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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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

    小蛋一把拽住他,顺手塞给伙计一锭银子。

    伙计脸色换得比大漠的天气还快,忙不迭把银子往袖笼里一揣,眉开眼笑道:「公子你也太客气了,不就是打听个人嘛,只管问我就是。小人是通海镇上的包打听,还真没什么人是我不认得的。」

    说着,伙计引小蛋在一旁的空桌前落坐,手脚利落的沏上热马奶。

    小蛋不惯马奶刺鼻的味道,没去动它,问道:「这两天,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位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经过这里?」

    「有啊,」伙计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姑娘长得可真漂亮,身边还带了只会飞的小老鼠──」他瞧了眼小蛋怀里的耳鼠,明白过来,笑道:「敢情公子是那位姑娘的朋友。那你问我,可算找对人了。」

    小蛋一喜,追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去了哪里?」

    伙计看上去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忙,在小蛋身边坐下说道:「那位姑娘是昨天早上到这儿来歇脚。她只要了点羊奶,连菜都没点。只跟我们打听一个身穿白衣、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

    「我说没见过这人,她就不再问了,慢悠悠喝了几口羊奶。没过多久,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打头的客官也身穿白袍,起初我还以为这位姑娘要找的正是他。可后来一瞧,那人年纪稍大了点,手里拿的不是折扇,而是一支玉箫,模样气派得很。」

    伙计说得嘴干,自顾自倒了碗马奶咕噜咕噜喝个精光,自是把帐记在了小蛋头上,继续说道:「他一进来就坐到了对面桌上,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却全都站着。我上去招呼,那家伙却不耐烦地一摆手,叫老子『滚开』。」

    伙计越说越气,粗话也不知不觉爆出口,忿忿道:「他妈的,一双狗眼色迷迷盯着人家大姑娘瞅了半天,还装潇洒吹起箫来。我呸,吹的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

    他说着又倒了碗马奶。小蛋也不催促,耐着性子等伙计喝完,才问道:「后来呢?」

    「后来?」伙计舔干沾在嘴唇上的马奶,又道:「后来满屋子的人都听得头昏脑胀,耳朵里嗡嗡乱响,有几位客人还吐了。

    「可说来奇怪,那位姑娘一点事儿也没有,反倒是身上发出红颜色的光来,突然就从袖口里飞出一条长长的软鞭,『啪』 地越过桌子直抽那家伙的脑门。」

    小蛋一听就明白了,多半是楚儿顶不住白衣人的箫声,不得不抢先出手。由此可见,来人的修为着实不弱,不知是何方神圣。他问道:「软鞭有没有打中那人?」 伙计摇头道:「我巴不得那混蛋捱上一鞭,可他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屁股底下的椅子却猛地往后挪了一尺多,刚好躲过软鞭,手里的箫吹得更来劲了。那位姑娘不知怎么就飞过桌面拔出一把短剑,二话不说便刺了出去。」

    若在平时,他这般比说书人更绘声绘色的叙述,小蛋定会听得津津有味,奈何现在不是光听热闹的时候,只好打断伙计道:「小二哥,这当中过程你不用说得那么详细,只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就成。」

    伙计很不满意地看了小蛋一眼,似乎在埋怨他不懂得欣赏自己的语言天赋,道:「好,下面我讲快点。那白衣客官用箫架住短剑,冷笑着说:『鞭剑双绝,红衣如霞,果然是叶老魔座下的小妖女!』

    「说着话,两人就在屋里打起来,没两下又飞到门外的房顶上。咱们都跟了出去,站在屋檐底下看热闹。可他们动作快得像天上的闪电一样,连人影都瞧不清。」

    伙计说得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道:「打了约莫一炷香工夫,红衣姑娘好像有点慢了下来,让白衣人用大袖子扫到腰上,一下子飞了出去。」

    小蛋「啊」了声,克制住心头的焦灼与担心,问道:「她伤得重不重?」

    「怎么不重,你以为那袖子是唱戏的舞着好玩的?」伙计说道:「我早已瞧出来了,那白衣客官是个传说里的剑仙。

    「他那一袖子打上去,红衣姑娘当场就吐血了。白衣客官二话不说,又接着吹箫。没多一会儿,红衣姑娘身子摇了两摇就倒在了街上。诺,就在那儿──」

    伙计伸手往门外一指,道:「白衣客官带来的几个手下,把红衣姑娘夹住,又在她背上点了几下。然后有一个家伙扔了块银子给我们老板,刮着风便飞走了。他妈的,有银子、是剑仙,就很了不起么?」

    小蛋暗道:「看样子,师姐是被这伙人捉走了。只是按照小二的说法,白衣客官和师姐并不熟悉,抓她做什么?」

    他不理会伙计的牢马蚤,追问道:「你可晓得这些人捉了红衣姑娘往哪里去了?」「我当然知道,」伙计手往东面一指道:「那边,他们一溜烟就飞不见了。」

    地球来客整理

    小蛋不禁心里苦笑,从漠北往东,便是中土,乃天陆人才荟萃之地。正魔两道的门派不计其数,仙林高手更是层出不穷, 自己往哪儿去探访这伙人的来历?

    他想了想,道:「那白衣客官可曾说过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伙计挠挠头,咕哝道:「我看见那混蛋就来气,也没问他叫什么,打哪儿来。」

    小蛋闻言禁不住发愁,脑海里开始回忆干爹曾对自己说起过的,擅用箫技伤敌的白衣高手。 他正数算着,忽听角落里有人道:「这位兄弟,你要是肯请我大吃一顿,我就告诉你那伙儿人的来历和去处。」

    小蛋大喜,朝说话的人看去。只见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穿了一身朴素整洁的褚色衣衫,背后斜背了柄红鞘仙剑,眉清目秀甚是英俊,一双英目熠熠闪亮暗含几许傲气,却又不令人生厌。

    他鼻梁挺拔,剑眉入鬓,唇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微笑。桌面上摆着几盘素净的干果,喝的也是热茶,背靠在椅上,一双手抱在怀中正瞧着小蛋。

    小蛋起身走近,抱拳施礼道:「敢问兄台大名?如果真能告诉我那伙人是谁,别说一顿,十顿百顿也没问题。」

    褚衣少年爽朗笑道:「我又不是饭桶,哪吃得了这么多?我的名字──」他抬眼皮又打量了眼小蛋,说道:「你叫我小寂就行了。」

    「我叫小蛋。」小蛋自报家门道:「那位被抓走的红衣姑娘是我的师姐。如果寂兄知道她的下落,还请你赶紧告诉我。」

    「什么鸡胸鸭胸的?」褚衣少年一屁股跳坐到桌上,说道:「我的名字是寂寞的寂,和你一样,都是小字辈的。」从怀里抛出块碎银子扔到伙计怀里,道:「结帐。」

    小蛋一愣,问道:「不是说由我请客的么,咱们这是要上哪儿去,找我师姐吗?」

    褚衣少年跃下桌子,轻笑道:「在这儿请客,要什么没什么,我岂非很不划算?再怎么咱们也得到汉州去找座大点的酒店,让你好好请我。」

    小蛋想起一事,忙道:「请你稍等片刻。」向伙计要来纸笔,将楚儿遭擒和自己要与小寂前往寻找的事情写明,并请欧阳泰斗从速转报叶无青。

    褚衣少年也不避讳,站在小蛋身边看他写完书信,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也没说话,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兄弟。」率先出了小酒铺。小蛋赶忙追出门外,跟在褚衣少年的身后,说道:「小寂,多谢你帮忙。」

    小寂摇摇头道:「不用,这是你用饭局跟我换的。我最怕欠别人的情,也不想别人对我感恩戴德。这叫无帐一身轻。」

    两人出了镇子,小蛋将书信缚定在耳鼠身上,放牠回返明驼堡。

    小寂问道:「小蛋,你会不会御剑?」

    小蛋摇头说不会,小寂道:「也罢,谁让我想要吃你一顿呢。」他探手握住小蛋胳膊,低喝一声「起」,背后红光绚烂一闪,仙剑铿然出鞘。小蛋只觉脚下一空,身子已掠至高空,往着东南方向倏忽飞去。 天色将晚,小寂在一座大城外收住仙剑,携着小蛋飘落路边,说道:「前面就是衡城府,当年名扬汉州的关洛镖局便座落于此。后来因为总镖头秦铁侠为襄助当今的翠霞派掌门盛年,得罪了天雷山庄庄主雷威,几乎被满门灭口。只有他的女儿秦柔侥幸躲过一劫,最后嫁给了盛掌门的师弟罗牛。」

    这段故事,小蛋在天雷山庄时便听人说起过,没想到小寂也知道。

    进了衡城府,两人进到一家大酒楼要了间雅座,小寂一口气点了三十多道菜,接着又取了锭银子打赏了伙计,举杯道:「小蛋,你尝尝这家『高升居』自酿的『清流苏』,醇而不烈,甜而不涩,味道很不错。」

    小蛋与他对饮了三杯,果然觉得口感颇佳,至少比漠北的马奶酒好许多。

    小寂神态悠闲,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告诉小蛋到底是谁抓走了楚儿。他跷起二郎腿靠在窗边,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给小蛋介绍着各色菜肴的名称来历。

    小蛋看着窗外的日头慢慢隐没,天色也暗了下来,心里不禁有些焦灼。

    好不容易熬到掌灯时分,小寂放下酒杯,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怀疑自己碰到个骗吃骗喝的小混混?」

    小蛋摇摇头,道:「没有,因为小混混绝对不会御剑千里的仙家绝技。」

    小寂「哈」地一笑,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清楚那伙人的下落,你还肯不肯付帐请客?」

    小蛋想了下,道:「会,反正这顿饭我也有分。不过,你不该耽搁我救师姐。」

    小寂脸上的笑意更浓,宛若一只逮着猎物的小狐狸般盯着小蛋,道:「放心吧,他们带着你的师姐,决计走不快。我正是要故意拖延时间,等这伙人回了东海,再找上门去来个人赃俱获。」

    小蛋精神一振,道:「你是说抓走我师姐的这伙人来自东海?」

    小寂笑吟吟道:「小蛋,我来考考你。据你所知东海的几大门派里,哪一家最有可能抓走你的师姐?」小蛋沉吟道:「东海万里无疆,门派众多。不过最有名的,应该是号称海外三大圣地之一的灵空庵,但她们也是最没道理捉我师姐的一家。」

    小寂笑道:「不错,你虽然叫小蛋却并非笨蛋。可除了灵空庵,你还能想到谁?」

    「那就是魔道三宫中的东海水晶宫了。」小蛋回答道:「如今的宫主丁原,便是翠霞派掌门盛年盛大叔的同门师弟,一身修为冠盖四海八荒,号令九山七十二岛诸路豪雄,堪称当今天陆仙林第一人。」

    小寂目光闪动,问道:「那么,你当知道忘情宫与翠霞派在一年前结下血仇,不共戴天。丁宫主替他师兄出头,掳走忘情 宫门人也是大有可能。」

    「不会,」小蛋毫不犹豫地否定道:「我尽管没有见过丁宫主,可也听说过他是位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的不世英雄。

    「况且,我见过他的两位师兄,也就是盛大叔和罗大叔,他们俱都是铁骨铮铮,义薄云天,丁宫主绝差不到哪里去。

    「所以,我相信就算他要为翠霞派报仇,也只会光明正大杀上忘情宫,却绝对不会在背地里下手,掳掠我的师姐!」

    「不世英雄?」小寂笑道:「只会在传说中有。难得你没有把这笔烂帐扣在水晶宫的头上,这顿饭算是我请了。」从袖口里抛出一个钱袋,冲着屋外扬声招呼道:「小二,结帐!」

    小蛋忙道:「那怎么成,不是说好了由我请的么?」可他刚把手探入袖中想取出钱袋,不禁愣住了。原来,早晨欧阳泰斗赠给自己的盘缠赫然不见,再看桌上的钱袋,居然就是自己丢失的。

    小寂笑容可掬,满不在乎,说道:「不好意思,我怕你带的银子不够,就先偷偷拿出来掂了掂,后来又忘记还了。」

    小蛋苦笑一声,还好秦柔送的九雷动天引等物都安然无恙,而霸下在自己怀里也是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连带收起的乌犀怒甲也全在。

    伙计进来结完帐,小寂将剩余的银子抛还给他,起身道:「走,我们该去办事了。」

    小蛋接住钱袋,随小寂下了酒楼来到街上。此际华灯初上,夜市热闹非凡,那是他已然久违的一种生活。不知不觉,视线被道旁一群嬉闹的孩童吸引,望着他们欢快地争抢着地上几只没炸响的鞭炮。

    「其实,当今天陆真正能配得上光明磊落、侠肝义胆的人,屈指可数。」小寂走在他的身旁,悠悠说道:「但用这八个字来评价翠霞掌门盛年,却毫不为过。

    「不过你可知道,他早年也曾险些被逐出师门,罪名是人人不齿的滛贼。」

    见小蛋点了点头,小寂接着道:「陷害他的,便是东海平沙岛少掌门耿照,他的师姑曲南辛,包括耿照的老子耿南天在内,也难辞其咎。后来在云梦泽正道六派围剿圣教的一役中,终于真相大白,盛掌门沉冤昭雪。

    「耿照和曲南辛相继自尽,耿南天也因此饱受打击,死在了蓬莱仙会上。整个平沙岛就此一蹶不振,几乎从正道七大派中 除名。」

    两人说着话,穿过繁华的街肆朝城外行去。天黑后,城门关闭,自难不倒小寂和小蛋,轻轻松松地御风掠过城墙,飘落在十多丈外的道边。

    小寂回头望了眼高耸的城郭,低笑道:「真奇怪,我为何要对你说起这些?」 小蛋道:「没什么,以前和干爹在一起时,他老人家也很爱给我讲故事。后来我进了忘情宫,却再也听不到了。」

    小寂沉默片刻,继续说道:「耿南天死后,平沙派的掌门由当年号称『平沙三英』之一的晋连继任。他成名甚早,以白衣玉箫行走天陆,人称『晋公子』。」

    小蛋听到这里,自然已经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打断小寂,听他又说道:「晋连继位后,平沙岛改弦易辙,闭门积聚。外人以为他们是痛定思痛悔过自新,实则未必。

    「所以,当我听到那个店小二的话,心中便知十有八九就是晋连所为。」小寂嘿然道:「他用『空灵璇玉箫』吹奏的『碧海潮生曲』,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那手伤了你师姐的东海平沙袖,更是东海平沙岛的得意绝学。」

    小蛋疑惑道:「晋掌门和我师姐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将她抓走?难道,是想替翠霞派和天陆正道出一口恶气么?」

    小寂轻蔑低笑道:「他有这分闲情好心么?不错,我猜他事后必定会将你师姐绑到翠霞山,但目的却不是替盛掌门出气。

    「他这么做,无非是祸水东引,挑起忘情宫和翠霞派紧接着的第二次血战。无论结果谁赢谁输,翠霞山上势必血流成河,死伤惨重,令双方之间的仇恨越结越深,晋连何乐而不为?」

    小蛋听了,反而松了口气道:「假如真是这样,盛大叔定会放了我师姐。」

    地 球 来 客整理

    小寂朗声笑道:「没错!盛掌门岂会为难一个姑娘家?晋连的阴谋,万难得逞。我惟一担心的是,他暗中贪图忘情八法的绝学,将你师姐先带回东海平沙岛威逼利诱,大大折磨一番。

    「所以,翠霞山是不必去了,但平沙岛却不可不去。」

    小蛋连连颔首道:「对,我这就去。」孰知小寂笑嘻嘻道:「错了,不是你去,而是我们两个人一块儿去。」

    小蛋大感意外!从小寂御剑的身手和盗走钱袋的本事可知,一身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然而东海平沙岛位列天陆正道七大剑派之一,虽说近年人才凋零,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己怎能连累小寂冒险?

    于是,他婉言谢绝道:「不用啦。你只要将平沙岛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搭救师姐的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办妥。」

    小寂含笑瞧着他,竖起食指摇了两摇,道:「第一,东海茫茫,我把具体位置说出来,你一样很难找到;第二,你一个人去压根就是送死。 「第三,你不会御剑,等你慢悠悠御风赶到平沙岛,也许令师姐早已给折磨得变形了。」

    前面两条,小蛋自可不加理会,但最后一条却正击中痛处。他踌躇道:「要不,就劳烦你御剑把我送到平沙岛,然后我再设法救出师姐。」

    小寂哼道:「你这人什么毛病?凭空多个帮手还不高兴,偏偏还来推三阻四。

    「告诉你,我这人也是个怪脾气:旁人越求我的事,我越不愿答应;别人不求我了,我反而偏要帮到底。何况,能有个理由去找东海平沙岛的晦气,你想拦都拦不住我。」

    小蛋暗自诧异,不晓得这位年纪轻轻的英俊少年,和平沙岛间又会有怎样的恩怨。但听他说话爽快豪气,心中多添了一分好感与感激,道:「好,咱们一起去!」

    小寂转怒为喜,一拍他的肩头道:「这就对了。现在,该知道刚才你请客出的那点银子,是多么的划算便宜了吧?」

    没等小蛋回答,身子一轻已凌空飞起。小寂携着他御剑朝着东南方向疾速前行。可没飞多久,小蛋便觉到一股浓烈睡意涌上心头。尽管他一再警告自己千万不要睡,不要睡……但眼皮渐渐沉重,终究睡了过去。

    小寂垂眼瞧见,不由笑道:「兄弟,你真是好福气。」一催仙剑,加速向东海驰去。

    第六章  东海扬波

    翌日午后,小蛋是被一阵阵隆隆涛声从睡梦中唤醒的。他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正被小寂轻松挟着,在距离海面不到五丈的低空御风飞行。脚下惊涛卷涌,波光粼粼,凛冽的海风扑面吹来,飘动衣发。

    远方海天一线,苍茫无垠。一轮红日高悬在蔚蓝色天宇,有鸥鸟翱翔而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视线开阔处,心神随之一爽。

    「睡醒了?」小寂带笑问道,透出的气息悠长平缓,丝毫没有长途飞行的劳累。

    小蛋歉仄道:「你飞了很久吧,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小寂道:「免了,今早在海边,我已停下来休息过两个时辰。只是没想到你这家伙忒能睡,怎样都不醒,只好带着你继续赶路。」

    小蛋赧颜一笑,施展御风术与小寂并肩而行,问道:「咱们离平沙岛还有多远?」

    「快了。」小寂说道:「小蛋,你游泳的本事如何?待会儿我们要潜入海中接近平沙岛,以免被巡山的弟子过早察觉。」

    就听有个声音慢吞吞回答道:「有我在,他会不会游泳都无所谓。连着你,我都可以一块儿从海里悄悄送上平沙岛。保证又快又舒服,还不会弄湿衣服。」

    小寂闻言,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瞧去,只见从小蛋的胸襟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乌龟脑袋,说话的也正是牠。

    小寂眼睛一亮,啧啧赞道:「这小家伙居然会说人话,实在罕见。我曾见过一头万年灵龟,比牠大多了,可惜不会开口说话。」

    霸下很是不满地回敬道:「你才是王八,别把那些乌龟海龟跟我摆在一块说事儿。」小寂愣了愣,看清霸下说话时嘴里露出的牙齿,惊异道:「难怪,原来是龙子啊!小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个好宝贝?下回有机会,我也去弄个来养着玩玩。」

    霸下骨碌碌转动小眼珠,颇不友好地盯着小寂,道:「干爹,我看他不是好人。」

    小寂身子一晃,好险没栽进海里,指着霸下问道:「牠叫你什么来着……干爹?」

    霸下不屑道:「我是从他怀里孵出来的,不叫干爹叫啥。这又关你什么事?」

    小寂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当然大有关系。我是你干爹新结识的好朋友,按照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大叔』才对。还 不快叫?」

    霸下虽是龙子,世间却从无记录牠亲爹斗嘴功夫有多高明。只得叫道:「干爹,有人欺负我!」

    小蛋被牠叫得毛骨悚然,心道:「我不是你干爹,我是你干孙子。」只是这么连带给常彦梧也降了一辈,并且找了个新干爹,小蛋却没有意识到。

    当下小蛋拿出常彦梧的看家绝技,来了个装聋作哑道:「有么,我怎么不知道?」

    小寂乐得在空中前仰后合,气得霸下恨恨瞪视住他,琢磨着未来该如何复仇。

    忽然小寂身形一凝,说道:「咱们不能再往前御风飞了,准备入海。」

    「砰!」霸下从小蛋怀里跃出,坠落入海。牠小小的躯体甫一接触海面,竟是波涛四溅,海水沉陷,形成一个方圆丈许的凹坑。

    霸下匍匐在凹坑中心,唤道:「干爹,快下来,我送你上岛。」

    小蛋大感惊奇,沉身落到海平面上的凹坑里,脚底踩实稳稳当当竟如平地。

    小寂也跟着落下,霸下怒道:「谁让你上来了?」「啵」地脆响,小寂落脚处陡然空陷,飙射起一束水柱。

    小寂早有提防,脚踏水柱腾身而起,衣衫一点也没湿着。他也不着恼,俯视霸下笑道:「没有我,你晓得平沙岛在哪儿?」

    小蛋调停道:「救人要紧,咱们还是尽快赶去,莫让楚儿师姐受苦。」

    霸下哼了哼,水柱急遽消失,小寂身子落回凹坑,喝采道:「小家伙,真有两手。」

    「呼──」,水坑迅速下陷,上方的海波合拢过来,如穹顶般凌驾在两人头顶,翻涌卷动却不下沉。也没见霸下做了什么,近前的海水豁然中分,辟开了一条宽敞的水道,直有十丈多远。

    小寂半是赞赏,半是戏谑道:「妙极,妙极,敢情你在海里打洞的本事也是一流。」抢在霸下反唇相讥前,又吩咐道:「往左挪点,再朝下沉点,别让上面察觉异常。」

    在这条有如隧道般的海下通路里行走了约莫一炷香,小蛋看到前方有一座嶙峋石山直出海面,挡住了两人的去路,该是平 沙岛隐没在海下的部分了。

    小寂说道:「按照我的计算,这上头应该是平沙岛灵烟峰的后山,晋连如今便住在峰顶的天阙宫内。咱们先在峰下找处僻静隐密的地方歇歇脚,等到天黑后就摸上去,估计到那时晋连也该回山了。」

    小蛋点头称是,深觉小寂年纪虽小,但经验阅历却远胜自己。别看他表面嬉皮笑脸没有正经,但轻描淡写中早已筹谋妥当, 算无遗策。却不知,他究竟是哪一家的名门子弟,又为何要帮助自己?

    小寂瞟过小蛋腰际,提醒道:「你最好把金鞭收起来,免得阳光反射暴露形迹。」

    霸下似乎怎也看不惯小寂,听他又在指责小蛋,心中不忿,出言讥讽道:「小小年纪,偏要装得老气横秋,身上奶味还没断干净呢。」

    小寂满脸笑嘻嘻,回应道:「那也比某些家伙明明身怀几万年的道行,还奶声奶气地装嫩玩强得多。」身子一弹,贴着石山朝海面浮升。

    霸下被小寂说得目瞪口呆,老半晌才想起来叫道:「干爹,他又欺负我!」

    小蛋早已有先见之明,在此之前已然追着小寂浮出海面,听不到牠的抱怨了。

    两人上了岸,迅速找到一座高出水面的临海岩洞暂作藏身,霸下钻入小蛋怀里,哼唧哼唧道:「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小蛋头皮发麻,问道:「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用得比我干爹还顺溜。」

    霸下得意了,仰着小脑袋道:「想知道么,先给我几颗豆豆吃。我饿啦。」

    小寂倚靠在洞口,一条腿跷在对面的石壁上,抱着双臂道:「这事说穿了也不稀奇。霸下虽是出生不久,只有五六岁孩童的智力。但早在母体内,牠便接收到诸般灵力和丰富信息,通晓人语自不在话下。」

    霸下被小寂道破玄机,正在恼怒他多嘴,却见到小蛋手心里掂着的红色丹丸,立时四足并用凑上前有滋有味地嚼起来,把算帐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在岩洞里打坐调息,等到夜幕降临,双双起身隐形匿踪往天阙宫潜去。预计将有一场恶战,小蛋穿上了乌犀怒甲,跟在小寂身后上了灵烟峰。

    走千家,盗万户,原本是神机子常彦梧的拿手绝活,小蛋受他言传身教于此道亦颇有造诣。哪知小寂在这方面更胜一筹,身如灵猫张驰有度,轻松躲过后山的各道明岗暗哨,眨眼间已欺近到天阙宫。

    两人在一座屋檐下挂住身形,朝四周打量。只见院落重重,戒备森严,想要找寻楚儿关押的地点犹如大海捞针。况且晋连 是否押着楚儿回了平沙岛,也在两可。

    小寂神色从容悠闲,传音入秘道:「我去抓个舌头,你藏着别动。」身形一闪,借着*夜色*(禁书请删除)掩护转眼没了踪影。

    小蛋一动不动耐心守候了须臾,一阵风拂过,小寂已悄无声息地回返。

    他仍是用传音入秘说道:「运气不错,抓了个晋连的弟子。根据他的交代,今天下午你师姐已被晋连带回了平沙岛,可惜 关在哪里他不清楚。」

    小蛋不会传音入秘,担心一开口惊动暗处的平沙岛守卫,只好强忍着不说话。

    小寂继续道:「我有个法子,能让你很快见到师姐。你想不想试试?」

    小蛋一喜,点了点头。

    小寂唇角露出一抹鬼笑,突然一脚重重踹在小蛋的屁股上,纵声高喊道:「来人啊,有贼!」

    万籁俱寂的夜中,这一声突兀而嘹亮,顿时惊动整座天阙宫。小蛋猝不及防,从屋檐下飞跌而出。不等他屁股落地,周围警讯频起,人影晃动,黑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此起彼伏地喝道:「拿下他!」

    小蛋暗暗叫苦,眼角余光瞧见小寂倒钩在屋檐底下,不但毫无歉仄之意,还朝自己挥挥手,又翘起大拇指一比,彷佛是赞扬他这一跤跌得帅气。

    他在院中飘落身形,十数名平沙剑派的守夜弟子已经围了上来。其中一人喝问道:「是谁,竟敢擅闯灵烟峰!」

    但听小寂的声音如实回答道:「他叫小蛋,是忘情宫宫主叶无青的小弟子,为救他被擒的师姐而来。你们若是害怕,就赶紧闪远点。」

    众弟子愕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瞧去,屋檐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小寂的身影。

    小蛋身陷重围,也没工夫去埋怨小寂,暗道:「干爹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不得,只好尽力一拼先冲出去再说。」

    怀里伏着的霸下道:「干爹,别怕,放我出来,呼口气烧死他们。」

    小蛋吓了一跳,更不敢轻易放牠出来。

    万一真烧死了几个平沙派弟子,这仇可就结大了。别说他无意伤人,更是投鼠忌器,顾忌平沙岛事后迁怒楚儿,加倍的凌辱报复。以楚儿心高气傲的性格,又如何受得了这番折辱,万一咬舌自尽可就糟了。他抱拳施礼,道:「诸位师兄,在下不告而至惊扰贵派,尚请恕罪。只求晋掌门放走我师姐,由我作抵就是。」

    那为首的黄衫弟子蔑然讥笑道:「你算哪根葱,也配和晋师兄谈条件?」手一挥,身后两名年轻弟子各掣仙剑,拧身攻上。

    小蛋催动螺旋气劲,反手拔出雪恋仙剑一式「睥睨四海」横扫而出。那两名弟子欺小蛋年轻,齐齐挥剑硬接。「铿铿」脆 响,两人身形晃动脚步倒错,袖口均被螺旋气劲搅成粉碎。

    小蛋也不乘胜追击,抱剑入怀,道:「别打了,我只想见贵派晋掌门一面。」

    黄衫弟子怒道:「做梦!」纵身迫近,大袖飞扬直拍小蛋面门。 小蛋施出「擎天柱石」封架,无奈对方功力胜出太多。「砰」地荡开雪恋仙剑,袖口已掠到面前。

    小蛋急中生智,放下面罩,同时使出「金光聚顶」硬接东海平沙袖,侧身挥剑反攻黄衫弟子的左肋。

    「啪!」大袖拂中面罩,震得小蛋歪歪斜斜往后退出数步,脑袋里一昏旋即无事。倒是他的仙剑挑破黄衫弟子的衣裳,在左肋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黄衫弟子勃然大怒,呵斥道:「好你个忘情宫的小魔头,看剑!」腾身飞空,施展二十四式碧海青天剑,寒光如潮,剑气呼啸,将小蛋紧紧围裹。

    小蛋虽得传盛年的天照九剑,但实打实的剑法造诣,远不如黄衫弟子数十年的苦心浸滛。起初几个照面还能见招拆招,勉强周旋。可随着对方剑势发动,一束束寒芒虚实莫辨,眼花撩乱,就再也无法抵挡。

    他索性不理,任由黄衫弟子的仙剑一记记击中乌犀怒甲,只用天照九剑凝神对攻。

    黄衫弟子乃东海五圣中已逝的葛南诗亲传弟子,修为较之晋连稍有不及,但也算得门中翘楚。

    他眼见小蛋明明不堪一击,偏仰仗着一身古里古怪的软甲刀枪不进,不仅令自己难以制胜,反而需时时提防雪恋仙剑的逆袭,不由惊怒交集,将功力提升到八成以上,攻得更猛。

    「乒乒乓乓」,黄衫弟子的仙剑不住劈斩在乌犀怒甲上,然而经过荼阳地火炼化后的软胄坚逾金石,非但表面不起一丝痕印,连剑气也无法破入半分。

    打到后来,小蛋干脆放弃抵抗,收住仙剑任凭对方刺劈砍削,也不还招。尽管每捱一下,他的身子都要东歪西斜,可就是宛如不倒翁般始终能很快重新站定。

    黄衫弟子呼吸渐渐粗重,有心罢手,却不愿当着众多同门失了颜面,只能咬牙硬挺。

    小蛋过意不去,劝说道:「你伤不了我的,算了罢。」这话不啻火上浇油,黄衫弟子脸庞羞红,气急败坏道:「一起上,杀了这忘情宫的妖孽!」

    周围一群平沙派弟子早就蠢蠢欲动,闻听号令蜂拥而上,似东海洪涛般将小蛋彻底吞没在重重剑光罡风里。

    霸下藏在小蛋怀中,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形,但牠敏锐的灵觉却能清晰感应,忿忿叫道:「不要脸,这么多人群殴你一个。 放我出来,烧死他们。」

    小蛋现在哪里还顾得上理牠,心中思忖道:「奇怪,这么久了,小寂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难不成他是在声东击西,借我吸引住平沙派的注意力,暗中前去解救楚儿师姐了?」 念及至此,小蛋精神一振,越发无怨无悔地被众人围攻。只盼能引来更多的平沙派弟子,最好惊动到晋连等人亲自出手,那才再妙不过。

    真是天随人愿,忽听战团外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住手!」一众平沙岛弟子立刻抽身散开,就见一位白衣中年人手握璇玉箫步入场内,他鹰鼻薄唇神色冷傲,双眼似睁非睁迸射寒光,漠然罩定小蛋。

    黄衫弟子叫了声「掌门师兄」,快步走到白衣人近前低低耳语了几句,似在诉说小蛋身上乌犀怒甲的厉害。

    白衣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犀利森寒的目光射向小蛋,问道:「你就是忘情宫叶魔头新收的弟子常寞?」

    小蛋看来人装束,又听黄衫弟子对他的称呼,晓得是平沙剑派的掌门晋连到了。

    他欠身礼道:「我是。请问您可是晋掌门?」

    白衣人傲然道:「算你眼力不差。你既已弃剑,不如乖乖受缚,我饶你不死。」

    人影一闪,小寂不知从哪里掠了出来,落在小蛋身侧道:「不忙不忙。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拼得你死我活?」

    小蛋一怔,低声问道:「你没去找我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