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部分阅读
惊奇地看到,那三色光晕变得更加精纯剔透,闪耀着星辰般的光辉,明明交织辉映,却又泾渭分明。而小蛋的元神亦比先前壮大了一圈,直有六尺余高,傲然盘踞在他的肉身上方。没等罗羽杉回过神来,元神“嗡”地一响,渐渐幻动凝聚,归入小蛋的肉躯。冰窟内的彩光慢慢黯淡下来,罗羽杉只感到自己宛在梦中,而且是一个极不可思议的梦境。呼啸的罡风归于沉寂,光线又变得清幽平静。罗羽杉轻轻吁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亦终于落下。须臾之后,小蛋的眼睛慢慢睁开,眸中迸射出精湛神光,眉心亦多了一层晶亮的玉光。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左右,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躯。自己为何没有形消神散?小蛋尚不及多想,一个温香软玉的娇躯随着一股香风已投入到他的怀中,耳中就听到罗羽杉喜极而泣道:“你这傻瓜,傻瓜──”小蛋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一倒,靠紧到冰壁上,连忙探臂将她拥在胸前。衣襟上一片湿热,已被罗羽杉的珠泪浸染。他轻抚着罗羽杉颤瑟的香肩,全身被巨大的幸福感觉充溢,再想不到其它。罗羽杉如泣如诉的话语,犹如天籁回响在耳畔,动听、珍贵。他们便这么紧紧相拥着,不再说话,感受着彼此的心灵,享受着宝贵的光阴。良久良久,罗羽杉在他的怀中轻轻扭了扭,抬起头望向他,哽咽道:“刚才,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蛋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在了罗羽杉湿润温软的香唇上。世界彷佛在这一刻完全消失,时光悄然凝顿,惟有上空的那盏四相幻镜默默地注视着这对年轻男女,散发出青色的柔光,似是上天对他们的祝福。良久,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双唇,静静地对视,忽然莫逆于心地一同露出喜悦的微笑,更不需言语去表达什么。静谧之后,罗羽杉指尖轻弄着小蛋腕上的红绳结,低问道:“你还好么?”
小蛋一省,这才注意到自己体内的状况。他的丹田内充盈温润,经脉间一股浩荡清流如长河大江奔腾不息,真气较之昏迷前不知壮大了凡几。他不由一怔,道:“难道我刚才施展的心法不对,非但没有爆开真元,反而令功力有了提升?可也不至于一下子增强这么多啊?”
蓦地他察觉到丹田内流转的真气中,多了一股醇正雄浑的暖流,依稀便是那道折磨了自己多年而始终无法消弥的灵泉仙流!这一下不由令小蛋又惊又喜起来,但觉意念微微一催动间,仙流如风行水上,游走自如,再不似往昔那般分庭抗礼,独霸一方。当他意念稍顿,这股仙流便会自动运转,直至归入丹田底部一团暖洋洋异常充沛的灵泉之中,自行流转静修,全不需自己费半点心神。他心中惊诧莫名道:“我的丹田炸了一回,这绝症难不成竟好了?”
当下再体察圣滛虫精气的情形,却是心一沉,清晰地觉察到那缕冰凉的感觉仍在,只是重又蛰伏,停止发作。加上铜炉魔气和寒玉心法,他的体内赫然存在了四股截然不同的真气。而最早修炼的寒玉心法反因火候最弱,彰显不出,渐渐地被以霸道著称的铜炉魔气和天性嗜取的圣滛虫精气蚕食殆尽。这是什么道理?小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垂首苦思。其实别说他不明白,即使农百草复生,见此一幕也会同样瞠目结舌,摇头苦笑。原来适才小蛋的的确确施展了“焚丹爆元”,形同自裁。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真气甫一逆行暴裂,首先触动的便是潜伏在他丹田深处的“灵泉仙流”。这一迸发,灵泉喷涌,仙流四溅,竟冲开了禁制多年的封印,如脱缰的野马驰骋狂驱,不仅没有炸裂气海,反而与丹田内的另三股真气融会贯通,一举冲上先天之境。这道理说来玄奥复杂,又有些匪夷所思,只因为任谁也不会想到,也绝不会有人敢在正常情况下,如此地用性命作为尝试,自爆丹田,汇融灵泉。
第五章 海天之誓
当禁固折磨了小蛋近二十年的灵泉仙流终于破茧重生后,他自己也如同凤凰涅盘,踏上了天道崭新的境界。因着常彦梧之死而体悟提升的仙心,这一刻会同体内早已积蓄的强大真元,终将小蛋送上忘情之境,从此真正成为天陆仙林的一流高手,即使较之叶无青、鬼锋等人亦仅差一线。当然,天道无涯,仙海无垠,小蛋的前方依旧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或许仍旧会面临生离死别;或许仍旧会经历九死一生、百战喋血。毕竟,天道从无坦途。这时罗羽杉见小蛋垂首出神,以为他觉察到什么不妥,不由又担心起来,花容一紧,问道:“怎么,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小蛋不愿再提圣滛虫精气之事令得罗羽杉担忧,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在奇怪,为何自爆丹田后非但没死,反倒觉得神清气爽,真元壮大了很多?”
罗羽杉闻言心里一宽,展颜浅笑道:“那岂不是很好?你若想不通其中道理,索性就别再想了。等下回咱们遇见丁师叔再向他请教。”
小蛋点点头,念及体内阴魂不散的圣滛虫精气,又是心头一黯。不晓得是否有命再见到丁叔和盛大叔、罗大叔他们?他忽然像是发现到了什么,轻轻咂动了两下舌头。罗羽杉此刻一颗芳心已毫无保留地牵系在小蛋身上,见此不由得诧异道:“你的嘴里受伤了么?”
小蛋摇摇头道:“不是,我是突然感到嘴巴里有一股甜津津的味道,像是刚才吃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罗羽杉大羞,不依地在他怀里扭动娇躯,低声道:“你坏死了,怎也学人家油嘴滑舌?”
小蛋愣了愣,道:“是真的。奇怪,是什么东西呢?”
他凝目四处寻找,终于看见自己原先倚靠的冰壁上方有一处下凹的破裂缝隙,应是他用脑袋撞开的。打从里面露出一截卷曲的明黄铯物体,像是一条盘起的长虫。他惊异之下扬手凌空一摄,那卷物事晃了晃落入了掌心,居然是大半截中空茎管,被撞碎的豁口上,还凝着一小滴深黄铯的黏稠液汁,气味和小蛋嘴里的一模一样。“这东西多半是随着雪崩一块儿坠落下来,被掩埋在了冰窟里,却又教我无意间撞裂。我先前昏迷时,里面流出的汁液刚好滴进嘴里,稀里胡涂地便喝了下去,也不晓得是否有毒。”
想到这里,小蛋又试着运转了一圈体内真气,并未发现丝毫异状,随即哑然失笑:“就算有毒,我本也没多少天可活了,白操心它作甚?”
罗羽杉知小蛋适才并非有意调笑自己,羞意渐去,也凝目打量这半截奇异的茎管。可任她家学渊源,又受苏芷玉数年倾力教诲,也不识此物,惊愕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蛋怕她又要担心自己中毒,顺手将茎管收入怀中,道:“我也不清楚,等出去后再请教曾婆婆吧,也不知他们现下怎样了?”
孰知胸口一沉,只觉得罗羽杉滚烫的俏脸又贴紧在他的衣衫上,只低低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小蛋一呆,低声唤道:“罗姑娘,罗姑娘──”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如火炭。原来罗羽杉本就伤重未愈,经过方才的大喜大悲和剧烈运动,娇躯再受冰窟里的寒气侵蚀,顿时不堪承负,发起了高烧。如今心神一松,再也坚持不住,倚靠在小蛋的怀里昏昏欲睡。可小蛋身上并未携带疗伤的灵药,虽猜想罗羽杉身为南海天一阁的弟子,多半会随身带着师门的冰莲朱丹,但总不好意思将手伸到她衣衫里去摸索。当下左掌一贴罗羽杉后心,一股精纯的真气汩汩绵绵注入她的体内。罗羽杉昏沉沉中感到自己像沐浴在温泉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意,全身懒洋洋地甚是受用,连伤痛也减轻了许多。她勉力睁开眼睛,看见小蛋正为自己运功疗伤,心中甜蜜道:“你别太累着自己,我的伤不打紧。”
小蛋只觉自己将真气输入罗羽杉体内后,丹田毫无匮乏迹象,反似能越用越多,无穷无尽,也暗暗称奇,微笑道:“我没事,妳身上可有冰莲朱丹?”
罗羽杉点了点头,吃力地从袖口里取出小瓷瓶,却怎也拔不开。小蛋接过,用拇指顶开瓶塞,倒了一颗在她的樱桃小口中。灵丹化作一股清凉甜润的津液,顺喉而下,罗羽杉的精神为之稍振。小蛋安慰道:“妳再休息一会儿,回头咱们再设法出去。”
罗羽杉嫣然一笑道:“这里挺好的。就咱们两个,没人打扰,我反而舍不得离开了。”
小蛋将瓷瓶放回罗羽杉的衣袖里,点头道:“好,我便在这儿陪妳。”
罗羽杉玉颊一红,微微羞赧道:“我这么想,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私了?那位尹仙子还有鬼锋先生和小龙在外面找不着咱们,一定很着急?”
她迟疑了一下,声音如蚊蚋般又道:“还有那位欧阳姑娘,她?她也很着紧你。”
小蛋怔了怔,不明白罗羽杉为何会突然提起欧阳霓,便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欧阳姑娘对我关怀备至,又屡有救命之恩。其实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很是可怜,往后需得更关心她些才是?妳说呢?”
他等了半天,却听不到罗羽杉的回答,却发现她脸上的红晕褪去,娇躯竟在自己的怀中轻轻颤抖。小蛋以为罗羽杉的身上又有哪里不舒服,忙问道:“妳怎么了?”
罗羽杉勉强撑起身体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小蛋不虞其它,说道:“这儿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难怪妳会觉得闷。咱们出去吧,等将来有机会再一起报答欧阳姑娘。”
罗羽杉黯淡的目光忽地一亮,问道:“咱们一起?”
小蛋只当她神智迷糊,没听清楚自己的话,笑道:“是啊,难道只我出去,把妳一个人留在这儿?”
罗羽杉这才省悟到自己刚才误解了小蛋的话,也不在意小蛋这刻同样误会了她的问题,笑盈盈道:“你的另一只手腕上还空着,回头我再编个绳结戴上好不好?”
小蛋随口应道:“还是等妳伤势痊愈了吧。”
罗羽杉朱唇含笑,眸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心道:“你的两只手腕上都戴上我的红绳结,以后别人就不会再有机会啦。”
她一番小女儿家心思自也不便说破,见小蛋起身拔剑,便将藕臂温顺地怀绕在他脖子上,慵懒而幸福的合起双目。小蛋收了四相幻镜,默运“森罗万象”心法,灵觉舒展而出,透过冰岩将方圆百丈的情形尽收于灵台,暗自选择好遁行的线路。甫一起念,庞大浑厚的真气浩浩荡荡直注仙剑,只稍一运劲,面前电光飞掠,星门洞开,比起以前那般需要凝神运气上半天,端不可同日而语。他抱着罗羽杉拧身闪入星门,一个起纵已然置身在天灾过后的皑皑雪坡之上。头顶星光璀璨,已是深夜,咸湿清新的海风拂面而来,令神志一爽。罗羽杉睁开眼,打量四周,恍若再世为人,浅浅一笑道:“咱们这就出来了么?”
她的话音方落,由远及近传来霸下的叫声:“干爹、干娘──”说着话数百丈的距离一闪而过,霸下已冲到了两人眼前。在牠身后,尹雪瑶和鬼锋亦御风行来。罗羽杉见有人来,想着自己还在小蛋的怀里,不禁大羞,可怎也不舍得松开。小蛋只当罗羽杉伤后虚弱,便用手继续轻搂着她的腰肢,将大半的分量全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望着霸下欣喜道:“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霸下道:“我们正在开挖冰窟找你和干娘。我刚好见着这儿有一道电光闪起,便猜到是你施展遁术自个儿出来啦。”
这时尹雪瑶和鬼锋也到了近前站定,小蛋问道:“两位都没受伤吧?”
尹雪瑶冷冷瞥了眼小鸟依人般的罗羽杉,淡淡道:“我若受伤了,能指望你么?”
小蛋只得笑道:“是我问的笨了。曾婆婆的修为炉火纯青,这点雪崩自然伤不到您老人家。”
尹雪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鼻子里哼了声,嘴唇动了动终没说话,将头转过。其实方才的那场雪崩,她和鬼锋险些在劫难逃。幸好千钧一发里赤琉飞蜈自乱阵脚,令两人携着霸下冲出了冰窟,仰仗着惊世骇俗的身手堪堪躲过从峰顶奔腾而下的雪浪。而那两名白衣道士和大半的赤琉飞蜈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尽皆被冰雪卷裹埋葬。少数幸存的赤琉飞蜈失去控制,兼之魂胆俱丧,很快就一哄而散,逃之夭夭。待雪崩稍停,尹雪瑶和鬼锋惦记被掩埋在冰窟内的小蛋和罗羽杉,重又返回雪坡,设法确定了原先冰窟洞口所在的大致位置。但要挖开厚达数十丈的积雪和已坍塌的冰窟,谈何容易?两人虽是北海仙林的顶尖高手,一无称手的器械,二无挖掘的经验,进展的极为缓慢,还需时时提防下一次的雪崩。见着小蛋和罗羽杉安然无恙,连素来孤傲冷峻的鬼锋,唇角亦挂出一丝笑容,说道:“很好,不必再挖坑了。”
小蛋看到鬼锋洁白的衣衫上粘满雪泥冰屑,那柄令天陆正魔两道无数高手为之胆寒的破心雪剑此刻满是冰霜,心下不由感动。但他尚未开口,鬼锋忽然“咦”了声,眉宇微扬,左掌“呼”地挟起漫天雪雾拍向小蛋:“看掌!”
小蛋一愣,却无暇多想,身形侧转掩住罗羽杉的娇躯,雪恋仙剑一式“掷地有声”破空疾劈,荡起一蓬雪亮光华。“砰!”
剑气掌风凌空相交,小蛋的身子一晃顺势往后滑出三尺,吐了口浊气,愕然望向鬼锋。鬼锋收掌伫立,拂视过小蛋隐隐透着玉光的眉心,颔首道:“不错,如今你可以向鬼某挑战了。”
小蛋这才明白鬼锋是看出自己修为大进,有意试招。他一收雪恋仙剑,赧然道:“当年在翠霞山上我冒昧提出挑战,实是不知天高地厚。”
尹雪瑶眺望峰顶,说道:“咱们还是先上去,谁能说得准稍后会否还有雪崩?”
于是四人与霸下齐齐登上峰顶。极目远眺,四围冰海苍茫,黑压压的海平面在星光的照耀下泛起一点点银色的光芒,一片的舒远静谧,哪还想得到几个时辰之前,曾有过一场石破天惊的雪崩,几乎将几人活埋。鬼锋因连番大战真气耗损不少,便在雪峰顶上择了一处平坦背风的所在自行打坐调息。霸下却缠上了尹雪瑶,追在她身后问道:“尹婆婆,妳先前布在洞口的紫色药粉,是用什么毒物炼制的?实在太厉害了。”
尹雪瑶正盘算着什么,心不在焉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霸下笑嘻嘻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摆着身边这么一位用毒的大行家不请教,往后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尹雪瑶道:“你如果今后对我恭敬些、听话些,或许哪天心情好的时候,我会考虑告诉你。”
霸下问道:“那今天晚上妳的心情好不好呢?”
尹雪瑶瞟了眼崖边的小蛋和罗羽杉,没好气道:“不好。”
霸下也不气馁,接着追问道:“那明天妳的心情是否会好?”
尹雪瑶听牠东拉西扯,颇觉不耐烦,突然省悟道:“哎哟,这小乌龟是故意缠着我,好让小蛋和姓罗的女娃儿独处。牠的脑壳虽小,却滑头得很。”
她正想着,那边霸下兀自无休止地在她耳边问道:“那后天呢,大后天呢,还有大大后天和大大大后天,妳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点呢?”
小蛋和罗羽杉坐在崖边,听着霸下喋喋不休地纠缠尹雪瑶,不禁相顾莞尔。小蛋源源不绝将真气输入罗羽杉体内,让她不致寒冷。罗羽杉幽幽一叹,道:“南海的夜晚也是这般的辽阔美丽,却暖和了许多。”
小蛋知她动了思乡情思,歉道:“如果不是为了找我,妳早已回了南海。”
罗羽杉温柔一笑,纤手按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握,道:“可那样我也就见不着眼前这冰天雪地的奇景啦。”
小蛋心头一热,脱口道:“只要妳喜欢,我陪妳一直看。”
罗羽杉清丽绝俗的秀颜上焕放出醉人的光彩,声若蚊蚋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人。”
只在一瞬间,小蛋心头却涌上苦涩的滋味,默然道:“我还可以有多少时间这样陪着她看海?我的未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又怎么可以对她空口许诺?”
但看着罗羽杉充满期待的俏脸,他却实不愿令身旁的心上人再有一丝忧伤,强笑道:“不会,我一定会记得。”
罗羽杉满心喜悦,毫不见疑,沉浸在无限的快乐中,只觉得数万里风霜险死还生,亦是值得。纵是再苦再险十倍百倍,哪怕付出所有,都业已值得?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欣赏着月色下的冰海。涛声起伏波荡,罗羽杉渐渐进入梦乡,唇边犹漾着一缕甜蜜的笑意。然而光阴终是在无声无息里飞速的流逝,东方的天际徐徐露出了鱼肚白。尹雪瑶走到两人身后,低咳了声:“天亮了。你是留下来,还是跟我走?”
小蛋一震,彷似从美妙的梦境中醒来,看着罗羽杉熟睡的面容,小声道:“再等我一小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罗羽杉站起身,走向鬼锋。鬼锋已运功醒转多时,见小蛋走来,微微蹙眉道:“怎么,你要将她托付给我?”
小蛋点点头,道:“我要和曾婆婆去太虚观,设法营救小寂,罗姑娘便拜托您照料了。”
鬼锋没有接,问道:“罗姑娘醒来后不见了你,我如何向她说明?”
小蛋淡淡一笑,道:“您什么也不用说,她会明白的。”
鬼锋摇头,道:“我去救小寂,你留下来照顾她。”
小蛋跟着摇头,道:“我还想请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丁叔他们去哪里了么?”
鬼锋闻言,已猜到小蛋的心思,回答道:“我听他说起,要前往弦月岛寻找丁寂。你是想让我去传讯?”
小蛋没说话,抱着罗羽杉向他深深一躬,久久不起身。鬼锋沉默片刻,从他怀中接过罗羽杉,一字一顿道:“好吧,我答应你。”
小蛋的手上一空,就像自己的心也一下被掏空了般,上下无着的难受。这一放手,还能再见到她么?她定会怨我,可我又岂能置小寂的生死不顾?念及盛年曾经向自己说起“义之所至,便是值得”,小蛋深吸一口气道:“拜托了!”
鬼锋没有回答,小蛋已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走向尹雪瑶。因为他相信,以鬼锋的为人,当他重新接过罗羽杉的一刻,即已表示自己将用性命护得这少女的周全。霸下大摇其头道:“干爹,你不等干娘睡醒么?”
小蛋摇摇头,道:“小龙,你也留下吧。有你陪着罗姑娘,她会开心些。”
霸下心里想着,这世上惟一能令干娘开心的,恐怕也只有干爹你自己了。你走了,留下我又有何用?牠猛然灵光一闪,霍然明白,小蛋是预感到此行凶多吉少,有意借着这个缘由将自己也留了下来。“不!我跟着干爹,小命不要也会保护干爹平平安安地回到干娘身边。”
霸下坚决道。小蛋心头没来由地一寒,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尹雪瑶尽避始终不发一言在旁等候,彷佛对此全无感应,内心里却波起潮涌,暗暗思忖。“我虽说答应帮他去救丁寂,可事实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别有所图。这么欺骗他,是否应该?他如果知道了我的真正用心,又会否愤而翻脸?”
想到这里,尹雪瑶不自觉地轻轻摇了摇头,似是自我的安慰,在心里对自己道:“不会的,这傻小子从不对人提防,怎会发现我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他那么好的脾气,十有八九也不会翻脸,最多自己一个人生会儿闷气罢了。”
小蛋见尹雪瑶若有所思,说道:“曾婆婆,妳还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尹雪瑶微笑道:“不必了,咱们走罢!”
径自御风而起,说道:“小蛋,我帮你救人,但你也需答应我一件事。”
小蛋腾到空中,问道:“什么事?”
尹雪瑶遥望远方初升的朝霞,悠然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真气流转,一荡衣袖,已向东北方向飞去。小蛋忍不住回头望向雪崖,鬼锋和罗羽杉的身影在晨风中不住地变小。似做了最后的诀别,他狠狠一甩头,携着霸下加催真气,追上了前面的尹雪瑶。两人各有所思,一路无语。约莫飞行了两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一座巍峨的冰山,遥遥见到山坳里伫立着一栋规模庞大的道观。尹雪瑶放缓了速度,说道:“前面便是太虚观了,咱们先混进去。记着,你们两个只管闭紧嘴巴跟着我,听我的吩咐行事。”
小蛋自无异议,霸下却道:“我打喷嚏时能不能张嘴?”
尹雪瑶似笑非笑地看着牠,道:“当然可以。不过喷嚏最好打得轻些。”
霸下奇道:“这是为何?”
尹雪瑶轻笑道:“我是提醒你,万一太过用力,不小心吸入些紫色呀、粉红色呀这些五颜六色的粉末,未免糟糕。”
霸下打了个激灵,赶紧死死把嘴巴闭上,果然连大气都不敢呼上一口。忽地,尹雪瑶收敛笑容,抬眼望向前方。从道观外的一片雪松林内,腾起两道白影,倏忽掠至近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太虚观的人终于露面了。
第六章 以毒攻毒
尹雪瑶停住身形,向对面的两名道僮略施一礼,道:“小妹姓段,旁边这位是我的兄弟,今次特来拜访贵观观主。”
小蛋一怔,心道曾婆婆怎地说自己姓段?再一转念,猛的明白,段是短的谐音,自己姓常,她便姓段。左首那道僮年纪略长,看上去地位似乎也比同伴高些,稽首还礼道:“不知两位要见敝观观主有何见教?”
尹雪瑶早编好了说辞,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我们姐弟本是慕名而来,希望和贵观的雾流道长谈一笔交易。”
不料左首的道僮生硬道:“段仙子只怕弄错了。敝观乃清静修行之地,从不与人谈什么交易。您若想做买卖,可以前往七千里外的南陲小镇上。”
尹雪瑶却毫不感意外,装出诧异的模样道:“莫非我走错了地方,这不是太虚观?”
左首道僮道:“这里当然是太虚观,但从不和人做生意。”
尹雪瑶不甘道:“可我分明听人说起,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通过贵观从老板那儿买到旷世绝学的秘籍。难道是那人骗了我?”
左首道僮道:“多半是这样了。段仙子,请回罢!”
尹雪瑶蓦然眼眶一红,望着小蛋,泫然欲泣。“好兄弟,我们不远万里九死一生地寻到太虚观,本以为能换得绝世剑法替爹娘报仇,没想到还没进观就被两位小道长拒之门外?“看来这血海深仇咱们这辈子都是报不了啦,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自己回家吧,姐姐不陪你了!”
说着举掌往额头拍落。小蛋明知她在演戏,也只能假戏真做,急抬手架住尹雪瑶的手腕,惊叫道:“姐!”
两名道僮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还是左边那年纪稍长的说道:“段仙子,妳若自尽在咱们观门外,岂不是敝观的罪孽?天下之大,也未必只有从敝观才能得到妳想要的东西。”
尹雪瑶知道有门,暗自欣喜,脸上却愈加哀伤道:“可我还能到哪里再找到愿意将自家珍贵绝学倾囊相传的人?小道长,求你了!”
就听左首那个道僮叹了口气,道:“好吧,段仙子请稍等片刻,小道进去禀报观主。假如他老人家闭门不见,咱们也没法子。”
尹雪瑶含泪喜笑,感谢道:“有劳两位小道长,我们姐弟若能报得父母大仇,定会记得两位的大恩大德!”
左首那道僮见尹雪瑶梨花带雨,又苦苦地哀求自己,禁不住真的动了同情之念,颔首道:“我尽力而为就是。”
留下同伴监视两人,进入观内。过了半顿饭的工夫,他重新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尹雪瑶见状心中一定,知道大功告成了。果然,那道僮说道:“敝观主已同意接见二位,请随小道来。”
尹雪瑶自然又是一番感谢,直让那道僮觉得自己委实是天底下最为侠义之人。三人进了太虚观,由道僮引到一间雅致静谧的客厅中。只见一名雪袍老道神情倨傲,高坐在正中,身后侍立着一对小道僮,一男一女至多十五六岁年纪,犹如金童玉女般。这雪袍老道明明晓得有人进来,却眼皮也不抬一下,自顾自品茶。那道僮面色恭谨,施礼道:“启禀观主,段仙子姐弟二人带到。”
雪袍老道慢条斯理地放下杯盏,手轻轻一挥。那道僮躬身退出客厅,走过尹雪瑶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道:“观主心肠最软,妳不妨多多哀求。”
小蛋心道:“这小道士心地倒也不错。”
忽发现雪袍老道眼睛里光芒一闪,目送那道僮出了客厅,猛地恍然大悟道:“他的话音虽低,那老道修为精湛,岂有听不到的道理?那是在拍观主的马屁了。”
可如此一来,也等于用话挤兑住了雪袍老道,无形中还是在暗帮尹雪瑶和小蛋。尽避小蛋此行并非真为寻求什么绝学而来,可仍不禁感念这道僮的善意。尹雪瑶等了半晌不见雪袍老道发话,暗自愠怒道:“好你个牛鼻子,稍后定让你晓得我的厉害。”
她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小声问道:“您就是雾流道长么?”
雪袍老道好像直到这刻才发现两人的存在,颔首道:“贫道正是,段仙子想用什么和敝观交易?”
尹雪瑶道:“普通的物事恐不入道长的法眼,我们想只有用牠和您交易了。”
说着玉指往小蛋肩上的霸下一指。霸下大吃一惊,刚想出声抗议又记起先前尹雪瑶的警告,生生忍住。雾流道人的眸中爆出一团寒光,目不转睛地打量霸下许久,道:“一只骨瘦如柴的小乌龟,能换什么?”
霸下口不能言,心里却破口大骂道:“你这老杂毛才是乌龟!”
尹雪瑶道:“以道长的眼光,定能看出牠是龙子霸下。我们不敢贪多,只求贵观能赐下一套『大周天剑法』。”
雾流道人“哦”了声,问道:“段仙子怎知敝观藏有『大周天剑法』的秘籍?”
尹雪瑶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们姐弟是受了一位姓司徒的先生指点。”
雾流道人目光一闪,又握起杯盏道:“可是司徒三绝?”
尹雪瑶犹豫了下,道:“他未曾告诉我们真名,也不知是不是道长说的这人。”
司徒三绝的名字自然是她从鬼锋的口中知晓,移花接木地用在了这里。可尹雪瑶毕竟闭关修炼冰蚕九变多年,实不清楚司徒三绝早已身陷知绿谷,如何还能分身出来,指点所谓的段家姐弟?雾流道人不动声色,道:“想来就是他了。若是旁人引荐,贫道或许会斟酌再三,但两位既然是司徒三绝引荐来的,我自无推托之理。”
尹雪瑶面露喜色,道:“这么说,道长您是答应了?”
雾流道人点点头,起身道:“两位请稍坐片刻,贫道去取契约。”
他率着两名小道僮前脚刚走,霸下立马怒道:“妳敢把我卖给那臭老道?”
尹雪瑶淡然道:“卖了你又如何?还能落得耳根清静。”
小蛋暗舒灵觉,知道外面无人监听,便问道:“曾婆婆,咱们真要跟他做交易么?”
尹雪瑶道:“当然是假的。依照鬼锋的说法,太虚观只是方丈仙岛的一个门面,绝不可能将大量的秘籍藏在观中。这些东西多半还是放在岛上。咱们假意进行交易,再暗中跟踪去取秘籍的人,自然会找到正主。”
霸下听了仍是不服不忿,嘀咕道:“那妳也不能把我给卖了啊。”
厅外脚步声响,先前离开的两名小道僮各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一个上面放的是茶水,另一个上面则摆了几碟糕点。那男道僮彬彬有礼道:“观主正去取契约,惟恐两位久候,特命我们奉上茶点。”
尹雪瑶接过杯盏,感激道:“道长实在客气,让我们姐弟消受不起。”
男道僮将另一杯茶双手奉给小蛋,说道:“两位请慢用。这是敝观专以待客的『煞人香』,有宁神补气之效。”
尹雪瑶端起茶盏,似在轻吹上面的茶末,掩住朱唇传音入密道:“这是m药,将我的解药含入口中,然后将茶喝去小半,跟着我装昏迷。”
小蛋一惊道:“敢情我们已教雾流道人看出破绽了?若非曾婆婆是使毒的大行家,咱们不免要茶来嘴咽,毒来肚吞,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蓦地嘴里一苦,却是尹雪瑶借饮茶之际用袍袖掩住了他的脸面,将一颗黑色的丹药塞入了小蛋口中。小蛋含住解药,有恃无恐地喝了两口煞人香,然后就等着尹雪瑶倒地。“匡啷!”
尹雪瑶手上的杯盏松落碎地,身子一晃花容失色道:“这茶──”她缓缓地软倒在座椅里。小蛋见状有样学样,惟恐自己神色扮得不像露出端倪,只叫了声:“姐──”脑袋往旁边一垂,也闭上了眼睛。霸下早看到尹雪瑶将解药送到小蛋口中,见干爹昏迷也不惊惶,反暗笑道:“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干爹那么老实的一个人,认识尹婆婆才几天,就学会骗人了。既然要骗,那就大家一起骗吧!”
牠“哎哟”大叫,冲着两名道僮喝问道:“你们在这茶里放了什么东西?”
那女道僮咯咯娇笑道:“我们什么也没放啊。不过这茶既叫做『煞人香』,喝下去岂有不倒的道理?咱们早有提醒,要怪就怪他们两个没听明白。”
这时厅外一声冷笑,雾流道人走了进来,不屑地扫过昏倒在座椅上的尹雪瑶和小蛋,哼了声道:“就这点道行,也敢来太虚观捣乱?”
他走上两步,正要运指禁制小蛋的经脉,不意听见身后两名道僮“啊”了一声,“扑通、扑通”先后倒地,口吐白沫,神情痛苦。雾流道人凛然一惊,猛感到胸口一阵强烈恶心,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无力,便要步两名弟子的后尘往后软倒。好在他的修为远胜过那两名小道僮,急忙运气驱毒,护持心脉。一旁假装昏迷的尹雪瑶突然从座椅里弹起,运指如风在雾流道人背上连点数记。雾流道人猝不及防,只觉背上一麻,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立时涣散,身子也跟着软倒在地,“嘿”地呛出一口气味刺鼻的白沫。小蛋见尹雪瑶得手,赶紧起身侧耳听了听厅外的动静,随即将厅门关上。雾流道人惊骇变色,强忍住又一口涌到嘴边的酸水,叫道:“你们──”尹雪瑶俯身一掌虚按在雾流道人心口上,警告道:“道长最好安分点儿,否则第一个吃亏的是你自己。”
雾流道人惊疑不定地望着尹雪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