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3

字数:685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第89章 再施援手

    “快!快!”

    宋轲深夜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睡眼懵懵,如果不是知道来人的身份,早把刚刚那骇人砸门声当做强盗打劫。其实就目前的情形看,也和被打劫差不多少。来人把他拉出暖烘烘的被子,随便往他怀里塞了一团衣服,嫌他动作不够快,又上手来帮他穿,奈何动作太粗鲁,袍子没系襟带就要给他缠腰带,这要是出了门,还不掉了半幅袍子辱了斯文?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那些家伙在他家到处乱翻,是个匣子就撬开盖子抓出里面东西瞧瞧闻上一闻,就怕错拿了吃坏人的东西,把能翻到的药材都翻了出来挨个打包。宋轲心中有鬼,那鬼最是要人命,药材不打紧,别翻到见不得人的东西才是紧要的。好在那些夜闯宋宅的并不是职业匪盗,他们目的明确,能用的药材一一打包好就把人拖出门。

    “再快!”

    催促驭夫的声音不迭声的叫着,宋轲根据来人仓促行事来判断,只怕和那个人有关。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被传唤,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对待霍清流的。大夫身份是他的伪装,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随意暴露。一连几日未得传唤早已急的火烧眉毛,心里着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赔笑问:“哎呦,这夜深人静的,几位来接小的,可是有贵人身体抱恙?”

    “少啰嗦,仔细你的舌头?”来人烦躁道,不时催着驭夫再快一点。

    宋轲被吓一句,颤抖着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不敢多言。那样子看着颇滑稽,来人不觉失笑,反倒缓和了语气,“少呱噪些,自有你的赏赐。”

    宋轲呜呜两声,双手仍捂在嘴巴上表示知道了,心里则在盘算着援兵怎么还不到。

    “……听闻他们原是兄弟,兄弟反目,这般折辱人,竟也下得去手?”

    “确是好手段,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回可是开了眼界!”

    “果然男子不同女子,看着够劲,啧啧……”

    虽说宋轲管住了嘴巴,但请医的却开了口,完全没把他这个外人放在眼里。宋轲恨不得再捂上耳朵,神情纠结惹得那几人不怀好意不时往他身上打量打量,也不知憋了什么恶心主意。

    实际上霍清流的情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这也难怪,霍昭平用那种下作手段报复他,任谁受到那等折辱没有当场自尽已是万幸,当然他被重镣绑缚就算有心自我了结也办不到。

    一连几日下来,成蟜边看好戏边等着南边消息。他要等着楚国的捷报,一旦楚国国灭,天下归一便是秦国的了。他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多年的未雨绸缪,自霍清流的出现终于现出转机。当秦国大王被人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成蟜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利用眼前人加重将来谈判的筹码本是计划之内的事,至于在这之前,霍昭平的“游戏”不过是仅供娱乐的开场戏罢了。

    你杀我心爱女子,我辱你所幸男子,成蟜觉得这买卖公平得很。但事实是,成蟜发觉玩大了。

    霍清流的伤全在暗处,看着触目惊心但并非不可医治,但成蟜等人非常清楚麻烦的不是这些。最初那几天霍清流苦苦忍耐,既不求饶也不呼痛,只咬牙与身体本能反应苦苦相抗,手腕脚踝因用力过度早已磨得伤痕累累。

    但渐渐他们发现了异常。霍清流从最初的奋力挣扎到现在安安静静,分明就是死人一般,哪怕使人卖力敲击蛇尾,也没有了丝毫反应。宋轲给他查看伤势,竟发现他精神恍惚,已然不大认人。

    这个情况非常棘手,成蟜命宋轲反复确认,宋轲肯定道:“他疯了。”

    成蟜托起下巴,绕着枯草上那个人缓慢踱步,暗忖:“真疯了?”在他小腿踹了一脚,霍清流目光呆滞毫无反应。又蹲下来,恶意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道:“孤知道你明白着呢,别想装疯骗孤饶了你!”

    霍清流目光毫无焦距,呆呆看向远处某一点,成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并没有发现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他就在干草上静静躺着任由摆布,看不出一丝生气。

    霍昭平来看过一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笑意,这人终是败在了他的手下。尽管他还没欣赏够霍清流的狼狈无助,显然对付一个木头死人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他很乐意听从成蟜的安排,命人给霍清流医治,待霍清流稍微恢复神智再继续折磨为乐。

    成蟜这人耐得住性子,从来不会干游戏只玩一次的蠢事。反正人在手里又跑不掉,何必急在一时不知餍足。何况他们远在苣都,就算有一天行踪暴露,想他那好哥哥也是鞭长莫及,动不得他分毫。到底他还不是最了解他的王兄,否则当年也不会贸然动手导致一败涂地。只是他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因为多了一个霍国公孙,他的对手已经不是一个人……

    王宣紧赶慢赶抵达苣都并没有联络到安插此地的暗桩。王将军脑袋瞬间大了,他是奉命营救霍清流的,到了地方暗桩不见了,莫非事情有变?

    不过苣都也就巴掌那么大的地方,找人不易但总算有迹可循。

    他的直觉很准,变故出现在一天前。

    当饿的只剩一口气的宋轲被王宣从废宅里解救出来,霍清流已经被人带走整整一天一夜了。至于是什么人动手劫人宋轲并不熟悉对方身份,只是从对方出手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来看,绝不是一般大家豢养的食客。这等好身手,值此乱世,又是听命于何人?被捆成蚕茧后,宋轲不吃不喝,确实是没办法吃,但这阻拦不了他绞尽脑汁去寻找答案。

    不过王宣几乎已经想到了对方的身份。如果说这世上除了秦王还有谁对霍国公孙如此上心,除了那个人他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三个人。且从他们带走霍清流,还把两个罪魁也带上,这符合庆言一贯的做事风格。

    “追!”

    第90章 老姜犹辣

    霍清流仿佛睡了很久,连日浑浑噩噩的根本分辨不出白天黑夜。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其实没有人蒙住他的眼睛,也没有人捂住他的耳朵,准确说并没有人有意去阻断他的视觉和听觉。这完全是他把自己陷入一个封闭的世界的结果,不管是多日来霍昭平折磨他时企图强行唤醒他的感知,还是这几天被人小心呵护希望唤回他一丝神智,但结果并不乐观。

    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虽然还有呼吸,但没有活人的一丝生气儿。

    行进的马车除非必要的休整其他时候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往南飞驰,中途换了几次马,终于没有被后面的王宣追上。不过据说王宣亦是马不停蹄全速追赶,妫辛忧心忡忡,不时催促驭手再快。

    “先生。”妫辛钻进马车,庆言两指搭在霍清流脉门处,并没有睁开眼睛。

    “如何?”

    “先生,吕守刚刚回来,秦国的追兵离我们不远了。”

    庆言松开两指,妫辛悄然看过去,但见白皙的腕子数道暗色勒痕,有的已然深入肉里。尽管敷过伤药,但并没有缠上绷带。这几日庆言不停帮他推宫过血,否则长久禁锢血脉不畅,那双手即便外伤养好,筋脉也废了。

    “秦国派谁前来?”

    “王宣。”

    庆言眯了眯眼睛,“离淮水还有多远。”

    “不足一日路程。”

    一声长长叹息,庆言把那只露在被外的手轻轻送回温暖的被里。霍清流沉沉睡着,这些天除了偶尔醒来,被喂进几口水外基本都是在熟睡中度过。他非常疲惫,几乎除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仿佛放弃了一切人世温情冷暖、苦痛快乐。因为多日无法进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庆言用了很多种方法也没能阻止可怕的消瘦。

    “公孙受苦了。”妫辛轻声道,目光从旁边小几不曾动过的食盒上移开。那还是早间他亲自送过来的,和所有人一样,希望他能早日清醒过来,哪怕只吃上一口,也别再生生耗着自己的元气了。但根本无济于事,霍清流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没有饥寒没有苦痛,没有刑伤没有折磨。

    “叫吕守赶到淮水,除去我们用的船,剩下的尽数毁去!”

    妫辛点头称明白。

    庆言思索片刻,又吩咐:“过前面亭子,是岔路,把霍昭平丢在往衢州的方向。”

    这回轮妫辛不解了,迟疑了一瞬,忍不住问:“若要迷惑王宣,不是该把人丢在去泗阳的路口吗?”

    “正是因为我们去衢州,才要把人丢在这个路口。”庆言冷笑,“切莫小看王宣,当年受命护你出秦境,你当只是秦王狡黠多疑?此人才智不输尉夫子,你想得的他必能料到。若是把人丢在泗阳路上,王宣定会料到我们不过障眼法,反而直追衢州。把人仍在去衢州的路上,王宣才会停一停,多思量思量我的真实意图。命人毁去多余船只不过是王宣察觉上当后的万全之法罢了。”

    妫辛心服口服,“是!”

    姜不愧是老的辣!

    面对前方两条路,王宣亦是犹豫不决,一时不知该走哪一条。半个时辰后先返回的是深入衢州方向的斥侯,并带回一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王将军定睛一看认识,当初为了能叫霍侯允了秦国求娶的婚事,可是没少和这位公孙打交道。

    霍昭平知道落在秦国人手里一定完蛋了,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拼得一线生机也是好的。不等王宣开口,便膝行至王宣马前,大呼:“将军恕罪,昭平一时不察受人蛊惑铸下大错,愿助将军寻回吾弟为大王分忧!”

    王宣居高临下,命人拉了他下去。

    “将军!将军!”

    以王宣对秦王的了解,此刻嬴季大概在王宫里整日郁郁,正焦急等待着自己的传讯。杀他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对他来讲那是天大的恩赐,想必秦王恨他入骨,万不会轻易送他上路。暂时留下他的命,送回咸阳交给秦王发落。

    秦兵没有马上沿着去衢州的方向走,在等回去泗水方向的斥侯,有人上前,正是八大勇士其中两位,“我们该往哪边?”八大勇士这次只有两人跟随,这不奇怪,桥山大营章辖田蛟几乎把命折在那,救回来养了半年才算养回个人形。王宣此次奉命救人,田蛟章辖还不适宜出远门,秦王留下四人,所以只剩两位跟着他出来。

    王宣冷冷一笑:“好计谋!”

    两位勇士没听出弦外之音,王宣哼了一些,“险些叫我着了道!”

    实证证明庆言所料不假,王宣绝不是满脑子只装剑术的武夫,作为老对手王宣也确实担得起庆言口中的“尉夫子之才”。庆言的障眼法确实将他拖了一时片刻,但并没有误导他最终的判断。

    不过也正是延误的一时片刻,王宣带人赶到岸边,眼底只剩远去的桅杆。搜寻船只的亲兵异常沮丧向他禀告一时找不到可用船只,众人只见一道寒光眼前闪过,王将军手里那把杀人无数的宝剑横扫浅滩新草,一片嫩绿飘零。跟随他多年的人都知道王宣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可见今日恼得紧了。

    “将军!将军!”

    “何事?”

    “将军请看!”

    王宣顺着声音看过去,但见搁浅的一艘小船上,有个东西动了一下。王将军看着黑乎乎的像是口袋,皱了皱眉,“弄过来!”

    不出所料,确是一只口袋,脏污得不成样子,里面传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被塞住了嘴巴。那庆言毁去可用船只却留下袋子里的人,想必是故意为之。王宣眯起眼睛,就见一勇士上前用短剑割断扎口的绳子,一人顿时像泥一样摊在地上。

    “长安君!”

    成蟜长这么大从未如此狼狈过,哪怕当年逃离秦国也不似今日。此刻一见王宣顿时面如死灰,呜呜的不知叫嚷什么。王宣也懒得扯下塞在他嘴里的破布,王将军的目光被成蟜绑绳上塞的一只木牍所吸引。

    “特奉长安,供王泄愤。”

    王宣手拿木牍哭笑不得。

    “好你个庆异人,岂有此理!”

    第91章 太子请封

    “东西留下,滚吧!”

    整整一年了,来人每次面对妫辛,对方始终只有这一句话。最初他奉命押送珍贵药材,每次少不得还要问上一句“公孙可见起色,吾王甚是挂念”。后来发现妫辛守口如瓶,从不肯吝惜多说一个字,也便不再多问。秦王得到传讯并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命他按时将各处进献的名贵药材送过去即可。

    妫辛一身黑衣,神情肃然,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表情,与身后入秋竹林呈现的肃杀气息融为一体。目送来人远去,吩咐人清点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