩之情,暗道:“这老妪虽然霸道嚣张了些,却也恩怨分明,极是磊落。”

    万事休取出金疮药为倪姥姥敷上,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众人尚未应声,但听有人一声冷笑,道:“万老头,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话音落下,谷中明黄云雾一荡,现出四道墨色身影,俱都是皓发长髯、背负仙剑的老者。开口那人站在最左,枣红色的脸庞,双目精光湛然,一看即知身怀极为上乘的修为,正满含敌意地扫视过在场众人。丁寂日前在知绿谷中游荡探察,也曾与这四人有过几面之缘,但见对方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模样,亦就敬而远之,按捺下结交之心。听金嗓子介绍过,这四名老者艺出同门,形影不离,素有“寒山四皓”之称,乃是北海魔道中一等一的人物,奈何生性狂妄自私,动辄睚眦相报,不择手段,令人既恶且惧。果然万事休听得寒山四皓中的老大“赤云叟”开口询问自己,不由得心中咯登一下,道:“休矣,休矣──方才只顾着高兴,竟没留意到这四个老儿就在左近窥觑。教他们搀和一脚,这事可就麻烦了。”

    他心念急转,脸上却始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愁眉苦脸样儿,说道:“方才倪大姐和风尘五仙为了点小事情差点要动手打架,现下事情已经解决,便不烦劳四位费心了。”

    赤云叟身边一名头戴紫色高冠的老者低哼道:“不对吧,老朽分明是听见诸位在偷偷商议着如何藉助地道逃跑的事儿。万老头,你可瞒不过我们。”

    倪姥姥漠然道:“紫月叟,你既然已经偷听清楚了,又何必假惺惺再问?”

    紫月叟瞥了眼高高冲起的水柱,慢条斯理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变得鬼鬼祟祟的,我们兄弟早已心中起疑。如今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金嗓子脑筋飞转道:“这四个老儿讨厌缠人至极,单打独斗起来,老夫也未必会输给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咱们这儿既有倪大姐、司徒三绝这般顶尖高手,又有风尘五仙和丁兄弟助阵,原也不必怕了他们。“可一旦动手,难免要惊动岛主,好不容易觅到的一线生路,转眼便要断绝。往后想要故技重施,可就难了。说不得,只好暂且便宜了这些家伙,以免节外生枝。”

    他想到此处,打了个哈哈道:“紫兄快人快语,小弟如果再遮遮掩掩,岂不显得小气?实不相瞒,咱们的确挖通了一条逃出方丈仙岛的地道,正打算邀请四位一块儿远走高飞,离开这个鬼地方。”

    站在寒山四皓最右面一个的金风叟嘿嘿说道:“只怕阁下未必会有这份善心。”

    金嗓子笑嘻嘻道:“金兄这话说的好不教人伤心。抛开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不提,而今大家伙儿陷身方丈仙岛,可谓是同病相怜,但凡我金嗓子能有一口汤喝,又哪能忘了你们四位老兄?“况且咱们两个一笔写不出两个金字,说不定一查族谱五百年前是一家,别人我可以不管,却绝对不会丢下你金兄。”

    说着他大剌剌走上前去,亲昵地伸手去拍金风叟胳膊,道:“怎样,一同走吧?”

    金风叟身子一侧,躲开金嗓子的巴掌,五指并立如刀向他腕上切落,说道:“金老头,手脚放老实点,万一引起误会不免伤了大家的和气。”

    金嗓子手一缩,往后退了两步摇头道:“你老兄也忒多心了,我也是一番好意。”

    两人这一切一收均都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功夫,可惜眼下风雨欲来一触即发,谁也没心思去多加欣赏,连喝彩叫好的人也一并欠奉。金风叟冷着脸道:“谁不晓得金嗓子笑里藏刀,最狡诈不过,老朽不得不防。”

    寒山四皓中一直没发话的银霜叟,这时开口道:“就算你们能侥幸逃出方丈仙岛,体内积郁的戾气一两年内势必发作,那生不如死的滋味可更不好受。”

    倪姥姥的性情刚烈如火,又素看不惯寒山四皓的作风,更不愿将化功神诀的秘密向这四人托出,冷喝一声道:“少说废话,你们几个到底想怎么样?”

    若是平时,在倪姥姥的震怒之下,寒山四皓多少会心生忌惮,但此际竟似有恃无恐。赤云叟道:“你们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还是乖乖随老朽去见岛主罢!”

    原来这四人早已为百流道人暗中收买,专事负责监视知绿谷中各人的一举一动。百流道人曾有承诺,只要寒山四皓立得大功,即可赐药开释,免去此后数十年的囚禁之苦。想那寒山四皓本就是极端自私之辈,与知绿谷群豪素来不睦,一俟得到百流道人的许诺,一心一意便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脱困而去,岂有不加倍用心之理?倪姥姥怒笑道:“好啊,狐狸尾巴果然露出来了!”

    肩头微耸,定魄鞭挂着锐利啸声在空中幻出三道光环,向着赤云叟头顶罩落。赤云叟知倪姥姥修为了得,早在暗中提防,见定魄鞭攻到,阴阴一笑道:“老虔婆,别人怕妳,老朽却从没把妳当一回事!”

    挥掌劈斩在第一道光环上。“啵!”

    光环立消,赤云叟震得左臂发麻,却见定魄鞭丝毫不受影响,织起的第二道光环如长河大浪,已袭至面门。他凛然一惊,急忙抽身飞退,“呼”地一声眼前鞭影掠动,第二道光环从身前堪堪走空,只消慢上半拍这双肩上的脖子,乃至脖子上的脑袋便要不保。可没容赤云叟喘过一口气,最后一圈光环铺天盖地,已从头顶罩落。赤云叟避无可避,忙不迭将头朝前一低,疾耸后背反手掣出背上的“沃血古剑”向上一立。“铿!”

    鞭剑相交,赤云叟趁着光环一滞的空隙,腾身右闪,远远躲了开去。倪姥姥暗叫可惜,她这一手“三环套月”乃平生得意之作,原想出其不意令对方吃上一个大亏,再不济也能抽落他几颗牙齿。孰知赤云叟毕竟是寒山四皓中的老大,一番连挡带躲,尽避有些狼狈,可终究没能伤着他分毫。赤云叟却自觉颜面大失,运劲打通左臂淤塞,口中陡然振声长啸道:“臭老婆子,今日咱们便见个高低!”

    酒仙子花容微变,叫道:“不好,他在发啸招引岛上的道士!”

    倪姥姥神色木然,不为所动道:“你们先走,这四块废料交由老身打发。”

    金风叟听师兄发出啸音,心知援兵随时会到,顿时胆气一豪,喝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拔剑飞身,意欲抢占地道入口。他身形甫起,猛见面前人影一晃,似堵墙般拦住去路,一道雄浑刚劲的罡风从头顶破空轰落,势若奔雷,正是倪姥姥后发先至,挥余生杖劈下。金风叟暗凛道:“这老婆子身法好快!”

    在空中硬生生煞住去势,身子稍向后仰,横剑挑在余生杖上。一记金石脆响,余生杖朝旁荡开,金风叟的身形却也不得不落回了地上,兀自感到握剑的虎口酸胀不已。那边的紫月叟、银霜叟惟恐金风叟吃亏,双双掠身抽剑攻到道:“老婆子,看招!”

    倪姥姥以一敌二,夷然不惧,催促道:“你们快走!”

    肋下探出双臂,一手戮心钩,一手无量尺,分别架住了两人的仙剑。赤云叟调息稍定,眼见万事休等人正向水柱奔去,明白一旦让这些人进入地道,再想强留势必登天,于是一声厉喝道:“休走!”

    纵剑拧身赶了上去。不防“呼”地一声,四周滚滚黑雾激荡,伸手不见五指,立时失去了众人影踪。他连忙凝住身形,扬声叫道:“小心,老虔婆使出了『乌云蔽日』大法!”

    话刚出口,猛觉背心刺痛,一股锐利的阴寒劲风已无声无息袭到。赤云叟不及回身,只得振臂挥袖,向着劲风来袭的方向卷去,同时身形朝左疾闪。“嗤!”

    倪姥姥的刺骨锥戳破袖袂,贴着赤云叟的右肋衣衫侧划而过,只差了一指便能教他皮开肉绽,血溅当场。赤云叟又惊又怒,返身就是一剑道:“有种就收了妖法,咱们正正经经地打过!”

    倪姥姥一击不中,身影没入黑雾,蔑然说道:“这里几时轮到你来说话!”

    寻到紫月叟的影踪,轻扬定魄鞭往他后脖子上卷去。论及寒山四皓的修为,虽然均都较之倪姥姥略逊一筹,但四人连手亦应稳操胜券。无奈倪姥姥的乌云蔽日大法委实太过厉害,即令灵觉舒展也浑不管用,只能严防死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当下莫说拦截金嗓子等人,连自保亦是手忙脚乱。短短的三五个回合,寒山四皓被打得险象环生,顾此失彼,连连怒吼无济于事。人有心冲出黑雾包围,可每一次均教倪姥姥料敌机先,早一步将他们挡了回去,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黑幽幽的浓雾中四处乱撞,进退失据。但寒山四皓终是经验老道,一瞧形势不对,立刻放弃突围之念,聚在一处抵背相守。如此一来倪姥姥虽有乌云蔽日大法之助,一时半刻却再也攻不进去。双方正成僵持之局,就听丁寂朝圈内高声叫道:“姥姥,风紧扯呼!”

    倪姥姥一怔,忍不住好笑道:“这小表胡说八道,连小蟊贼的切口都用上了。”

    她正占据着主动,可说来去自如,闻言一闪身往圈外退去道:“今日且饶过你们,下回若再落到老身手里,定教尔等万劫不复!”

    不料她的身子刚一启动,身遭黑雾突然迭荡飞散,只一瞬间便消逝得无影无踪。倪姥姥震骇之下尚不及细想,一股沛然莫御的罡风已然当胸掩袭而至,直有开山裂海之威,她大吃一惊:“莫非是百流道人到了?”

    八臂齐挥,魔兵并举向外招架。“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倪姥姥的身形被震得抛飞而起。百流道人从天而降,左手双指向着她遥遥虚指,低喝道:“咄!”

    一团明黄光雷凭空生成,隆隆作响里势若万钧,朝着倪姥姥的胸口轰去。倪姥姥双目一闭,心道:“没想到我这条老命不明不白交代在了这里!”

    奋起余力也不遮挡光雷,合身向百流道人扑去,只盼拼个玉石俱焚。

    第八章 荒丘古木

    她耳畔但听见“砰”地一记激响,那团光雷却并未如期砸中自己的胸口,诧异中睁眼观瞧,正看到丁寂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高高飘飞翻转,自是这少年在千钧一发里奋不顾身地冲将出来,挡下光雷。其时金嗓子等人已悉数撤入地道,从丁寂先前话音传来的方向判断,他亦进到了地道口中,只需俯身埋头即可遁地而去,任是大罗金仙也无可奈何。可眼见倪姥姥性命不保,丁寂竟毅然放弃脱困,回转过身冒着九死一生的大险挡住扁雷。想通此点,倪姥姥心头火热,叫道:“小寂,你快走!”

    诸般魔兵幻化出团团炫目光影,犹如排山倒海攻向百流道人。百流道人面含冷笑道:“老婆子,妳还是省些力气吧!”

    黄云一卷,人影顿失。倪姥姥身经百战,想也不想一甩定魄鞭朝背后打去。“啪!”

    定魄鞭撞到一团云气上蹦弹而回。不等她再作变化,百流道人鬼魅般的身影从右侧闪现,运指如风,疾点倪姥姥各处经脉。倪姥姥一声大吼,勉力举起灭情环想和百流道人拼个同归于尽,可周身经脉一麻,真气立时凝滞,灭情环“当啷”坠地,身躯晃了数下却硬撑着不倒。百流道人见状也不禁心下钦佩:“我这『凝血指』等闲人中了一下,便会如一滩稀泥般瘫软在地。这老婆子连中十数指,只是气力消失,仍能屹立不倒,知绿谷中的高手自是以她为最。若非藉助九川十日阵的威力,恐怕贫道也拿她不下。”

    那边寒山四皓得脱大难,也不消吩咐,七手八脚将丁寂擒下,禁制住经脉押了过来。丁寂修为本就不如这四人,兼之方才为挡光雷,震得口鼻溢血,五脏沸腾,身上已使不出半点气力,教寒山四皓轻而易举地捡了个现成便宜。百流道人见大局已定,扫了眼兀自喷薄不休的水柱,道:“其它人呢?”

    他这话是在问丁寂和倪姥姥,但赤云叟料这两人也不会回答,便抢先应道:“司徒祯、万老儿他们刚从那条地道里逃脱。我们欲要拦截,却被这老婆子挡下。”

    百流道人一皱眉,锐利的目光射落在赤云叟脸上,问道:“哪来的地道?”

    赤云叟让他盯的一寒,忙将原委说了,其中自免不了添油加醋吹嘘几句他们兄弟四人的功勋,最后道:“那些叛逆刚逃不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百流道人越听越怒,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