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工藤的脑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无法挣脱的手扼住了咽喉，让他感到铺天盖地、逃无可退的窒息与眩晕。

    那个男人的巫师袍质地看上去柔软而昂贵，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显得有些破烂、看到里面的肌肤被什么锐利的物品划开，导致布料染上了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胸口没有任何起伏，表情却很平静，眉头舒展，双目合着，修长漂亮而指节分明的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胸口压着一根被折断的魔杖。

    ——一根工藤新一再熟悉不过的，长度为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以独角兽羽毛作芯，木质是雪松木的魔杖。

    第三十三章    Chapter 33: Hopeless 无药可救

    教室里静悄悄的。

    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就是前段时间不断登上报纸头条的首席傲罗工藤新一，但他们没想到他们的教授最害怕的事情竟然会和这个人有关系。

    工藤笔直地站着，被精心打理过的黑发服帖地靠着他的鬓角，衬得他苍蓝的眼眸更加冷淡而不近人情。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在宽大的袖子下被他死死攥成了拳头，修剪得长度正好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的原因而深深地嵌入了他掌心的肉里。本应该是疼痛的，但他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一样，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男人。

    ……这算什么？

    黑羽的背影看上去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只是他握着魔杖的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的指节泛出惨败的白色，极力地在维持镇定——除了工藤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个小小的细节。

    所有人都在看着讲台上那个向来是潇洒从容的教授。半晌，黑羽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着博格特的不自量力。他抬起了手，将魔杖对准了“工藤新一”，声音平静。

    “——滑稽滑稽。”

    下一秒，紧闭着双眼的男人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面色变得红润健康，衣服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身拉文克劳配色的学生袍子，胸前佩戴着一枚泛着璀璨光芒的级长徽章。他坐了起来，像是刚才只不过是在没有课的午后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晒太阳、不小心睡了过去似的。他优雅地落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眼睛澄澈通透，卷翘弯曲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扫出一层柔和的浅灰，眨眼的时候像是蝴蝶扑棱着翅膀。他的嗓音温柔而低沉，像是情人间的耳语：“糟了，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快斗。”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黑羽快斗。

    他们都知道破解博格特的方法就是念出咒语，一个人最恐惧的事情就会变成他觉得最荒诞离奇的事情。

    所以——

    谁也没注意到江户川柯南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黑羽快斗边上的。

    他挡在了黑羽快斗的面前，看着博格特因为两个人的出现而逐渐出现了扭曲，“工藤新一”英俊无暇的脸庞开始破碎，在这个少年的面前不堪重负地变成了一团黑雾。少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砰——”

    连烟带门的，博格特光速缩回了衣柜里，并且将衣柜门锁得牢牢的，仿佛外面的人会吃了它似的。

    黑羽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江户川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转过了身扫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同级生们，弯了弯嘴角，声音仍然是礼貌而温润的，仿佛刚才他身上出现的那种令人感到惊慌的压迫感根本不存在似的。

    “抱歉，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黑羽教授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对着一声都不敢吭的巫师们欠了欠身，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站在边上的黑羽，少年人温度偏低的手毫无预警地扣住了年长男人的手腕，“——是吧，教授？”

    黑羽这才骤然反应过来，手腕传来触电似的酥麻。他茫茫然然的“哦”了一声，又接了一句“好”，就被这个比他矮上一头、看上去一阵风都能吹跑的拉文克劳强硬地拉出了教室。

    “柯……”

    少年走得很急，黑羽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被少年侧过脸丢给他的一记眼刀给噤了声，只好乖乖地被他拉到霍格沃茨一个鲜少有人来的昏暗教室。

    他看着江户川柯南终于松开了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远点，随后拿着魔杖行云流水地锁上了门，施展了静音咒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防窃听防破坏等等咒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江户川转过了身，直直地看着有些胆战心惊的黑羽快斗。

    他笑了一声，声音清清冷冷的，没有平时伪装出的温和与明亮，一步步地走到黑羽的跟前，眯起了眼睛：“我是谁？”

    黑羽一僵。

    他隐隐约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大脑此刻却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可没忘——努力镇定地说道：“江户川同学——”

    少年一挑眉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怎么，连柯南都不叫了？”

    黑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想要往后退一步与眼前人拉开一点距离，脚却像是被粘住了无法动弹。

    “柯、柯南……”他紧张地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没想到少年的脸直接沉了下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他妈还想装到什么时候，黑羽快斗？”

    “……”

    黑羽呼吸一滞。

    少年却不打算放过他，伸手揪住他系着领带熨得平整的领子，把这个年长的男人拽了个踉跄，逼着他弯了点腰，视线与少年的平行。少年离他很近，近到他能够闻到少年身上清爽的香气，近到他能够感受到少年指尖的温度，近到他能够把少年眼底没有遮掩的情绪看得清清楚楚。

    黑羽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怔怔地看着少年漂亮的蓝色眼睛燃烧着能够灼烧他的火焰。

    “你给我听好了，黑羽快斗。”

    黑发少年的手指不自觉的收拢，把黑羽的领子攥得紧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抵在了一起，每个字都被他咬得很清晰，没有丝毫的缱绻柔情，如同淬过烈火的利剑直指黑羽的心脏，尖锐残酷地像是要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工藤新一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会这么他妈的无药可救地喜欢着你。”

    黑羽快斗蓦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柔软的唇发狠地印上了他的，不像是亲吻、反倒像是野兽的撕咬，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视死如归的浓重情绪，却也揉杂着无法忽视的情与爱，以燎原之势将黑羽快斗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

    黑羽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反客为主地侵略进了少年的口腔，双手掐着少年的腰，一个用力将他抱了起来，把他放到了桌上。年长者的一只手撑在少年边上的桌面上，另一只手扣着少年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都笼在身下亲吻。工藤被亲得头晕目眩，踩不到地面的感觉让他有些惶惶不安，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黑羽的脖子。黑羽因为对方的这个小动作而忍不住模糊地低笑了一声，变本加厉地欺负起了这个无处可逃的拉文克劳，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拆骨入腹吃个干净。

    他恍惚地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眼前人是他年少的欢喜，青涩的爱慕，放不下的执念，故作高傲的挑衅，一刻不停的追寻，和他最不可告人的灰暗秘密。

    是真的吗？

    他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着这个与他记忆里的工藤大相径庭的少年，又从对方的眼里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唯一一个让他逃不开、挣不脱的男人的身影。

    工藤被吻得连眼睛都有些湿漉漉的，连眉梢似乎都染上了旖旎的浅粉，却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黑羽快斗，看穿了他的层层伪装，找到了他藏在最深处的灵魂。

    他扬起下巴，轻柔地亲了亲——或者说是蹭了蹭黑羽的嘴角，像是在替对方驱散心中的不安。

    他注视着黑羽的眼睛，又一次缓慢而坚定地重复道：“我喜欢你，黑羽快斗。”

    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也怪自己足够迟钝，从来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浪漫关系。工藤新一的生活总是忙碌而疲倦的，只有黑羽快斗才会大剌剌地出现在他面前，能够给他一个足够合理的喘息的机会。

    没有人能像黑羽快斗一样，如此骄傲张扬地跑进自己的生活，如此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如此病入膏肓地喜欢自己。

    而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也从来没有被除了黑羽快斗以外的人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挑动情绪，如此无计可施又无可奈何，如此心甘情愿地坠入情网。

    ——真是个笨蛋。

    ——从一开始，到最后，我都会、也只会喜欢你。

    第三十四章    Chapter 34: Someone You Love 所爱之人

    少年的眼睛专注明亮而澄澈，沉沉暗暗的光线落了进去，像是在晴朗星空中撒上了满天星，只需一眼就能让任何人都沉沦在那掬清蓝里。黑羽快斗用拇指指腹轻轻地抚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工藤不轻不重地用脚尖踢了一脚黑羽的腿，恼羞成怒地说：“这个时候不应该笑吧，混蛋。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黑羽故作姿态地叹了一口气：“我能说什么呢，工藤先生？告白被抢先了，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他果然看见脸皮薄的青年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口是心非地辩解道：“……嘁，要不是看你刚才那样，我、谁管你！”

    “那还真是多谢骑士殿下英雄救美了。”黑羽促狭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是明晃晃的“我都明白不用解释我马上给你台阶下我可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对象”，甚至连“英雄救美”这种词都说了出来。工藤自然也听出来了对方言语中的揶揄，面子挂不住，可惜打又打不过，也不舍得打，只好狠狠地又踢了黑羽一脚，引来对方装模作样的惊叫，跌在他身上又是一顿对柔嫩嘴唇的啃咬，直到工藤腰都软了才终于放过了他。

    黑羽领着工藤，顺着奇奇怪怪的密道和楼梯爬上了格兰芬多塔楼的顶端，坐在边沿上有一搭没一搭荡着脚——梅林知道黑羽快斗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风里已经沾染上了些许来自南方的温暖春意，缱绻地蹭过他们的脸颊。他们的脚下是霍格沃茨这片孕育着魔法的土壤，极目远望还能看到广袤的禁林和如同黑曜石一般嵌在绿海深处的黑湖。

    “你什么时候知道——”工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嗯，我的真实身份的。我以为当时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伪装得还挺不错的。”

    黑羽搓了搓鼻尖，提到这个话题就有些心虚，讷讷答道：“嗯……挺、挺早的。”

    工藤斜斜睨了他一眼。

    黑羽顶不住工藤这略带警告又丝毫没有掩饰笑意和温柔的一瞥，立刻全招了：“就，咳咳，之前你和那个格兰芬多小鬼决斗的时候。不怪我！怪你的无杖无声咒，还有你使用魔杖时候总喜欢的用的小动作，还有刚见到你时的那种直觉……”

    工藤愣了愣，回忆了一下和圆谷光彦决斗是什么时候……

    “——那不是我刚来没多久吗？！敢情你之后都是在耍着我玩？”工藤佯装震怒，难以置信地瞪着黑羽。

    黑羽义正言辞地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啊！我这之前不是怕把你吓跑了！哪有一见面就跟之前的敌人说‘你好请问阁下是变小版工藤新一吗哈哈太好了其实我一直在找你哦’——你不觉得我是来找事的我也会被自己蠢死的好吗！你自己也不想想我们之前的关系有多差……”黑羽越说越委屈，演技飙升看上去泫然欲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