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染突然打起精神，皱着眉头看向林舞：“自己抓伤的？为什么要抓头？”

    刘雅竹站起身，往林舞身边走去：“你过来看，我总觉得，这不像是无意识抓伤。”

    顾林染跟了过去，站在林舞头顶的位置，看着刘雅竹拨开林舞的头发：“像是一个箭头，又像是没画完的三角，划的挺深的，如果不是想要留下什么线索，怎么能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竹姐，头发剃了！我要看完整的伤口。”顾林染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着了叼在嘴里。

    “好。”刘雅竹刚准备把手套摘下来，又转身拿出了工具箱。

    三分钟后，顾林染看到了刘雅竹形容的伤口，一道血痕从林舞头顶左边直接划到右边，突然转弯又划向后脑，的确像是一个箭头，林舞肯定是为了留下线索，可这个箭头又指的是哪里呢？

    手机突然响起，顾林染一接通，许如生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头儿，我找到小钱说的那辆面包车了，但是在五公里外就消失，追踪不到了，违章探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司机影像，我已经下发各个派出所全城搜捕了。刘法医送来了一个袖扣，我查了一下，是Stary的限量款，全球发售不超过五十个，售出都要进行客户登记，我让梨花去挨个专柜查了，如果没有，我再试着黑他们的后台去找。这王八羔子铁定跑不掉！你……要冷静啊。”

    “我没事，不用你操心！”顾林染抽着烟，尽量平息着自己的心绪，“我现在冷静的很，等找到这个王八蛋，老子再把他的皮一寸一寸的划下来。”

    宋谦站在总裁办公室的桌前，看着坐在对面签着文件的杜梓鑫。

    杜梓鑫看了很久的文件，脖子有些酸痛，就抬起头扭了扭，这才看见站在对面的宋谦。

    “干什么跟幽灵一样站在那不说话？”杜梓鑫按着脖子晃了晃脑袋，“过来给我揉揉，昨晚不知道是不是落枕了。”

    宋谦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神色，走到了杜梓鑫的身后，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脖子。

    “让你揉，不是让你摸！”杜梓鑫低吼着，“用点力！”

    宋谦没出声，手上加了些力度。

    “平时跟个管家婆一样，今天怎么了，一声不吭，开窍啦？”杜梓鑫见宋谦揉了很久也没说一个字，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

    “七哥，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宋谦退了回来，又站到了桌子对面。

    杜梓鑫把笔放在文件边，整个人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说吧，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

    “之前查林耀，什么疑点都没有，但是自从抓了那老板娘，我就开始查那个女人。”宋谦面无表情的说，“那个女人叫林舞，宁江本地人，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父母早年遇害，家里还有一个——”

    “我对她没兴趣，一个要死的人，不用说了。”杜梓鑫双臂交叉抱胸，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宋谦没有在意杜梓鑫的打断，继续说着，“叫林耀！”

    杜梓鑫猛的睁开眼睛，胳膊放了下来搭在桌边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惊讶的看着宋谦：“你说什么？”

    “我又跟着这条线索查了下去……”宋谦面无表情，跟杜梓鑫的惊讶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就是他！”

    杜梓鑫的眉心颤抖着，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了下去，倒在了椅子上，半天没有动静。

    宋谦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你是说……”杜梓鑫双眼无神，好像还没有接受这个意外的消息，“林哥跟老板娘是……兄妹？”

    “亲兄妹！”宋谦说，“同父同母！”

    杜梓鑫一下子跳了起来，绕过桌子走了出来，紧张的低吼道：“阿让呢！让他赶紧去看看那老板娘怎么样了，过去多久了？”

    “七哥，一周了，估计……”宋谦低着头，拿出手机拨通了阿让的电话。

    “喂，哥？”阿让正在别墅拉琴，听到铃声就把琴放在沙发上。

    “去看看那女的怎么样了，”杜梓鑫夺过宋谦手里的手机，吼道，“马上！”

    “七哥？”阿让很少看见杜梓鑫这么激动，“哪个女的？”

    “一周前在基地抓住的那个女的！”杜梓鑫强迫自己要冷静，现在急需的是找到最好的方法处理，怎样才能不破坏他跟林耀之间的关系，“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千万不能让她死！”

    阿让惊恐的愣在原地，战战兢兢的说：“七哥，早……早上就死了，扔……扔市局门口去了。”

    “什么？！”杜梓鑫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感觉到了绝望的腐朽味，“死了？”

    “七哥，你不是说，等她死了，不烧，直接扔到顾林染面前去吗？”阿让说，“上午我去就发现她死了，应该是昨晚就被那个姓肖的弄的快不行了，没撑过去。中午的时候，我就让人开车把她扔到了市局的门口。”

    “现在！马上！把她的尸体弄回来，烧了，不能留一丝痕迹！快！”杜梓鑫怒吼着，既然死了，他就更不能让林耀知道这件事……妹妹？原来他们俩的关系是兄妹，可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如果林耀肯告诉他，林舞是妹妹，他怎么也不可能……

    “可是，七哥，扔出去的时候，钱子衿就在门口，应该……”阿让也很犯愁，在客厅里转着圈，想着怎么解决这件棘手的事。

    “我不管！”杜梓鑫崩溃的喊着，“把她的尸体弄回来！弄回来烧了！千万不能让他知道！去偷，去抢，随便你，赶紧烧了，烧了！”

    “不能让谁知道？”阿让愣了一下。

    宋谦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杜梓鑫扔出来的手机，贴在耳边：“阿让，那个女人是林先生的妹妹，不能让他知道他妹妹死在了我们这里，赶紧去处理，越快越好，注意安全。”

    杜梓鑫坐回椅子上，仰着头双手捂着脸，如果林耀知道了，就算不是他杀的，他们之间……也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杜梓鑫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七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宋谦走到杜梓鑫的身边，“因为他的父亲，是顾林染的舅舅。”

    杜梓鑫愣了一下，突然把手放了下来，惊讶的瞪着宋谦。

    “林先生跟顾林染……是表兄弟。”宋谦说完，把手机从林舞那查到的资料照片亮在了杜梓鑫的眼前。

    杜梓鑫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我跟他接触过几次。”林耀之前是这么形容他跟顾林染之间的关系的。

    他们是表兄弟？！

    “不可能！”杜梓鑫一巴掌扇飞了宋谦的手机，“砰”的一声落在了桌上，他双眼无神的发着愣，“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七哥，他隐瞒了跟顾林染的关系，俩人装作不认识，还伪造身份，”宋谦蹲在杜梓鑫的身边，抱住了他的腰，“什么样的人，才会伪造身份在毒窝一待就是十几年？中缅行动那么顺利，真的是警方布局成功吗？顾林染盯上了我们，他……就出现了。”

    “滚！”杜梓鑫用力的推开宋谦，把他推倒在地上，眼里闪着火光，“不会的，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他对我怎么样，我很清楚！”

    “七哥，我会找到证据的，”宋谦默默的站了起来，“我会尽快找到他的档案，摆在你面前。”

    杜梓鑫趴在桌上，整张脸埋在臂弯里，他的手颤抖的很厉害，心却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不，他相信林耀，林耀不会是顾林染派来的……

    可他的信任，能敌得过眼前的事实吗？

    杜梓鑫不停的告诉自己，是自己把林耀带进柒鑫，带到自己身边的，林耀开始并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越想越害怕，如果他们的初次相遇就参杂了阴谋，那自己岂不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傻到非要把自己卖给敌人，还分文不取。

    杜梓鑫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二十多年他都没有哭过了，现在只感到心酸憔悴，像是有根针在他的鼻腔里一下一下的扎着，又疼又痒。

    “杜梓鑫，我下班了！”林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就看见杜梓鑫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心里突然害怕了，抬腿就跑了过去。

    “杜梓鑫，你怎么了？别吓我，你没事吧？”林耀抓住杜梓鑫的肩，就想把他扶起来。

    就只是这一句话，消退了杜梓鑫心里所有的愤恨与怀疑，林耀对他的心是真的，他每次都能真切的感受到那股疯狂跳动的心跳和脉搏，发自内心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

    杜梓鑫摇了摇头：“林哥，我没事，就是累了。”

    林耀看着杜梓鑫的脸，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像是眼球里都充了血丝。他捧起了杜梓鑫的脸，担忧的问道：“怎么回事？公司出事了吗，怎么累成这样？赶紧跟我回家，今晚早点睡！有什么事你不知道指使宋谦和夏伯尧吗，是不是傻？！”

    是，他就是傻！他就是傻到对这个男人全身心的信任，即使这个男人和顾林染的亲密关系就摆在眼前，他也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自己，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但他却始终有一根刺扎在了心里，那根刺就是林舞的死，死在了自己的基地里，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刑警队里的人都派出去了，顾林染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目养神，还抽着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林染才抬起头，下意识的看了眼办公室外的刑侦大厅，一个人影都没有。

    已经六点半了，该下班的人都下班了，值班的人应该去吃晚饭了。

    顾林染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小安子……我不开心，陪陪我吧？！”顾林染呢喃着，手还向前伸在半空中，却再也没有人握住他的掌心了。

    顾林染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林耀成了杜梓鑫的人，钱子衿把他忘了，林舞也死了，爸妈现在躲在学校的宿舍里不敢出门，哥哥嫂子成天心惊胆战的害怕爱青出事。

    他的生活全毁了，全是他自己一手毁的……

    如果他不让林耀去柒鑫查杜梓鑫，现在林耀说不定已经归队了。如果他不捅破跟钱子衿的这层纸，现在两个人说不定还在一起嬉戏打闹互相依偎，以兄弟的名义爱着彼此。如果他不让林舞涉险搜集他需要的情报，现在林舞说不定已经结婚生子安稳度日了。如果他不是死盯着杜梓鑫不放，逼的杜梓鑫留在宁江，现在他们的生活都还在正轨上，一切照旧，开心一如往常。

    孙局说的对，他一直都是在作死……

    到底是为什么，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顾林染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林耀这个噩耗，林耀肯定接受不了，他都能想象林耀知道后发飙崩溃的样子。

    这次就算打死他，他也认了，也换不回林舞的命了。

    顾林染起身走到了储藏室，搬了一个箱子出来，用钥匙在封口的胶带上一划，拿出了两罐啤酒。

    钱子衿拍完电视台最新的警队宣传片，已经快七点多了，他换了衣服，收拾好东西，就从礼堂走了出来。

    刚走到楼梯口，突然身后被人一撞，钱子衿差点一头栽下楼梯，可撞他的那个人却是身形一歪，直直的往下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