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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死,再也按捺不住,心道:难不成我还不如常寞这小子?

    “师父,我来救你!”

    蒙逊舞动雷轰锥砸向楚望天头顶,楚望天舒卷大袖,“呼”的缠住雷轰锥,向上一扯,想将它甩飞出去。

    岂料蒙逊修为虽远逊于楚望天,却天赋蛮力,死死抓住雷轰锥不肯放手,整个身躯也随之抛起到半空。楚望天一怔,大袖一松一抖,将蒙逊连人带锥抛甩而出,就这么稍稍一阻滞,小蛋已背起叶无青冲出厅门。

    席滕二人双双追上拦截,席魉身负内伤,稍慢半拍,滕皓抢身追近,挥手飞打一蓬绿汪汪幽光。

    小蛋有乌犀怒甲护身,原也不怕,但背上的叶无青却无从抵挡,他听脑后“嗤嗤”尖锐劲风响动,暗自一声苦笑,回身挥剑阻隔。

    “叮叮叮叮”一连串金石脆鸣,数十根惨绿色银针坠地,席魉埋身向前,摄鬼双环化作两束寒光,左右开弓击打小蛋双耳。

    小蛋左手反抱着叶无青,右手仙剑招式用尽,再腾不出手来招架,急中生智,张嘴射出一蓬银丝,卷住双环甩头一引。

    与此同时,暗运归元吐纳法,朝着席魉喷出一股毒雾。

    “呼呼──”摄鬼双环堪堪从胸前画空,席魉正想变招,猛见面前一团粉红色雾气散开,隐含甜腻之息。

    他凛然屏息,连忙翻身回转,全身真气流转,以防圣滛虫毒气侵入。

    楚望天甩开蒙逊纠缠,追了上来,挥掌荡开粉雾,飞腿踹向小蛋小肮,猛地后腰一紧,身形顿滞,竟是被蒙逊一把抱住。

    楚望天愣了下,没想到有人居然这般大胆,将自己生生抱住。他双掌下切,怒喝道:“松手!”

    蒙逊像是疯了般死缠不放,大叫道:“你们快走!”

    “喀喇、喀喇──”

    蒙逊的十根手指顷刻被楚望天刚猛霸道的掌力拍得寸寸碎裂,却仍旧双臂死抱不放。

    席魉大惊,呵斥道:“蒙逊,还不放开,你想找死么?”又向楚望天哀求道:“老宫主手下留情,他是我外孙!”

    猛听“啪”的一声,只见楚望天竟是手起掌落,将蒙逊的头顶拍碎,脑浆飞溅,惨不忍睹。

    蒙逊的双目兀自睁得滚圆,望向小蛋和叶无青,那双手臂犹如铁环,紧紧箍在楚望天的腰上。

    小蛋惊呆了,几不敢相信楚望天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孙。

    今日,整个克己轩里的人全都疯了么?

    尽避自入忘情宫,蒙逊出于种种原因,一直和自己为仇作对,百般刁难,然而此刻,小蛋眼眶依旧不禁湿润了。

    第十章

    少年本色其它在场的人,也都是一呆。

    滕皓首先醒转,纵身越过楚望天和席魉,一记溜火神掌拍向小蛋。

    小蛋心一沉,明白倘若再教滕皓缠上,自己和叶无青势必有死无生,他按下悲伤,身形一侧,默运“有容乃大”,耸肩前倾,竟是要硬接滕皓的这一记溜火神掌。

    “砰!”

    溜火神掌击中小蛋左肩,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咬牙借力朝后飘飞,顺势施展穿花绕柳身法,终于闯出克己轩。

    然而席魉和滕皓均都有备而来,在轩外岂会没有布置?

    小蛋身子尚在空中,四周风动光寒,十数名二老座下的心腹蜂拥而上。

    饶是小蛋有乌犀怒甲和有容乃大的双重守护,滕皓这一掌的滋味仍不好受,他左半边身子几近麻木,胸口气血翻腾难以抑制。

    眼见轩外的伏兵杀到,他正想强压伤势,振剑硬闯,不意听到头顶上方有声音道:“敢欺负我干爹,烧死你们!”

    小蛋闻声又惊又喜,抬头望去,果然是霸下应声赶至。

    小家伙全身红光暴涨,焕放出一团浑圆光球,“呼”的朝人群轰落,正是牠在瀛洲仙岛上修炼成的绝活“天雷地火”。

    底下众人听到上空雷鸣隆隆,红光漫天,一团硕大的光球重重砸落,不约而同朝后闪退,给小蛋让出一道缺口。

    “轰!”

    天雷地火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激荡的罡风光浪滚滚外涌,站得稍近的人不由自主踉跄倒退,浓烈的热浪差点让衣发烧了起来。

    见此声威,在场之人无不骇然,各自心有余悸。

    “还好闪得快,不然烧成焦炭还算好的。万一给劈个正着,多半骨头渣滓都留不下!”

    小蛋乘机冲出,急运“生生不息”疏通经脉,口中吐了口浊气,稍感好受,耳畔就听叶无青虚弱的声音道:“向北!”

    一剎那里,小蛋脑海中灵光闪过,醒悟道:“原来是他!”

    一年之前,他因不忿叶无青等人逼迫楚儿下嫁蒙逊,夜探养心院,助她脱逃,不料被蒙逊发现,遭遇四面围堵。

    正当局势岌岌可危,突然出现一位神秘人迫退厉无怨,一路指点小蛋和楚儿闯出忘情苑,转危为安。

    事后小蛋百般困惑,对出手襄助自己的神秘人始终揣摩不透,渐渐成了一个埋藏心底的谜题。

    刚才他听叶无青一声“向北”,顿时知道,那晚救了他和楚儿的人,其实便是自己的师父!

    谜底揭晓,小蛋心头豁然开朗,寻思道:“我也太笨了!除了师父,谁有如此修为,奇網网收集整理又能这般熟悉忘情苑所有的布防和地形?”

    可这也难怪小蛋,莫说是他,就是老j巨猾的席魉、阴冷凶狠的厉无怨,一众忘情宫的百岁魔头里,又有谁能猜到?

    尽避这些人私下里多多少少对叶无青也产生过怀疑,可想到他在堂上一力促成两家婚约的姿态,这种疑虑被很快打消。

    此时此刻,小蛋也无暇去思索分析叶无青有什么目的,但想到师父对自己与楚儿实有大恩,不由益发坚定了要将他救出忘情宫的决心。

    他闪展腾挪,一路御风向北突围,四面八方喊杀声此起彼伏,背后的滕皓等人亦越追越近。

    叶无青见小蛋在危机当头,却只用御风术逃遁,心下一怔,随即醒悟:“糟糕,他从未学过御剑术!”

    原来小蛋拜入叶无青座下时,修为委实浅薄,连入室境界都尚未达到,而修炼御剑术,则至少需要观微以上的修为方可。

    因此,叶无青一直以来都没将御剑术传授给小蛋。况且,他也未必是真心要教导栽培这个小弟子,对此亦并不上心。

    未曾想报应不爽,当他今日需要仰仗小蛋施展御剑术携己突围时,才发现到自食其果。

    念及至此,叶无青心头一凉。

    “莫非是天要亡我?”

    可他终非常人,迅速稳定心绪,思忖道:“常寞如今的修为已甚是可观,足以施展御剑术,只是不得其门。眼前形势万分凶险,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我好歹试上一试!”

    想到这里,叶无青伏在小蛋背上,将嘴唇凑到他的耳旁,忍受着剧痛煎熬,喘息着说道:“常寞,我将『无我无情诀』传授给你。此举事关你我生死,你用心听好了……”

    小蛋一怔,心道如此要命的当口,师父怎么还有闲心传我“无我无情诀”,难不成是心存感激,要报答自己?

    他飘身越过一道院墙,不觉进到了朱雀园中,低低“嗯”了声,算是回应。

    “大凡御剑术皆需真言、剑诀、心法,这三样相辅相成,融会贯通,方能施展。譬如舟行海上,没有风帆固然不行,可没人掌舵,迟早也会触礁。而御剑的真言,就好比舵手,联系着船与帆,令它不致迷失航向,你需切记切记!”

    尽避刻不容缓,但叶无青知道小蛋对于御剑术尚属门外汉,令他不得不从最基础的知识教起,纵是如此,在短短的工夫里小蛋能够领悟多少犹未可知,更不必说周围追兵四起,随时有没顶之灾。

    叶无青扪心自问,当年为修炼“无我无情诀”,他足足闭关三年,方才初步掌握到其中精髓,就是这个速度,已是同门中最快的一个,即使昔日的楚望天也望尘莫及。

    可留给小蛋的时间,别说三年,三盏茶的工夫都属奢望。

    叶无青只好一边讲,一边想方设法简化心诀,不求小蛋能仗此伤敌,只要他能御剑而起,冲出忘情宫,便算天幸。

    他也不管小蛋听懂了多少,换了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我先将御剑心法叙述一遍,有不明白的──”

    刚说到这儿,背后罡风如洪呼啸而至,滕皓掠身追近,三丈外凌空一掌,拍向叶无青背心。

    小蛋剑交左手,百忙中不忘对叶无青说上一声:“师父,您接着讲……”侧身施展大寒七式中最为灵动的一招“踏雪寻梅”,接住掌风。

    两名紧随滕皓追来的忘情宫老者双双腾身,从后者头顶掠过,扑击小蛋,欲要上下夹击。

    霸下从天而降,双目激射出“火睛光飙”,两老者识得厉害,赶忙挥舞魔兵招架,“铿铿”两声,赤红的电芒击在魔兵上火星四溅,震得二老身形一沉,攻势尽消。

    “砰!”

    小蛋接下滕皓掌风,借力飞纵,又将双方的距离稍稍拉开。

    叶无青心底不禁燃起一线希望。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想不到,叶某今日竟惶惶如丧家之犬,被一干鼠辈撵得狼狈不堪,只能由门下弟子背负逃命!”

    他眼角余光打量到滕皓,默默道:“但教今天叶某不死,异日定将你们两家诛灭九族,以消此恨!”

    滕皓感应到叶无青可怕的眼神,禁不住心底发寒,招呼道:“你们缠住霸下,那小子我来收拾!”忽听背后风声响动,楚望天已追了上来,他腰间悬挂着一串血淋淋的手指,不消说是折断了蒙逊的双臂,这才脱身追到。

    叶无青低声吩咐道:“常寞,不要着急突围,先在忘情苑里周旋!”

    小蛋一省,领会到叶无青的用意。

    之所以至今没有被滕皓等人合围,多半是凭借着忘情苑内错综复杂的地形,穿房绕廊,再辅以穿花绕柳身法襄助,如果到了一马平川的空地上,势必连这点儿优势也失去了。

    而整座忘情苑,若论自己最为熟悉的地方,莫过于居住数年的寞园,当下小蛋想也不想,转向朝东,往寞园而去。

    孰料刚出朱雀园,前方便遇阻截,五六名隶属席魉的见性山庄弟子早已候在外头,一见小蛋出现,齐声呼喝冲了过来。

    更糟的是,楚望天也如一阵飓风刮过,急速超越滕皓迫近到三丈左右,后路同样被断绝。

    叶无青当机立断,喝道:“向左!”

    小蛋面色沉着坚毅,毫无慌乱之色,问道:“『气游九重真逍遥』,后面一句是什么?”

    叶无青愣了愣,没料到小蛋居然比自己还镇定,眼看性命不保,还有心思问他下一句心诀。

    他口中迅速回答:“任脉还虚勿迟迟──”

    小蛋“哦”了声,雪恋仙剑已先一步劈出,在对面敌人冲到之前,闪身跃入虚空星门,消失了踪影。

    “砰!”

    楚望天一掌打空,偏巧对面一名席魉的弟子为追杀小蛋,提气飞空,正扑袭下来,雄浑刚猛的掌力结结实实打在身上,那弟子哼也没哼便一命呜呼。

    滕皓一惊,急忙舒展灵觉,忽有所察,大叫道:“他们向东去了!”

    “呼──”

    头顶一束红光飞过,却是霸下甩开那两名老者,按照滕皓指点的方位追着小蛋而去,此时小蛋借助十三虚无奇遁跳出合围,正朝寞园奔去。

    忘情苑已然乱作一团,大多数的人尚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看见小蛋背负叶无青一路狂奔而来,无不骇异。

    小蛋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一路掠向寞园。他遥遥看见熟悉的大门,心神稍安道:“还好,这里没有伏兵。”

    江南等人早闻着外头喧闹,正聚集在寞园门前,等待外出打探消息的葛二回来,见小蛋奔来,尽皆惊愕道:“寞少,出了

    什么事?”

    小蛋无暇细说,匆匆答道:“有人追杀我!”他撞开虚掩的大门,闪身跃入院中,驾轻就熟往后院逃去。

    江南等人一呆,还没等缓过神来,楚望天的身影在眼前一晃,紧跟着追了进去,跟在后头的滕皓,亦飞身而至。

    江南叫道:“糟糕,出大事了!”

    说话间,厉无怨与一众忘情宫高手陆续鱼贯而入,闯向后院,也不用谁招呼,门口众人急忙回身,跟着也往后院飞驰。

    一进后花园,只见小蛋忽而前,忽而后,正和楚望天等人捉迷藏般全力游斗,小冰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猛然身旁人影一闪,阿青奋不顾身冲向滕皓,叫道:“寞少快逃!”

    滕皓感到身侧热浪扑袭,侧首观瞧是一个丫鬟正用溜火神掌击向自己左肋,他禁不住勃然大怒,狰狞一笑。

    “小贱人!”

    滕皓掌上灌注八成功力,重重轰出!

    双掌相交,阿青惨呼一声,右臂“喀喇”折断,滕皓的铁掌摧枯拉朽,顺势击中她的酥胸,阿青顿时胸口碎陷,一口殷红鲜血喷洒空中,香消玉殒。

    小蛋正从花房里钻出,远远目睹此景,心如刀绞,望着阿青远逝的玉容,想起教她修炼溜火神掌、采摘紫寒草的种种旧事,胸口酸痛难言,恨不得纵身扑上,和滕皓血溅五步。

    然而在他后背上,叶无青深沉沙哑的嗓音,依旧在无动于衷地传授着“无我无情诀”的御剑心法,彷佛阿青的死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小蛋一团怒火上撞,又努力克制住,心道:“我早知师父为人铁石心肠,阿青的死他岂会放在心上?大丈夫恩怨分明,滕皓的帐日后再算,现在先设法将师父救出忘情宫!”

    他目光扫过悲愤满腔的江南等人,心中一凛,道:“不成,算上蒙师兄,阿青已是今日为了我和师父而死的第二个了,若我继续逗留在寞园,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江南他们!”

    想到这里,他毫不迟疑改变了主意,如一支羽箭射向院外,高声道:“想杀我们,就追过来罢!”

    叶无青错愕道:“这小子为了一个丫鬟的死,居然放弃寞园大好的地形优势,又往外逃,实在蠢得可以!”可转念一想,小蛋若非本色如此,又焉会义无反顾地在今日这样几无胜算的危机关头搭救自己?

    他当下心里一声苦笑,继续口述心诀。小蛋奔出后花园,折向南行,忽觉察前方有大队人马御风迎来,晓得如今能在忘情苑中横冲直撞的,只能是席魉、滕皓的党羽,他心念急转,足尖一蹬身侧院墙,反向西去。

    如此追追打打,叶无青的御剑心诀已然传授完毕,他无暇追问小蛋记下了多少,开始讲解剑诀。

    所谓剑诀,便是另一只手在御剑时攥捏的法印,以此牵引仙剑,令御剑者身心合一,如臂使指,半点也差错不得。

    叶无青刚说了没几句,小蛋转过一条街面,克己轩赫然出现在了前方。

    叶无青“咦”了声,心里一沉,道:“莫非这小子慌不择路,自投罗网来了?”

    他刚想出言阻止,猛然心念一闪,欣喜不已。

    此刻的克己轩已经空出,谁也料想不到小蛋会去而复返,较之忘情苑的其它地方,反而成了最松懈之处。

    果不其然,小蛋毫无阻碍地一脚踏进克己轩,厅内空空荡荡,只有席魉神思不属抱着蒙逊鲜血淋漓、支离破碎的尸体在那儿发呆。

    小蛋轻轻松松从他身边掠过,径自往克己轩后堂奔去。

    席魉这才一醒,将因蒙逊惨死生出的仇恨,尽数转嫁到了小蛋和叶无青头上,厉声大吼,与赶至的滕皓并肩追入。

    然而楚望天比他们更快一步,在后堂里一通追逃,终于再次逼近小蛋,他弹指虚点,直取叶无青后颈,一门心思要将这“杀徒仇人”毙于掌下。

    小蛋绕柱一转,“啵啵”指力竟击穿明柱,打中了他的左臂,好在已是强弩之末,被乌犀怒甲有惊无险地化解。

    可这么一耽搁,席魉、滕皓一左一右扑至。两人看准小蛋软肋,均都猛攻叶无青,迫他救援。

    小蛋明知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雪恋仙剑“叮叮”架开摄鬼双环,却重重被滕皓踢中。

    他立足不定,一个滚翻,还不忘将叶无青念出的最后一句剑诀听入耳中,滕皓正要趁热打铁,猛觉背后罡风迸涌,忙远远闪开,却是厉无怨出手襄助。

    滕皓狠狠瞪了他一眼,厉无怨神情木然,浑若无事,彷似刚才不是自己出的手。

    霸下赶到,又用一串火菊拦截下楚望天,“呼──”的一声,被迸散的火菊顿时燃着后堂,克己轩剎那成为一片火海。楚望天、席魉、滕皓以及另外三名忘情宫附逆的首脑人物,乘势形成合围,同时向困在中心的小蛋全力出手,汹涌澎湃的罡风光澜如滚滚洪涛,幕天席地奔涌过来,再无一丝闪躲的空间。叶无青还来不及传完真言,心下一叹,道:“罢了,难为这孩子能支撑到现在。可惜叶某终究难逃一死!”

    他念头未落,猛听小蛋朗声清啸,满脸欣喜之色,宛若全然忘了自己正命悬一线,他左手在腰后一捏剑诀,雪恋仙剑镝鸣腾起,旋转飞舞在周身,全身爆射出一团三色彩光。

    “嗡──”

    剑光如海,幻化作一团彷佛充满弹性、向内积聚收缩的光球,隐约透出无数星辉闪烁,将小蛋紧紧保护在当中,正是他那日在玄黄鬼府内悟出的“须弥芥子”!

    而今凭借着叶无青的“无我无情诀”,在千钧一发里,竟是完全彻悟,释放而出!

    仙剑掌风交击声如梅花间竹般响起,众人攻向小蛋的招式无不迎头撞在“须弥芥子”最强的一点上,纷纷弹回。

    光团承受下巨大的冲击,亦飞速压缩黯淡,但每缩小一圈,众人遇到的阻力亦随之强盛一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光球终于禁受不住数位魔道高手的紧密打击,爆裂开来,一蓬浓烈的雪光如潮迸散,星光漫空,震得众人齐齐飞退。

    光澜里小蛋顺势冲天而起,与雪恋仙剑合于一处,破开屋顶向蓝天飞去,倏忽隐没在云霞之间。

    楚望天第一个站住阵脚,望着小蛋在地上留下的一滩瘀血,怔怔道:“这是什么剑法,我好像从没见过?”

    滕皓叫道:“他已受伤,快追!”正待跟着御剑追击,却被席魉一把拽住。

    滕皓一愣,就听席魉偷眼望向厉无怨,低低道:“攘外必先安内!”

    滕皓霍然醒悟,心有不甘地问道:“就这么放他们跑了?”

    席魉阴冷笑道:“叶无青身中忘情水,已活不了多久,让阎王爷亲自去收拾他罢!”

    滕皓点点头,猛然想起一事,失声道:“不好,咱们险些忘了一个人!”请继续期待

    仙羽幻镜

    续集

    下集预告:

    小蛋背负叶无青冲出重围,转危为安,然而叶无青身中忘情水剧毒,若不能及时救治,仍旧难以保全性命。万般无奈之下,

    小蛋想起天陆第一神医农百草,于是抱着万一希望前往求医。

    与此同时,忘情宫为斩草除根,有意泄漏叶无青逃亡的消息,顿时引来正魔两道各路人马的追杀。

    尽避他们怀有的目的不尽相同,可目标所向,却都是百草仙居……

    第一章 百草仙居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已是十一月的天气,覆舟山上的枫叶如火如荼,红得正艳,遥遥望去犹如一片绚烂的云霞,燃烧于渺渺白云薄雾间。

    及至半山腰,流水淙淙,鸟鸣林幽,已不见寻常人家。

    迤逦悠长的山径上,一位风霜满面、神色焦灼的少年快步急行而来,他背上的一名青衣中年男子正昏迷不醒。

    少年一边赶路,一边还不停地朝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也许是渴了,少年在路旁一座翡翠般碧绿清澈的小潭前停下,小心翼翼地将青衣男子抱入怀中,蹲下身来,用右手掬起一汪清澈凉爽的山泉,送到那人唇边道:“师父,来喝口水。”将泉水缓缓润入他的口中。

    青衣男子依旧人事不醒,下意识地微微翕动发紫的嘴唇,大半的水都洒到了胸前衣襟上。他低低“嗯”了两声,像是在睡梦里依旧痛苦地呻吟。

    少年又喂了他两口,这才在小潭边洗了把脸。忽有所觉地他抬起头,原本疲惫不堪的懒散眼神立时变得警醒,向左首的枫林深处瞧去。

    一道赤光掠出,在少年的头顶上方陡然凝住,却是一头形似小标的仙界灵兽,有着数万年道行的龙子霸下。

    少年的神色一松,只听霸下兴冲冲说道:“干爹,我找到了一户人家,就从这儿往东不到五里地,是个种菜的老农。”

    少年闻言精神一振,顾不得喝水,将青衣男子重新背到身后,道:“走!”

    霸下似乎对少年的话非常不满,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总得让我歇一歇,喝点水吧?”话是这么说,牠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转身往来路飞回。

    “哗——”一束晶莹的潭水骤然如丝线般从潭中飞掠而起,将将射入霸下张开的小嘴里。

    少年险些被溅了一身,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你这家伙——”足尖点地,御风追上霸下,转瞬消失在火红如霞的枫林深处。

    这少年正是小蛋,而他背上的青衣男子,正是落魄亡命中的忘情宫宫主叶无青。

    就在十余日前,忘情宫突发内乱。四大长老中的席魉、滕皓连手,利用年老痴呆的上任宫主楚望天,乘叶无青被丁原重伤之机,蓦然发难逼其退位。一场血战后,蒙逊惨死,叶无青身中忘情水毒,被小蛋舍命救出,忘情宫就此改朝换代。

    虽然逃出了忘情宫,可叶无青体内的忘情水毒却愈演愈烈。好在他功力深厚,兼之并未直接吸入忘情水毒,这才能勉强支撑至今。人却一天天憔悴萎靡,直至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叶无青倒台了,小蛋也就不敢再投奔盘火崖、仙鸳门等等隶属于忘情宫之下的西域各派,免得自投罗网,届时连后悔药也没地方去买。

    他更不愿向盛年、罗牛求助,毕竟叶无青是曾经率人血洗翠霞的主凶,贸然登门求救无疑是在为难人家。但如此一来,天陆纵大,小蛋却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投奔的地方。

    更麻烦的是叶无青的毒症,一路上,小蛋自己的血也放了,空痕大师送的玉京散也用了,虽能稍缓毒气攻心,但依旧治标不治本,没一点好转的迹象。

    万般无奈中,小蛋忽然想起了农冰衣,心里登时生出一线希望。他自然晓得在正道各派人士的眼中,自己的师父叶无青实是恶名远扬、臭名昭著、十恶不赦,不落井下石已是很好,又岂肯出手搭救,替他驱毒疗伤?

    何况农冰衣悬壶济世,终年行踪漂泊不定,自己未必能够见着。至于她的祖父,号称天陆第一神医的农百草,小蛋与其素昧平生,自然更加地不敢奢望了。

    然而舍此之外,如今再无他途。看看命悬一线的师父,小蛋终究咬咬牙,硬着头皮御剑往覆舟山求医。只盼天随人愿,能够找到农冰衣。只要她肯出手相救,哪怕今后她要自己上刀山,下火海,自己也认了。

    可在山中转了两天,他也没有找到传闻里的“百草仙居”。尽避问了不下百位山民樵夫,且十有八九都知道农百草、农冰衣祖孙俩的名头,但就是说不清楚他们到底隐居在哪儿,累得小蛋无计可施,没奈何背着叶无青翻山越岭边找边问。

    且说霸下引着小蛋向左首的林间岔道行出四里多,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片座落于山坳中的农田。阡陌纵横不下百亩,空气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在田间小径上,一位身穿土布青衣的老农挑着粪桶,一摇一晃地走着。常年的风吹日晒,令他的皮肤黝黑粗糙,脸上的皱纹犹如刀刻,深深下嵌,一道道纵横交错,倒跟脚下的田垄差不多。一双眼睛黄的多黑的少,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小蛋怕惊了老农,远远降下身形,让霸下趴在自己的肩头上,快步追了上去。

    老农在一片菜地前放下粪桶,弯身取出只木勺,往田里施肥。

    小蛋三步两步赶到老农身后,见他神态专注,硬忍住冲到嘴边的问话,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老农将肥料施洒完毕。

    乘这一小段工夫,他打量了一下老农挑来的粪桶,发现里头装的是一种绿油油的液体,并没有一般肥料都少不了的刺鼻臭味,表面上还浮着一层草秣。而面前的菜地里种的尽避是普通的油菜,但十一月的天气里,金灿灿的油菜花仍能耀眼夺目,却也少见。

    足等了一袋烟的工夫,两桶肥终于全洒在了菜地里,老农一回身,也总算看见了小蛋。

    小蛋向他笑了笑,道:“老伯,我跟您打听一个人,是否认识?”

    老农眼睛一翻,没好气地道:“你不说名字,我怎么晓得认不认识?”

    小蛋道:“我想找医圣仙子农冰衣,您听说过她么?”

    老农把勺子扔进空空的粪桶里,皱眉道:“什么仙子?没听说过。”

    小蛋略觉失望,接着问道:“那她的爷爷,天陆第一神医农百草农老先生呢?”

    老农点点头,道:“这人的名字我熟,你找他们做什么?”

    小蛋实话实说道:“晚辈的师父病得很重,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想求农姑娘为他医治。”

    老农斜眼看了看小蛋背上一动不动的叶无青,道:“你倒挺孝顺。现在的年轻人,自己快活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管老人的死活?”

    小蛋听老农的话里满是怨气,又见他偌大一把年纪,还孤身一人下田干农活,于是迟疑道:“我可以帮您吗?”

    老农瞧瞧他,踢踢脚边的两个粪桶,道:“好啊,你去挑担绿肥来。”

    小蛋二话不说,将桶挂到扁担上,单手提起问道:“去哪儿挑?”

    老农拿出烟袋,慢条斯理点着吸了口,喷得小蛋一脸白茫茫的浓雾,伸手朝西一指,说道:“往这儿下去三百步,有个绿肥池。”

    霸下不耐烦道:“干爹,咱们是来找人治病的,可不是来挑粪的。”

    小蛋道:“没关系,就三百来步远,一会儿就好。”说着一手负起叶无青,一手提着扁担,快步往西奔去。

    老农望着小蛋飞奔而去的背影,摇摇头道:“傻小子一个,不会把人放下来再挑担么?自以为有把蛮力,到处显摆。唉,年轻人哪──”

    不一刻,小蛋将绿肥挑回。老农低头瞧了两眼,“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又皱眉道:“上面的草秣太少,不能用。”

    霸下忍无可忍,怒道:“喂,老头,你当自己种的是仙草灵果啊,挑粪还挑三拣四的。干爹,咱们别理他。”

    老农“啪”地在鞋底上一敲烟杆,也怒道:“乌龟会说话,蛤蟆也唱歌了。我种的菜怎么了,爱滚不滚。”一扭头,呼哧呼哧喘气瞪眼,像是气疯了。

    小蛋见状过意不去,道:“是我没留意。”拿起粪桶,转身二次奔向绿肥池。

    隐隐还听霸下气哼哼道:“就你好说话。这怪老头的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模一样,又臭又硬,理他干嘛?”

    老农听了,竟微微一笑,低下头冲着田里喃喃自语道:“有只王八说了,你们不是仙草灵果,嘿嘿”

    等小蛋再次将绿肥挑来,老农勉强点头道:“嗯,这还差不多。”

    小蛋松了口气,放下扁担,问道:“老伯,您知道百草仙居怎么走吗?”

    老农一边走入田里弯腰施肥,一边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不晓得。”

    霸下勃然大怒道:“臭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你说见过农百草的么?”

    老农哼了声,道:“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农百草长什么样,啥时候说过这话来着?”

    霸下一呆,想了想老农刚才说的是自己很熟悉农百草这个名字,却果然从未说过见过他。可想想自己堂堂一位龙子,居然被个老农耍了,这一口恶气盘桓在胸,如何能忍,正欲再找回点面子,猛觉警兆突生,急急抬头往上空望去,只见东面的天宇绚光如虹,风驰电掣般掠近,竟是有数人御剑而来。

    霸下叫道:“干爹,忘情宫的人追上来啦,快逃!”

    小蛋摇摇头道:“来不及了,他们是从四面合围上来的。这里地势开阔,无处隐身,我们走不了啦。”

    话音未落,西、南、北三面亦齐齐亮起剑华,与东面来人对山坳形成合围之势。小蛋粗粗估算,少说也有二十人之众。

    “呼──”各色剑华一收,二十多人凌空飘落,将小蛋围困在不到方圆十丈的狭小空间里。为首之人,正是在忘情宫中位居次席长老的滕皓。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菜地里忙活的老农,略微停顿,随即转向小蛋和叶无青,嘿嘿冷笑道:“没想到老夫会追到这里吧?”

    小蛋瞧着情形,心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一面思忖脱身之策,一面回答道:“滕长老,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师父都成这样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他一马?”

    “放过?”滕皓冷哼道:“今日咱们放过了他,他修为尽按后会放过咱们吗?”

    小蛋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劝师父不要为难你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滕皓盯着小蛋看了半晌,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呆?叶无青睚眦必报,岂会饶过我们?常寞,你涉世不深,只是一时基于义气才做下错事,袒护叶无青。念你忠孝可嘉,老夫答应你,只要把叶无青交给我们,老夫便放你一条生路。”

    小蛋环顾四周一个个虎视眈眈的忘情宫高手,左手紧了紧叶无青,摇头道:“滕长老,我不能把师父交给你们。”

    滕皓目中凶光闪烁,道:“自寻死路,可怪不得老夫手下无情了!”

    他的话刚说完,冷不丁看见那老农挑着空空的粪桶,慢吞吞走到近前,又慢悠悠放下担子,不偏不倚站在了滕皓和小蛋的中间,道:“你们想在我的地盘上打架?”

    小蛋此刻已发觉这老农多半也是位遁世隐居的高人,然而念及滕皓的狠辣手段,却不愿连累到他,连忙说道:“老伯,您快走吧,晚辈的事该由自己来解决。”

    老农注视滕皓徐徐道:“这年轻人刚才帮了我的忙,我要谢他,行不行?”

    滕皓微一犹豫,问道:“不知阁下打算如何谢他?”

    老农笑了笑,道:“不许欺负他!谁让我欠了他的情呢?”

    滕皓的脸越加阴沉,说道:“我不欺负他,我只要他背上的那个人。他交人,老夫立刻就走。”

    老农转首望向了小蛋,小蛋一言不发,但手已握在剑上。只要滕皓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即出手,最好不拖累这位老农。

    老农回过头,摇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很倔,看来他宁死也不会把人交给你了。”

    滕皓对此早有预料,道:“既然如此,就请阁下袖手旁观。老夫保证不伤他就是。”

    老农不假思索,一口回绝道:“不行。刀枪无眼,岂同儿戏。况且,你滕皓的话未必能让老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