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不过是一帘幽梦
然后,依曜寒开始汇聚内力,向一处冰墙袭去,冰墙蔚然不动,但依曜寒不甘心,继续调运内力,向冰墙袭去。接近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无力地一下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喘着粗气。
他取出一大堆灵药吃了下去,挣扎地站起来,继续调运内力向墙面袭去。
“你就这么想出去吗?”
一个须发尽白的魁梧老者出现在依曜寒眼前,直接将依曜寒的手拽了下来,依曜寒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深邃的眼眸,正满是愤怒地看着他,说道:“难道我罗乾创造的法诀就那么的不值钱吗?”
依曜寒一听这话就知道了老者的身份,心中不由生出一份敬畏之情。
“前辈,晚辈若有什么冒犯前辈的地方,还望前辈见谅。”
依曜寒说道,刚才对墙壁的攻击让他内力消耗得差不多,尽管吃了很多灵药,现在他的身体也只能勉强地靠在冰墙上,呼吸稍稍平稳,语调也变得平和,语气还是清冷,更还有一丝难得的谦和。
“冒犯,你冒犯我多少次了,现在说冒犯未免为时过晚吧。”老者冷哼一声。
“罗前辈,实在不是晚辈不想学习玄诀,而是,现在事情紧急,我不得不出去。”
“你现在出去就表示放弃玄诀。而且由你刚才送出的内力看,你就是天命之人,只要你能呆在这儿,练成冰雪玄诀,玄诀也会是你的,就算这样,你还要出去吗?”
“我必须出去。如果出去就必须放弃玄诀,我现在就放弃,对不起,前辈。”
老者看着依曜寒紫色的眼眸,是满眼的坚定。他决定赌一把。
“只有两种人可以走出去,一种是修炼有成的,还有就是死人,当然你要是认为是一种,我也不介意,因为死人也就不能算是生物了。你选哪个?”
老者慢慢地捻着胡须,看着依曜寒,悠然地说道。
“我选后者,但是你得先让我出去救人,把她救出后,我自裁在您面前给您谢罪。”
“我为什么要让你出去?”
“为什么要让我出去?您的身体您觉得还能熬多久?谈个交易好了,若是前辈愿意放我出去,我愿意奉上回魂丹一颗,而且事后我还是会自裁在前辈面前。”
“回魂丹?”
“您的状态您应该比我清楚,气息很弱,生命气息也在快速流失,不是吗?这是我的信物。”依曜寒说完将自己的宝剑行耳坠拿下,递给老者,“您拿着它,把它交给妖尊府的任长老就可以了。”
“哈哈,我已经死了,要回魂丹有什么用。”老者的目光突然变得得和蔼,看着依曜寒说道。
依曜寒吃惊,难怪他一直觉得老者哪块不对劲,不过更多的则是沮丧,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可求的,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说服老者让他出去。
“罢了,罢了,我就将玄诀传给你好了。”
“可是前辈,我必须要出去,最后还是要死,玄诀还是会无人继承”
“谁敢动我的继承人?”
依曜寒无语,好像口口声声说要杀他的人就是老者。
“反正不会有人比你更适合修炼玄诀,既然你如此决绝要出去,又是我唯一的弟子,我就帮帮你好了。你先坐下。”
依曜寒大喜过望,盘腿坐下,老者的手就顺势搭在依曜寒背上。不久,一股寒冷的气息就顺着老者的手直接沿着他的经脉向他的妖核中汇聚,覆盖住妖核,银光完全被金色的光芒取代,直至最后变为了紫色,老者的手才脱离依曜寒的背。
依曜寒回头本想感谢老者,看到的却是老者无光深陷的眼眸和褶皱的只剩下骨头的手,已是一幅行将就木的姿态。
依曜寒赶紧扶住老者,心中自责万千。
就算他的心是石头,在此刻也融化成了水。
“对不起,对不起。”
“曜寒,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本来就是一具实体化的灵魂,早就该消散了。现在能帮你然后消散,我很欣慰。但是我还是必须告诉你,有些事就是修为再高,也不是我们能阻碍得了的,就像贝莹,现在就算你出去了,恐怕也是回天乏术,她的妖核一半都化入了雪灵参里,进去你的体内,本就虚弱,又加上曜蛇族的攻击,你出去了也很难救她出去”
依曜寒愣在当场,他只觉得雪灵参不对劲,却没想过贝莹把半个妖核都融了进去,给了他。
“前辈,我该怎么做?”
依曜寒说道,脸色苍白。
“还叫我前辈吗?”
“对不起,师傅。”
“说什么对不起,我这辈子总算听着一句师傅了,也不白活。”
“哈哈。”
“师傅,师傅。”
老者的目光急速暗淡下去,依曜寒也无法再故作镇静。
“曜寒,放心,我还有事没交代。记住,这玄诀必须传给妖族,且不可传给心术不正之妖。这是玄诀的法诀,记住后就烧掉,切记,切记。”
依曜寒颤抖地想接住老者递过的竹简,竹简却是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响声分外的刺耳。
“还有,”老者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你的体内有大量的能量,要慢慢梳理,不可着急,更不能放松修炼。一会出去后,要使用凤族的法诀,千万不要用冰雪玄诀。记住,冰雪玄诀在修炼到五层之前不要使用,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却没有自保之力。”
“师傅。”
依曜寒多想把他叫醒,可是他已和上双眼,与世长辞。
他的身体也变为了一朵一朵的梅花,一丝一丝飘散而去,仿佛从未来过。
四面的冰墙上旋即浮现了几行大字,
修行一生浮云过,独上云端厌相逢。
一朝春尽芳颜散,却道别处无月明。
归来矮矮萋草墓,人面何时已成空。
世人皆往勤修行,身后不过是浮名。
依曜寒看着墙上的寥寥数语,感慨万千。墙壁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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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不到头的冰床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拿着一把剑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涌上的鳐蛇挥去。剑影在湛蓝色的海水中散射这瑰丽的光芒。红色身影显然已经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当依曜寒到她身边时都没有注意,然而身体一歪,中心不稳,恰好落在了依曜寒越来越坚实的胸膛之上。红衣身影感觉到身后有人,条件反射地操着手中的剑向身后的依曜寒挥去,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她回头准备摆脱腹背受敌的劣势,迎上的是依曜寒温柔的眼神。
“你怎么出来了。”
贝莹焦急地说道,声音几乎已经沙哑。
“快走。”
赶紧回身推依曜寒。
“我不会走的,我要带你一块走,然后娶你为妻。”
依曜寒说道,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给贝莹什么。
而贝莹几乎是愣在原地,泪水打湿了她鲜艳的妆容。
那一袭红色嫁衣和依曜寒的话带她回到六千年前,历历在目的往事重演。
六千年前,就在她和风扬的仪式上,风扬倒在她的身旁,血肉模糊,六千年后,现在,被鳐蛇族围得水泄不通之时,依曜寒告诉她他要娶她。
可是那又如何?她和风扬的爱情就那样结束了,以风扬的离开。
那她和依曜寒的呢?不过还是以一方的离开告终吧。
而就是依曜寒自己也不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激还是爱,但她却知道地再清楚不过。
于是她笑了,她放下了手中满是鲜血的剑,用满是鲜血的手轻轻抚过依曜寒随意漂浮在水中的发丝,
“我愿意,嫁给你我真的很高兴。”她静静得靠在依曜寒的耳边说道,依曜寒不自觉把她抱得更紧。
那一刻,真的好美,黑衣的男子静静地抱着怀中一袭嫁衣的盛装女子,湛蓝的海水慢慢从他们的身边流过,她真的很喜欢这个怀抱,真的很喜欢这个场面,可是,她的风扬正等着她呢?
当她把一半的妖核给依曜寒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仅凭一半的内力,就算修行高深如她,也无法抵挡整个已近乎疯狂的鳐蛇族的攻击。
当她走出贝月府时就报了赴死的决心,现在一句“娶她”她心满意足。
“可是,”贝莹迅速地挣脱了依曜寒的手向着冲他们蜂拥而来的鳐蛇,飞去。
不久,伴随着一声巨响,鳐蛇血肉横飞,冰花飞溅,湛蓝色的水已一点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漩涡,慢慢扩散,最后消失。
在漩涡的中心的男女也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
男子的眼色显出从未有过的暗淡,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不断说道,手却是颤抖着不断将内力输入躺在冰床上的女子体内。
女子看着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旋开一抹好美的笑容,身下的纤纤细手却是紧紧握住正向她体内输入内力的手,
“我真的好想做你的新娘,是真的好想,可是、、、、、风扬正等着我、、、、、、就在昨晚、、、、、、、昨晚他告诉我他等了我好久,好久、、、、、、、我、、、、、、、我要去陪他了,你有你的幸福,记得要、、、、、、要抓住。还有一定要、、、、活、、、、、活下去”
贝莹的话已经断断续续。
她的手抚上依曜寒那俊美的脸上,和风扬一样的脸。
“真的和风扬好、、、、、、”她说,下一刻,她的眼前风扬正温柔地看着她,她的手慢慢地捶了下去,从她魂牵梦绕了六千年的脸上,最后一个“好像”终究还是没说完。
依曜寒没再叫她,她听不见了,他也没看四周继续涌上的鳐蛇,他的眼完全隐在低头的阴影里,然后缓缓向前走去,走去、、、、、、
路的尽头是无尽的厮杀。
天阴了,雨未下。暗香去,少年伤。幽冥泣,烽烟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