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啊。真的想不到。

    记忆实在是有些久远，干脆回去看看好了。他倒是要看看，当年让黑羽露出那样笑容的人究竟会是谁？就是不知道十年前的痕迹会不会已经被覆盖掉了……

    江户川在当天晚上就凭着记忆来到了六楼的告白墙。

    一直没有很认真地注意过这面墙，现在一看，这墙竟然大得有些吓人，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魔法痕迹，写满了肉麻的情话。工藤回忆了一下当时黑羽站的位置，慢慢地走在墙的边上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任何熟悉的缩写或者字体。有些告白上还覆着一层告白，实在是因为太过于拥挤没地方写而不得不盖在上面的。这给他带来很大的困难，让他不得不很努力地去辨认被覆盖住的字究竟写了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一顿，辨认出了一个有些许稚嫩、却十分熟悉的字体。

    ——“K.K. ? K.S.”。

    第三十二章    Chapter 32: Worst Fears 最害怕的事

    工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室的。

    他浑浑噩噩地反复想到，这他妈一定不是真的。这一定是愚人节的玩笑吧。黑羽快斗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可以——

    操。

    真是见了鬼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不顾一切地冲到黑羽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将这一团糟搞个明白，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逼问他，质问他，然后告诉他自己也他妈的好喜欢他，虽然迟到了十年但是能不能再给他工藤新一一次机会，给工藤新一一次机会就好。

    梅林在上，罗伊纳在上，一切都乱套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被困在这个年少的躯壳里？为什么中了这个咒语的人会是他？为什么他没发现黑羽在多年前刻下的这个满怀着懵懂青涩爱慕的告白？为什么黑羽快斗会来霍格沃茨任教？为什么他对江户川柯南有好感？为什么？黑羽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盯着绣着银色花边的深蓝色床幔，头痛欲裂，头一次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怨恨的情绪。他憎恨着将他生活搞得乱糟糟的组织，也憎恨着时间给他开了这个一点也不有趣的玩笑。

    他承认，他也胆怯了。

    要是他和黑羽真的……就此错过了呢？

    然而世界并没有因为江户川柯南的失眠而停止运转。

    当第二天江户川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地出现在洗漱间的时候，正在刷牙的三个舍友同时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惊叫。

    “……”江户川抽了抽嘴角，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三个人同时点头，又同时摇了摇头，嘴巴里都是泡沫，画面看上去有些可笑。

    “好吧，好吧……抱歉吓到你们了，我只是昨天没有睡好。”

    肖恩漱口将泡沫冲到池子里，慢吞吞地说：“你看上去不像是没睡好，兄弟。”

    “更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西蒙好心地补充道，嘴里还叼着牙刷，声音含糊不清。

    萨姆担忧地问道：“要我们帮你请假吗？”

    江户川走到他的池子前，显然也被镜子中那个颓废的青年吓到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不用了，谢谢。”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黑魔法防御课是几点？”

    “八点半。第一节。”西蒙说。

    江户川叹了一口气。

    “早餐我就不去了，记得帮我占位置。”他抽出魔杖，开始熟练地给自己施加混淆咒以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地美容咒语，掩盖自己过于差劲的脸色——首席傲罗的形象必须永远保持优雅完美，完全是熟能生巧。

    “没问题。”西蒙说道，一边有些吃惊地感叹，“柯南你还真的很熟练这些诶……”像是用过千八百次的样子。

    江户川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摆弄起了自己的头发之类的，璀然一笑：“没办法，也不能让爱慕我的人伤心嘛。”

    三个人同时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打打闹闹地出门了。

    等确认三个舍友已经出去吃早餐了之后，工藤才终于卸下了伪装，有些出神地盯着镜子里那个眉目清秀、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之意的青年。他弯了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弯了弯嘴角，充满着少年的矜持与单纯。但那个青年的目光却是淡漠疏离的，像是同时也在审视着镜子外的人。

    工藤又盯了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面容一会儿，无意识地伸手碰了碰镜子，像是要触碰到镜中少年，直到指尖传来镜面刺骨的冷意，这才让他蓦地回过了神来。

    ……黑羽快斗怎么可能透过这样的外表认出自己呢。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他有些疲倦地阖上了眼。

    没有去礼堂只不过是想拖延点见到黑羽快斗的时间——他知道这很可笑，也没有什么用，说到底不过是一种精神的慰藉罢了，一种下意识的逃避。工藤自认为不是这样的人，但对方是黑羽快斗，而黑羽快斗总能使他做出一些自己也意料不到的事情。

    等到时针逐渐走向八点十五分的时候，他才终于认命地站了起来，在更衣镜前理了理自己仪容，得到了更衣镜的大肆好评——

    “年轻的巫师，你一定能够轻而易举地泡到任何人！”

    “……还真是谢了。”

    穿过长长的回廊，拾级而上，他的脚步在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外顿了顿，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教室里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桌椅，只有讲台边上放了一个衣柜一样的东西。工藤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博格特，神奇生物，能够看透面对之人的内心，幻化成对方心中最害怕的东西。

    没有任何来由的，他心跳漏了一拍。

    西蒙看到了刚刚走进来的他，挥舞着双臂示意他的位置。工藤走了过去。这个位置还算前面，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讲台上发生的一切。黑羽还没有来，教室里传来了窃窃私语，开始讨论起了那个神秘的衣柜放在那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西蒙压低声音问道。

    他本来没指望江户川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随口问了问，没想到对方很平静地回答道：“博格特。”

    “……啥？”萨姆愣了愣。

    “魔法生物，能够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他解释道。

    西蒙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江户川：“——可那只是个衣柜啊！”

    江户川沉默了片刻，有些怀疑起了分院帽的可靠度：“……在衣柜里面。”

    “哦！”西蒙恍然大悟，“柯南你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个对话已经被附近的人听了进去，不过并没有惊起什么恐慌，反而有许多人开始好奇期待了起来。

    ——这个岁数巫师，大部分是没见过什么风浪的，在霍格沃茨顺风顺水的长大，自然也有些好奇自己内心最害怕的事情究竟会是什么。

    工藤还没来得及回答，黑羽就从容地自门口走了进来，带着他一如既往的明朗笑容，黑袍在脚边翻滚出波浪，典雅低调的暗纹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早上好。”

    “早——上——好——”底下传来整齐的声音，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显然都对这个教授有着充足的好感。

    黑羽不由得笑得更灿烂了，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令人移不开视线。不少人悄悄红了脸，更加热切地看着讲台上英俊年轻的教授。黑羽对于这种目光很是受用，屈指敲了敲黑板，粉笔自动在上面写下了博格特的学名。

    “今天我们要来讲讲博格特，一个有趣的魔法生物。”

    听到黑羽的话，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人群中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江户川柯南。他对这些视线置若罔闻，只是微微颔着下颚，嘴唇抿成一条寡淡的直线，眼神有些晦暗地盯着黑羽快斗。

    “博格特生活在阴暗狭窄的地方，它会看透内心，变成遇见它的人最害怕的东西。没有人知道博格特长什么样子和形状，只知道博格特吓人的目的是为了汲取人类的恐惧以进食，而不是自我防御。这个就是为什么博格特会被划分为黑魔法生物的原因。”

    黑羽顿了顿，给底下的小巫师们一点时间进行思考，接着说道：“不过对付博格特也不是没有办法。破解博格特有专门的咒语——这也是我们今天要学习的主要内容，博格特驱逐咒，滑稽滑稽。这个咒语会让博格特变成你认为的最滑稽的样子。”

    有个拉文克劳举手了。

    黑羽点了点头，示意她提问。她问道：“如果博格特面对很多人的话，它会变成什么样呢？难道会分裂成很多个吗？”

    黑羽微微一笑：“很好，拉文克劳加十分。你注意到了这一点，聪明的巫师——是的，这也是博格特的另一个弱点。当博格特在同时面对很多人的时候，它就不知道应当变成什么样子，也就越好对付。”

    他给那个女生一个赞许的目光，视线掠过了站在她附近、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户川柯南。

    ……昨天一定没睡好。

    黑羽暗自思忖着，表情却没怎么变：“不过你也可以真正的杀死博格特。对付它们的武器就是你的笑声——没错，只要你对着博格特大笑，它们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底下传来了不小的讨论声，黑羽也给了他们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么多信息量。等到讨论生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黑羽才笑容不减地说：“不要以为大笑很容易。当你面对着这个世界上你最害怕的事情，能够大笑出声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他视线扫过一圈表情各异的小巫师们，最多的情绪还是不以为意。于是黑羽便笑眯眯地说：“既然你们都觉得很简单，那就不妨来试试吧——记住，只能用滑稽滑稽，不能真的杀了它。”黑羽动作优雅地从讲台上拿起了点名册，不疾不徐地开口，“安吉丽娜·梵，赫奇帕奇。就从你开始。”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直到各种各样的忽如其来的尖叫、痛哭和恐惧相继出现、而黑羽教授只是背着双手逼迫学生们念出“滑稽滑稽”时，他们才意识到博格特的可怕之处。

    黑羽叹了一口气，语气仍然温柔：“没什么好害怕的，巫师们。把它想象成心灵之窗，一个能够直视你内心黑暗的机会。一切都是假的，你只需要念出滑稽滑稽，它就不能再吓到你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既然黑羽教授说得这么轻松，能不能给我们示范一下？”

    黑羽愣了一秒，随即露齿而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当然没问题。”

    江户川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集中在了黑羽快斗身上。那个男人面对着关在衣柜里的博格特，将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留给了学生们，挥了挥自己的魔杖，让那个紧闭的柜门“砰”的一声弹开了。

    黑雾席卷而开，没人看得清讲台上发生了什么。小巫师们睁大了眼睛，试图看清楚黑羽教授最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几秒钟后，黑雾缓缓地消散在了空中，一个容貌与黑羽快斗九分相似、五官却在细枝末节上不尽相同的年轻男人就那样平躺着漂浮在了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