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部分阅读
睛一亮,听丁原继续说道:“况且你还有圣滛虫的银丝襄助,它既能从你口中射出,又为何不能从身体的其它部位打出?奇#書*網收集整理只不过看你是不是能善加运用罢了。”
小蛋心头一动,思忖道:“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借用『弹』字诀射出银丝,再配合上捏泥人指法,那可比光从嘴里喷强太多!”
忽然眼前一晃,丁原如鹤冲天,沉声喝道:“小子,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穿花绕柳身法』!”
小蛋又惊又喜,忙须臾不离地紧盯着丁原翩飞的身影,惟恐漏过一个细节,心中暗叹道:“丁叔说得不错,比起他来,我那两下的确是龟爬狗刨。”
丁原在空中一转一画,飘然落地,气定神闲道:“看明白了么?”
小蛋感激道:“丁叔,您肯将这套身法传给我?”
丁原哼道:“丁某平生不欠人情。你救过羽杉,又帮过小寂,我就用这套身法相偿。也免得日后你傻兮兮使出那式半吊子的『风逝诀』,非但枉自送了性命,还让人笑话了这套穿花绕柳身法!”
第五章
海上幻镜此后,每日小蛋便在天梯上苦修不辍,不断体悟融会诸般绝学,修为亦因之与日俱增。
丁原也将穿花绕柳身法倾囊相传,但每一次却都是讲少问多,逼得小蛋不得不冥思苦想其中隐藏的种种变化奥妙,以应对丁原一个个突如其来的刁钻古怪问题。
丁原传授的方式不同寻常,从不要求小蛋死记硬背,更不需他照葫芦画瓢做得一模一样。
有时候小蛋心灵福至,将穿花绕柳身法中的某一式变化略作改动,丁原冷眼旁观,从不驳斥,在稍后传功时,他却会把那式改动过的变化不着痕迹的演示一遍,让小蛋自己体悟里头的得失利弊,再作改进。
而小蛋也发现,丁原教授时看似随意,但举手投足乃至只字词组,无不别具深意,令他受益匪浅。
他本对这种灵幻多变的身法最为头疼,可而今学来竟是其乐无穷,津津有味,甚至在休息时,满脑子转动的亦都是身法变化,一有灵机触动,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试验。
更令小蛋惊异的是,丁原在传授穿花绕柳身法的同时,时常举一反三将其它各种心法剑式信手拈来,融入其中。
而丁原所学之渊博,亦教小蛋叹为观止,无论多复杂深奥的招式,到了丁原手里,也总能化繁就简,一点即透。
久而久之,小蛋触类旁通,私下也开始将自己这些年修炼参悟的诸般绝学一一融会贯通,这才明白,为何千百年来有那么多才俊之士醉心天道,不可自拔。
仙海无涯,并非充满一味枯燥艰辛,其间蕴藏的,更有无限乐趣。
小蛋终日沉浸在奇妙的仙道天地中,浑然忘却身外之事,更不觉光阴荏苒,已是多少春秋,只是心无旁骛地将点滴所悟,尽用于天梯试炼之上。
起初,只能在天梯上下行十余步,逐渐增加到三十多步,再到后来,小蛋已能一鼓作气冲下百余阶,方自力尽而退。
他心下明白,这绝非朝夕之功可以达成,故此也不着急冒进。
这一日,小蛋又被丁原从海里捞回,喘息稍定,听丁原说道:“这次你已冲到第一百三十七级,原本还可更进一步,却功亏一篑,你想通了自己失败的缘由么?”
小蛋想了想,道:“我弹出的银丝速度还是慢了半拍,刚巧撞上涌来的漩流,给卷裹了进去。等想再打出第二根银丝,身子已经被冲远,找不到天梯了。”丁原摇摇头,道:“不对。假设那不是一股狂飙,而是一位修为远胜过你的顶尖高手拍出的掌风,你的银丝纵快,又岂能赢过他去?”
小蛋一怔,喃喃道:“不错,我尽最大可能也未必能快过它。”
猛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记起天照九剑中的那式“一诺千金”,他霍然醒悟。
“欲速则不达,我虽快不过它,却可以再慢上一拍,静待这股潜流由盛转衰之际出手。”
丁原点点头,说道:“有时候,慢也是一种有效的手段,更是应对快的绝佳方式。”
小蛋连连点头,突想起一事,问道:“丁叔,您已在瀛洲仙岛住了五年,何时才能离开?”
丁原沉默片刻,道:“你很想知道么?好,你跟我来!”
他足尖点地,似一缕清风自小蛋身旁拂过,朝着茫茫沧海深处踏波而去,小蛋交代了霸下一句,紧随其后御风疾行。
丁原彷佛脑后长眼,不紧不慢与小蛋保持着丈许距离,两人行出约有三十余里,前方海面波光漾动,焕放出一团古朴无华的青色光晕,在海面上形成丈许方圆的一圈光环,轻轻起伏荡漾。
丁原在光环前停住身形,飘立在海面上,等小蛋追到身侧,说道:“你看!”
小蛋低头俯瞰,猛然脑海里“嗡”的一响,心神剧震像是一下子被抽空离体,被吸食进脚下的那圈青色光环里。
丁原早有预料,探手握住小蛋胳膊,输入一道真气,低喝道:“咄!”
这记暗蕴“定心咒”的低喝有如当头棒喝,令小蛋神志一醒,这才看清脚下的光环深不可测,似一口万仞古井,伫立在沧海之间,着实玄之又玄。
他再看两眼,便感头昏脑胀郁闷欲呕,忙将视线收回,深吸一口清凉的海风才好受了点,骇然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四相幻镜,瀛洲仙岛的镇岛至宝。”
丁原松开小蛋的胳膊,徐徐回答。
“我在这里蹉跎五年光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它重见天日!”
小蛋诧异地看着丁原,困惑道:“这面四相幻镜有何特异之处?”“问得好!”
丁原傲然一笑。“二十余年前潜龙渊一战后,丁某归隐林泉,散尽周身仙宝,仅留一剑一衣。这世上纵然会有无双至宝,而今也难动我心分毫。然而这面四相幻镜,和另一件埋藏在北海极地下的洪荒异宝大梵仙羽,却是开启神魔之眼,重上大罗天的不二仙器。”
小蛋一震,说道:“原来您是想收齐四相幻镜和大梵仙羽,重开大罗天?”
丁原颔首说道:“小蛋,你能否猜到丁某此举的用意所在?”
小蛋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您是希望神魔之眼重开后,能有更多的尘世之人进到大罗天清修天道,参悟仙心,从此再造一方人间乐土。”
丁原“咦”了声,问道:“你为何会这样想?”
小蛋挠挠头。
“丁叔的修为已然超凡入圣,要想羽化飞仙,应是轻而易举之事,根本不必舍近求远去打通神魔之眼。
“看到瀛洲仙岛的情形,想那大罗天位列仙界门户,势必更胜一筹,假如大伙儿能有机会进到那儿修炼,定可事半功倍,也可让人间少了许多你争我夺的杀戮。”
“你怎知大罗天重开后,修仙之士便能安分守己,了却杀戮争夺?”丁原道。
“到那时候,大家瞧见仙门近在咫尺,谁不愿潜心修炼,以求早登仙籍,哪还有心思打打杀杀耗费光阴?说不定仅是大罗天的仙气灵韵,就能不知不觉将那些人心中暴戾之气悄悄化解,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丁原纵声长笑道:“世上多有冥顽不灵之辈,莫说成不了仙,纵是成仙,也一样会心怀恶念,为非作歹。想要他们放下屠刀,谈何容易?”
小蛋想起欧阳修宏和饕心碧妪等人,不自觉地又挠挠脑袋,猛地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等他们进了大罗天,要想为恶也荼毒不了凡间的芸芸苍生,兼之仙界既近,心存忌惮,总需有所收敛。再加上有丁叔您这般的顶尖高手坐镇,任他想兴风作浪,亦危害有限!”
丁原飘立不语,暗自感慨。
“没曾想我二上大罗仙山后日夜所思的宿愿,竟教这小子给一语道破?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小蛋又小心翼翼朝下打量了一眼,赶紧抬头,问道:“丁叔,您在瀛洲仙岛住了这么多年不愿回返天陆,莫非是遇到了阻碍?”丁原点点头,淡然道:“五年来我无数次下潜,却无一次能抵达底部,取到幻镜。”
小蛋愣了愣,问道:“怎么可能?难不成这光井深不见底,连您也无计可施?”
丁原摇摇头。
“咫尺天涯,鸿沟难越。每回当我眼看触手可及之际,四相幻镜便会突然下沉,迅速拉开距离,如此循环往复,直如永无止境……想不到我丁原睥睨一世,却被这巴掌大小的幻镜戏弄!”
小蛋闻言越加惊讶,也生出许多好奇,丁原看在眼里,说道:“想下去试试?”
小蛋犹豫道:“我朝下看一眼都觉头晕,又怎么能下去?”
丁原不以为意,道:“不要紧,你只管闭上眼睛。”
他探臂揽住小蛋后腰,腾身跃下,小蛋赶紧闭起眼睛,虽仍能觉察到青色的光华闪烁晃动,但已无胸口恶心作呕之感。
奇怪的是,明明那口光井是在海面下方,可他却似乎是在不断向上升腾,有着一种时空倒错的奇异幻觉。
大约过了半顿饭左右,丁原的身形忽地凝住,小蛋不由自主睁开了两眼,一蓬青光立时直透双目,重重捶击在他的心头,震得气血汹涌,他情不自禁“哇”的仰面喷溅出一口瘀血,耳朵“嗡嗡”轰鸣,好不难受。
蓦地眼前一亮,从丁原体内迸射出一团孚仭桨咨娜岷凸馕恚饺苏肿。喙馐艿礁舳希Υ蠹酰〉罢獠呕汗豢谄矗莱鑫谙祝こ炙坑胫苌怼?br />
他定了定神,往上望去,相距不到十丈的空中,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色神镜,似玉似金,也不晓得如何锻铸而成;镜面上光晕腾腾,向下如瀑散放,依稀啊现出“一体真幻”四个凸显的银灰色篆字。
小蛋还待仔细端详,猛觉那镜面彷佛蕴藏着一种诡异的魔力,深深吸引住自己的眼神,似要将他的意识一丝一缕地缓缓抽空,他心头一凛,不敢再看。
丁原体内徐徐焕放都天大光明符灵力,抵御幻镜摄神,悠然说道:“我们只能进到这里,再往前半步,它便会生出感应飞速遁退。”
小蛋听丁原这一说,脑海里隐约抓到了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无法完全捉住,不禁呆呆地凝神沉思。丁原见状,笑道:“你在想如何赶在四相幻镜逃遁之前,将它抓住么?这几年来,我尝试过不下百种方案,有些……”
他尚未说完,冷不防听小蛋道:“如果我们可以直接跨越这十丈空间,甚至遁身到幻镜的上方,不知能不能成?”原来他方才听丁原说到“遁退”,不由触动灵机,再经“遁身”这一提醒,登时记起自己悟出的十三虚无奇遁之术。
“你是说五行遁术?”丁原显然早已想过这个法子,低笑道:“可惜这里形如虚空一无屏障,把桑胖子请来也只能徒唤奈何。”
小蛋道:“丁叔,我从天道星图中参悟出了一种虚空遁术,或可一试。”
说罢,他抖擞精神,存思止念,雪恋仙剑铿然出鞘握于手中,真气汩汩灌注直至满盈,脑海里泛起星天奇图,振声出剑,劈开星门。
他闪身掠入,一阵星移斗转又被无形巨力抛出,随即挺腰站稳,定睛打量,却不禁呆了一呆。敢情自己还是站在丁原的身边,那面四相幻镜仍高悬头顶。
丁原心中亦是略感失望,好在他原本就对小蛋的“虚空遁术”未抱多大指望,面色平和,道:“想来是这里的空间诡异多变,令虚空遁术失去效用。丁某五年都等了,更不急于这一朝一夕,咱们先回去。”
当下两人回转瀛洲仙岛,从此小蛋心中便多了一分困扰,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能帮助丁原拿到四相幻镜,好令他早日重返天陆,开辟大罗仙山。
他也曾想过,丁原的才智见识远胜自己百倍,他想了五年多都束手无策,自己又哪有可能成功?
然而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何况自己总不能干瞪眼瞧着丁原为取到四相幻镜殚精竭虑,偏无动于衷罢?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少天,小蛋的修为与日俱增,已能闯过三百阶天梯,对穿花绕柳的身法亦领悟更深。
而且,为了不让丁原再分心照料自己,小蛋每次闯下天梯都留有余手,不尽全力。
一旦情形不对难以支撑,便立即主动撤回海上,绝不逞强。
否则,以他目前的进境,或可冲下四百阶天梯也未可知。
这天他从海下回转,在沙滩上打坐了个多时辰便恢复了精力,左右无事,又将天照九剑温习参悟了一番。当用到那式“一
诺千金”的时候,小蛋不由自主回忆起当日丁原的话。
“慢也是一种有效的手段,更是应对快的绝佳方式。”
小蛋凝住雪恋仙剑久久静立不动,翻来覆去体会这“快”、“慢”两字,暗道:“既然连丁叔也追不上四相幻镜,可见它已
快到了极致。既然咱们速度上拼不赢它,那可不可以跟它比慢呢?”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一笑,心道:“我也太异想天开了,总不能让丁叔对幻镜说:『喂,镜兄,咱们比比谁爬得慢罢』?”
这么想着,他收回了思绪,重新聚精会神参悟天照九剑。
然而从此之后,这个古怪的念头非但没有在小蛋的脑海里淡忘,反而成为一片挥之不去的浮云,令他不时想起,怎么也割舍不下。又一日,小蛋倦极而眠,朦朦胧胧进入梦乡。
漫天繁星璀璨闪烁,隐约记起乃是“十三虚无”星图的景象,忽地梦境陡变,他如风般飞速穿越虚空水火诸般幻象,从一扇星门又跃入另一扇星门,彷似无休无止。
蓦然“砰”的一响,满眼金星乱冒,像迎头撞在了一堵厚重的石墙上,却是一扇疾电飞纵的星门阻住去路。小蛋晕晕乎乎停在星门之前,倒也不觉得脑门发疼,诧异想道:“这不是『时电之门』么?难怪我会撞得鼻青脸肿。”
他瞧瞧左右,其它的星门一一隐去,惟独此门尚在,小蛋皱了皱眉,苦恼道:“明明是扇门,偏不让我进去,难道是留给别人的么?”
他正想着,星门中的疾电遽然生变,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掌控,速度瞬间减缓,小蛋见状怔了怔,摸摸并不怎么痛的额头,有一线灵光从心底掠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星门,一股莫名欣喜盈满心间,喃喃道:“我明白了──”
不等话音落下,耳畔天崩地裂般的一声轰鸣将小蛋惊醒,眼前幻象全消。
小蛋弹身跃起,四下打量,只见霸下满脸得意漂在海上,将身下的一片汪洋用荼阳地火轰出了数丈方圆的深坑,升起浓浓水雾。
牠回转过头,眉飞色舞道:“看见没,厉害罢,这招叫『天雷地火』!”
小蛋揉揉惺忪睡眼,满脑子回忆着梦中情景,三步两步冲到海边,抽出仙剑。
霸下一愣,问道:“干爹,你要做什么?”
小蛋充耳不闻,凝神观注前方汹涌扑来的一蓬海浪,待到离身前约有三丈处,猛然纵剑疾劈,一团浑圆雪光呼啸激射,轰然击中海浪。海浪竟未产生丝毫波动,却骤然分作三段,被雪光笼罩的正中一段像是中了邪般凝滞,速度减慢十倍不止,而两旁的海浪依旧澎湃浩荡,拍打在海岸边的礁石上,溅起无数浪花。
霸下看呆了,也不知在问小蛋还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招?”
小蛋好似耗尽了全身真气,却神情欢愉望着迟滞的海浪,回答道:“时电星门!”
“哗──”
海浪恢复旧观,复又迅猛地扑上沙滩,狠狠激撞在礁石上,溅得小蛋一身海水。
“原来时电诀竟有此效,能令光阴延缓凝滞,着实不可思议。可惜实战之中却派不上多少用场,毕竟谁也不会傻站在那儿等着挨打,否则又何需施展?直接一掌拍过去岂非简单省事?”
他正想着,猛觉耳朵生疼,禁不住“哎哟”出声,转头一瞧,霸下十分无辜地趴在自己肩膀上,说道:“我叫了你两三声都不理我,再说,我的牙齿其实也没使多大劲儿呀……”
小蛋揉揉耳垂,霸下问道:“干爹,你这『时电星门』是用来做什么的?”
小蛋回答道:“我想用它帮丁叔收取四相幻镜。”
他忽记起上次施展“虚空遁术”无功而返的事,当即一转念,道:“这法子在光井内能否奏效尚未可知,却不忙马上告诉丁叔。我先悄悄试一试,万一不成,也不致令丁叔空欢喜一场。若是能够成功,便将四相幻镜取来送给丁叔,岂不更好?”
有了主意,小蛋便不急于去找丁原。他在海滩上休息了两个多时辰,感到精力尽按,携着霸下御风朝光井飞去。
来到光井上方,四周并不见丁原的身影。小蛋祭起乌犀怒甲,双目一闭,纵身跃下,估摸着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睛、紧守心神,往上打量,四相幻镜正在头顶上方三十余丈的虚空里熠熠闪光。
饶是有乌犀怒甲的护持,从镜面下透射出的神光,依旧慑得小蛋胸口狂震,身躯在空中晃了几晃。
霸下亦生出感应,讶异道:“干爹,这就是那面破镜子么,怎么看得我心里发闷发慌?”
小蛋收回目光,叮嘱道:“这东西会摄人魂魄,千万不要用眼睛盯着它看。”
他略一调息,驱除心头烦恶,又朝上飞升了二十余丈,便不再逼近。
他掣出雪恋仙剑,心道:“成败输赢就在此一举啦!”
丹田三气合一奔涌而起,默念时电心诀,灵台一片空灵澄清,纤尘不染,直将功力提升至满盈。小蛋一声低喝,仙剑雪光暴涨,激越镝鸣,向头顶腾跃飞掠,“呼”的劈出一团绚丽光澜。
雪白的剑华中星光隐隐,载沉载浮,挟着一路雷霆,呼啸直奔四相幻镜。
小蛋目不转睛注视光球,体内真气源源不绝贯注仙剑,几再次将丹田抽空。
然而光球在距离四相幻镜尚有五六丈远时,速度迅速减慢,“呜呜”颤动黯灭,却已是强弩之末。
小蛋一凛,竭力催动丹田仅存的真气支撑,奈何光球犹如喝醉了的酒徒,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勉强推进了丈许,便“喀喇喇”破裂消散。
眼看功败垂成之际,小蛋陡然感到背心一热,被人一掌按定,他微一诧异,就听丁原在身后沉声说道:“再来!”
一股雄浑无匹的真气立时透入小蛋经脉,几不需磨合就已水孚仭浇蝗冢鄢赏粞螅怀僖桑季凵瘢Ψ6?br />
剑光如海,一前一后两团光球在半空合为一体,声势大盛,摧枯拉朽般奔流渲涌,“呼”的一声,将四相幻镜完全吞没。
丁原掌心轻推一道柔和气劲,朗声喝道:“去!”
小蛋借着这股推力如鹤冲天,有意无意运用上初学乍练的穿花绕柳身法,飞将上去。
他不敢用双眼直视,当下舒展灵觉,牢牢锁定四相幻镜的所在。身形甫迫近丈许,就察觉到四相幻镜陡然一晃,朝上空飞逸,速度果然减慢了十倍不止。
小蛋心无旁骛,越追越近,转瞬双方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两丈,突听霸下在耳边叫道:“干爹,快,幻镜又在加速了!”
小蛋一惊,发现这一丈七八的差距竟再也无力缩小,反有渐渐拉开之势。
他心念急转,左手数指连弹,激射出四缕银丝,快逾电光石火,“叮叮叮叮”击打在镜面之上。
幻镜剧烈震颤,“嗡嗡”怒鸣,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去银丝的缠绕,小蛋心头大定,将银丝徐徐收回,还剑入鞘,探手抓住了四相幻镜。
幻镜甫一入手,镜面光芒顿黯,透出丝丝如水清凉的灵韵,归于静谧。
第六章
睥睨四海“轰──”
光井骤然消失,周围的海水咆哮着激荡而来,天地遽黑,只有小蛋手中的四相幻镜还在散发着青色的古朴微光。
丁原挟起小蛋,几个飞纵从汹涌肆虐的海潮下脱身而出,回到瀛洲仙岛。
小蛋脚一落在沙滩上,也不等自己喘息稍定,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四相幻镜,送到丁原面前。
“丁叔,幻镜终于拿到了!”
丁原目光拂过四相幻镜,“一体真幻”四字兀自如柔波在镜面上轻轻浮动,幻镜的背面,密密麻麻镂刻着上千字的小篆,自是相关的心诀真言。
他并未伸手去接,轻描淡写道:“小蛋,幻镜该由你来保管才对,希望有朝一日它能与大梵仙羽合璧,重开大罗仙山,了却丁某一桩夙愿。”
小蛋大吃一惊,愕然道:“这怎么成?我只是想帮丁叔的忙,并没有将幻境占为己有的念头。”
“我知道。”丁原说道:“但四相幻镜是由你亲手所收,我岂能厚着脸皮坐享其成?”
小蛋闻言一醒,心中后悔。
坏了,我怎就没事先想到,丁叔乃天陆第一人,怎会和我这样一个晚辈争宝?这一回是真的办了件大大的错事……
他心下既是佩服又是愧疚,说道:“丁叔,我能拿到四相幻镜全赖您出手襄助,否则我绝对不可能得手。而且,晚辈是真心想帮您早日拿到幻镜,重返天陆,打通大罗天……您还是收下罢!”
丁原淡然笑道:“丁某言出不二,更不会夺人之美。如果我有此用心,方才也不必在你背后加推一掌,自己径自去取幻镜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也不必再多推辞了。”
小蛋正待回答,猛然听到海面上“轰轰”巨响,如雷般炸开,他转首望去。
天地一片混沌幽暗,蔚蓝色的天宇布满暗红如血的云层,翻滚呼啸。
海面上,一蓬蓬数十丈高的巨浪层层迭迭,像千军万马般,向瀛洲仙岛扑卷过来。
紧跟着,脚下大地猛烈震颤,缓缓下沉,从地底迸射出一团夺目的银光笼罩全岛,宛若世界末日莅临,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这一突如其来的剧变,也令霸下瞠目结舌,诧异道:“这里也会变天么?”丁原摇摇头。
“不是,可能因为四相幻镜被从海下取出,造成瀛洲仙岛异变陆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也该离开了。”
小蛋回首望见满山惊惶奔逃的灵鸟异兽,问道:“岛上的那些生灵怎么办?”
丁原回答道:“不碍事,岛上已升起光罩,抵御海水侵蚀。待日后将四相幻镜重新放还原位,瀛洲仙岛便可尽按旧日景观,不必担心。”
当下两人和霸下经天梯重入玄黄鬼府,迷离的光雾一碰四相幻镜发出的青光,登时纷纷朝四下趋避,那股庞大莫名的无形神秘力量亦因之消退。
回到玄天洞内,丁原问道:“小蛋,我要走了。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离开?”
小蛋挠挠头,道:“我既然被师父罚入玄天洞中面壁,总得等到一年期满。可瀛洲仙岛不分昼夜,我也不晓得在岛上待了多久……”
丁原伸出指头做了个“十”的手势,小蛋诧异道:“只有十天?”
“十天?”丁原回答道:“你难道没听过『神仙一梦,世上千年』?以我推算,你在岛上少说也待了十余个月,距离一年之期,应该只剩下五六十天了。”
“十个月?”小蛋难以置信,不由喜道:“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出关了?”
丁原点点头,道:“你既然喜欢受罚,我也不勉强。丁某先走一步,咱们后会有期。”说罢振衣挥袖,朝玄天洞外飘然飞去。
丁原说走就走,委实洒脱,小蛋目送他倏忽去远,但觉这些日的经历恍然如梦。
“丁叔潇洒,罗二叔宽厚,盛大叔沉稳,三个人个性各不同,却都是真情真性的铁血男儿,我能够与他们三位结识,实是平生最大幸事!”其后数十日,他便安下心来在玄天洞内面壁修炼,等厉无怨打开结界,将自己接回忘情苑。
有四相幻镜护身,洞内诸般魔物竟是不敢靠近,令小蛋耳根清静了不少,反倒是霸下有点儿百无聊赖,时不时主动去撩拨几下。
一晃眼,一年的面壁届满,厉无怨却并未如约现身,不过洞中无日月,小蛋又醉心沉浸于仙学修炼之中,竟没意识到期限早已过了。
这一日他一觉醒来,刚活动了会儿身子骨,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声呼喊道:“里面有人么─听到了便应上一声─常寞──”
正是厉无怨。
小蛋闻声忙回应道:“厉师伯,我在这儿!”
他招呼过霸下,朝洞外迎去。
厉无怨听见小蛋的声音,心头反是一愣。
“没死?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敢情他根本就忘了到玄天洞接小蛋的事情,等猛然记起后,也只为例行公事般前往玄黄洞天转上一遭,压根没料到洞内还真会钻出个活人来。
但见前方浓雾微荡闪出一道人影,不是小蛋却又是谁?他飘身来到厉无怨跟前,说道:“厉师伯,多谢您还记得来接我。”
厉无怨却误会了,以为小蛋是正话反说,暗中讥讽自己食言,没有前来按时接他出洞,不悦地低哼一声。
“你这是在埋怨老夫耽搁了半个多月才来开启洞门么?你以为这些天我很闲么?两个半月前,叶师弟被丁原打成重伤,至今闭关休养不能理事。老夫于百忙之中,还能记得将你放出来,已经很好了。”
“什么,师父被丁……原打伤了?”小蛋差点将“丁叔”二字脱口说出,幸得改口及时,才没让厉大师伯抓狂。
然而厉无怨带来的消息,却也令他始料未及,更没想到丁原的反应是如此的直截了当!当日丁原出了玄黄洞天,既没有回返东海长离岛,也未前往南海天一阁探望苏芷玉,而是径自来到宿业峰前山。
尽避正魔两道各家各派尽皆会在山门前设下禁飞区域,甚而立下“仙山灵地,解剑缓行”的警示,可丁原又哪会在乎?
他御风飞行,连过忘情宫周边三道防御,这才在忘情苑前落下身形。
丁原抬眼瞧了瞧头顶“忘怀天下”的金字匾额,嘴角不屑地逸出一缕冷笑。
他背负双手临风傲立在石阶下,向着门口守值的弟子徐徐道:“叶无青呢?叫他出来见我。”
这日负责镇守忘情苑正门的,乃是厉无怨座下的三弟子魏宸。也该他倒霉,竟没认出眼前站立的这位赭衣人,便是当今天陆几无争议的仙林第一高手,潜龙丁原。
他刚接到通报,说有人抢在巡山弟子拦截前连越三道封锁,直接闯向忘情苑。虽然魏宸心中颇为惊诧,可做梦也没想到来人是谁。他冷哼道:“大胆,竟敢直呼宫主名讳!”
丁原不以为然。
“敢情叶无青也晓得自己臭名昭著,所以不好意思让人直称其名,以免辱了祖宗?难得他还有点儿羞耻之心,确令丁某大感意外。”
魏宸听了丁原的讥嘲,怒不可遏,却忽略了后半截话里的“丁某”,兼之丁原精华内敛,返璞归真,更教他无从判断来人修为深浅,只是一声厉喝。
“狂徒,你找死!”
魏宸腾身欺近,拍出一记溜火神掌,足足运上八成功力,显是想一掌毙了丁原。
可惜他既被丁原言语激怒,出手之际难免心浮气躁,露出了右肋的空门。
丁原只将身形微微一侧,避过掌风,飞袖卷住魏宸腰际,轻描淡写地往上一甩。
“砰!”
魏宸结结实实撞在“忘怀天下”的金匾上,将它砸得四分五裂,碎落一地。
亏得他在丁原眼中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无意取其性命,故此虽在石阶上摔得惊天动地、灰头土脸,并未受内伤。
魏宸挺腰想要弹身站起。孰知丁原劲透衣袂,封住了他的经脉,身子刚有动作,又“扑通”一声,狼狈地倒下去。
丁原迈步走上石阶,进到忘情苑内。尽避有一众灰霜营守卫侍立两侧,但一时半刻间竟无人敢上前拦阻。
他单刀直入朝着克己轩的方向徐徐行去。沿路上听得忘情苑内警声迭鸣,一串串信号灯若隐若现,丁原则是面无表情,好像进了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这也难怪,二十余年前丁原为恩师淡言真人之死,怒上天陆正道第一大派云林禅寺,堵门挑战,连败数字无字辈高僧,最后连上代长老一正大师亦都俯首称臣,令上千僧侣悚然动容,束手无策,堪称是轰动仙林的壮举。
忘情宫固然号称天陆三大魔宫之一,近来风生水起,但当年的云林禅寺亦未必逊色于它。
而今,丁原修为大成,又满怀怒愤要为淡怒真人报仇雪耻,哪有不直捣黄龙,闹个天翻地覆之理?
否则,丁原也就不是丁原了。
突然,丁原头顶上方金风响动,寒光如雷,有人从后掩袭而至,虽说来人采用了偷袭手段,但出手又狠又猛,比门口的魏宸显然高出了不只一筹。
可他哪能瞒过丁原的耳目?
丁原轻轻一转,右手一记二十二字拳中的“一”字诀霍然崩出,毫不忌惮对方手持的雷轰锥势大力猛,直撄其锋。
“砰!”
丁原拳上迸发出一蓬绚光,将偷袭的蒙逊连人带锥震飞出去,背脊跌撞在街边的屋面上,“喀喇喀喇”不知压碎了多少瓦砾。
蒙逊嗷嗷怒嚎,不待调匀内息,纵身二次挥锥扑上,丁原看清来人是个相貌粗豪的青年,暗道:“倒是个不怕死的家伙。”
丁原一抬右臂,蒙逊的雷轰锥犹如投怀送抱般送上门来,被丁原用三根手指牢牢钉在半空,进退不得。
瞥过蒙逊因过分用力而稍显扭曲狰狞的脸庞,丁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蒙逊挣扎不动,一面惊慑于来敌深不可测的实力,一面羞怒不已,破口大骂:“孙子,我是你家的蒙逊蒙老太爷!有种放开雷轰锥,咱们再来打过!”
丁原眸中精光一闪,恼他言出无状,指尖劲力一吐,沿雷轰锥迫入蒙逊体内。
蒙逊魁梧壮硕的身躯一震,面色骤然铁青,“嘿”的喷出一口血箭,神情委顿,凶焰尽失,已被丁原以精纯的内劲震伤了心脉。
丁原只为给他一个教训,见蒙逊吐血,手指一松一送,道:“滚罢!”
蒙逊也的确听话,身子在空中不由自主翻滚出五六丈,猛地身子一稳,被一道掠来的黑色身影眼疾手快地揽入臂弯,这才避免摔了个狗啃泥。
接住蒙逊的便是厉无怨,他与丁原在蓬莱仙会上曾有一面之缘,当即一眼已认将出来,心头陡震。
果然是他!不用问,定是为了翠霞派的事,登门寻仇来了!
蒙逊落回地上,连吐两口血痰,发狂的眼神死死盯着丁原。
“龟儿子,老子如今不是你的对手,输得无话可说。等我再苦练几年,誓报今日之辱!”
丁原懒得和他计较,望向厉无怨道:“叶无青呢?我找他。”
厉无怨心一沉,思量道:“果真是来找叶师弟复仇的,这可怎么是好?叶师弟修为虽高,眼下恐仍非这煞星的对手,还是多拖一刻算一刻,等四大长老闻讯齐至,大伙儿连手与他一搏,未始没有胜望。”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