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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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晓得,假如我真喜欢一个人,如果能让她开心,我宁愿委屈自己。”

    蒙逊难得地沉默了须臾,脸上又逐渐露出讥诮神情,道:“你,就凭你也有喜欢的人?还不懂装懂,说一堆废话!你明不明白我现在有多痛苦,恨不能一头撞死!”小蛋知道自己是在对牛弹琴了,耐心道:“我能理解,但你再想一想,楚儿师姐的痛苦是不是更深?”

    蒙逊苦恼道:“就算我暂时放弃又能如何?这件事,师父、外公还有姜长老他们早已有了决断,由不得我,也由不得楚儿师妹……”

    想起楚儿方才用琥珀泪顶住自己咽喉的情形,他禁不住打了寒颤,噤口不言。

    小蛋的心一沉,他太了解楚儿的刚烈秉性,也深知师父对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罢休,如此一来,整个事件的结局……他连想都不敢多想。

    蒙逊喃喃道:“算了,我还是去找师父拿主意罢。也许,他知道该怎么解决。”

    小蛋目送蒙逊离去,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与蒙逊对叶无青近乎盲目的崇拜不同,他十分清楚,除非师父改变主意收回成命,否则楚儿绝难度过眼下的难关。

    江南走上前来,一挑姆指,道:“寞少,厉害!蒙少刚闯进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只饿极了下山找食的老虎,被你三言两语一说,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拍屁股走人了。”

    小蛋漫不经心道:“江哥,你也太夸大其词了。”

    阿青道:“江总管说得没错。寞少,你这次回来后,好像整个人变得更冷静了,比从前沉稳多啦。”

    小蛋疑惑道:“有么?我自己怎么一点儿也没觉得?”

    他却懵懂不知,自己体内的圣滛虫精魄经过结茧蜕变,道行突飞猛进,几臻于大成,已不输于当世一流的高手,其冰寒彻骨的精气,亦在无形中影响到了小蛋的心志,令他灵台越加澄清冷静,遇事愈加处变不惊。

    其实这种情况在他误吞圣滛虫后便有了征兆,只因迹象极微才被众人忽视,至于照此发展,最终的结果会怎样,却没有人知道。

    回到屋中,小蛋坐在桌边望着火烛发呆。

    从昨晚楚儿突然来找自己,到今晨愚步斋中她毁容拒婚,再到适才蒙逊上门闹事,犹如一幅浓重的画卷,从眼前浮现而过。恍然中,他彷似听到楚儿轻轻问自己。

    “常寞,倘若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烛光摇曳,小蛋陡然醒悟到早在当时,楚儿便已经抱定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一阵风吹开虚掩的窗户,桌上的烛火微微一闪,迅疾脆弱地熄灭,小蛋紧紧盯着吹息的烛头,缕缕青烟冒起,又很快飘散 在风中。

    他的身子生出阵阵寒意,总觉得这熄灭的烛火,彷佛是在向自己传递着什么不祥的信息。他走到窗前,想关起窗户,清空之上繁星点点又映入眼帘,一如昨夜。

    然而那时坐在自己身边的楚儿,此刻却被软禁在养心院内,以生命为筹码,做着最后的抗争。

    小蛋的手指抚在窗框上久久地停留,忽听霸下在身后问道:“干爹,你在发呆?”

    霸下在外头耍了一整日,忘情苑闹得天翻地覆却一点儿也不晓得。

    小蛋摇摇头,松开窗框,说道:“小龙,我要去见楚儿师姐,你去不去?”

    霸下毫不迟疑地点点小脑袋,道:“干爹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小蛋微微一笑,再抬头看了眼今晚的月色,招手让小龙跃到他的肩头,腾身飞出窗口,径直往养心院的方向掠去。

    一路虽有忘情苑的守值警卫,但小蛋身分非同一般,谁也没想去拦下他询问一番,直等接近到养心院外,他才停下身形,隐身到一株树上。

    在正门外站着四名灰霜营的守卫,小蛋倒也不放在心上,麻烦的是简婆婆须臾不离地看护着楚儿,如何能躲过她的耳目,不免令他煞费周章。

    小蛋沉思稍顷,有了主意,悄悄舒展灵觉向养心院内探查,刚刚寻找到楚儿的下落,蓦地警兆生出,对面黑漆漆的庭院中,有两道锋锐目光闪电般朝这里射来。

    小蛋忙收摄身迹、屏息敛气,一动也不动,暗惊道:“这老婆婆果真不简单。”

    静静潜伏了一盏茶后,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小蛋暗吁一口气,潜踪匿迹避开正面的四名灰霜营守卫,掠入养心院中。

    他已领教过了简婆婆的厉害,不敢过分接近楚儿所在的西厢房,先小心翼翼地隐藏进隔壁院落的一间空房里,而后默默测算好角度距离,一掣雪恋仙剑,施展出“十三虚无”中的“虚空”心诀,“呼”地银光微闪,在面前亮起一扇星门。

    他拧身闪入,眼前一阵绚光晃动,紧跟着光线一暗,身形已弹落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厢房中。所谓来无影,去无踪,龙潭虎岤如履平地应也不过如此。

    楚儿正静坐在桌边,陡然见屋中银光乍现多出一人,顿生警觉,低喝道:“谁?”小蛋收起仙剑,低声应道:“是我。”侧耳倾听屋外动静,生怕惊动简婆婆。

    这时楚儿业已看清从光门中闪身而出的人是小蛋,惊讶问道:“常寞,你来干什么?”小蛋回答道:“我刚才听蒙师兄说妳要自尽,所以来看看。”

    “是蒙师兄告诉你的?”楚儿略一转念,已明白蒙逊去找小蛋的意图,冷笑道:“他是不是以为我之所以会拒婚和你有关,所以心生嫉愤,闯去你那里闹事?”

    小蛋没说话。

    楚儿情知自己猜得不错,神色更寒,道:“他都说些什么?”

    小蛋道:“蒙师兄自己也很苦恼,但对几位师长的决议,他实在是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楚儿冷冷笑道:“他心里有什么想法,我清楚得很。他真的以为,师父就能迫我低头么?”

    小蛋哑口无言,静默片刻后,轻声道:“师姐,妳该好好活着。”

    静默片刻,楚儿轻叹:“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我?但眼下的情形,你都已经看到。他们,何曾给过我选择的机会?”

    霸下听两人交谈,渐渐了解到内情,提议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妳为什么不跑?”

    楚儿一怔,道:“逃婚?”

    这个念头她并非没有想过,然而此际由霸下口中说出,她却不知该哭该笑。

    将目光转向小蛋,楚儿问道:“常寞,你怎么想?”

    小蛋默默点了点头。

    楚儿苦涩地笑了笑,原本坚定的眼神却突然变得迷茫:“离开忘情宫,又能去哪里?”

    霸下不以为然道:“天高海阔,凭妳的一身好修为,哪里不能去?”

    楚儿本就是个敢作敢为、果决自立的少女,否则绝不会孤身一人公然抗婚,不惜触怒师尊,更不惜自断后路。

    念及蒙逊的粗鲁愚钝,亲人的薄情寡义,心头悲愤愈甚,她一咬贝齿,颔首道:“说得对,走,哪怕是去阎罗地府,也比留在这里强万倍!”

    “呼─”一股劲风撞开屋门,简婆婆站在门口怒目圆睁,低声呵斥道:“好你个常寞,竟敢撺掇楚儿跟你逃婚!”

    楚儿大吃一惊,没料到简婆婆将她与小蛋的对话全都听了去,有她挡着,自己又如何走得成?小蛋也是心一沉,但看门外除了简婆婆外并无第二人,心头一动,问道:“简长老,莫非您真想将楚儿师姐往火坑里推么?”

    楚儿也恢复了镇定,说道:“奶奶,您今夜可以不让我走,孙女儿既已毁容,死也无所谓。若是您老人家狠得下心,只管叫人来抓我罢。”

    简婆婆叹了口气,放低语音道:“孩子,妳又何苦非将自己逼上绝路?”

    楚儿徐徐跪倒在简婆婆身前,道:“孙女儿别无生路。”

    简婆婆伸出手抚过楚儿的秀发,视线触及她蒙在脸上的那方红色丝巾,心底情不自禁地猛颤,涩声道:“妳让我如何向叶宫主和妳爷爷他们交代?”

    楚儿仰起脸,目中泪光萦然。

    简婆婆颓然喟叹,道:“罢了,由得妳去罢。”

    楚儿百感交集,双手环抱住简婆婆的两腿,清泪流落,哽噎道:“奶奶,谢谢您成全─”

    简婆婆用拇指轻轻拭去楚儿的泪水,低低叮咛道:“丫头,妳孤身在外一切都要多加小心,别再那么任性,少惹事。要知道,离开了忘情宫,奶奶再也护不到妳……”

    她忍住老泪,继续说道:“等风头过了,奶奶自会设法劝说妳爷爷,我们一起再向叶宫主为妳求情。到时候,妳再回来─”

    楚儿连连点头,暗暗道:“我这样一闹一走,师父焉肯轻饶,席长老又岂会善罢罢休?也许,这一生一世,我是无缘重返忘情宫了……”

    忽听养心院外的街面上传来悠悠打更声,已是天交二鼓。简婆婆蓦地站直了身子,低声道:“赶紧走,不然等天亮了,妳这辈子便再也走不成!”

    楚儿心中酸楚万状,抓住简婆婆的双手,道:“奶奶,孙女不孝,您多多保重。”

    简婆婆黯然神伤,一狠心挣脱楚儿纤手,快步走出厢房,传音入秘道:“稍后我会借故调开周围守卫,你们离开养心院后不可滞留,天亮前务必走得越远越好。”说完这话,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院墙外。

    楚儿娇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没想到奶奶甘冒风险为自己掩护,她再次跪倒在门前,向着简婆婆离去的方向深深三拜。

    屋外夜凉如水,寒雾朦朦,听不见一点儿动静。

    出神地伫立须臾,楚儿道:“常师弟,你该回去了。”小蛋摇摇头,道:“我送妳。”

    当下两人携着霸下离了西厢房,朝后门御风潜行,简婆婆果然已将养心院周围的灰霜营守卫调走,四下万籁俱寂、空无一人。

    孰料刚出养心院,背后风声响动,竟是有人从后匆匆追来。

    小蛋回头,赫然瞧见蒙逊面色铁青,气急败坏追蹑至身后五丈处,不由头皮发麻。

    原来蒙逊去见叶无青,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只得怏怏而还,可回到府中,他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打坐,辗转反侧,总不死心。

    忽听到外头打更的声音,他暗自寻思:“我在这儿发呆算怎么回事儿?还不如到养心院去找楚师妹,刚才人多,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乘着现在夜深人静,离天亮也还有一段工夫,说不定可以去劝得她回心转意。”

    于是他独自离府回返养心院,但甫一进门便觉情况不对。原本安排在四周的灰霜营守卫一个都不见了,楚儿的西厢房里也是人去楼空。

    蒙逊再笨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即舒展灵觉朝外搜索,将将察觉到小蛋和楚儿的踪迹,于是急急追了下来,一声低吼:“好啊,你们两个居然要私奔,却给老子戴绿帽子!”

    小蛋情知此刻无论怎样的解释也无济于事,低声催促道:“师姐,妳先走!”

    楚儿粉脸煞白,目露寒光。

    她终究是个女儿家,蒙逊如此无所顾及地口出秽语,令楚儿原本对他仅存的怜悯与歉疚,立时荡然无存,冷喝道:“蒙师兄,就算你对我不留口德,也该自重身分,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蒙逊气极攻心,什么体面身分也顾不得了,冷笑道:“你们做得,老子就说不得么?”

    楚儿强按怒火,低哼道:“不可理喻!常师弟,我们走,由得他发疯。”

    蒙逊瞪视小蛋,破口骂道:“王八羔子,你当面跟老子讲什么一清二白,背地里就来拐跑我的女人,老子先杀了你!”掣出背后雷轰锥,直扑小蛋。

    楚儿早有防备,右手一挥,胭脂灵鞭电掠点出,袭向蒙逊咽喉。

    小蛋回手拔出雪恋仙剑,运劲劈开虚空星门,探手握住楚儿胳膊,道:“走!”光影一闪而没,他们借助十三虚无的绝妙神功疾遁而去。

    蒙逊一呆,赶紧收身张望,但瞧星门隐没,人影渺然,不禁又惊又急,扬声叫道:“人都死哪里去了,常寞挟持楚师妹跑啦─”

    狰厉高亢的叫声回旋九霄,将黑夜的寂静击得粉碎。

    事起突然,小蛋没能精准定位,两人从星门里刚一弹出,偏巧迎面撞上四名闻声赶往养心院驰援的灰霜营守卫。

    那四名守卫陡见身前凭空跃出两人,无不凛然一惊,旋即失声道:“楚姑娘!”

    楚儿听见远处蒙逊粗大的嗓门在夜空中回响,更不多话,冷叱道:“闪开!”

    胭脂灵鞭横扫,如风卷残雪急打四人面门,四名灰霜营的守卫晓得楚儿的厉害,不约而同闪身退避,让开一道缺口。

    楚儿与小蛋掠身穿过,微一打量周边景物,说道:“往西走!”却是要避开叶无青的克己轩和厉无怨的风吼楼。若撞上这二人,今夜无疑插翅难飞。

    那四名灰霜营的守卫反应过来,一边追赶一边示警道:“常寞和楚姑娘朝西去了!”

    “砰、砰!”前方黑漆漆的夜色里,骤然亮起两盏血红色灯笼,迅速升腾到高空。

    小蛋想也不想,祭出九雷动天引,那两盏刚刚升起用以指示敌踪的灯笼,瞬间被轰碎。

    然而两人尚未闯出忘情苑,斜刺里一人飞速赶至,横身拦截住去路,高声道:“楚儿师妹,常师弟,请留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小蛋收住身形,认出来人是厉无怨座下八大弟子之一的刘泰。

    今夜忘情苑内的守值正是由他全权负责。虽然他和刘泰打的交道并不算多,可身为灰霜营一队之长,实力强横自不必待言。

    假如放在平时,小蛋和楚儿当然不会惧怕,可而今千钧一发、刻不容缓,一旦教刘泰缠上,二三十招内休想脱身,等蒙逊甚至是叶无青、厉无怨等人闻讯追到,那便大势去矣。

    楚儿当机立断,吩咐道:“小龙,打退他!”一扯小蛋衣袖,转向北面突围。

    刘泰正欲起身追赶,猛见迎面一片血红如海,熊熊烈焰幕天席地汹涌而至,忙不迭挥剑护持全身,仓皇飞退,口中纵声喊道:“灯罩八方,拦下他们!”

    话音未落,偌大的忘情苑内警讯此起彼伏,一串串灯笼从四面八方冉冉升起,黑夜里遽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宿业峰照 耀得亮如白昼。

    楚儿与小蛋转身才疾掠出二十余丈,两侧楼宇中陡然飞射出四道身影,齐齐叫道:“站住,此路不通!”却是又有四名灰霜营守卫杀将出来。

    楚儿一咬贝齿,冷哼道:“不通也要通!”胭脂灵鞭、琥珀泪左右开弓,攻向右侧两名守卫。

    小蛋沉气运掌推出,一式“雪漫长空”轰向左首。

    那两名灰霜营守卫见状,举掌招架,“砰”地一记滚雷炸响,三道掌力在空中激撞一处,两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右臂如遭冰封,一片麻木,脚下踉跄后退,衣袖表面蒙上了一层银白薄霜。

    那边楚儿也击退了另外两名灰霜营守卫,正想夺路而走,遽然灵台生出警兆,头顶劲风狂暴,寒光如虹,就听蒙逊一声大吼:“往哪里走!”

    雷轰锥罩定小蛋头顶,重重捶落,小蛋知蒙逊神勇过人,不敢直撄其锋,错步侧闪,雪恋仙剑铿然镝鸣,施展出一式“擎天柱石”,挑向对方小肮,只盼将他迫退。

    谁知蒙逊便如疯了一般,右脚飞踹仙剑,左手一记势大力沉的溜火掌拍落。

    小蛋与蒙逊曾有多次交手切磋,尽避当时远不是其对手,但对他的招式路数却知根知底,甚为熟稔,一见蒙逊左腿弹踢,小蛋就晓得对方要用左掌猛攻,当即仙剑一转,避实就虚,点向蒙逊掌心。    蒙逊一掌拍在雪恋仙剑上,满以为凭借自己雄浑的掌劲,能够将小蛋的仙剑荡开至少三尺,右手雷轰锥即可乘虚而入,一举刺穿小蛋的胸口。

    未曾想一掌拍下,雪恋仙剑仅是“叮叮”颤鸣,顺势往右侧偏转,剑势凝而不散,蕴含无限后招,反是自己的手一麻,险些为犀利的剑气所伤,他错愕不已。

    “这小子每次下山回来,都能猛涨一大截修为,照这么下去,不出三五年,老子反而要落在他的后面!难怪他敢跟我抢楚师妹,老子以前怎么就那么大意呢?”

    如此一想,蒙逊心头愈加狂暴,雷轰锥不管三七二十一重重砸落,铜炉真气催动到九成,立意一锥将小蛋的脑袋轰成齑粉。

    至于事后是不是会受师父的责怪处罚,此刻也管不了那许多。

    可他锥势甫起,不意一束红光从侧旁闪电般激射而至,“啪”地缠住雷轰锥锥身,朝左一引一带。蒙逊不用看也知道是楚儿的胭脂灵鞭,奈何鞭上暗蕴忘情八法中的“缠”字诀,令他挣脱不得。

    霸下瞧出便宜,飞在小蛋头顶张嘴打出一串火菊花,劈头盖脸射向蒙逊。蒙逊尚不识得霸下的厉害,虽见火菊花汹涌而来,但自恃勇力无双,不愿轻易避让,挥左掌封挡。

    火菊花迎上掌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焰光爆涨,溢过蒙逊掌力筑起的屏障,直涌向他的面门。

    蒙逊大骇,情急之下赶忙沉身低头,耳中听到“哧哧”声响,鼻子里钻入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竟是一头乱发给点燃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忽觉暗风袭来,小蛋的左掌中宫直进,已击中自己的胸口。

    蒙逊魂飞魄散,爆吼一声,将双目瞪得滚圆,哪知胸口一震,一股冰冷柔和的气劲迫入,身躯并未感觉到疼痛,却不由自主地飞跌了出去。

    第九章  孤影天涯

    蒙逊猛力拧腰飘落,只觉那股寒气直冲脑顶,“丝丝”冻灭发上的烈火,原来是小蛋手下留情,但浓密的头发仍被烧去近半,连头皮也被灼伤。

    好在他的亏不算白吃,就这会儿工夫,刘泰率着一众灰霜营高手陆续赶到,将楚儿和小蛋团团包围,封锁住两人突围的所有路径。

    蒙逊恼羞成怒,顾不得头冒青烟,大声下令道:“抓住他们,常寞格杀毋论!”

    刘泰一惊,心道:“这话你敢说,我却不敢做,常寞好歹也是叶宫主的弟子,除非他发话,不然咱们忘情宫的人,谁敢动他半根手指头?”

    他也不当面与蒙逊理论,应了声,向手下暗暗使了个眼色。

    众灰霜营高手会意,逐渐朝里收拢包围圈,却未立刻上前围攻。

    蒙逊方才亲身领教过小蛋神出鬼没的“十三虚无遁法”,惟恐他故技重施,脱身远遁,急怒道:“都聋了么,还不给老子赶快动手!”

    仗雷轰锥身先士卒,他纵身攻向小蛋。

    他也不全是笨蛋一个,明白只要自己牢牢缠住小蛋,令其无暇施展诡异遁术,楚儿孤身单剑想冲出忘情苑,难如登天。

    小蛋与蒙逊交手数招,已试出彼此的实力深浅,晓得如今自己凭借三气合一的修为,论真实功力,足以和这位曾叫他吃过无数苦头的大师兄正面一撼。

    但他跟蒙逊之间终究没有深仇大恨,而今当务之急不过是助楚儿脱身,更无意与其拼个玉石俱焚。

    眼瞧着蒙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地挥锥杀到,小蛋心境澄清,倏地记起盛年在传授自己天照九剑时,曾经讲述过大象与老鼠的故事,这个比喻始终铭记于他的心底,无时无刻或忘。

    可惜一直以来他遭遇的对手无不强大万分,修为远胜自己十数倍,这“避实就虚,以弱击强”的道理尽避懂得,却自始至 终没有机会实际运用。

    今不同往,小蛋的修为突飞猛进之下,与蒙逊之间的距离已非遥不可及,况且两人在叶无青面前过招切磋过不知多少回,寻常的雷轰锥法更无奥妙可言。

    他身晋知着境界,已臻灵台如镜,清晰映照出蒙逊雷轰锥的走势,登时明白:“蒙师兄又要用他的那招『赤地千里』了!”

    他横剑在胸,微微上扬,心若晴空不染片云,直等到蒙逊身至中途,雷轰锥变招横扫,蓦然左手掣出腰间金蝎魔鞭,施展楚儿教授的“惊雁鞭法”抖出圈圈光影,“叮”地套住雷轰锥,向左一引。

    蒙逊的这招“赤地千里”看似刚猛无俦,实则虚实相间,起手这一记作势猛轰,只为震慑对手心神,令其全力举剑上格,从而露出胸前破绽,再改劈为扫,直掠其胸口,正可收到出其不意的奇效。

    他一招攻出,见小蛋雪恋仙剑扬起,便即照方抓药化劈为扫,雷轰锥“呜呜”怪鸣,呼啸生光,奈何甫一发力,小蛋竟改弦易辙,挥出金蝎魔鞭。

    蒙逊情知不好,可急切间收势不及,被小蛋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借着自己横扫之势,轻轻巧巧地将雷轰锥引落到空处。

    这一下就宛若他抡起万钧大锤,不但狠狠落空,还被人在锤上借势轻推了一把,顿时震得蒙逊气血翻涌,低低一哼。

    雪恋仙剑电光石火间合身攻出,径直挑向蒙逊咽喉,正是那招雄壮豪迈、一往无前的“吾身独往”。

    蒙逊不及收锥招架,只得挥左掌封挡,“嗤”地脆响,两人身影交错而过,蒙逊左臂半截袍袖已尽为剑气绞碎,如蝶飘飞。

    那边刘泰等人虚张声势层层包围,抱定主意只要楚儿不出手,他们便绝不抢先围攻,静候叶无青出面处置,然而瞧见蒙逊仅一个照面就在小蛋剑下吃了大亏,众人亦不禁大感愕然。

    虽说平素他们当着小蛋的面,一声声“常师弟”、“寞少”叫得甚是客气,但心下多数都对他不以为然,尤其是刘泰,每回愚步斋叶无青主持早会时,都亲眼目睹小蛋被蒙逊和楚儿打得洋相百出,狼狈不堪,更是对他心怀轻视。

    哪晓得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素来木讷的常寞,一出手居然是这等了得,委实让人匪夷所思。

    蒙逊却有苦自知,无处伸冤,倘若对手随便换作其它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输得这样惨,只因与小蛋交手多次,这招赤地千里早已约定俗成,全无半分顾忌保留。

    可偏偏小蛋陡然像换了一个人,自己的一个懈怠大意正被他抓个正着,可谓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败涂地,出丑丢脸。

    小蛋挫退蒙逊气势更盛,身形如电飞旋,在半空一折,转袭西首两名伫立着的灰霜营守卫,扬声招呼:“师姐,快走!”

    那两名灰霜营守卫,兀自沉浸在小蛋雪恋仙剑石破天惊、雷霆一击的深深震撼中,浑没预料到他竟锋芒陡转,挟击败蒙逊 的恢宏剑气奔雷般杀至。

    两人迫不得已侧身出剑,避过小蛋锐利的锋芒,只求能稍稍阻滞一下他。小蛋全身舒展,只觉心神前所未有的松驰写意,滴滴仙韵尽凝灵台,脑海中空明通彻,犹如清泉汩汩,留于松间石上。

    雪恋仙剑感应到主人仙心突进,铿然悠鸣化作一弧璀璨雪光,全然无视对手的左右夹击,飞掠向两人咽喉。

    “叮叮”两声,两名灰霜营高手齐齐闷哼,身躯如陀螺般飞转,连人带剑跌跌撞撞退避开去,立时露出一线缝隙。

    原来小蛋剑中暗运“斗转星移”心诀,螺旋气劲沛然喷发,两人猝不及防之下无从抵挡,只得借用身形旋转之势,卸去破入体内的凌厉气劲。

    与此同时,霸下与小蛋心意相通,一蓬火浪从口中喷出,滚滚朝四周扩散,声势惊人,迫得刘泰等人纷纷凝神自保,难以分身。

    楚儿身如火凤飘身飞起,追在小蛋之后从破开的缺口之间掠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小蛋缓过一口气,骤然间一道鬼魅般身影了无声息地从左侧掩袭而至,一掌击向他胸前,冷冷喝道:“回去!”

    千钧一发之际,小蛋意由心生,身上红光遽起,乌犀怒甲赤芒熠熠护持周身,来人“砰”地一掌正击中他的胸口,却感掌上滚烫灼痛,如打在了一块坚实的火红铁板上,不禁低咦撤掌,飘落于地。

    正是小蛋的大师伯厉无怨。

    亏得厉无怨这一掌意在逼退小蛋,用的乃是阴柔之力,并未全力以赴,小蛋虽给击得身躯朝后抛飞,却毫发无伤,堪堪被从后赶来的楚儿在后腰上轻轻一托,重新稳住身形。

    厉无怨运劲消去掌上灼痛,阴沉灰扑扑的面容,徐徐问道:“你们是乖乖束手就擒,还是要老夫亲自动手?”

    楚儿见厉无怨现身,情知再无任何逃脱之幸,但她生性刚毅,既已抱定死志,更无屈服的道理,于是盈盈一拜,不卑不亢道:“厉师伯,请你放弟子一条生路。”

    厉无怨一抬丧气眉,道:“生路?你们的生路便是悬崖勒马,听凭叶宫主发落。”

    楚儿悄悄瞥了眼小蛋,暗道:“我有爷爷奶奶的关照,无论师父如何恼怒,都终究会顾及他们两位老人家的颜面;可常师弟在忘情宫中无依无靠,生死全在师父一念之间。他如今为帮我闯下大祸,我可不能再害他了。”

    一念落定,她一边用传音入秘道:“常寞,我缠住厉师伯,你施展遁术赶快逃走,别再管我了。”一边摇了摇头,答道:“厉师伯,弟子无路可退,只能得罪了!”

    “唰─”胭脂灵鞭漫空飞舞幻影重重,排山倒海般涌向厉无怨。厉无怨神情越加阴沉,冷喝道:“楚丫头,妳太放肆了!”

    飞身迎上,左掌赤雾腾腾,霍然拍出。

    “轰”的一声,胭脂灵鞭被他浑厚的掌风击得高高弹起,满天鞭影顿时隐没。

    楚儿露在面纱外的一双明眸沉静如水,无惧无惊,琥珀泪化作一溜精光穿越浩荡掌风,直插厉无怨心口。

    厉无怨右掌轻拍,劲力内敛,手心溢出蒙蒙雾澜。

    楚儿深知自己的功力逊色师伯一大截,不敢硬拼,口中低低冷叱剑转轻灵,反削厉无怨肩头。

    厉无怨彷佛早有预料,右掌一折一压,震开琥珀泪,左袖真气灌注,犹如一柄锋锐森寒的刀刃朝楚儿头顶切落。

    突然一束剑华横空出世,“啵”地点中大袖,厉无怨见是小蛋出手襄助,冷冷道:“好,老夫给你们两个一个机会,一起上罢!”

    袍袖一抖,顺势卷向小蛋腰际。

    小蛋揉身侧闪,楚儿的胭脂灵鞭回旋而到,“啪”地脆响,生生荡开厉无怨的大袖,两人并肩而立,站稳阵脚,与厉无怨重新对峙。

    厉无怨眼角余光打量到蒙逊、刘泰等人蠢蠢欲动,吩咐道:“你们守住外圈,这里老夫自会处置。”

    楚儿瞥了小蛋一眼,知他做不出抛下自己独自逃跑的事,当下也不再多劝,低声道:“事已至此,鱼死网破!”

    小蛋双目紧紧注视厉无怨,摇摇头道:“别灰心,办法总会有的。”

    正这当口,猛听“哧哧哧哧─”无数尖锐的呼啸声响起,一蓬黑压压的乌光自场外破空袭来,竟是千百片厚重的琉璃砖瓦。

    场中登时大乱,蒙逊等人急忙挥掌相拒,“砰砰”爆响不断,砖瓦碎裂成一蓬蓬齑粉弥漫空中,遮天蔽日。

    厉无怨暗自一凛,知是来了劲敌,宏声喝问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黑暗中“呼”地一声劲风响动,一束狂飙沛然莫御,当胸射到。

    厉无怨定睛一瞧,打向自己的,居然是根五丈多高被人连根拔起的参天古木,碧冠如盖,罡风轰响,直如惊涛拍岸,竟不亚于御剑飞空。他不敢怠慢,吐气扬声双掌齐齐推出,溜火神掌轰然击中大树,一阵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却也将他震得倒退三步,全身气血汹涌,好不难受。这番异变超乎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小蛋和楚儿亦深感诧异,想不通在忘情宫内,还有谁会暗中出手襄助自己,忽听耳畔有低低的嗓音传音入秘,道:“往北!”

    两人一省,无暇细想,双双策动身形,向北疾掠而出。

    在这方位负责镇守的是八名灰霜营精锐,但人人教一阵乱瓦飞雨打得自顾不暇,阵形亦松动涣散,欲待拦截小蛋和楚儿,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厉无怨勃然大怒,真气在经脉中一转,吐了口浊气,缓过神来,腾身便追。

    可他才一起身,第二株巨木又打到,且对方拿捏的火候分寸异常精准巧妙,令他无从绕过,不得不出掌招架。

    “砰”地闷响,巨木片片碎裂,枝叶狂舞飞空,厉无怨身形一沉,被硬生生震落在地,他心头一惊:“此人是谁,如此了得!”

    举目望去,小蛋和楚儿的身影已在十丈开外,几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蒙逊、刘泰被一阵砖瓦打得灰头土脸,赶至厉无怨身后大叫道:“师伯,他们逃了!”

    厉无怨调匀真气,舒展灵觉搜索暗中搅局之人的踪迹,但方圆数十丈内毫无异常,那人竟像完全隐身了一般。

    他暗灰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道:“追,他们走不了!”

    刘泰道:“不错,由此往北在忘情苑内外,咱们还设有三道封锁,只要稍稍阻滞一会儿,我们便可追上。”

    蒙逊闻言抖擞精神,不发一言掠身追去。

    然而直等众人追出忘情苑,预先设下的三道封锁亦未起作用。所有的灰霜营守卫尽皆教人封了经脉,委顿在地,眼巴巴瞧着楚儿和小蛋从侧旁如入无人之境地飞掠而去,径自遁入宿业峰后山。

    见此情景,小蛋、楚儿也是万分诧异,奈何那出手相助之人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以传音入秘略微指点两人突围的线路,却始终不曾现身。

    他们一路毫无阻滞,到天明时已远离宿业峰八百余里,而那神秘的声音自两人突破了忘情宫最外圈的一道防线后,便从此消失,似已悄然离去。感觉不到背后再有人追杀,两人稍松一口气,在一处高岗间的密林里停下身形。

    由于后一段路程是楚儿携着小蛋御剑飞行,故而真气耗损颇剧,额头渗出细细香汗,面色一片嫣红。小蛋倚靠住一株雪松,疲倦微笑道:“总算逃出来了。”

    楚儿盘膝坐到一堆枯叶上,回想起这两日噩梦般的经历,顿起再世为人之感,默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殊无欢愉之情。

    小蛋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株树上生着种名为“凤舌梨”的金黄铯山果。

    他昔日随常彦梧走南闯北,风餐露宿,时常以野果为食,对此颇为在行,于是稍一纵身,从树上摘了十余颗下来,先分一半递给楚儿,道:“师姐,解渴。”

    楚儿却只取了一个,轻轻用衣袖擦拭干净,放在嘴边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液似甘露般顺喉而下,令她顿觉神清气爽,心不在焉地问道:“常师弟,你听出那人的声音了么?”

    小蛋摇头道:“有点熟,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楚儿颔首道:“我也是。不过他仅凭击出的巨木砖瓦,就能迫得厉师伯他们忙于招架无力追击,一身修为着实惊世骇俗。环顾天陆仙林,屈指数来亦不过寥寥数人。”

    小蛋暗自惊讶道:“难道是楚老爷子?可他为何要帮我们?”但转念一想楚望天平日里痴呆的模样,又禁不住哑然失笑。

    两人在林中歇息了两个多时辰,渐渐日上中天,均都恢复了大半的精力。

    小蛋问道:“师姐,妳想到去哪儿了么?”

    楚儿沉吟半晌,徐徐道:“与忘情宫有渊源的地方,我是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