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5
“……”萧蘅看了一眼被顾昭雨握住的手,“那你松开我啊。”
“……”
啊我靠。顾昭雨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不放,他赶紧送开了手,看着萧蘅转身去冲药。棕色的颗粒倒在杯底,加入开水,马上厨房里就充满了药物特有的苦和甜相容的气味。
萧蘅把药递给他,还要叮嘱一句:“杯子烫。”
是挺烫的。顾昭雨握着杯子想,但是一旦适应了这种热度——一旦适应了,就很难再回到冰冷的境遇中去。他盯着袅袅的热气发了一会儿呆。
有时候,在萧蘅面前,他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顾昭雨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都仿佛被他看透了: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掉头跑掉,反而还在这里,用湿漉漉的、乌黑的眼睛注视着顾昭雨,仿佛这世上没有会让他离开的东西。
风吹不走,雨打不走,骂都骂不走。他就像是那种收容所里领来的可爱小动物,在冰冷的角落里待得太久了,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温暖,他就不会再想要别的。
顾昭雨自己也是这样的,他只要一丁点——能从对方即将盛放的美丽岁月中盗取一点点,几个月,几天,甚至几小时,就可以了。
萧蘅看他发愣,还以为他是嫌苦,他笑着说:“不苦的,我问过了,是甜的。”
是甜的,就像他的微笑;是甜的,就像他的眼里闪烁的光芒;是甜的,就像他存在在顾昭雨的生命里。
热气熏得顾昭雨眼眶发酸,他就那么盯着杯子的杯沿,一动不动,心中似乎有天人交战,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他的本能已经在做决定,他的迟疑只是理智在做拖延时间的抵死顽抗。
“啪”,热水袋掉到了地上。萧蘅低头去看,面露惊讶:“哥……”
顾昭雨扶住他的侧脸不让他低头,然后凑过去——
他的吻落在了萧蘅嘴唇上。
……是甜的。
第五十九章
(五十九)
也许是错觉吧,萧蘅没想到顾昭雨会有红了眼眶的时刻。
是水太烫了吗?萧蘅想,水蒸气有时候是会有点熏眼睛。
还是因为不想喝药呢?顾昭雨确实很抵抗吃药,不管什么病,他的应对态度就是一条:挨一挨就过去了。
……没必要吧。萧蘅心里暗自好笑,为了不吃药就这么委屈啊。
其实在他的兜里,他还揣了一颗糖。顾昭雨喜欢的那种酒心巧克力,但迫于健身教练的压力都不能怎么吃了,顾昭雨却往萧蘅的柜子里塞了一大堆——他偷偷揣了一颗,想等顾昭雨喝了药拿来哄他开心。
他完全没想到顾昭雨会亲他。一丁点、一毛毛,在他最疯狂的梦境和幻想里,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顾昭雨主动凑过来,带着他身上柔软清新的沐浴露香气和淡淡的酒气,他凑过来,吻在了萧蘅嘴上。
这是一个不管怎么想都没法有第二种解释的吻。它不在脸颊上,不在额头上,它偏偏就在嘴唇上,颤抖的,冰凉的嘴唇,就这么凑近、并且落在了萧蘅嘴唇上,比一朵花还要轻柔。
虽然顾昭雨只是停在那里,完全没有要继续深入的意思了,但这个吻的含义已经很明显了。
他只是没明白为什么。
顾昭雨今天情绪不对头,从在电话里就听起来格外低落,虽然他一直跟萧蘅东打西茬,但从他讲出“雨散云消”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听上去就已经很失落了。
有时候,萧蘅希望自己可以迟钝一点。多数时候,他其实是很迟钝的——他读不懂那些女孩子对他频频送上的眼波和暗示,娱乐圈里常见的“话里有话”他也很难读出深层的意思——但他就是对顾昭雨的情绪很敏感,他知道顾昭雨开心还是不开心,对一样东西喜欢还是讨厌,他的眼睛像是本能一样追随着顾昭雨,又无可抗拒地去读懂他的情绪。
他不想这样,可又无可奈何。顾昭雨每次情绪的变化都像在他心脏上栓了一根小绳子,牵着他的心走,顾昭雨一不高兴,绳子就收紧了,扯得他很疼很疼。
顾昭雨情绪不高,顾昭雨在亲萧蘅。感觉没有什么逻辑关系的样子。
萧蘅当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冲击力过大导致的僵直状态中,他甚至一动都没动,直到顾昭雨的手里的药撒了出来,刺痛和潮湿从他大腿上传来,他才回过神来。
“!”顾昭雨手忙脚乱地要去摸他被打湿的裤子,连自己的手上烫红了一大片都没注意。
“我的天……”他听见顾昭雨充满挫败地呻吟了一声,“萧蘅,我……”
乱了,整个场面都乱成一团,顾昭雨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连抬头都不敢,手被萧蘅抓住拉到水龙头底下去冲冷水。
幸好水虽然是烧开的,但冲的时候就被搅拌了一会儿,顾昭雨又端着发了半天呆,也不算烫。顾昭雨太白了,才显得烫红格外明显。
萧蘅拽着他去冲了一会儿冷水,两人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可怕的沉默,然后萧蘅关掉了水龙头,扯了一张厨房用纸,轻手轻脚地蘸去顾昭雨手上的水珠。
他托着那只手,脑子里乱糟糟的。
“……疼吗?”
顾昭雨摇头,他不开口,萧蘅也失去了开口的勇气,他们俩互相看着,顾昭雨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被萧蘅抓住了,以两人的身高差而言,顾昭雨根本没有再闪躲的余地,他被萧蘅搂住腰,紧接着萧蘅就吻了过来。
和他刚才轻飘飘的停在萧蘅嘴唇上的那个吻不同,萧蘅的吻滚烫且冲动,一经落下就毫不犹豫地将舌头伸了进来,他吻得那么用力,像是饥饿的猛禽在半空中看到了猎物,一击即中、绝不留情。
他在荒漠中跋涉了太久了,不管是甘霖还是清泉,哪怕是撕开喉咙直接饮血,他也要借着这一点疯劲儿把渴望已久的猎物吞吃下肚。他紧紧搂住顾昭雨的腰,锁链一般完全截断了顾昭雨的退路。
但让他惊愕的是,顾昭雨居然没有推开他、拒绝他,或者作出任何配合之外的事情。他的双臂一开始别扭的夹在两人之间,象征性的在萧蘅胸口上按了按,随着这个吻的深入就渐渐地向上,轻柔地拂过胸口、越过肩膀,然后搂住了萧蘅的背。得到鼓励的萧蘅甚至把他抱得稍稍离了地面,凶狠地搜掠和夺取。
“萧蘅,萧蘅等等……”顾昭雨低声说,他甚至来不及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就又被萧蘅吻住。男孩子的亲吻火辣滚烫,顾昭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那种抖是发自内心的颤栗,是猎物的自觉。
他们两人纠缠在一起,亲吻和拥抱,好似这是世上最后能做的一件事。他们两个跌跌撞撞地走过客厅,上楼梯的时候萧蘅索性把顾昭雨整个儿抱起,如果在平时,顾昭雨肯定又会大喊大叫、表示不满,但这一夜有神奇的魔力,让他只想捧住萧蘅的脸与他继续亲吻。
就这样继续下去,再也不停下。
(下接微博荔浦芋头你值得拥有)
第六十章
方莫仪三十一岁那年,喝多了跟人打赌游冬泳,回来差点肺炎死掉。
顾昭雨不到五岁,跟着母亲顾影后去医院探望他,他还在往保温杯里藏烧酒,顾影后站在单人病房里,脸色不善,没呆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倒是没跟顾昭雨说什么“你看,喝酒是不好的”之类的话,她只是说:“喝多了撒酒疯的人都是胆小鬼,以为喝了酒就有了免死金牌呢?”
这句话顾昭雨记了很多年,方莫仪在他心里本来是最接近父亲的形象,但在第一次看到他喝醉之后的样子,脸红着,大着舌头话都说不清,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顾昭雨就想,我不想他是我爸爸。
他和顾影后都是那种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在一些人眼里,喝多了胡闹是一种放松减压的方式,但在他眼里,就是一种不可原谅的错误。
露出丑态、惹人发笑,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喝醉过。有那么一两次,他已经开始感觉嘴巴不受脑子控制了,他就会让自己停下,即使有人拿枪指着他,对他说,把酒喝了不然崩了你,他也不会喝。
他宁愿光鲜亮丽地立马死掉,也不愿意活着,然后知道自己曾经出过这样的丑。
就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昨天夜里被几瓶酒放倒,放下自尊,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是他主动的,他记得很清楚。是他主动去亲的萧蘅,因为事出突然,还把热水撒在了自己和萧蘅身上。
是他主动求的萧蘅。萧蘅对他太好了,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想,如果萧蘅只要一点关心和爱护,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对人这么好,那他还可以对萧蘅更好,来换取萧蘅同样甚至分量更少的感情。
没问题的,对不对,这是说得通的。但错就错在,萧蘅比他整整小了十岁。
他还是个不懂感情的孩子!他甚至还没大到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跟一个算是自己“老板”的人发生这种关系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顾昭雨应该知道这点的,但他用酒精做借口,也忘到了脑后。他只是觉得火大,觉得不甘心,像一个尝过盛宴的人无法再去吃糠咽菜,他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的时候,他很好,但在遇见萧蘅之后,他觉得自己以后都没法像喜欢萧蘅这样去喜欢任何人了。
一个成年人和一个未成年人一起做了错事,谁应该被责怪?
顾昭雨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调换着电视频道。他完全没在注意任何一个节目,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干,免得被脑子里各种思维撕碎。
他这天本来应该有些工作安排的,已经九点了,他的邮箱、他的微信都已经快被塞爆了,很多事等着他拿主意,很多决定等着他做,很多人在期待他的电话,但他什么都没心思干,他还在这里,在等着萧蘅。
萧蘅还没醒,顾昭雨醒来的时候他紧紧把顾昭雨抱在怀里,像搂着一点不可多得的温暖。
是因为这一点温暖,才什么都愿意做吗?
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连这种事都愿意做,
在萧蘅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呢?
他每一秒都在产生一个新的想法,然后又在下一秒推翻他。他很清楚,即使萧蘅有那么一点喜欢他,正确的做法也是应该保持距离,先不说他答应了云正的事情,跟艺人发展感情就不是一个好的事情,如果他们有一天分开……
不是他悲观,是这圈子里的感情观就这样,再好再美的人,今日爱若珍宝又怎么样,这圈里根本不缺更美更好的人,或者不如说,花有千百种,哪朵最芬芳?没有定数的。
萧蘅又还那么小,他没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今天贪恋顾昭雨这里的一点点关心,明天就会想要别的人的注意,他们走不长的。
等他们分开,会很尴尬。
说来说去,他错得太离谱了,借酒装疯,他最瞧不起的事情都做遍了。
而且,老实说,他不去工作还有个理由——可能是昨晚疯得太厉害了,他从腰往下都麻了,木木的。
所以他就坐在那儿枯等,他想等萧蘅醒来,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再一身清净地去投入原本的生活轨迹。他已经想好了,这件事情从来就不受他控制,萧蘅才是那个有决定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