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身痛,心更痛
他再听不见声音,也感觉不到水迎面拂过他脸颊的轻柔。
鳐蛇们修长的手指扎进他的身体,发出嗜血的疯狂叫声,血腥在泉水里扩散,扩散、、、、、、
下一秒,鳐蛇修长的指甲划过依曜寒优雅的脖颈,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另一只利爪向依曜寒脖子上的经脉划去。
不远处的冉烈饶有兴致地看着依曜寒满是创痍的身体,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我给过你机会了。”
依曜寒慢慢抬起隐在黑暗中的眼眸。
黑暗,嗜血,冷清,让伸向他脖颈的手直接停在水中。
依曜寒伸出左手,抓住停在水中的爪子。在服用了雪灵参后,左手已完全恢复。
“啊,不要,不要。”
靠近依曜寒的鳐蛇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它被依曜寒攥在手中的爪子已经全部消散,只留下血丝还在触目惊心的浮动,算是它的手存在过的痕迹。
“她比你疼。”
被依曜寒的抓住的鳐蛇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地看向依曜寒。
“你没她楚楚可怜。”
依曜寒说道,眼神中,语气中没有一丝情绪,甚至是悲伤。
紫蓝色的火焰燃起,顺着依曜寒的手传向正在尽力蛊惑依曜寒的妖媚身影。
依曜寒手中的胳膊瞬间消失,火焰蔓延开来,以依曜寒为中心形成一个圈,周围的生物灰飞烟灭。
冉烈看向依曜寒,眼中的玩味消散,放开手中搂抱着的肩膀,身体离开冰床,浮在水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蓝紫色火焰围住的他。
“灵魂之火果然不同凡响,可是你能坚持多久。困兽之斗罢了。大仗老,结阵。”
哀嚎声在这一刻停止,原本团团围住而又不敢上前的鳐蛇们,仿佛鸣金收兵般向冉烈的方向撤去。对面,一个妖娆的生物正不断地调换手势,指挥着撤回的鳐蛇。
大战拉开帷幕。
依曜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有序的队伍。静静地等待,静静地看着满脸诡异笑容的冉烈。
半月形的大阵展开在依曜寒身前,“嗡嗡”的声响也越来越大,直到如雷鸣般的响亮,而后带着翻涌的泉水一起向依曜寒席卷而来,依曜寒不动,就这样让泉水直直地打在自己身上。
紫色的血液从依曜寒的嘴角渗出,顺着柔美深邃的轮廓滑下,另一波泉水再次咆哮地汹涌而来。
依曜寒还是蔚然不动,如同长在冰床上。
波涛越来越汹涌,攻击也越来越来猛烈,依曜寒嘴角的血还是不断地流淌,被水冲走后,留下淡淡的紫色痕迹,在那俊美,越来越苍白的脸庞上很是明显。
鳐蛇族善长音波攻击,他们通过音波的震动操纵着泉水的流动方向和流动速度,此时声音骤停,恢复了平静。
但是,下一波攻击已来到依曜寒面前,和以往的不同,涌来的波涛中夹杂着大块的冰,还有妖的骨骼。
依曜寒面前的冰床受到奔涌而来的水的压力直接裂开,随之依曜寒也被强大的冲击力带走,重重地摔在身后的冰床上。
眼角,鼻子,嘴角,血流喷涌而出,溶在泉水中,只留下依曜寒苍白如雪的脸庞。
他缓缓地站起,嘴角微扬,笑了。
他只是想借肉体的疼痛来缓解心中的痛苦。
却发现,心更痛,痛到窒息。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他口口声声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却将六千年的希望狠狠掐断。
他只想到提升自己的修为,却没想到她在看着他喝下那碗雪灵参时眼中的释然和祝福。
他完全沉醉于冰雪玄诀的奥妙,却没感受到她在送他进入冰室转身离开时的不舍和温柔。
他抱着她时,却不知道再她颤抖地说了“可是”之后,还有一声低低的“再见”,是再见?
还是再也不见,阴阳永隔?
是他亲手埋葬了她,他知道,他,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面前的它们,他,依曜寒,誓杀之。此仇不报,不为妖。
他凌空跃起,眼前幻化出一架红色的琴,红得如同残阳,如鲜血。
乐音传来,是那曲《洛水三叠》。
传言,一痴情男子倚栏独望,悼念亡妻,悲痛而作。
现在,且送远行人。
然而,悲伤中却暗藏危险。
乐音刚起,就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漩涡,与鳐蛇族驱动的巨大波浪正面相撞。
依曜寒波动琴弦的手上不知何时正燃烧着蓝紫色火焰,加快了旋律,纤细的琴弦染上了紫色的光芒,漩涡又起,向整齐的鳐蛇大阵袭去。
对面的鳐蛇瞬间口中喷血,跌倒一片,显然声带收到了震伤,尽管不久前它们就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它们的声带确是急速的震动着,这也就是它们的声音停了,而攻击却是越发的猛烈的原因。
依曜寒不悲不喜,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闭上了暗淡的眼眸。
对于这样的惩罚,依曜寒显然觉得太轻。
琴音和琴都消失。
依曜寒双手交叉放在胸膛上,身后的水中浮起大大小小的竹叶,他抱在胸前的双手,划着优雅的弧度微微扬起,身后的竹叶飘扬而出。
冉烈再也镇静不下来,就在刚刚,鳐蛇族大长老的妖核已被他用手生生地捏碎。他本想音波阵会打到依曜寒,却是偷鸡不成,倒拾把米。大怒的他将一切都归咎于大长老的带领失误上。
他还没来得及平息怒火,就看到依曜寒的动作,急忙飞身而上,动用磅礴的内力,将前方的族人护住。
鳐蛇族的弱点在于女性不具有内力,她们只是单单的拥有姣好的容颜,用来吸引其他妖,然后饮尽他们的鲜血,或是集体发出声波,攻击敌人。
而唯一的男性,就是鳐蛇族族长,必须担当保护女性的责任,因此格外的强大。
除族长外,其他的男性都会被驱逐出族,任其自生自灭。每一位鳐蛇族族长都会被无数次挑战,冉烈也不例外,而他头上的王冠足以说明他的强大。
然而,冉烈晚了,他太自信,自负,也太轻敌。
他用内力形成的保护层,在竹叶通过时,瞬间被划破。
鳐蛇族族人一层一层地倒下,竹叶直接飞插在它们的脖颈之上,贯穿而过,丝毫没因为水的阻隔而出现偏差。
“依曜寒,你夺我所爱,毁我大阵,拿命来。”
冉烈大喊,嘶哑的嗓音,红色的眼睛,都彰显着他的愤怒。
虽然,他打破了约定,逼死了贝莹,事后需要一半的鳐蛇族族人血祭,来去除因他违背契约而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然而,他可以牺牲族人,却不能看着族人被一个外人屠杀,而他就在他的族人前,这种讽刺他不想接受,更不可能接受。
还有他爱慕了六千年的贝莹,就要夺到手的贝莹,为了维护眼前的小子竟然死去,他怎能不恨?
“你不配爱她。”
声音从依曜寒削薄的嘴唇上掠出,好似要将泉水冰冻,在冉烈话音刚落时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