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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房见着胡樾,赶紧通知了王伯,紧接着里头呼啦啦一阵人声,胡樾跨进家门,不自觉回身去看,却见花樊站在国师府门前,目光柔和,正看着他。

    花樊的嘴唇动了动,胡樾读懂了他的唇语。

    进去吧。

    “少爷!”王伯的声音颤动,在身边响起,“您总算是回来了!”

    手被人抓住,胡樾将头转回来,就见王采芝看着他,眼中含泪。

    “娘。”胡樾被王采芝拉着往里走,转角时往外看了一眼,对面门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让娘好好看看。”王采芝将他拉到正厅里还不放手,“我的儿,你……”

    她眼眶红着,身边的人道:“一路劳累,娘你也让阿樾坐下歇会儿。”

    方才匆忙间胡樾没注意,此时才看见王采芝身后竟站着胡洛。

    “二姐?”胡樾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胡洛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头,“我怎么回来?还不是因为你。”

    “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家里人能不担心?”胡洛道,“我一听到消息,立刻就回来了。你前几日一来信,消息立刻就去了西北和江南,现在就连大姐和涟儿都在路上了。”

    胡樾眨眨眼,胡洛又道,“你一走近四个月,爹和娘成日里担心的不行。现在回来了,以后可别再让人这么操心了,听见了没。”

    她这么说,胡樾有些心虚,含糊不清的随便应了几声,又赶紧转移话题:“姐夫也回来了?”

    “他还在冀州。”胡洛说,“不过应该也待不了多久就得来京城了。”

    胡樾点点头,又讨好的看着王采芝:“娘……”

    王采芝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半晌叹了口气,“你中的毒,可好了?”

    “那是自然!”胡樾笑着道,“那个毒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再者说,沈谷主可是当世神医。我这毒不是什么要紧的,倒是花樊伤的重了些,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胡樾默默把锅推到花樊头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别诓我。”王采芝说,“弗墨都已经和我说过了。”

    弗墨?

    胡樾瞪向弗墨,弗墨回了他一个无辜又可怜的眼神。

    个小叛徒!胡樾恨恨的想,三天的零食没有了!

    胡洛拍拍王采芝自做安慰,王采芝道:“不能动刀动枪的也好,省的总是跑出去让人担惊受怕。身子比之前弱点也没什么,这么大的一个相府,养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回你自己院里歇下吧。”王采芝站起来,“晚上家里人一起用饭。等你父亲回来,我派人去叫你。”

    “是。”

    胡樾看着王采芝离开,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胡洛,“二姐……”

    王采芝一走,胡洛的情绪明显有了变化,不似方才活泼,“先回去,我有话问你。”

    她与胡樾并排走,表情冷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胡樾处,紫月上完茶,厅上所有人都被胡洛遣走,就连弗墨都没留下。

    胡洛看着胡樾,手指在茶杯边摩挲:“阿樾,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胡樾动作顿住。

    “你告诉二姐,是容妃一人设局,还是——”胡洛低声道,“还是先皇其实也有其他打算?只是没防备容妃,才又生变故。”

    胡洛虽是在问,神情却分明已经是确定了的。她看着胡樾,动了动唇:“先皇为何要杀你?”

    过了半晌,胡樾开口:“我是龙子,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胡洛出了一会儿神,而后忽然道,“那个时候,你怕不怕?”

    胡樾一愣,随后竟笑了:“不怕。当时都蒙了,没来得及怕。”

    “涟儿说,七日散这种毒,能保住命,却除不尽,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恨吗?”

    “不恨。”胡樾饮尽快要冷了的茶水,“其实也恨过,但想明白就不恨了。容妃这一手,与我而言,算是因祸得福。”

    “再说,若是把事做绝,要么留我一人完好,让我彻底洗不脱弑君的罪名;要么就干脆换个无解的毒来斩草除根。可她偏偏用了七日散这种伤身却不要命的毒。”

    可以说,就因为七日散,反倒让胡樾转被动为主动。因为这个毒,他在太后与娴妃那里洗清污名;他成了受害者,太子便不会继续追问那天的事;甚至借此机会急流勇退,也不失为最好的结局。

    他甚至已经看不透,容妃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当时便打算为他留一条路出来。

    胡洛眉头紧皱:“不要命?若是再拖上几天,你看看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拖不了的。莫托当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可能继续等。我的生死只在那夜的胜负之上,与七日散无关。”

    “可身体总归是你自己的。”胡洛说,“唐烨还说你有治军之才……”

    “二姐。”胡樾打断她的话,轻轻说道,“我们胡家能人辈出,满门英杰,也该出一个闲人了。”

    “你担心陛下不能容你?”胡洛不赞同道,“现下这位宽厚仁德,能看得清。”

    “我和秋杪一样,性子跳脱不服管。有他一个让陛下头疼就够了,我可不去凑这个热闹。”胡樾道,“更何况盛极必衰,二姐该比我更能明白。”

    当时他守住东宫,护下太后、娴妃还有花晚浓,算是立下大功,想要借此平步青云自然顺理成章。

    如此一来,他们胡家一人之下有之、号令千军有之、封疆大吏有之、富甲一方有之。于西北、于中原、于江南、于京城,胡氏都是当之无愧的世家望族。说句权倾天下也不为过。

    张扬之至。

    胡樾道:“再者,我就这么退下来,不仅是为了家族,也是成全我自己。”

    胡洛叹了口气。

    “今日,是母亲叫你来的?”胡樾问。

    胡洛摇头,“不需要我来问,她看的比我清。”

    “既然你已有打算,我也不再干涉。”胡洛站了起来,“无论做什么,随着自己心意就好。”

    “那我若是做了什么让你们生气的事呢?”胡樾仿若随口一说,不经意道。

    “那我就揍你一顿,总归你现在打不过我。”胡洛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

    “你若真是下定了决心,便不要为了其他人曲意扭转。”胡洛道,“就算我不支持,我也相信你能做到。”

    “……谢谢。”胡洛这番话让胡樾不知该说什么。

    “客气什么?” 胡洛突然捏住他的脸乱揉一通,而后没再多说,大步离开。

    -

    回家之后的日子依旧过得散漫。新皇登基,秋杪忙得团团转,胡樾没去打扰他,就这么在府里窝着,连门都不出。

    七月初十,天高云阔,晴朗。

    胡樾拿着一块莲子糕吃的正香,冷不丁被人敲了脑袋。

    “今天生辰一过,你便二十一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胡洛看着他,对身边的胡涟叹气。

    胡涟淡淡道:“还不是你们宠的?”

    “我如何不稳重了?”胡樾不服气。不就吃块莲子糕,至于吗?

    “稳重?”胡洛冷笑,“把你嘴边黏上的糖渣擦了再和我说稳重。”

    “……”胡樾清了清嗓子,淡定的擦干净嘴角,而后道,“我去看看大姐那里要不要帮忙。”

    “坐下吧。”胡涟说,“老实呆着,别去添乱。”

    胡樾被两个姐姐一人一句堵得欲哭无泪。心道就连过生日都不能拥有人权了吗?

    世道变了,他再也不是那个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弟了。

    “少爷……”弗墨走过来,话还没说完,胡樾却眼睛一亮,“花樊来了?”

    “嗯。”弗墨说,“正在前厅和老爷大小姐说话。”

    “我去看看。”胡樾说着就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待胡樾走后,胡洛笑道:“这两孩子才几天不见?你看他急成这样。”

    “他愿意与花樊在一处,便随他去吧。”胡涟说,“花家的人,能深交。”

    “说到这个,前几日皇后还派人来请,说让我们进宫坐坐。”胡洛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无所谓。”胡涟道,“你和大姐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