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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闭了闭眼。

    沉重的铁链将他的双手束缚在椅子的背后,校袍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周围是一片被腾出来的空地。冰凉的水顺着他的额角滚落,让丝丝缕缕寒意渗入骨髓,模样狼狈不堪任人处置。

    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只剩下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晖。

    他有些发冷又有些想笑。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他勉力曲了曲手指,又无声无息地放弃了。

    ——强行使用那么大范围的呼神护卫去驱赶摄魂怪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他现在根本使用不出任何咒语,甚至连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工藤垂下头,有些疲倦地倚在椅背上,避开了金发男人审视的目光。到了这种时候再怎么慌张都是没有用的,大难当头,他反而变得更加镇静而克制,脑中开始想着如何能够利用自己的最后价值,根本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命。

    琴酒站在他面前,用自己的魔杖挑起了男孩的下巴,逼迫对方看着自己。

    这确实是一张很精致的脸,眼神也那么漂亮,难怪贝尔摩德那个老妖怪会动心。琴酒默不作声地想到。就连他都觉得有些晃神,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当然他就问了,冷淡而漠然:“你是谁?”

    工藤新一显然没有这个兴趣回答他的问题,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现在正在被这个杀人如麻的敌人掌控在手中。工藤新一嘲讽地勾起了嘴角:“干脆点,杀了我……琴酒。”

    琴酒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代号会从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嘴里说出,眼神倏然变冷。下一秒,工藤就感到了下颚传来的几乎要将他骨头都会捏碎地力道,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只是那像是有流火坠入的眼里多了一抹酣畅的笑意。琴酒带着肃杀之气,让人不会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将这个看上去脆弱的少年捏碎:“你是贝尔摩德的什么人。”

    少年只是歪了歪头,不做回答。

    琴酒感到了一丝不耐烦,和一种他说不清道不白的感觉。这两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导致他最终松开了手,还往后站了一步。这个男孩的挑衅太过于明显,以至于让他觉得对方是故意激怒自己以求一死。

    ……差点中招了。

    琴酒盯着被他掐出来的红痕,蓦地笑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放肆地离间自己和那个女人,该说是勇气可嘉还是不自量力呢?

    他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了,眼前这个哪怕身处黑暗也无法被玷污的少年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代号……以及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屈服。

    琴酒慢条斯理地抽出魔杖,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努力攻破防御咒的进度,俯身注视着少年清亮的眼眸,声音如恶魔的低喃:“既然你这么想玩游戏,那我就陪你玩玩,男孩。”

    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了黑发少年眼底掠过的那一缕被掩藏得很好的恐惧,可惜下一秒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如雁过无痕。工藤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卷翘纤长的鸦睫细微地颤着,刚才沾上的水迹将他的眼睛洇得柔软而宁静。

    他说:“那就试试吧。”

    ……

    说的倒是轻巧。

    一开始他还能强迫着自己不发出痛苦的尖叫,死死地咬着牙,什么时候将嘴唇咬得鲜血淋漓都不知道,细眉紧紧地拧着,整个世界只剩下摇晃的虚影和逐渐黯淡下来的光。到后来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了,凄厉沙哑的惨叫让枯枝上停歇的群鸟惊慌飞走,恨不得去央求眼前这个男人能够干脆利落地杀了他,铁链碰撞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在咒语的间隙艰难地呼吸着,就连这个都让他感受到了来自心肺的折磨,仰着头瞳孔涣散地看着高高的漆黑夜幕,整个人冒着冷汗,湿淋淋地如同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坐在椅子上。

    但工藤仍然是一句话都没说,琴酒也没浪费口舌地去提问。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琴酒漫不经心地施展着钻心腕骨咒,足够疼痛,也不会让他就这样死去,甚至还会好心的给他一些恢复的时间,像是打算要把这场折磨无限延续下去。

    他知道他会得偿所愿。

    ——只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过于愉快了,让他忍不住开始期盼少年可以坚持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琴酒欣赏着少年因为极端疼痛而扭曲的清秀脸庞,同时见缝插针地使用摄神取念,试图去攻破对方与年龄极度不相符的强悍的大脑封闭术。

    这让他想到了贝尔摩德。说不定眼前的这个人之前自己也见过——只是现在对方变小了。他在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搜寻着相似的身影——不算太难,自己见过的光明方的人屈指可数,活着离开自己手下的就更少了——隐约之间好像猜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虽然有些不太记得对方的名字了,但要回忆起来应该也不是很难。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感觉让他有些愉快。

    工藤自然不知道琴酒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他有些惘然地想到,其实也没什么太过遗憾的。

    所有的安排其实已经做好了,尽管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大体来说应该还是会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的。按理来说,他的计划里已经不需要他自己,成功与否现在都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了。

    只是……忽然很想再见见那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琴酒毫无缘由地停下了单方面的凌虐,一步步走到了无力抵抗的少年边上,微微俯下身,盯着少年费力聚焦的瞳孔,语气笃定而又带着森然笑意——

    “你是工藤新一。”

    那一瞬间,严丝合缝的防守终于出现了裂缝。

    工藤还没来得及反应,琴酒的摄神取念就已经顺着那道裂缝钻入了工藤新一的脑子里,在瞬息之间将他是怎么出现在霍格沃茨了解得清清楚楚,看到了他和那个名叫黑羽快斗的人亲密相处……自然也包括他们针对组织的计划。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秒,一秒后工藤就已经重新建立好了大脑封闭术,硬生生地将琴酒挤了出去,但是对于琴酒来说,他已经掌握过多的信息了。

    琴酒不觉得这是伪造出的记忆——没有人能够在经历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几乎没什么间断的折磨之后还有精力去虚拟一份如此完善而没有漏洞的记忆。他看着工藤新一唰地变得更加惨白的脸色和猝然合上的眼,弯了弯嘴角。

    “——现在,你输了。”

    工藤缄口不言,无声地别过了脸。琴酒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抚上了少年的脸侧,又流连过他的眉眼、他打颤的睫,如同在检查着自己的胜利品一般。工藤对这种动作厌恶至极,却不得不被迫承受着对方的触碰,紧紧地抿着唇。

    这种折磨比钻心腕骨还要让他恐惧。

    而后他就听琴酒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你说,你的黑羽教授愿不愿意用整个魔法界换回来一个你呢?嗯?”

    *

    黑羽快斗跟着晦暗的金色踪迹,遥遥看到了驻扎在禁林边缘、防御咒外的乌压压的人群,明亮的咒语一道接一道地攻击着那层透明屏障。

    黑羽心一沉。

    看这个样子,防御咒已经快失效了……而所剩的时间根本没有完整的三个小时。

    踪迹寻源到这里就结束了——黑羽也不敢再大意地直接在一群敌方面前使用这种显目的魔法。此刻的他已经出了霍格沃茨范围,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暴露在敌方的攻击范围内。

    黑羽深呼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开始计划。好在他能够凭借着出色的魔法,悄无声息地站在树上隐去身型,确认自己的混淆咒没什么大问题之后从树上一跃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敲晕了一个巡逻的食死徒。

    黑羽对自己的易容术还是有充分的信心的。

    也就跟复方汤剂差不多。

    几秒钟之后,树后大摇大摆地重新走出了一个“食死徒”,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黑羽一边谨慎地按照这个人的路线接着巡逻了一圈,一边估摸着这个身份只能够让他混到边缘,想跟琴酒他们接触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将事情闹大,而是找到、然后救出工藤新一。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位置会很难找,但实际上他几乎是在往里走了一点的时候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不是靠眼睛,而是因为他听到了对方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尖叫。

    断断续续的,从一开始的尖锐到后来的破碎,却没有间断过。

    黑羽的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疼痛像是要压垮他。他恨不得遭受所有痛苦的人是自己,恨不得不管不顾地直接冲过去将他救出来,而不是听着对方被毫无控制地伤害着。

    ——冷静。

    他用力地掐了掐自己,死命挽回摇摇欲坠的理智。

    ——好好想想。好好想。

    他低着头,挤过人群,无声无息地站在腾出来的空地的边缘,看到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拉文克劳和有着恶魔般笑容的琴酒。

    嗡——

    他狠狠地咬住了后牙,双目通红,压住了喉间几乎要爆发出的嘶吼,手上青筋暴起。

    这是黑羽快斗第一次心中冒出如此强大又恐怖的恨意。他恨琴酒,更恨无能的自己。什么天才巫师,什么最出色的傲罗之一,如今都成了天大的讽刺——他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无法保护好,只能眼睁睁地在边上看着。

    冷静。

    冷静。

    冷静冷静冷静——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悄然使用着魔法偷听谈话的黑羽听到了琴酒在奄奄一息的工藤耳边说:“你的黑羽教授愿不愿意用整个魔法界换回来一个你?”

    黑羽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

    工藤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眼底尽是嘲讽之意。琴酒全当他死鸭子嘴硬,心情颇佳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交代心腹手下一句“别把他玩死了”就转身扬长而去了。

    等琴酒走了之后,黑羽又等了许久,终于抓住机会找到了一个离关押工藤最近的地方,趁着交接的时间如法炮制、再度使用易容术变身成为心腹之一,佯装镇定地走了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另一个人奇怪地问道,“老大不是说轮换吗?”

    黑羽冷哼了一声:“你记错了,老大让我站两班,接下来两班才是你。”

    另一个人更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黑羽瞪了他一眼,看上去凶狠威风,实际上心脏早就快跳出了喉咙:“你不信就去找老大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