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蜡烛也要蛋少亲自出马么?”
小蛋听得头昏脑胀,江南每问一个“对不对”、“是罢”,他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到最后索性不管对方说什么,他一古脑地点头到底就对了。
好不容易说完,江南眨巴眨巴眼道:“至于小的嘛,蛋少鞍前马后更加少不了人,也好让您专心修炼,绝无后顾之忧。”
小蛋彻底败了,叹了口气道:“那依你看,咱们这里是一个也不能少?”
江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不能少,而且等蛋少住得久了,慢慢成为咱们忘情宫的头面人物,这儿的下人还得加。”
“我?”小蛋指指自己的鼻子道:“你说我能成为忘情宫的头面人物?”
“怎么不能?”江南好像远比小蛋更有信心,摇头晃脑道:“您是叶宫主的弟子,人人都晓得他老人家对您青眼有加,异日前途无量。说不定过个十几二十年,便能开府建庄、自立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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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小的也能混个总管做做,沾一沾蛋少您的光。”
“我这不是麻雀飞进凤凰窝了罢?”小蛋望着一脸兴高采烈、彷佛真的已成为大总管的江南,心里苦笑着想道:“为什么他说得那么开心,我偏感觉没劲呢?要是我现在还跟着干爹在一起,该有多好?”
他无精打采地说道:“江南大哥,往后你别管我叫『蛋少』,叫『小蛋』就成。”
江南双手摇晃道:“别,别这样,蛋少,尊卑有别,您可千万别叫我什么『大哥』,小的更不敢叫您『小蛋』。我的舌头,还想留着吃饭说话用呢!”
小蛋闷闷道:“难道连这也有人要管?又不是皇宫大院,哪来这么多规矩。”
江南郑重道:“说来您不信,这儿的规矩比皇宫更严更多,不过等您住久了,慢慢习惯过来也就好了。”
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想到从今往后衣食无忧的生活,自不能与过去风餐露宿、漂泊四海相提并论,但小蛋的心却愈发 沉寂了。
“你们用不着这样,我也不喜欢。”他喃喃道:“其实我比你们更笨、更没用,只是一个小小的倒霉蛋罢了。”
“您这也算是倒霉蛋?”江南心里嘀咕道:“那我宁可祖上倒了十八辈子的楣!”
这时阿青进屋禀报洗澡水已经烧好,小蛋逃也似地离了厢房,暂时甩脱了江南。
他关上屋门,脱下衣衫,低头却发现小肮上的肌肤,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泽,有巴掌大小的一块。
小蛋苦着脸暗道:“糟了,那小虫儿果真在我肚子里安家啦。”忐忑不安地洗完澡,又把换下的衣衫裤袜搓洗干净,放在木盆里,开了门,见是阿青守在外头,便问道:“小青姐,这儿有什么地方能晾衣服的?”
阿青神色大变,一把接过木盆道:“蛋少,您怎么自己把衣服给洗了?这种粗活您可干不得。否则一会儿让江爷见到,非骂死我不可。”
小蛋笑笑道:“我跟他说,是我自己要洗的,他该不会骂妳了。”
远远看到一位老先生,胳膊下夹着一迭厚厚的册子,走了过来,小蛋没等他开口忙道:“算帐我不在行,你去找江南罢,我要回屋休息了。”穿过院子回到厢房里把门带上,盘膝坐到榻上。
他觉得自己是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不自觉地掐了把大腿,又立刻疼得咧嘴,奔波数日,此刻却了无睡意,指头轻轻抚过罗羽杉临别时系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结,依稀心中泛起难言滋味。
落寞地叹了口气,小蛋垂下头撩起衣衫,那片银灰色的光晕,在幽暗的光线里醒目而可怖,像是一道梦魇挥之不去。“地球来客”整理
不行,我得把牠从肚子里请出来,小蛋开始绞尽脑汁想法子。
然而,这个问题即使是豢养圣滛虫数十年的柳翩仙,也从未想到过解决之道,何况是对此一无所知的小蛋?
他苦思冥想了老半天也不得要领,恨不得出门去弄点打胎药来试试,但又不愿去请教什么人,只好干坐着上火。
窗外天色渐黑,小蛋的肚子突然“咕”地闷响,微微颤动了一下,紧跟着,潜伏在体内那团冰凉的物事,居然活了过来,在小肮下缓缓地滚动流转。
小蛋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肚皮,像波浪似的翻来滚去,额头冒出冷汗,恐惧道:“我不会真怀上了虫宝宝罢?”一想到来
年瓜熟蒂落,从肚子里蹦出若干条胖乎乎、白生生的小虫子,小蛋汗毛根根竖直,一阵阵恶寒彻骨。
窗外江南唤道:“蛋少,蛋少,您睡了没有?厨房老范问您今晚用不用饭?”
小蛋生怕江南有隔窗视物的本领似的,忙放下衣衫道:“我睡了,有事明早说。”
江南应了声,脚步渐远。
小蛋松了口气,只觉就这么被江南一打岔的工夫,那团冰凉的东西已渐渐如水一样,在肚子里融化扩散,“咕嘟咕嘟”地轻轻晃动作响。
他灵光乍现,身子一弹而起冲出屋子,也不管谁在外面,大声叫道:“哪儿有泻药?”
正在院门口劈柴的小避给吓了一跳,险些一刀砍在自己手上,愕然道:“蛋少,您要泻药?丹室里就该有。”
小蛋捂着肚子道:“快、快带我去找。”
小避一头雾水领着小蛋进了丹室,听他肚子不停在叫,不由道:“蛋少,您是吃坏了肚子闹腹泻罢?那该吃点止泻药才对。”
还止啊?我宁可泻死!小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道:“泻药,我要泻药─”
小避只得从柜子里取了个瓷瓶交给小蛋道:“蛋少,用温水吞服一次五粒。”
小蛋如获至宝,攥紧瓷瓶道:“多谢!”转身奔回了厢房,抵住门拔开瓶塞,一口统统灌进嘴里,少说也有三四十粒之多。
然后,他坐卧不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等着肚子里发信号好再去“出恭”。
然而,或许是小避给错了药,或许是药力仍旧不够,等了足足一炷香,小蛋的肚子逐渐疼痛难忍,奈何就是没有要开泻的冲动。
又忍了一会儿,小肮下彷似有千万根火辣辣的钢针在狠劲戳刺,偏偏那团冰凉的鬼玩意儿,也像是被激怒了般翻江倒海,“咕噜噜、咕噜噜”呼啸汹涌起来。
冷热交攻又不得发泄,小蛋深感人生最为悲惨的遭遇莫过于此。
他翻滚到了榻上,纵是想出声喊叫,嗓子眼也给一团莫名的气浪堵上,连呼吸都困难。彷佛,他真的成了一个蛋壳,正打从里头孵化着那条小白虫,什么时候小白虫破茧而出,他这个蛋壳也就该碎成一地了。
来个人罢!小蛋痛不欲生,强烈期盼着。记起自己吩咐过江南的话,他又顿生绝望;或者,有谁来看一下新到的邻居也好啊,不是门口的葛氏兄弟会进来通禀么?但至少今晚,这些左邻右舍似乎对小蛋都不怎么感兴趣,到现在一个登门拜访的也没
有。
小蛋郁闷难受之极,狠狠抓着自己的衣襟不让呻吟出声。一个翻滚,却从里头扯落出本薄薄的小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归元吐纳法”。
“归元吐纳法!”小蛋眼睛一亮,如同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欣喜道:“我怎么忘了盛大叔送我的这册炼气心诀?他说只要按照心诀修炼,虽不定能治愈我的怪症,却可归元贮气、澄静丹田,我干嘛不试上一试?
“就算不能把小虫子赶出来,让牠乖乖待在里头不要再作怪,也是好的。”
他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匆匆翻开册子,见第一页上的内容图文并茂、深入简出,显然是盛年特意针对自己所设计,不禁由衷感激道:“盛大叔,您可真是小蛋的救命活菩萨呀!”
他强按钻心刺骨的疼痛,依照图上描绘的人形双腿盘坐,左首虚托在小肮前,姆指蜷曲朝里,其它四指并拢稍稍向上翘起,默默念道:“神凝灵山如云泊,气走铜炉似风行─”再看角上的注释,足有近三百字的详解。
这十四字歌诀乃至整本《归元吐纳法》,实为盛年根据翠霞派无上心法“翠微九歌”中的真谛仙韵,替小蛋量身定做的。
只需按部就班一步步地修炼下来,三五个月内即可筑基培元、初收成效,大大降低小蛋因怪症走火入魔的危险。
但阴差阳错,居然被他当作收服镇定圣滛虫寒气肆虐的药方来用,这可是盛年始料未及之事。
也许是疼过头了,小蛋渐渐忘却了肚子里还在折腾的圣滛虫,聚精会神体悟着归元吐纳法,渐渐将丹田真气行开环绕流淌,不知不觉中带起了那股冰凉如水的寒流,腹胀的感觉果真消退了稍许。
他误打误撞,初战告捷不由信心大增,翻动到第二页上却是一句:“气炼九转沉炉底,身似柔絮不着力。”
小蛋心念微动,凝神聚集在丹田中风般流淌的真气上,尝试着引导它依照图上描绘的路线行动运转。
这事说来简单,可对于一个初窥仙道之门的少年来说,做起来依旧大为不易。好在他有的是坚忍不拔的耐心,于是忘乎身外光阴的飞逝,只是心无旁骛地催动真气,用一次次的失败换来点滴的进展。
那团冰凉的东西慢慢变得安静,小蛋的肚子也不像先前那样疼痛难忍了。
他忘我地徜徉在另一片奇妙的天地里留连忘返。直到天交三更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睡乡恬然。
第三章 朽木雕琢
第二天清晨,小蛋还在朦朦胧胧睡着,却被人一阵大力晃醒,睁开眼就听江南慌慌张张地叫道:“蛋少,快起来!蒙少都在客厅里等了您两盏茶的工夫啦!”
“蒙少?”小蛋诧异地用手指揉了揉昏沉沉的太阳岤,察觉到体内汩汩流转的真气,缓缓归入了丹田。
小肮那团冰凉仍在,幸好疼痛消失,希望牠能永远安安稳稳待在那儿,别给自己添乱,毕竟,昨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着实不愿再体验一回。
窗外有风吹进来,小蛋的神志逐渐清醒,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在忘情宫中。
小蛋将小册子收入怀中,穿鞋下地道:“他来做什么?”
“今天一早您要行拜师大礼啊。”江南满脸惊骇道:“咱们忘情宫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会出席,您怎么给睡忘了?”
拜师礼?小蛋一醒,记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最不愿想到的,就是这件事情,叶无青击杀淡怒真人、血洗翠霞,而他,今日就要成为自己的授业恩师。
干爹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是仙林正魔两道里统一认同的准则。小蛋不晓得自己的亲爹是谁,但至少有个对自己很好的干爹,他其实并不渴望再多上一位师父。何况,他是忘情宫宫主叶无青。
但他既答应了拜师,便无论如何都不会反悔。于是默默颔首道:“我知道了。”
“呼─”像是有一蓬灼热的气浪涌入,面色愤怒肃杀的蒙逊大踏步闯进厢房,甚至还盛怒中一把推倒了正端着洗脸水进屋的阿紫。
“小蛋,知道有多少人在长生殿上等你?”他犹如一头怒发须张的狂狮低吼道:“还不快跟我走!”
小蛋低声应道:“哦。”然后蹲下身子从地上扶起阿紫,关切问道:“妳没摔伤罢?”
阿紫受宠若惊,赶紧撑着地,勉力起身垂首道:“奴婢没事,多谢蛋少关心。”
蒙逊似乎很看不惯小蛋对一个下人也呵寒问暖的态度,不满地哼了声,探臂扯住他胳膊,催促道:“快走!”足不点地,拽着小蛋出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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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江南等人还听见小蛋在喊道:“蒙大哥,我还没洗脸!”
一路风驰电掣,小蛋满脑子的磕睡虫全给颠没了,稀里胡涂地就被蒙逊带到了长生殿外。
一百多级的白玉石阶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威武狰狞的石雕神兽,更有十六名灰衣武士凛然肃立。
小蛋抬头望去,大殿金碧辉煌、气宇森严,两面排开百面旌旗迎风烈烈招展,连蒙逊这般桀骜的愣头青,亦不由自主放低嗓音道:“跟着我进殿,别乱说话。”
两人走到殿口,蒙逊拱手向内恭声道:“弟子蒙逊携小蛋求见!”地球来客整理
殿内响起厉无怨的声音道:“进来!”
蒙逊应了声,扯扯小蛋衣角率先而行,小蛋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直入大殿。
长生殿两厢黑压压有五六十人在座,中间一条红色厚软绒毯,笔直通到尽端的宫主金座前,叶无青高倨座上,神态肃穆,眼眸半闭半开俯视殿下,在他的左首,厉无怨侧身而坐,地位明显凌驾于众人之上。
姜楚儿侍立在叶无青身后,另有一个空位应是留给了蒙逊。
这么多人或坐或站,鸦雀无声,给人厚重的威严与压迫感。小蛋从未见识过如此阵仗,只觉得果然要比戏台子上演的那套要强多了。
更大的不同在于,以前他只是台下一个看戏的,而今则身不由己成了戏中人。
而殿内的人个个都在打量小蛋,发现他衣冠不整、睡眼惺忪,恐怕一早起来未及洗漱整理,便赶来了这里,无不私下里频频摇头,只碍于叶无青的脸面,不敢有丝毫流露。
接下来的拜师仪式繁冗庄重,小蛋发现自己就如同一个牵线木偶,只是在别人的吆喝声中生硬地按口令机械执行:向忘情宫的历代宗师磕头,向叶无青磕头,向列位在座的同门师长敬茶磕头……好不容易听到一声“礼毕”,小蛋已是头昏眼花,只
想倒头大睡。
偏偏厉无怨还不准备放过小蛋,开始宣读忘情宫的三十六条金科玉律。每念一条,小蛋都必须如小和尚念经般,应上一声 “诺”,以示今后定当照办,不敢有违之意。
好在无论正魔两道的哪家门派,其清规戒律大体的主旨如出一辙,纵使像忘情宫这般魔道,一样也不会倡导徒弟弒师同门相残之类的行径,至于做得到做不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小蛋也无需体会口不应心的痛苦。
他的痛苦是来于,不晓得这场仪式何时才算是结束,毕竟昨晚又折腾了半宿,疲惫不堪的他,只觉得长生殿里的空气是那
样沉闷、那样压抑,让他透不过气。
宣示完门规,厉无怨退回座上。
不等小蛋把腰杆挺直,便听叶无青道:“小蛋,你既已入我门下,也该有个正式的姓名。老夫已替你想过,从今日起你就叫『常寞』。『寞』乃本门忘情八法的最高心诀,也是为师对你的期望所在。”
“常寞─”小蛋在心底重复了一遍叶无青为他起的新名字,可怎么念都觉得陌生而别扭,远不如“小蛋”来得顺口亲切。
殿上人等纷纷颂贺道:“恭喜宫主又收佳徒,谨祝寞少来日大放异彩、光耀天陆!”
听着此起彼伏的声音,小蛋有种想哭的冲动,很想告诉他们说:“我不是寞少,我叫小蛋!”然而他终究忍耐住,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
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拜师典礼,终于告一段落,但小蛋的苦难远没有结束。因为紧接着还有一场方兴未艾的拜师宴,在后殿开席。
作为今天酒宴的主角,小蛋硬着头皮跟在蒙逊的身后,一桌桌地向那些素不相识、连名字也记不清的人们敬酒致谢,感谢他们百忙中抽出宝贵的光阴,来出席自己的拜师典礼。
尽避,他们不过是冲着叶无青的面子,不得不来、不敢不来而已。
两三杯酒下肚,小蛋便醉了,随后的事情,也就成为记忆里的一片空白,后来听师姐姜楚儿说起,当日的酒宴上,他的表现果然很像一个“小滛贼”,甚至对着七老八十的婆婆们,那双眼神看过去都是直勾勾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抬回了家,又是谁替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等酒醉醒来已经是掌灯时分。
也许是醉酒的后遗症,脑袋沉甸甸地发晕,肚子里偏又空荡荡好不难受。这时就体现出了有下人的好处,很快阿青便端上
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藕粥。可惜小蛋实在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两口就停下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屋顶发呆,意识到这漫长的一日一夜,仅仅是自己来到忘情宫的一个开始;意识到在众人的眼里,他已不是小蛋,而是忘情宫宫主叶无青新收的弟子─常寞。
“寞少,寞少─”当阿青第三次轻声唤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小蛋才记起她是在叫自己,转过头,阿青端着洗脸水正站在床前,问道:“您要不要洗一下再睡?”
小蛋点点头,坐起身道:“谢谢。对了,江南呢?”
阿青拧吧了热毛巾递给小蛋,回答道:“江爷还在和杜先生清点各家给寞少送来的贺礼,打算抄出一份清单给您过目。”
小蛋哦了声,热乎乎的毛巾抚拭在脸上,顿起一股清凉曼妙的舒适感,还有一股淡淡的辛辣香气。
他愣了愣,发现盆里漂浮着一根窄长的深紫色叶片。“这是什么?”他指着叶片问。
“紫寒草。”阿青道:“杜先生说这东西虽然阴寒辛辣,不能食用。但泡在洗脸水里给寞少醒酒,却再合适不过。”
小蛋怔怔盯着紫寒草半晌,忽然伸手将它从盆子里捞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道:“好辣!”
“可不是?”阿青莞尔道:“这东西路边到处疯长,除了醒酒和炼药也没什么大用。要不是杜先生说起,奴婢也……”
她的话语猛然中断,睁大杏目,错愕地望着小蛋将一小截湿漉漉的紫寒草,塞进了嘴里,慢慢地嚼起来,失声道:“寞少,这东西可不能吃!”
小蛋一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鬼使神差,就把紫寒草塞进了嘴里,好像这动作近乎是一种可怕的本能奇網收集整理,就如猫见了老鼠,狗看到骨头……偏偏,他嚼了两下还觉得挺好吃,带着强烈的渴望,咽进了肚里。
阿青目瞪口呆,差点把洗脸盆失手打翻,瞧着小蛋又吃掉剩下的一截紫寒草,还意犹未尽地用舌头在唇边舔了舔。
小蛋完全没有留意阿青似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紫寒草阴寒的液汁顺着喉咙流入体内,小肮下立时生起一小簇暖洋洋的火,那团久聚不散的冰凉感不禁稍稍减轻,顿感舒服畅快了许多。
“不会罢,我肚子里的虫宝宝居然喜欢吃这个?”小蛋已醒悟到,这又是那条阴魂不散的圣滛虫在体内作怪,几口紫寒草下肚,小肮暖意融融,像有个小火炉焐着,说不出的爽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水盆,问阿青道:“妳刚才说,这玩意儿山上有很多?”
“是,是很多。”阿青看着他就似看着一个怪物,结结巴巴回答道:“满山都是。”
小蛋掀起被子穿鞋下地道:“快,带我去再采点儿回来。”
阿青傻在那里一动不动,问道:“寞少,您、您爱吃草?”
小蛋不管不顾冲出门道:“不是我喜欢,是我肚子里的宝宝喜欢!”
“咚!”一语落定,阿青手里的铜盆终于落地,整个人几乎没一下晕了过去。
两人出了宅院,入夜后的忘情苑寂静不少,多数人已结束应酬,开始今夜的修炼。
走出约莫里许,小蛋果然在路边的杂草丛里,找到了大簇大簇生长的紫寒草,在月光照耀下,水灵灵地无比“可爱”。
小蛋迫不及待地一把把拔起紫寒草,直往怀里塞。怀里装满了,就朝袖口里放,嘴里还不停招呼阿青道:“快,帮我多采点带回去。”
阿青已彻底失语,愁眉苦脸帮着小蛋将道边的紫寒草一扫而空,抱在怀里,辛辣气味刺得鼻子痒痒的,害得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小蛋也不怕脏,顺手摘了一片塞入口中,眉开眼笑道:“好东西,果真是个好东西!”地球 来客整理
他心头恍然道:“难怪昨晚虫宝宝闹腾得那么厉害,敢情牠也是饿了。”想到有了紫寒草源源不绝地“慰劳”,圣滛虫多半会安分很多,禁不住大是兴奋。
原来当日被小蛋误吞了的圣滛虫,其肉身虽被融解消化,害得小蛋连连出恭不停,但精气元魄却因得到新的宿体,而在小蛋的丹田内寄居下来。
柳翩仙豢养此物时,差不多每个月都要采撷数名c女的元阴,以供其需。如今换了个主人,圣滛虫的胃口照旧。若非有了紫寒草,时日一久,牠凶性大发,势必要反噬其主,昨晚的事仅属其心怀不满的征兆罢了。
那紫寒草本是性情阴寒的野生草药,在西域比比皆是,少有人在意。然而在无法继续获得c女元阴滋养的情况下,圣滛虫退而求其次,却将它当作了补充精元的替代品,也是任何人都料想不到。地球来客整理
这其中的因由道理玄之又玄,小蛋当然也不可能明白。而事实上他也没去多想,只求肚子里的虫宝宝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
两人一身泥土草屑满载而归,把厢房门外等候多时的江南和杜先生,齐齐看呆。
小蛋乐呵呵开门入屋,把收集来的紫寒草铺满一地,问道:“江南大哥,杜先生,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
江南这才记起来意,取出一份清单道:“寞少,这是今天各家送来的贺礼,请您查点签收,然后我和老杜好将它们归入库房保管。”
小蛋接过来借着灯火扫了两眼,看得出江南和杜先生做事很用心,将送礼人的姓名身分、礼物名称以及数量等分门别类,工工整整、满满当当地誊抄在了六张大纸上,其中不乏古玩玉器、字画珠宝等贵重物品。
他有生以来破天荒收到这么多的贺礼,当下笑了笑道:“我又不开店做生意,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江南大哥,你和杜先生商量一下,全都分给大家罢。”
众人大吃一惊,杜先生道:“寞少,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也消受不起。”
小蛋不以为意道:“有什么使不得?反正又不是我花钱买的,都分了罢。”
江南迟疑着接回清单道:“那您也该先挑两件,剩下的小的们才敢拿了去分?”
小蛋想了想,道:“我就要那对『凤纹红玉镯』罢。”
江南又惊又喜,俯身道:“多谢寞少赏赐!”心里奇怪,小蛋为何单单要留下一对玉镯,那可是姑娘家戴的东西。难不成想用它去讨好自己的新师姐姜楚儿?
其实小蛋是记起了罗羽杉,尽避礼物无法送出,但不妨暂且收起,待日后得遇机会赠上。
这次为了拉拢小蛋,更为了表演给叶无青看,各家所送的贺礼无一不是价值连城,江南等人均分下来,收获亦大为可观。
阿青芳心窃喜,不由寻思道,这样慷慨豪爽的主人,委实是头回见着,虽说性情有点怪异,但送起东西来还真不含糊,为了好生报答寞少的恩赏,说不得明早要拉上阿紫、小避他们,再采一大车紫寒草回来。
江南高兴过后想起一事,禀报道:“寞少,蒙少送您回来时让小的转告,明天一早宫主在愚步斋召见,要开始正式传授您心法绝学。”
小蛋一听头又疼了,下意识拿起桌上一根紫寒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闷闷道:“我知道了,明早就劳烦江南大哥叫醒我。对了,愚步斋在哪里?”
“在克己轩的对面。”江南想想说了等于没说,道:“明早我给寞少引路罢。”
小蛋意兴阑珊,待众人退出厢房也关门上床,修炼起盛年的归元吐纳法。毕竟对付自己肚里的虫宝宝,光靠紫寒草怀柔还不够,必须多准备几手以防不测。
这就像干爹以前教诲他所说的,软硬兼施,神仙也吃。
翌日醒转,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小蛋索性又参悟了一会儿天照九剑,这才听见江南来叫醒自己。
洗漱过后,不忘在怀里揣上一把紫寒草,两人出门前往愚步斋。
路上行人稀少,却少有不知道忘情宫这位新贵的,纷纷上前招呼问候。
江南早年曾作为厉无怨麾下灰霜营的备选新人,进了忘情宫,奈何资质不堪大用,没五年就给淘汰下来,在忘情苑里当了
份闲差。
仗着世故干练的特点,五六年间爬升到了一个内务小头目的位置上,直至今日跟了小蛋,才真正有了一丝扬眉吐气、出人头地的感觉。
到了愚步斋外,江南识趣地停步,小蛋单独入内。
结果,他还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叶无青一身青衣高高在座,蒙逊和姜楚儿侍立两侧。下首坐的是厉无怨,身后也站着八名弟子,一望即知无论哪个都是小蛋现下招惹不起的狠角色。
小蛋规规矩矩地给叶无青、厉无怨请安问候,然后眼光朝地等候发落。
叶无青道:“常寞,从今日起,本该由为师亲自向你传授本门绝学。但近日老夫正在静心参悟『铜炉心鉴』的第十八层神功,须连日闭关,无暇他事。故此暂由厉师兄代为教导,你要用心修炼,不得偷懒。
“每过半个月,为师会亲自考评一次你和蒙逊、楚儿的修为进境,若是发现有谁迟滞不前,便要以门规严惩。你都听清楚了?”
“弟子听清楚了。”小蛋回答道,想着不用每天面对叶无青,竟是感觉一阵轻松。
叶无青点点头,起身道:“厉师兄,下面就交给你啦。”径自大步离去。
厉无怨起身送走叶无青,重新落座道:“蒙逊,你的『忘情八法』近日正修炼到紧要关头,若遇到疑难,尽可来问老夫。”
蒙逊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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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怨目光转向姜楚儿,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道:“这次下山,妳先是在客栈闹事,继而变本加厉大闹裕德池,险些暴露
行踪,危及敝宫大计。自己说,该当何罪?”
姜楚儿恨恨瞪了小蛋一眼,垂首道:“弟子听凭师伯责罚。”
小蛋忍不住道:“厉─那个师伯,不怪楚儿师姐。都是小蛋不好,我……”
他的话没说完,厉无怨已冷冷截断道:“第一,我不让你开口,你不得说话;第二,你现在叫常寞,不是什么小蛋。最后,本门戒律一视同仁,你不用为谁开脱。”
小蛋只得闭嘴,既然大家都叫自己“常寞”,那往后就经常沉默好了。
厉无怨道:“我已请示过叶宫主,罚妳在诸极玄黄洞天面壁三个月,妳可服?”
姜楚儿的面色刷地苍白,盈盈拜倒,颤声道:“弟子姜楚儿谢师伯恩典!”地 球 来 客整理
小蛋不知道“诸极玄黄洞天”是什么玩意儿,那边蒙逊猛然跪倒道:“师伯,师妹一时任性触犯门规,弟子也难逃监护不周之责。请师伯将弟子也一并罚入玄黄洞天,与师妹同受此罚。”
厉无怨哼哼道:“没你的事,退下!”
蒙逊那样一个做事横冲直撞的凶人,闻言竟不敢多说一句,颓然退回到小蛋身侧。
小蛋满头雾水,悄悄问道:“蒙师兄,那个什么洞天很危险么?”
蒙逊充满愤怒地瞪视小蛋,想想就算痛揍他一顿也无济于事,嘿了声,扭头不答。
忽听厉无怨道:“常寞,你在拜入本门前,虽曾追随常彦梧,但以老夫对你的观察,眼前你的修为尚停留在『登堂』境界,较之蒙逊和楚儿尚相去甚远。”
天晓得当年北海仙翁是如何教导弟子的,居然连仙家修炼的九层境界都吝于指点。常彦梧无从知晓,小蛋自然也无法听懂厉无怨所言的“登堂”,又是个什么境界。
发现他有些迷惑,厉无怨暗自冷笑,区区不入流的北海八鬼,能调教出什么好货色?这小子竟连登仙九境也不清楚,实在荒唐!
但谁教叶无青心血来潮收了小蛋呢?厉无怨无奈,耐着性子解释道:“古往今来无论正魔两道修炼之士,虽各自的功法大相径庭,却大致都必须经过九境九劫,方能羽化飞仙、功德圆满。
“这九境九劫嘛─蒙逊,你来告诉常师弟!”
蒙逊心道,您懒得浪费口舌,就把这苦差使交给弟子我啊?如连珠炮般答道:“九境是窥径、登堂、入室、观微、知着、通幽、坐照、忘情、大乘。每升一境,便需渡过一劫,依次为:金、木、水、火、土、空、幻、情、死。弟子说完了。”地球来 客整理
他说得快,九境九劫又是小蛋头一次听说,别说记,连听没听明白都在模棱两可之间。 地球来客整理
厉无怨也不管,拖长声音继续道:“本门的修炼心法『铜炉心鉴』分作十八阶,每两阶便对应登仙一境。每进两阶,必遇一劫。若抵御不住,则功消神散、无人可救。
“你若兢兢业业依照老夫的教诲勤于修炼,则小命无碍,否则后悔也是白搭。
“稍后,我便将『铜炉心鉴』的初阶心诀传授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盯着小蛋心道:“你小子到底是块什么料,就要见分晓了。”
第四章 如此佳徒
半个时辰后,众弟子陆续散去,厉无怨只将小蛋留了下来,自是要亲自传授“铜炉心鉴”的入门功法。
小蛋目送姜楚儿离去的背影,心头歉道:“也不晓得诸极玄黄洞天是个什么地方,竟让蒙师兄对我愤怒成这样。地 球来客整理
“唉,想必楚儿师姐这回要吃苦头了,等她面壁回来,我得找个机会向她好生赔不是。”
正寻思着,厉无怨已站起身道:“随老夫来。”
两人进到愚步斋内,里头别有洞天,竟是十余间形态、面积不尽相同的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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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无怨虽没回头,却注意到了小蛋在身后的举动,冷冷问道:“你在吃什么?”
敢情站了一早上,小蛋的肚子又觉饿了,正在慰劳自己,他忙把剩下的半截紫寒草藏进怀里道:“没什么。”
厉无怨很是不喜,推开一间静室的门道:“又不是姑娘家,整天嘴里嚼着莫名其妙的零食,成何体统?”
小蛋也不争辩,应道:“是,弟子下回一定留神,尽量少吃些。”
厉无怨没好气道:“进来!”阔步走入静室,在一个空蒲团上坐下。
小蛋犹豫了下,在他对面的蒲团正襟危坐,静室的门无风自闭,光线顿时变得幽暗。
厉无怨徐徐道:“还记得老夫适才告诉过你,本门的修炼心诀叫何名称?”
对于刚说过的,小蛋还不会忘得那么快,回答道:“叫『铜炉心鉴』,分十八阶。”
尽避小蛋只是答对了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厉无怨心里竟油然生出一丝欣慰道:“还好,至少他不是白痴。”想想堂堂忘情宫宫主兴师动众收下的弟子,对其的要求仅是如此简单,他也不知该笑该哭。
“不错,十八阶。”厉无怨道:“如你的蒙师兄,最近已修炼到了铜炉心鉴的第十三阶『显定极风』,你姜师姐稍差些,业已晋入第十二阶『太安皇崖』的境界。”
小蛋心里动了动,想起了自己的师姐姜楚儿,正被罚往诸极玄黄洞天内面壁三个月,也不晓得她的情况如何了。
厉无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