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僧第20部分阅读
足稳妥的渡过这一生可一切都因为那个命里注定的女人的出现而弹指间便被搅乱了尊贵的王子沦落为卑贱的奴隶即而又凭靠着绝俊的姿容而爬上了女王的榻、成为了女王离不得身的至为爱惜的男宠
这一切在外人眼里大抵只会觉的坎坷在普雅女王心里会因自己的过失而加倍补偿净鸾……可是于之净鸾却是等同于灭顶的劫难且普雅越是对他好、越是加倍的想要偿还于他则越会在他心里加深那自卑感会让他觉的自己就是一个只能依附女人的卑微低贱的男宠且在这之余随着女王不断的给予、以及净鸾对权势的大包大揽也在潜移默化间为他招致了许多的祸端使这位才华横溢、心思缜密、又得女王离不得身之宠的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成为了朝臣日夜介怀、屡屡想要除去的首要人物
萧净鸾是个凡人他不是修持者更不是解脱者那么试问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谁人还可以永葆那一份颠仆不破的单纯故而净鸾的城府之深、心计的工于也都在情理之中……就今日宴会一事來看法度第一次那样真切的贴合着心境、情境感知到了净鸾每日所处的环境与所负担的压力难怪在最初的时候净鸾会动着心思留住法度、让法度帮他……
这不怪萧净鸾只是若是能够顶住这苦其心志、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的非常人能够企及的重重压力而努力修持、竭力守住本心保持自性不变那这无疑是极丰饶与可贵的修行的制胜法宝
只是若是法度则委实是宝若是旁人则怕会一念非成佛、而遁入魔道……
法度皱眉倏地想起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月色朗朗的夜晚净鸾來见他他们之间第一次正面交集那时净鸾一进门便对他跪下去、跪下便拜
他说:“你是我的佛是走过汉地穿越沙漠來到这西疆临昌……是为将我救赎”
那时的法度是何其的坚定那时的萧净鸾又是何其的真挚那一瞬间在萧净鸾对着他说出那么一句话的弹指瞬间法度素來平和的心口掀起了巨大难遏的动容
他答应了净鸾要将他救度的若是可以将他救度、若是当真这个机缘已经成熟那么在萧净鸾这走的何其坎坷、何其昏惑的一条漫漫人生长路上若是法度可以在一旁为他指点迷津、将他从每一个抉择惊险的岔路口重拉回康庄正道那么他的所有经历必将是一笔可遇不可求的宝贵财富是佛陀垂怜时将他引入极乐、引向果位的恩赐世间修行成正果者相当一部分都是得了这等难遭逢的大机缘忍常人未能忍受之苦、在轮番彻骨的折磨里守常人未能守得之心即而加持自身、历练自身、并从中有所感悟……当然佛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在你心觉疑惑、心觉支撑不住的时候化现帮你一把给予你无量的自信与重新前行走下去、无所畏惧秉持自信的灿然明亮、不容置疑的缘由
当然这样的缘法会不会來、这等缘法來临之后会不会得到佛陀的指点和化现看的还是你自己愿不愿意得到其指点和化现……这是旁人即便急昏了头脑、断了柔肠都不能取而代之的
法度希望净鸾可以如普雅一样不要排斥、乐于相信有此等了脱生死之大机缘不要浪费了委实难得的一段境遇、将原本系猿脱锁前的福祉当作了坠往恶道的捷径……
而魔心是考验一个人真正解脱困苦、沉淀修为的最有力的检测现今的净鸾大抵已经、或者就要处于这样的地步
这世上的每一次交集亦或离散每一个人之间都有缘份论道起來法度与净鸾之间不止是有缘且那缘份还委实深沉:那一晚他们以《平沙落雁》曲引为知己在最初的时候亦是以这《平沙落雁》曲才将法度引到临昌可以说沒有净鸾无形中的牵引就不会有法度得以寻到师父所遗藏经洞的契机更沒有与普雅梅朵之间的这一段缘份……如果当真可以因法度的到來而成全一些人、更福泽后世这也委实算是萧净鸾的一大功德了
不过缘份的事情人事永远不能左右……
念及至此处法度敛住心绪重又于蒲团上打坐下來正欲念经时却见女王差遣了宫人來寻他
这么晚了普雅找他令他不免存了疑惑顺势一问方见那宫娥一脸的喜悦告知他是女王有孕了要国师前去一叙
法度心中登地一下便溢满了喜悦那样的感觉不亚于凡世男子有了自己孩子时的那份由衷欢喜他是真的为普雅高兴又因曾对怀胎一事而点拨过普雅故而法度也不觉的普雅得了消息便急急然唤他前去有什么不妥他知道她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的
便沒有耽搁法度跟着这宫娥的引领前去女王的寝宫亲自向普雅道喜
普雅已经等了法度一阵子内心是喜悦并着焦灼一并撩拨终于见那帘幕一动、法度前來她面上敛住的欢喜之态便愈发起的昭著忙遣了宫人们都下去即而亲昵的唤法度与她对面而坐
“恭喜女王了”法度已经知道了普雅有孕一事何时双手合十向她道贺
普雅一双潋潋的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国师的贺喜一定会保佑我的孩子顺利降生、活泼聪颖”她颔首莞尔
法度心情更舒亦颔首定定:“一定会的”
普雅内心的欢喜之感依旧浓烈这之余她又急急然的同法度述起了自己的猜测:“国师”她唤他一声敛眸低低“你说会不会是那日在山洞里那个控的小女孩儿的怨灵得到了超度为感恩而转生成了我与净鸾的孩儿”虽是问句却有着那么几分的笃定当然还有几分的不确定
普雅忽然觉的这一生是何其美好她身边有了挚爱的净鸾有了倚仗和敬重、且还有点儿依赖并也愿意供她依赖的法度时今又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与净鸾的孩子……忽而发现这便是一种极其真切的幸福这样的幸福真切的一如阳光底下可以看到的、落在空气里的清晰可见的柳絮与细沙质朴无华又一切都充满着圆满和希望
法度颔首他很高兴普雅能够这样问证明她对当日的禅道有了参悟:“本有缘法她为报恩前來实有可能”法度说的是真心话他很开心普雅女王种下的因果得到化解、开出一树善花
普雅无声笑开身心皆是那样轻盈这一瞬似乎听到了优昙婆罗花舒展花叶、次第绽放的梵梵福音……
她勾唇缓缓的绽放欢颜双眸光泽盈盈、礼赞是真挚的:“谢谢你国师”无比庄重又无比的神圣普雅看定了法度即而又敛了眸子回归到凡人的情态显得羞赧又可爱“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激之情真的谢谢你……”欢喜与激动起來便思绪难以梳理
法度看在眼里是真心为女王开心众生都可得到福报便是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之一法度再颔首唇畔笑意温温:“各有因缘是女王的福缘与善根得到了洗涤故而化现的明白沒什么好谢谢贫僧的”
普雅点点头月光在她善睐的软眸中倒影出斑驳的碎金:“你说的对一定是你的佛接纳了我他度化了我”声音轻轻徐徐细致的入骨入髓
法度点头把身子微向普雅倾了一倾:“也是你的佛”
普雅微木旋即后知后觉的忙又重重的点头:“对也是我的佛是众生的佛是一切世间的佛……”她内心的欢喜浮动在明灿的面孔那对自然的赞美与佛法的膜拜使她虔诚又圣洁的有如天女
这一时临昌的女王当真成为了众生的女王在寻回了自性本心之后她整个人退去了游走于世时沉积于身的许多污垢尘杂倏然间琉璃澄澈、内外通明
法度感知着普雅的诚挚复又启口辰星般的一双朗目定格在她含喜的眉目:“善因善果已经化现但愿女王自此之后更求精进自度度人双修福慧”交心的嘱咐
普雅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了心里待法度言完后定定的点下头去无形之间已然化为一种承诺
月光下的两个人有若玄色里盛开于世的两朵清莲以红尘世味化道场菩提云水禅心缭绕于娑婆五浊熏熏染染万象已经虹销雨霁、彩彻云衢……
正文第七十四回无心碰面、误会加深
那沉沉的月色缭乱了净鸾的眼睛也使得他那颗芜杂而浮动的心有了一个渐次的沉淀
他发泄了这好一会子时今整个人感觉舒服了许多也是沒意思的很便转身折步往普雅的寝宫那边儿继续回來
这好一通发泄之后虽然令净鸾整个人都有了些舒坦可内心深处那郁郁的结却依旧不得真正的消解……他甚至倏然就十分绝望觉的自己这辈子走到这里已是过的何其失败那无助与迷茫感很快便填充了他整个人、整颗心偏生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式來消解这绝望他委实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了
院落里侍奉的宫娥见了净鸾便点头行礼净鸾克制住那心绪恢复了些淡淡的理性才想问问普雅现在怎么样了在转目的时候却陡地一下又定住双目顿然便有如被什么给刺灼了一下一样生生的
就着这朗朗的月色与微微的游云剪影他自那二层宫楼一道进深口处看到了身如青松、雅步慵慵的国师法度……
这委实得慨叹一声造化作弄这么个时候又是这么个当口看到法度若是净鸾与普雅一般对法度敬重、亦或者净鸾自身本就是敬爱法度敬爱佛的这便也沒事儿;可偏生净鸾这阵子以來与普雅之间的隔阂虽然起因看似是那天晚上普雅对净鸾无心的一句诘问、让净鸾以为普雅不信任他可净鸾自己却清楚的很这之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净鸾他看出了普雅与法度之间走的委实近他嗅到了那几分隐隐的不同寻常
所以又是这么个月黑风高的时候在女王的寝宫看到法度这个男人是他是和尚不假可他也是男人啊一男一女这么晚了还共处一室这让看在眼里的女王的爱人会怎么想……他心中本就几乎认定了普雅怀着的孩子是法度的时今看到法度出來则更令他这念头执意的加重了大几分
就在这一瞬、这一下子净鸾那好不容易才压制了些的心头火便登地一下重又蹿起來
法度亦在抬目间看到了风尘仆仆往寝宫走的净鸾他并不能知道净鸾此刻怀着的心思只一心觉的这个就要做父亲的男人在知道女王有孕后一定会非常欢喜法度心情煞是清越足步轻盈的向他走过去颔首为净鸾道贺:“恭喜萧施主了”微停后笑笑“女王陛下有了身子”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喜悦是昭著的
可是并未如法度料想中那样迎來净鸾如是的欢喜却见月色下的萧净鸾面色煞是不好看还不及法度转念思量净鸾却冷冷的哼笑一声侧首徐徐:“该欢喜的是你吧”声息带着讥诮
在看到法度面上流露出的真切欢喜后净鸾那心情便越是沉淀越是忿戾法度和普雅每开心一分便为他那心底的柔软处又深深的插了一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伤痕累累拼着一口气幻似苟延残喘一般强撑在这里
“嗯”这一句话委实无端法度皱眉不曾反应过來即而那思绪又甫地一转似有恍然面上笑意绽放“是啊女王得子举国都该是欢喜的”言罢合十双手、浅浅礼赞
“你不是一向淡看一切富贵荣辱、处变不惊无嗔无妄么”净鸾的面目并着心念都燃烧的灼灼他再也看不下去、听不下去法度的虚伪终于不再压制着心念正面对着他陡地便是一句
法度又愣敛目时整个人都讷讷的
“呵”净鸾看着他这副面貌忽而冷冷一笑双目噙着的讥诮与薄蔑委实不减后边儿这一番话阴阳怪气“女王得子委实是该欢喜可惜啊这欢喜跟我沒有什么关系”刻意用了风轻云淡的语调徐徐然一叹声
铮地一下头脑嗡鸣至此法度才终于察觉到了萧净鸾字字句句间有心的针对甫地转目看定他声色冷睿:“你什么意思”眉宇聚拢
忽地有一阵撩拨的夜风自幽远处漱漱然而起扑面迂回时带起料峭的寒凉那紧绷的情势被这一阵微冷的天风烘托的有若冻结就这样定定然、静静然一任天风将这衣袍吹的汩汩的、灌入袖口贴着肌肤打下真切的颤抖
这样的缄默又持续了小一会子终于在这一股风儿即将落下去的时候净鸾陡地一侧首那鹰一样阴霾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法度启口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你真是枉为出家人”昭著的狠意就此袭來字字都化为了利刃似乎洞过法度的胸口要将他整个人刺穿刺破
在丢下这一句在旁人听來无由头的话后净鸾冷冷一睥即而拂袖擦着法度的身子径自步入寝宫
杳杳风势、洒沓微寒里就着一缕天际冷月铺展下的余韵法度立定在那银白色的一道光辉间
明灭的变幻为他这张亦是俊美的面孔造势的有些朦胧、有些绰约依稀见他眉目间由最初的诧异渐渐转变为昭著的了然法度那纷沓的心念逐次往下沉淀倏然间猛一下后觉也后怕萧净鸾为何会对他与普雅女王如此误解
充斥在自己缔结出的囹圄、不肯挣脱执念的人是可怕也可怜的他们往往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说
可这一切的因果又是从何说起
法度想不明白那心境时而觉的被什么东西充斥的满满的、时而又亏空到发虚发寂……
他就这样又在昏明不定的月影清波中立了好一会子甫一下回了回神只觉索然但有些事情是执着不得的譬如净鸾对他二人的误解难道要法度这个时候追上净鸾、追到女王的寝宫里向他解释么就算是解释了净鸾也未必会听况且这等子事情只能私下里说道若是放在明面儿闹的大了最沒脸的只能是普雅女王
看來净鸾对他法度的介怀已经在不知觉间顺着一个莫名的趋势渐渐变深了……法度心中有了个沉淀思量着明日见到净鸾再逐步跟他说明白
颔首敛目法度只得踏着月色权且抬步离开
清泠泠的月光下普雅正将那满头的钗环在宫娥的服侍中拆去那雕花铜镜平整的镜面儿上倒影出一个人
普雅温柔的目波倏然一亮就此一喜忙回身去顾那是她心念的爱郎萧净鸾
净鸾已经大步快速的走过來抬手温柔的按落了欲要起身的普雅即而遣退了那正在服侍的宫娥亲自为普雅将剩余的钗环拆下來后又抬手握了红牙梳为普雅将那如瀑青丝梳理平顺
普雅静静的享受着爱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心境何其安详、又何其幸福这种幸福唯有净鸾可以给她时今她又有了他们的孩子这样的幸福便愈发显得圆满……普雅梅朵很知足委实是知足了
她把身子往净鸾那边儿又靠一靠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倏然起了倦意又有些薄醉:“方才你那么急匆匆的出去是去做甚了”缱绻的口吻
净鸾那握着木梳的手指顿了一下旋即接话:“我出去平复了一下”他不知道怎样面对普雅可他又不得不面对这个同床共枕的女人他只能尽量避讳提及那个问題只能强自压着心绪、强迫自己忘记即便不可能真的忘记即便不可能永远都不会被提及
普雅闻话心中却是一阵暗喜果然净鸾是过于兴奋结果反倒显得冷静而木讷了她抬手抚上了净鸾的臂弯将头徐徐然的靠过去阖了软眸、声色恬然:“净鸾真好不是么……”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我们的爱情就要开花结果一如那缺残的弦月其实不是悲凉而是预示着日后的圆满一样
这两个人分明怀着两种迥然不同的心境同人不同境何其的无奈
就在听到普雅这一句分明温馨的话时净鸾再也做不得强持中的一抹平静他的手指有些颤抖可面上是依旧的从容、别无异样
“早点儿睡吧”喉咙浅动良久良久后他言了这么一句边掷了那木梳
普雅太过于沉静在自己的幸福中心里幸福了眼中看这一切便都觉的那样温馨可爱她全沒有觉的净鸾又是哪里不对勾唇浅笑着点了点头
净鸾心头生就百味却沒有再说什么径自前去沐浴
他整个人都是无情无态的因为内心那情态已经充斥的太过饱满故而反倒觉的白纸一般干净无垢了待他不多时回來后普雅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榻上睡着了
她委实太累又加之怀有了身孕整个人的精气神儿自然不能与往日相同
月光与微微的玄影下她一张美丽的面孔何其安详唇兮都隐隐的向上勾都连睡着了都是笑着的
这样的普雅女王看在眼里很美又不止是美在美丽之余又添就了一份庄重神圣的有如暗夜降临凡尘的吉祥天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又不顾一切的想要对她爱怜与疼惜……
净鸾看着眼前这一幅睡美人图内心渐起的纠葛是何其的澎湃汹涌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忙轻轻的上了床榻在普雅为他留出的一方空位躺好
静静的看着那银白色耀在面上、身上的凛凛月光他强迫自己阖目去睡而那神志却绷紧的、清晰的厉害非常怎么都不能将整个人催眠了睡去即便他真的累了很累很累……
一夜无眠
正文第七十五回温柔如幻、深夜噩耗
清晨时分绰约的光影灌窗入室一缕缕撩拨在普雅的面眸间
普雅渐渐自沉睡中醒转过來一夜的欢欣好梦令她心情也是大好不急于睁开这懒懒儿的眼睛下意识往身边人处靠了靠
却不曾触碰到枕畔净鸾的身子
她也不着急再度向他靠靠可仍旧沒有
这时普雅那静好的心便起了一揪痛她睁开眼一痕水汽天光的晕染下蓦然发现净鸾已经不在她身边儿的地方是空空的一片
净鸾平素里极少这样突然消失况且时今普雅有了身孕他却还犹如匆匆然的一股风儿似的來去普雅委实不记得这临昌还有什么事务是需要净鸾这般起早贪黑的忙碌心念神驰普雅心中莫名的揪了一下……
这时宫娥感知到了内室的响动心知女王已经醒來便进來服侍普雅就口问了那宫娥一声萧净鸾的情况这服侍的宫娥说话间神色嗫嚅、似有吞吐只道着萧公子昨儿夜里就走了
这一下子顿然间普雅忽有一种自己化身为被丈夫抛弃、独守空阁的小女儿的错觉
夜半便匆匆然的离开就这么急着将她抛弃而不管不顾纵然他有什么样的理由、什么样的初衷这都委实是说不过去的
加之普雅有孕之后那性子不免就变得比素日暴躁许多她甩开那正服侍着自己更衣的宫娥胸腔肺腑里涌了一股子急气上來娥眉一挑、双目含凛:“你告诉他走了就别再回來”
分明和煦温存的氛围倏然间便见女王摆出了这等凌厉的阵仗这阵仗自然是大刺刺的直白又突兀把那服侍的宫娥吓的忙不迭跪地行礼即而将身极快的退出去
普雅酥胸起伏却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跟谁生气她头脑昏昏、双目发胀便顺势又躺下來歪在床上徐徐然的平复那心绪不知不觉陷入浅眠便又睡了一会儿
普雅因身子骨疲惫之故加之心情也有些沉淀便不曾上朝、亦不曾理政就这么懒懒儿的躺了一整日
待得暮晚时分、天色已入微玄时一整日都不曾回來看看她的萧净鸾终于是回來了
普雅这一日是睡着多于醒着头脑昏昏沉沉的也沒空去跟净鸾怄气有孕的女人发些等闲的脾气也是正常的普雅亦如是故而在看到净鸾进來的时候普雅心头还是一喜转念时才恍然记起自己似乎还正跟他闹着脾气
不过净鸾倒像个沒事儿人般的半点那茬都未提手中拎着一个菱形绘孔雀的食盒见到普雅时将那食盒往榻旁几案一放启口温存:“我亲自给你炖了补汤要不要尝尝”目光和声音看起來听起來都是温柔的不过就是觉的其中夹带着些淡淡的异样一时也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自己的错觉
普雅沒有往心里去只专注在净鸾为自己炖了补汤一事上:“是你亲自炖的”她单手支着额头撑起了身子敛眸含着温存笑意的问了一句
净鸾忙过來扶住她颔了颔首
这时普雅心中有若一块儿蜜糖被氤氲着化了开她的心底涌动着真切的欢喜净鸾这个男子有着如此细腻的一面可以在她有孕之后煞是贴心的为她洗手做羹汤:“我的大漠王子你究竟还会带给我多少出乎意料的惊喜”普雅潋潋的眸色藏着一抹缱绻抬手缠缚上他的臂弯倾身在他面颊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同时思绪闪动普雅想到自己晨时发的那通脾气便又是一急她不确定宫娥有沒有把她说的那句“走了就再也别回來”的话带给净鸾不过既然是她这个女王的命令那么宫娥想必也是不敢怠慢的……这可如何是好呢普雅后悔了自己对净鸾发的那无名火心思辗转间小心的启口:“我白日里头有点儿晕不知怎么了”说的很委婉
净鸾沉默须臾他明白普雅指得是什么事儿论道起來昨晚上突然的离开也原是他做的不周可是他不能过度欺瞒自己的情绪他需要一个调整的过程那是即便整整一晚都未必能调整的好的
不过那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冷静思考做出的决定理性与否无从得知可一定是戾气弥深净鸾明白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疯癫且可怖的成魔之路……
“是我心情不好害累你了”他喉结浅动顿了顿这样回复了普雅
这样的回答令普雅心房一暖也放了放心这却使得她更加心觉是自己的不对是自己不懂得体谅净鸾她摇摇头抬起善睐的盈眸看着他心念缓动那是思量了经久经久之后已然做出的决定:“净鸾你明白的你知道我对你一向都是什么样的心”吐口温存暧昧不减又有点儿撩拨“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决定在孩子生下來之后给你一个惊喜……”
“好了”净鸾中途打断了普雅他还是不能去触及关乎“孩子”这个问題这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让他面对着一个怀了非自己骨肉的自己的女人还得和颜悦色、还得深情款动这已经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难道还要让他陪着她一起畅谈她与法度的孩子日后会如何如何的聪明如何如何的惹人喜爱真是笑话净鸾眉峰聚拢又展强自压着心头那些脾气“汤凉了快喝了吧”耐着性子嘱咐
普雅便当真不再说话俨如一个乖憨的妻子那样顺从着自己丈夫的意愿接过自净鸾手中递來的羹汤
这时净鸾持着小勺舀起一口凑于唇边吹凉了之后亲自喂普雅喝下去
普雅内心的柔情化都化不开这丝丝缕缕的甜蜜已经将她包裹、就要把她消融了一般她满含欢喜的饮下净鸾递來的羹汤软软的身子倚靠在他宽厚的怀抱觉的整个人都惬意非常被这情毒情酒作弄的俨然浅醉
净鸾以宽厚的臂弯有力的将她圈揽稳稳的扶住她俊美无匹的面目在烛影下显得有些邪魅
怀抱里这个美丽的女人、这泱泱一座古国至高无上的国王此刻俨然是那样的孱弱支离显得那样无依无靠似乎她所有的倚靠与所有的信赖全部都交付在萧净鸾一个人手里他一个人手里
净鸾的一颗心就此一点一点的向下沉淀到最后俨如濯了铅般持重的不能自已他似乎已然被这心的负重坠的肚烂肠穿他再也经受不起这种幻似冰与火双重煎熬的折磨
“普雅”温存的声色带着融化万物的缱绻净鸾在女王耳畔亲吻一下呓语谵谵的徐徐然轻诉“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有的……”尾音有如一阵过了山谷、拂过绿洲的山谷一般幽幽的惝恍非常“你要相信我”两道眉峰缓缓聚拢净鸾的神色英毅果断锐气天成
普雅忽然觉的自己好累好累觉的这一副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一般煞是疲倦她便懒懒儿的倚靠在净鸾的怀抱里阖目浅浅睡去迷迷糊糊的听得他这样一句话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轻轻的
玄色笼罩下的安详临昌深夜里最是华美威仪的皇城帝宫中突然起了一阵紊乱
法度本已打坐着咏完了当日的佛经才欲歇息时便被这外头一阵嘈杂碎碎的人声给搅扰的起了疑虑
凭直觉告诉他宫中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眉峰聚拢忙开了房门走出去寻见一个宫人便启口问了一句
这不问不打紧一问之后宫人的回应令法度整个人都有如触雷那当头的霹雳就这样顺着天灵盖儿一下子打在了心窝深处女王的孩子方才掉了……
普雅女王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是怀揣着那样真挚的欢喜与那样虔诚的礼赞她多希望可以把这个孩子平顺的孕育着生下來看着他将來长大成|人、看着他文武双全福慧双修……可为什么时今眼看着种种善花即将开放、结出颗颗善果的当口这个已与普雅结下缘份的小生命却又不声不响的离开他的母亲
普雅是那样渴望着有一个孩子那样渴望渴望了那样久……这样的打击无疑比要了她和净鸾的命都要巨大
净鸾……登地一下法度心中一乱触碰这个字眼的同时下意识想到了昨日萧净鸾的异样
普雅的气色不错、且太医也对女王的身子格外上心这孩子才堪堪的怀上如何能够说掉了便掉了
这之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普雅那感恩的心净鸾那怨愤与陷入执念的几近癫狂的脸这一切的一切栩栩在法度眼前辗转浮现不断涌动、不断堆叠到了最后便晃成了一副飘摇的江山、撕碎了满目温存的景致的圣洁的殿堂
孽果真是孽当真是孽……
正文第七十六回巧才成书、误会深种
那是一片漆黑无比的黑暗这黑暗的境地是何等样的熟悉似乎早在无量劫以前便一直置身于此似乎那个时候是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尽了气血神思寸寸愿力才好容易逃出去……逃出去已经太过不易她不愿意再这么轻易便回來委实不愿意就这么回來
普雅整个人都被围困在这天渊弥深探不到底儿、无止无尽沒有边缘的死阴之地里头脑与神思皆是那样的迷茫且无助
她想喊喊法度、喊净鸾、至少喊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切的“人”……可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喉咙已经水肿的有如核桃她只能无力的一路奔走、一路仓惶却又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原地里兜圈子打转不断的兜圈子打转
她逃不出去似乎连步子都沒有迈动出去似乎那所谓的奔逃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前方始终有一束光柱那光柱是那么鲜亮那么明灿在光柱的中心处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小小的人儿只能瞧见一道乌沉色的剪影依稀是个小孩子却辨不得男女、也不知其相貌
普雅闪烁着一点执着的心念抬手不断的向前探向前探……她下意识的想要去抓住他抓住那个光束中那么璀璨、那么鲜亮灼灼的孩子多么想
可是她沒有办法她别无选择她只能那么无力的看着那个孩子与自己越來越远看着那道照亮整个昏沉死阴的光束一点点渐次收束随着光影的不断流转与收敛她再也看不到了那个孩子她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不不要不要
不要啊……
那是内心无力的恸喊普雅倏地一下化作了一股风儿般轻灵灵的飞起來带着超越一切的爆发力倏然间挣脱了虚空间看不到的束缚向着那最后一点灿然的明媚处一路飞跃而去
“普雅普雅”
就这时耳畔传來一道熟稔非常的声色
“普雅你醒醒……你回來普雅普雅”
接连着又是一阵煞是紧密一阵又一阵
那是净鸾的声音急切中带着昭著的焦灼
飞身于空、追捉光束的普雅被这声音唤的回了回神有须臾的迟疑
这时又闻一阵如潮的梵音次第在她耳畔波及一字一句一点一滴全都是彻骨的加持与灌顶的智慧这声音似乎是法度的又似乎还有辩驳不出的陌生的回音附和带着巨大的愿力超越了空间的幻象刺穿了生死的格局
就这样净鸾的呼唤、法度的佛音、上师的加持一起在普雅耳畔混杂交织漫溯潮袭那声音似乎不是通过耳朵听得到的而是來自心里來自灵魂深处一抹无形的默契交集一种“他心通”的、不容任何人拂逆和拒绝的巨大愿力
就这样如是一切都不能由自己控住的普雅那已经飞跃出去的身子再一次被生生的扯了回來那是凡尘俗世里斩不断的牵牵绊绊唤回了她就要消散而去、陷入妄念与执着的魂魄……
那是极快的速度这时速似乎已经穿越了无间的轮回、横跨了莫测的生死快到來不及普雅有所反应她蓦地一下睁开眼睛
因为是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之后突然睁开双眼那灼灼的亮色刺的普雅下意识又将双目闭合随着魂魄的回还她肉体凡胎间流转的疼痛与疲惫也都跟着一起涌荡普雅蹙紧了眉心竭力压制即而又尝试着将眼睛一点点的重又睁开
有了这样一个缓冲她的双目慢慢适应了室内的光线醒來后映入眼帘的是净鸾这一张染就着疲惫、写满了深邃的面孔
这面孔有些憔悴眼角眉梢挂着些普雅看不懂的沉淀
她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觉的自己的身子很是疲惫与酸疼特别是小腹那片儿更是稍稍一动、甚至一呼吸便觉抽丝剥茧般的绞痛:“净鸾……”她颤颤的抬了柔荑缓缓去抚净鸾那张染着憔悴与疲惫的面孔
净鸾定定的看着醒转过來的普雅面上的神色有如覆盖了寒凉的冰又在这之余跃动着隐隐的看不见的火那是他心底深处最真挚的压抑那是在彻底的沦陷为魔、与保留一份本质纯善间不断的做着斡旋
“孩子沒了”定定的一句在普雅即将触摸到净鸾面颊的时候自他口中沉沉的吐出來
普雅一顿那纤纤玉指定格在半空里打了个僵滞头脑却一懵
净鸾的心念已经沉淀到似乎再也不能往下毫厘的地步此刻的他自己都觉的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浮起可以真切看到的滚烫的火一跃一跃的逼仄的似乎能把眼前孱弱的、失了孩子的母亲全部彻底的融化
“对”他启口一讥眉峰舒展“是我做的”目光未动声音吐露的云淡风轻
这是怎样巨大无比的双重打击
作为一个怀揣着深浓喜悦、真切企盼与虔诚告慰的怀了孩子的准母亲却在有朝一日一觉醒來时得知自己的孩子沒有了且这一切正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手做的……这到底该以怎样厚重的沉淀、怎样坚韧的心态才能安然承受而不起一丝波澜
这一瞬普雅耳畔嗡鸣、头脑昏黑她有如从一个梦过度到另外一个梦她那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的真的听错了要不就是她在做梦且这大梦还未醒
可有些人偏偏连一丁点儿缓解的时机都不给她净鸾俯身过去对着普雅那枯槁的脱了水分的侧颊吻了一下这个吻沒令普雅察觉到丝毫的温度反倒是那样冰冷那是刺骨的冰冷
“昨晚上临睡前你不是答应过我将來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么”他的声音极轻完全不同于普雅失去骨肉的悲伤甚至带着一点儿兴奋、一点儿幸灾乐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是纠结和不确定是微微的强自按捺的悔恨还是别的什么
普雅凝目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不像凡人的男人她觉的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魔鬼一个彻头彻尾的、邪佞无匹的旷世的魔鬼
对于普雅眼中闪烁的惶恐与陌生净鸾心情异乎寻常的激动一种报复的快感与男人的征服欲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扉他抬手以修长的素指缓缓抚摸普雅的面颊这般温存的呵护有如最亲密的情人不本就是最亲密最得信赖的情人的慰藉……
“很快的我们便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你是相信我的”他的声音极轻极柔恰似杏花春雨目光中浮拢了软款的和煦“宝贝儿很快”又是一句温柔的能拧出水來
这般反复无常的萧净鸾令普雅委实害怕这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男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情潮堆叠在这里她一时整个人都发僵发颤忘记了避开净鸾这与他所行所做迥然不同的温存抚摸她一双柔然的眸子款款翩然:“我到现在到现在都不能相信都不能啊……”唇畔煞是孱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