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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的眼睛……”
薄离没理,把信从红莲手里抽出来,催促他赶紧去吧衣服换了,红莲应了一声,呆呆地回自己屋了。薄离打开信,一字一句地看完之后,面露欣喜,叶无道说他要来无尽劫,这封信只是知会他一声,估摸着今天叶无道就能到无尽劫。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红莲正在给傲成凛和肖稚讲他的眼睛,讲得手舞足蹈的,十分兴奋:“我给你们说啊,大哥现在的右眼简直太霸气了,别不信!你们看了就知道,简直就是一个典型的恶鬼之眼,啧啧啧!”
薄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红莲的连珠炮戛然而止。薄离其实在他们面前没什么威严,只是红莲的自我感觉作祟。
红莲的玫红色衣衫已经换下了,三人规规矩矩坐着,听薄离说叶无道要来访的事情。期间肖稚欲言又止,似乎在纠结着改怎么表达。哪料根本没有他纠结的时间,一人便提着一坛酒,腰上别着双刀,身着一袭黑衣来到。傲成凛没有见过叶无道,此时立即进入警戒状态,薄离觉得好笑,傲成凛简直就要成为无尽劫的警犬了,一感到到有危险就立马进入状态。
薄离见到叶无道的第一眼,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虽然还是以往那张脸,却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略显热情地迎了上去,叫了一声叶无道。叶无道将手中的酒坛子交到薄离手上,一手揽上了薄离的肩膀,亲热地带着他往魔塔内部去了,那模样,倒不像是初次做客。
本想差傲成凛和红莲去集市买些小菜,却被叶无道拦下了,叶无道说要露一手,薄离也不好推辞,便由他在那个基本没有使用过的厨房折腾。没想到叶无道厨艺竟然不错,做的几个小菜都色香味俱全,看得红莲眼睛都直了。
老友见面,本应当一诉衷肠,可叶无道却没给薄离这样的机会,一个劲地拉着薄离喝酒,而薄离发现,叶无道喜欢喝的也不是春欲放了。
“无道,你竟然换了口味?”
叶无道自然知道他指什么,又喝了一口,慢悠悠说道:“此酒名为‘清鸩’,这可比春欲放烈多了,人嘛,总会变的。”叶无道似乎还意犹未尽,又抿了一口,“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不在人世,没想到还有再见的一天,这可真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薄离便已意会,也喝了一口清鸩。叶无道说这酒比春欲放还烈,也许的确如此,但是入口之时,薄离却没感觉到。觉察到自己眼前事物模糊,头脑不清晰时,他早已醉了,眼里最后一帧画面是叶无道那严肃的脸,带着些时过境迁的味道,无端让薄离觉得陌生,甚至感到恐惧。
夜里,薄离又做梦了。
他梦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烛火升腾跳动,薄离看清了,这是叶无道那间屋子。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果然呈半透明状态。一个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那声音薄离很熟悉,是秦真。
“叶无道,别反抗我。”一声落下,整个房间都变成了炼狱,一个人无助地蹲在角落,抱着头,还在发抖,薄离都能感觉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同时心里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情绪,就好像他马上要抓到什么,可那东西却擦着他的手掠过了。
叶无道经历了什么?而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没等他细想,场景忽地一转,变成了那一片巨大的来期花田,只是白色的来期花都已经变成了黑色,被风刮得齐齐摆动,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浪。那黑色浪里躺着一个人,是穿着明黄色衣衫的叶无道,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像是死了。薄离呼吸一滞,正想上前看看,一阵疼痛将他拉了回来,他的右眼又在疼了。
猛地醒来,梦里那种黑暗黏腻的感觉似乎还没消失,让薄离赶到一阵不适,喝醉了造成的头疼,加上眼睛上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一摸自己的脑门,细密的汗将他的头发都浸湿了,紧紧地贴在额头上。
仔细一看,他正睡在自己的榻上,身上搭着厚厚的棉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怪不得会热。他忍着双重疼痛爬了起来,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这太奇怪了,之前那个梦也是。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目极的眼睛,难道不是会让人产生幻觉吗?那他这只眼睛,又会有怎么样的后遗症?薄离拿不准。只希望不会是太过严重的后果,他都快承受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叶无道便离开了无尽劫,薄离并没有留下他,从昨晚那个怪异的梦可以猜到,叶无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薄离不由得又想,被换上的这只眼睛,会不会成了命运之眼,能窥破一切因果?突然又想到那个怪异的春·梦,这个想法立刻不攻自破。
又在无尽劫闲散了几天,薄离意识到和言越之再次接触这件事实在是刻不容缓,他最近几乎每晚都会被莫名其妙的梦境惊醒,这对于十分想念言越之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这天,他叫来三个孩子,吩咐道:“我得走一趟折荷之境,你们看家。”
三个孩子的反应如出一辙,整齐划一地拒绝了。
“我不要离开大哥!”红莲说。
“言慎行太过霸道,不可只身前去。”这是傲成凛。
“师尊,让我与你一同前往吧。”肖稚现在的修为也大大提升,已经是洞虚了,薄离觉得欣慰。
薄离最终折中了一下,让肖稚同他前去,红莲和傲成凛留下,虽然两人有所不甘,但还是很听薄离的话。
他们到折荷之境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原本放清衍宗巨大石碑的地方变成了一方小水池,里面种满了不谢荷。薄离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看到这植物也难免感怀,薄离觉得言越之心里并没有那么恨他吧,那今天他来这趟是来对了。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傅安声,薄离和肖稚修为了得,一到折荷之境这块地方,言越之估计就已经知道了。
傅安声带领他们走进折荷之境,里面的布局并未有太大变化,但仍能看出与之前的不同,薄离忽然有些想再去看看原来的折荷之境,也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傅安声将两人带到了会客的厅堂,言越之就端正坐着等他们。
在看到肖稚的时候,言越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旋即又被遮掩过去,言越之状似无异地看了一眼肖稚,肖稚也平静无波地朝他点了点头。
“师兄,怎么和……”
肖稚搬出之前商量好的说辞:“我本想四海为家,却遇到无尽劫之主,劝我留在无尽劫,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今日听说他来此拜访,想着我们师兄弟也许久未见,便与他一同来了。”
言越之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了两圈,又询问薄离:“虽相识一场,却仍然未知阁下名姓。”
薄离会意:“在下檀因。”之所以没有直接说他是薄离,是考虑言越之会怀疑自己假装薄离不怀好意,从而与自己动手。
他实在是见不惯言越之现在的样子,表面上谦谦君子,实际上说不定早把你在心里挫骨扬灰了,还不如之前那个脸上心里一样黑,直来直去的言越之。
言越之虚伪地笑了笑:“原来是檀劫主。”
薄离无语,劫主就已经够猎奇了,加上姓就更加奇怪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一个称呼的时候。称呼一事被他匆匆带过,言越之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既恭敬又防备,薄离猜想可能是摸不清自己的来历,而之前又帮过他的原因。
言越之倒是有好好招待他们,将他们安置在新折荷之境的一个环境极好的地方。而薄离不在意,他决定晚上要去一探原来的折荷之境,也就是他的故居。
他凭借自己超高的修为境界,隐匿了气息,偷偷进入了折荷之境,却没想到刚一踏进折荷,他原本隐匿的身形便自动显现了,同时一道掌气向他袭来。
薄离下意识反击,他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进门,就被人堪破。而那人竟任由他打中了,随即直直倒地。
薄离上前一看,心里一惊,被他打到的郝然是他许久之前在芥子里见过的周贤愚!周贤愚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第85章 无尽劫(八)
薄离愣在原地,朝他袭来的攻击招式绝对是实打实的,如果他没躲过,很有可能会身受重伤,可现在躺在地上的周贤愚身上根本没有灵根,只是个普通人。薄离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是能说明刚刚还有另外一人在此地,只是薄离专注于隐匿自己,所以忽略了。
他还没缓过神来,言越之便出现了,言越之看见倒在地上的周贤愚时,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他质问薄离是怎么回事,薄离也无话可说,毕竟的确是他打的,虽然是无意而为之,但责任无可推脱。
言越之神色冷漠,语气更加冷冰冰的:“怎么回事?”
“我刚走到这里,有人攻击……”
“你为什么在这里?”言越之没等薄离说完便打断他,眼睛死盯着薄离,似乎他说错就会被言越之就地处决。
“我……”薄离顿住了,他本来想说回来看看,他说了言越之会相信吗?他这次来折荷之境本来就是想跟言越之说自己的事情,现在……是正确的时机吗?薄离犹豫了。
“我只是过来散步。”薄离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在这样一个时机坦白,言越之会不会相信他另说,他得先把这件事查清楚。
“散步?”言越之用怀疑的眼神看他,让薄离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是难免的,毕竟自己无故闯了他的家,还打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竹马,薄离在心里长长叹息,怎么就不能过上安稳日子呢?
这时,肖稚也已闻讯赶来,跟着他一同来的还有傅安声和临牵,两人看到地上的尸体时显然也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肖稚和言越之问了同样的问题,只是肖稚脸上满是对薄离的担心,而没有言越之的咄咄逼人,薄离心里又稍微好受了些。
“没事,有一些误会……”薄离拍了拍肖稚的手以示安慰,肖稚仍然关切地看着他,而一旁的言越之眼睛微微一眯,看着这两人之间的微小互动。
薄离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他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太像是在为自己开解了,他不由得心生出一种无力感,似乎自己永远摆脱不了别人的控制。
言越之并没有说是否相信,只是将他和肖稚遣送回了之前安排的住处,这次还派了不少人看守,这充分表明了他的态度。
回到住处之后,薄离有些魂不守舍,他现在无比后悔,要是自己没有起去折荷看看的心,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师尊,别担心,既然那人有心陷害,他总会找到机会的。”肖稚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此时轻声安慰道,“而且,我相信越之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虽然他为人霸道了些,但是还是拎得清的。”
薄离点了点头,焦灼地在院里踱步,他知道周贤愚对于言越之来说是不同的,他看过他们的过去,知道他们经历的事情,那是言越之儿时的一点温暖,就算换作是他自己,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杀害周贤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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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中境内,言越之正盯着桌子上的雀睛映,眼也不眨地看,在他的改良之下,雀睛映已经可以保存最近的三段画面,此刻他正在看的就是薄离隐了身形,推开折荷的门那一段关键画面。
雀睛映从来都是如实记录,它是不会说谎的。的确如同那人所说,他虽然隐匿了身形,却被人用掌劲攻击了,这才显出行踪的,虽然画面中几乎看不出来,但言越之却在那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上看出了端倪。
彼时夜色将一切掩盖,那暗黑色的掌劲便是趁着这个时候穿过重重结界朝“檀因”身上打去的,后面便如同“檀因”说的那样,他躲开攻击,下意识反击,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贤愚就这样遭了秧。
如此看来,这个“檀因”的确是无辜的,但那个攻击他的人是谁,这明显就是想要挑起他和“檀因”之间的矛盾,他这样做的目的何在?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何画面中的“檀因”看起来对这个地方如此熟悉,而且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境中境之外布下结界,他的结界,可不是人人都能毫发无损地穿过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言越之的脸上便浮现出兴奋的笑容,他舔了舔嘴唇,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等到了么?
言越之还尚在沉思之中,门外响起了傅安声的声音:“言师兄,无尽劫的另外两个人在门口闹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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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离当然也感觉到了红莲和傲成凛的气息,他展开神识,看到两人蹲在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不一会儿,言越之和傅安声便出来了,薄离不禁腹诽,这两人怎么随时都在一起。言越之似乎和傲红二人说了些什么,红莲便气呼呼地跳起来,薄离将更多的灵力灌注在神识之中,便听见了几人的谈话。
“再说一遍,在调查清楚之前不会放人。”言越之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字,似乎和红莲说话太过费劲了。
薄离一想到红莲那叽叽喳喳的劲儿对上言越之这个沉默寡言的,还真是有点意思,果然,红莲依旧不依不饶地让他放人,在言越之的耐心被耗光之前,薄离给红莲传音,让他们先在长渉找个地方住下,等调查清楚了他会放人的。红莲一听到薄离的声音都蹦起来了,随即又鬼鬼祟祟不停点头,薄离觉得好笑。
不过薄离发现言越之总在看他神识所在的方向,难道被他发现了?神识虽然没有实体,但是修为相当的人是可以察觉另一人的神识的。
薄离在看见红莲和傲成凛离开之后就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怕再生枝节,如果他再多留一分钟,就会发现言越之朝着他们这边来了。
言越之到的时候,薄离正在和肖稚下棋,他们的确是无事可做,只能这样消磨时间了,可言越之看见的时候心情却一下变得不好了,直观感受到的人便是傅安声。本来刚才还算平静的脸上在看到他们下棋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恢复成了原来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傅安声赶紧反思自己,他也没做什么啊,搞不懂。
“劫主还真是毫不担心,还有闲心下棋?”
“……”薄离无语,下个棋又碍到他的事了。薄离突然想到之前他还是荷谢的时候和肖稚下了一通宵棋,言越之好像也发火了,可他现在是另一个人啊,总不能已经被他发现自己不是檀因了吧?难道言越之只是不喜欢下棋这个活动?
薄离看了言越之一眼,又落下一子,慢悠悠说道:“在下相信折荷境主的言慎行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言越之听了这话,脸色并没有丝毫好转,阴沉沉说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请劫主暂且待在这里。”虽然他基本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但在暗中作祟的人还没抓出来,他当然得把戏演全了,况且,他还要求证这人到底是不是薄离。
说完言越之便离开了,留下薄离和肖稚面面相觑,薄离轻叹一声:“小崽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肖稚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