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僧第18部分阅读
言的认真且耐心普雅心思氤氲微有了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原本是在谈论小姑娘的却说着说着话沒注意就越來越远了些虽如此可言罢之后普雅却不经意的又念起了前话时那可怜的鬼灵
对小孩子她总也有着一份自然而然的亲昵思绪转动时眉间心上便氤氲了些微愁绪不由檀唇浅动、微微叹息
几不可闻的叹息声其实不大好察觉可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距离迫近依旧被法度极快便察觉了到前一刻尚在好好儿的说话此刻便见普雅愁绪氤氲法度心中微微诧异:“女王何故叹息”
甫一闻言普雅那沉静在自己心境里的情绪便被勾动起來侧首对法度笑笑:“实不相瞒”她敛眸颔首浅浅一顿“说起小姑娘我免不得哀怨”口吻黯淡
法度观其神、闻其声心中了然明白普雅女王是触及到了一桩不知怎样的心事他不好多话只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自顾自将那心事告诉自己
普雅又是一叹微微的氤氲在唇畔:“我想有个孩子我做梦都想有个孩子”后半句陡一强调听得出心绪恳挚旋一抬眸眉心微蹙“可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与净鸾始终都沒有自己的骨肉……”声息到了后边儿便徐徐然变低她说不下去
原來是这样
法度心中了然须臾后启口道:“凡托生其子女者要么是讨债而來、要么是报恩而來”他并沒有无谓的劝导普雅而是以实质的为她排解疑惑“若是沒有冤亲债主、或是沒有该对自己报恩者自然沒有这等机缘”不悲不喜却不让人觉的无情和抵触
“那么我便此生、这一辈子命里注定不会再有孩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雅已经十分信任法度甚至是极其信任她越來越离不开这位释门出身的国师而她自身与法度之间那段灵犀亦是一点便通透他说什么她都是信的且也是悟得出的故而听法度如此说后她委实便急了
法度以目光宽慰她:“女王且别急凡事沒什么是不可以逆转和化解的只要相信”颔首沉声
普雅抬眸对上法度这坚定的目光芜杂的心思多少得了些收整即而又心思游离顺着念头开口又道:“若是自身沒有机缘得子便也罢了可是难道我和净鸾都沒有这等的机缘么”眉心又一次蹙起來才消散的急意再度浮拢而上
这样的疑惑是在情理之中法度耐心又道:“只是‘有’还不够还需要机缘”即便是有了适合托生为子女的缘份还需要一个时机的缘份
凡事皆是需要机缘况且眼下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前世的“因”缔结出的“果”还是为后世之“果”而根植下的“因”如此人力委实渺小且脆弱万事都难真正顺应了自己当前的心思一路走下去除了顺应那冥冥中一早的注定、秉持一颗平常心的走完自己该走的路万事等待机缘、顺其自然之外似乎再怎么折腾怎么纠葛也都是沒有用的当然这之中不能放弃对万事的“相信”
因法度这阵子以來伴在身边时有熏陶之故普雅的心境也跟着有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转变她默了须臾又是低低然叹息了一声
眼看着普雅的落寞法度的心绪也随之一层层的沉淀他再启口委婉的对普雅进一步开示:“杀业是最要不得的果报啊”声息不高也不算沉一落时带着轻轻的叹
法度话里话外的善意提点普雅是明白的同时她亦感念法度此刻的婉转知道他是怕伤害到她故而小心
其实沒什么的便是法度不说她也隐隐能够想得到她是一国的女王若要整饬国风稳固统治杀人见血那是免不了的;不说别的萧净鸾这位汉地小国的皇子又是怎么流落到这临昌、伴随在她身边的那一国上至皇室贵胄、下至臣子百姓便都是被普雅女王灭了个干净那一滩滩猩红发瘆的鲜血波及了整个皇城殷殷的血色遮迷了日出也染红了天际伴随那场只为报复的血腥屠戮随之而來的戾气、怨愤、孽业、冤屈之几多身后又有多少冤亲债主伺机索债、久久不散呢
甫然而至的心念令普雅脊背一紧:“呵”她勾动唇兮错开眸子转而自嘲“果然是我杀的人太多造的孽太深重”
听她的话音不难辩出这自嘲背后心中真切的悔
只是事已至此若是能够诚心忏悔、多行善事才最是妥帖的过于放不下那身上的包袱亦是一种无谓的执念
心念微动法度继续开解她:“有些时候特定的身份总会做出不由己的事情”颔首浅顿“但佛包容万物真善美永远都不会抛弃你若是及时回头认知之后忏悔并换一种方式处世会渐渐挣脱旧日的苦海得更多的欢乐”这一字一句真挚又拿捏有度的似乎开出了花沒有苛责、沒有放任而是冷静且理性带着一脉无形的生命力、还有点亮心头阴霾的无限希望
闻言入耳后普雅动容眉目舒展、抿唇含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只以这无声为一种承应法度是理解她的她原本还担心这位佛门弟子会不会因她杀戮众多、有心无心间缔结出的血腥与残酷而对她有所责备可是他沒有他只是在以那大志的爱帮助她、救度她并且最主要的他知道身为一国之君的她有着许多身不由己、事与愿违;他理解她是真的理解她……
普雅心头的一片阴霾被俯吻的春风次第渲染出一抹灿色她看到了自己追寻光与爱的前行的缘由急急然抓住那一抹希望扬睫又问:“那我此生已为一国之王我的身份注定了我此生沒的选择若想解脱还会有机会么”转念又补充“我是说我尚还贪恋这浮华人间、靡靡娑婆在身后往生之前我可还有机会得一现世安稳、顺心如意的福果”
溶溶光波里普雅善睐的眸子起了一点盈色法度由衷的感念此刻这怀揣着一颗至诚、至真的心向他似在告求的女子的真挚他的唇角徐徐微扬:“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但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颔首后多了几分贴己“所以往后的现世果报会如何看得是眼下会怎样做”旋又一思量“其实不需执念太深女王只要换一种心境发心和善、消除戾气利用这一国王者的身份便利而尽自己所能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献心力且在同时把握好一个度一些可为、一些不可为”须臾停顿后又起了幻似告诫的一句嘱咐“一念悟到便可就地就时挣脱无量劫、升善道天堂;一念迷障便是傍身修为皆化虚无、无边地狱弹指堕”
是佛是魔在于那一念一念成佛一念又为魔啊这一念必须清净;这真、善、美、诚的本心自性务必要守好
法度的话字字句句普雅都是听到了心坎儿里的似乎她本就与释门有着许多机缘不知那是累世的积累还是幼时母亲多多少少的影响故而即便她并无信仰却也从不抵触这些法度每每与她论及起佛理禅意她也都怀着极虔诚的心认真倾听、真挚且勤奋的顺应着思量
此刻这一番话作弄的普雅心中动容愈深她敛了一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无风自动声音柔柔的:“我若能与国师一样自一开始便得这佛缘想必会早日得到大智慧、化解诸多不必要的痛苦和烦恼却又多好呢”尾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惆怅
法度闻声摇摇头他并不认可这样的话个人因果个人背每个人所负担的因果不同、來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的路途也不同却其实是殊途同归、皆为修行
他启口一喟:“只有先拿起、故才能放下女王所历经的一切亦是修行的一部分”回家的路就在足下却也需要一寸寸的走完它中途遇到怎样的风景、邂逅怎样的机缘亦是这回归的一部分酸甜苦辣个中滋味造孽也好享福也罢都是非得去历经不可的
且有些时候若不是诸般情境都有历经又如何能在感知万世沧桑、坎坷无常之后一瞬彻悟“空”之本性向那空门消烦恼
其间涌现出的业力与因果其实无可避免;不同的是怎样去对待是胆怯还是直面是彻悟还是蒙蔽其它一些本质性的东西无论是佛还是人其实全无是类
一切皆是虚幻执念缔生世界、囚困住的是真正的自己当有一日一念明白、茅塞顿开便会发现其实沒有谁在为自己赋予烦恼那些烦恼委实是自己缔造的自苦那些认定的执着亦是虚妄那一瞬会发现根本沒什么是放不下、过不去的而从前一直都在庸人自扰罢了
正文第六十七回因果再论、女王迷心
法度这番话是为了劝慰普雅但另一方面其中暗涌的深意是可以由小见大的
普雅那心中的疑惑顺着调动未阑的兴致一路浮展她将这席话在心中隐隐记下了又顺着引申而问:“众生其实都在修行所历经的、所遇到的、所困惑的、所有知觉和无知觉的、还有那息息相关的喜怒哀乐贪嗔痴等……这一切的一切其实也全都是各自避无可避的修行”
法度颔首
“可是却要如何点拨方能幡然察觉到自己所执着不放的原是一点执念、而彻底跳脱生死苦海的轮回”普雅潋滟眸波
她想这娑婆世界在佛陀、菩萨、以及上师们眼中不过就是何其简单的一片虚幻可于之蒙尘的众生却是何其混沌复杂、难以看得明白这诸般痛苦万样执念又要怎样以一脉清音荡涤心志、洗刷灵魂即而彻底得一解脱
法度启口:“各退一步”他明白普雅有直面过往的勇气便不再婉转可依旧小心“譬如当初屠城的女王……若是女王可以退后一步、为惨死的逝者祈福而不是执着于无谓的报仇;若是那些因女王之故而冤死的无辜生魂可以放下索债的执念、有大智慧而修持自身冤冤相报的因果便会就此消散涉及其中的性灵们便自然可得解脱、遁出怪圈”
法度知道普雅梅朵与萧净鸾之间这一段往事这一场恩怨难清的纠葛因为这在临昌帝宫、甚至整个临昌国其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以此为例向普雅阐述道理亦有点拨与劝解之意
兜转之后那话題还是重又绕到了点子上此刻这一场濒临生死的劫难让普雅顿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即而看清本质的心境又加之法度素日以來潜移默化的熏陶她已然沉淀了心绪重新认识和检点自己的所行:“委实是我种下的因不知又该得偿何样的果”颔首浅浅普雅直白而不兜转往后那一席话委实真诚看得出她当真已经领悟了自然真章“我对自己所做诸事一直不以为然时今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蹙眉徐徐“我是女王该有的杀戮自是避免不了可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甚至何其无辜的杀戮我却刻意为之那便是在造孽、是不能得到谅解的暴行是何其残忍的了”声息陡地一落沉沉的很有一番磨洗之后大浪淘沙的洗涤感
法度微微颔首依旧静聆普雅言语权且不说话
普雅敛了一下眸子缓气幽幽且言且回忆:“譬如我为报当年妹妹被那国王折磨至死之仇冤有头债有主我执着的做不到放下仇恨那杀了国王一人、亦或者再牵带些直接施暴者便也罢了”眉心颦蹙之后的声息变得轻了几分“可我却是将那一国的皇室、臣子、百姓全部都残忍屠戮这些无辜的性灵枉死在我的屠刀之下便是我一手造出的孽业……如此丧心病狂且偏激到泯灭人性的地步的我那一瞬便已坠入地狱沦陷成魔与当初残暴狠戾的生生折磨死我妹妹的国王又有何差别”委实干净的剖析和认知这话言的真挚其间饱含着的满满的感情亦也是真挚普雅女王银牙微咬语尽复一叹带着些宣泄
“阿弥陀佛”法度颔首咏念佛号抬目与普雅对视一处“女王时今能够幡然悔过、彻悟本心实是欢喜功德事”喉结微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永远都为时不晚”
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委实骄傲、且身份地位皆是高贵的人肯幡然回头去重新认知自己所走过的每一步路直面自己所犯下的错、并起了忏悔与领悟委实需要莫大的勇气但是普雅梅朵她做到了正如法度所说只要肯回过头去看看、只要肯静下心來重新定位自己的行事便永远都不算晚
这一瞬普雅女王得到了真正的度化……
那样清楚的感知到心底深处根植深谷的莲花就此破土出泥、不染纤尘的次第盛开那种很微妙的感觉只有自己身临其境方能领略其中妙处
普雅心真情也真那出口的字句更是真她一双软眸看定了身旁的法度:“若是早些遇到国师我想我一定不会犯这诸般的错……不过各有机缘早些时候机缘不曾成熟我也是遇不到的”旋即勾唇一笑清净无染恰似一朵莲花款款然舞于清风
法度点点头亦回之普雅一笑:“我们每走一步路皆是因果与定数该历经的是逃不过的这委实也是女王修行的一部分”他顿了顿“但能不能通过历练修持到底、遁世离苦还得看各自的因缘造化”
凡事都逃不过因果和机缘普雅敛眸似自语:“因果的链条是维系这个世界的本质环环相扣不能阻断吧”
法度接过这话锋:“‘环环相扣不能阻断’是这个世界的大法且也正是这一种无奈的悲哀才造就了这无边的苦海”话尾浅浅一声叹即而抬目“若是其中可以跳脱则会离苦得乐得大自在回归清净欢喜处”
普雅顺那话音极快的一抬首展颜凝眸看定着法度起了急语:“跳脱跳脱可有一点我却不知”长睫微颤她心思一氲思度着举了一个这样的例子“譬如我杀了一个人之后那个人的儿子为父报仇又杀了我这不便是因果不是两清”眸光单纯又无辜
这个例子字面上來看杀人偿命似乎并沒什么不妥帖处可是如果当真静心推敲却又发现并不尽然……
“清不了”法度叹了一声沒有丝毫思量即而看着普雅沉淀了口吻“你杀了他的父亲那是你与他父亲之间的纠葛而他的孩子却又來杀了你是这确实是你所得的果那孩子为他父亲报了仇”浅有停顿双目燃了灼灼的智慧光泽“但就在这同时那孩子因杀了与他沒有直接干系的你便又为他自己种下了新的‘因’他必将为他这个‘因’而得一个后世对应的‘果’”眉宇渐聚了一下旋即又舒开“你便会是他的冤亲债主便是你有大智慧而你不去为难他天道循环、因果不歇因果的报应也依旧不会放过他除非他亦有大智慧肯忏悔、知对错”
徐徐然一语言完普雅蹙眉颔首转了明慧的目光就此陷入深思……
须臾默声后法度向普雅处又微微靠近了一些耐心进一步阐述:“有因必有果先前种下的因日后必定会得一个果;而日后得了果的同时这个果若是人为那这个果于种因之人是果而与那将此果缔结之人就又是因譬如女王方才所说……”侧首继续“一人害死了另一人那被害人的儿子在日后便为父报仇、又把害死父亲的这个人害死了那么对于这个害死其父亲的人來说这便是他的果;而对于那早先被害人的儿子來说他为父报仇而杀死了杀父仇人这便又是这个孩子新种的因日后也必然会有其要承受的或是天罚、或是人为的对应之果同时日后那个果即而又是一个全新的因……就如此真可谓是生生不息因果因果近似于冤冤相报何时了”
方才女王所举的是一个通俗的例子而法度此刻却是以玄机概括了那例子背后的深意转而又道:“但这五浊恶世就是这样正是因这‘因果’不间断业力方能继续这个世界方能继续”法度目光微沉“这便是世界轮转的大规律何其无奈、何其悲凉”倏一抬睫“而要跳出这个困苦的囹圄、结束这悲凉的无奈便只有修行、早日遁世而出但这修行的机缘实在实在是百千亿劫难遭遇故此得人身不易得闻真法更是不易需得把握、莫有枉费”
普雅且听且思量着倏然又依稀是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些得着大智慧的高人总是淡淡的
因为诸如法度所说这些道理有些修行之人心中自是明白深知各有因果的机缘那是无法强求的所以他不执念阻止他只将这规律如斯讲解于世人听要世人洞悉前事、明白自己现状为何会是这样那样;同时也预见了日后日后注定还会遭逢这当前之人事缔结出的或甜、或苦的果
这一番话颇为耐人寻味普雅思量的有些头脑发涨
这时二人身上的气力也恢复了一些法度望一眼那跃动的烛火转了思绪回來:“无论怎样我先为那控了身躯、怨念不散的小姑娘做法超度”
这一话茬重提起普雅回神:“嗯”向法度点点头
法度规整的将身稳坐盘腿打坐下來阖了双目、合十双手咏念那超度的经文
普雅在一旁凝眸那潋滟的水样眸光流转在他神圣庄严的面目上即而放松了一些她单手托腮侧过面眸就着微光静静然的看着他
纵是置身这寒冷阴潮、又泥泞且污渍不堪的洞|岤法度的心境也依旧不会被这浮虚的尘埃所染他的神情淡然忘我超然物外、遁脱世俗周身似乎被笼罩在一脉溶溶的金波里散发出的气息每一丝、每一缕都带着引人入胜的禅机还有一脉大爱、大志不可复制、不可临摹的魅惑气质……
有那么一瞬普雅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胸腔里这一颗心“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猛地一下子跃过去顿然的有若要刺破胸口就此一下子跳出來了
亦有那么一瞬普雅的整个世界便只剩下眼前这独特无双的游僧她的心魂儿、她全部的注意力毫无保留的全部都凝结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收不回來了就如此不经意的似乎彻底的遗忘了她自己……
正文第六十八回净鸾苦寻、半路不测
昨日才停的大雨在晌午过后再度倾盆一般淋漓的扬洒下來在这座被浸染在雨帘里、平添了一层神秘与诡异的空山净谷中萧净鸾疯了般的查询普雅的下落
依照原先既定好的计划他与普雅女王的队列分开两路在巡行完成之后便于这座城郊山野间的皇家别苑会和即而一并回帝宫去
可是净鸾因吃了一口法度的毒醋心道着普雅身边儿有那国师跟着随行护持他便故意耽搁了许多时间久久不曾去与普雅会和当他终于一路走走停停的带兵士回到别苑却瞧见那女王的阵列中所有人都发了慌、着了乱
净鸾心口登地便涌起一股不祥只道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时众人见他回來便似寻到了救星一般尚不等他问便急急然将事情告诉了他净鸾如遭雷击如此才知道原來是女王陛下失踪了……
即而便又知道跟着女王一起失踪的还有国师法度
那一瞬间净鸾当真是十分恨他自己恨自己这堂堂七尺男儿做甚要与那小女儿一般有事儿沒事儿乱起妒意、起嗔恨心的吃什么醋若是他不曾在路上刻意磨蹭着耽搁了与普雅会和的时间若是他急急赶到别苑來普雅也不会有这横生出的劫难此刻他们说不定都已经回到了皇城帝宫
不过转念净鸾念着国师与女王是一起失踪的他那颗燥乱跳动的心便多多少少的有了些慰藉虽然此时的他对法度的映象早已坏到离谱可是他还是愿意相信法度的思量中他倒是沒把那两个人怎样乱想他明白普雅身为执掌生杀大权的女王自然有着很多仇家抓紧了每一次机会伺机报复;同时一个纤纤女子却坐了女王的位置心有不服、怀不轨者也自是极多这一次普雅好端端的失踪直觉告诉他极有可能就是上述这两种人做了动作
再者就是女王出外散心却迷了路不过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普雅什么性子净鸾是了解的他知道她一定会在别苑一直等他更哪有那等子闲心荒郊野岭的出外散什么步若说是国师法度唆使的净鸾对法度也多少是了解的心知法度决计不会有这等无聊的心绪去唆使普雅出外、走出离别苑那么远的距离散步赏景
如此既然眼下女王与国师一起失踪那国师应该就在女王的身边有法度在身边纵然普雅真的有了什么横难想必也能够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吧想到这里多少令净鸾安了安心不过他害怕的却是若法度同他一样亦是在察觉到女王失踪之后才堪堪的去寻情急之下忘了告诉众人、也忘了带些人手只他一个这么去了却不曾与普雅在一起可又如何是好……
胸腔里贮着一团滚烫的火那一浪浪翻涌的心念堵在头脑里俨如炸开了锅净鸾不敢继续想若是普雅女王当真有了什么不测一來他怕是再难以原谅自己;二來这临昌诸多恨他、看不惯他的人也委实不用再徒徒费心的寻找什么借口只以此事便是最好的理由可直接削了他的首级
可算來已在这空山别苑处自天色未亮时找到了这晌午的光景却沒有普雅亦或者法度的蛛丝马迹越是找下去便越是令那心念亏空沒个着落
这一座山野说起來虽然不小却也沒有大到什么程度而净鸾比照着行宫的位置忖度出了普雅最可能处在的范围围绕着这个范围去寻去找便又多了许多精准
可这么一通找下來可谓任何细节都不曾放过偏生就是不能寻到欲寻之人
净鸾情急之下只好将人手分成几路将搜寻的范围扩大各自去不同的路段寻找
就当他自己带着一小队人顺着葱郁的灌木林一路穿过去后视野豁然一阵澄明因为在他面前的又是一段岔路虽是岔路却极是光影璀然因为一侧林树斜出的地方是一道断崖那些天光与云影少了遮迷的崖石故而沒了收束的散漫而來光影熠熠的涨满了整个眼帘映的人视野开阔心情也下意识跟着一舒展
净鸾就势停了一停将身立在悬崖边儿上举目远眺任由那迂回的天风撩拨在面眸间
山野的风带着一股有别于皇城帝宫的劲头而又沒有城外连绵沙丘间那一脉脉的粗犷甚至吹在脸上还能感觉到之间夹杂的一痕水汽、带着些斑驳的草木幽香阖目一嗅便心旷神怡
他以这须臾的停顿來缓解自己焦躁又如火似灼的心绪
可就在这时耳畔传來一脉空气被割裂般的声音……净鸾陡地一凛出乎一种本能的反应他很快便明白了这是剑气划破空气时的一缕异样
几乎是随着思绪的浮现而同时做出的举措净鸾铮地将身子一侧果然便见一把寒光凛凛、如蛇如龙的利刃贴着自己的胸脯滑过去还好他反应极快不然这一剑已经顺着他的后背洞穿他的胸膛了
只这不多不少一剑的交锋便令净鸾清晰的探知出对方该有极深厚的功底纵然他自己的功夫不算很弱可与这么一个堪称高手的人交锋胜算也实在寥寥
打紧的是并不止是一个人……
顺着那熠熠生就银波的剑锋看过去见这人一头金碧的波浪卷发、黑绸蒙面除了能看出是这西疆一带的生人之外便看不清是何样的面貌了就在这领头之人一剑刺來之后又自那一片灌木之中蹿出两个如是黑衣蒙面之人
净鸾带來的人不算多且只为寻找女王故而大多都是些宫娥宦臣只有少数侍卫显然这三个黑衣人都是高手以那些普通的侍卫去抵御委实是说笑了
净鸾自己与这一个为首的苦苦斡旋而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其余两个在这时已经不废吹灰之力的解决了那一干侍从
前一刻尚是活生生的人此刻却都化为了一具具冰冷、挂血的尸体这一切的一切來的委实是快只在顷刻间便结束了一切……
这边儿净鸾耳闻那一声声嘶吼与尖叫他的心底尚有一处柔软在面对无辜的弱势者好端端被强势诛杀时心底难免不起波动这凄厉的声息令他心口不住打颤可沒过多久便再也沒了人声心里明白那一众人已经全部被杀死
心头生就出的怨愤之气化为了戾气净鸾咬紧牙关在苦苦缠斗之时得着对方一个疏忽将身子当空凌跃到向这边儿奔來的另外两人正前斜了一剑过去冲那跑在最前面助阵而來的黑衣人便是一个猝不及防
那个委实沒料到正与为首者缠斗的萧净鸾居然会在这时候收了剑锋、转而刺向他去就是得着这么个出其不意的机变登地一下这一剑直直刺中了那人的心窝……净鸾猛地将剑收回便有涌泉般的一道血柱自那人心口喷薄而出灿灿然的颜色在这青素的景致间委实耀目即而很快的这人便失了气力身子铮地向后一倒、气息全无
可委实奇怪的净鸾在这时铮地发现这倒在地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人”虽然有血有肉可就在倒地的一瞬整个身子便一般分散了开即而很快散做了一缕烟尘消匿无痕
这等咒术净鸾在研究西疆文化时有所涉猎依稀记得这是一种炼尸的蛊术是操控着已死之人的尸身将其掏空内脏、四分五裂后浸在一罐特质的液体里浸泡待得身体各部位都饱浸了液体、那罐中液体被吸收干净之后便以桃木枝子缠覆符咒后将其重新组建成|人形施以另外的祭祀之术变为可供自己操控的死卫
可一旦刺中心窝倒地后便咒术尽散、化为尘土……
陡地想到了这一处净鸾忆及方才那喷薄而出的鲜血似乎也不大像是血因为那红色中又掺杂着珠玉般晶晶的亮华、委实耀目的厉害完全超出了血液本该有着的颜色与光泽
想來应是不差的……
既然明白其命门在哪里净鸾也來不及再过多忖量抱着一试的心态又是一剑直击另一个黑衣人的心窝
那命门一被击中果然这个的状况与先前那个沒有二致倒地后化为了尘泥随风散去
净鸾來不及缓一口气方才那与他苦缠的为首者又向他扑來
他忙抽剑回來、护在身前以作格挡
心中明白这个人与那两个非人的手下不同这样与他缠斗不休的是一个真正的人且也是一个真正的高手想必便是他操控那两个僵尸为其行事看來这个人不仅武功了得、且对那巫蛊之术也精通的很
只是为何要好端端的劫杀他萧净鸾或者说这人是冲着普雅女王來的与普雅的失踪一定脱不开干系这人为何要对女王不利呢
“你是谁”喘息的当口净鸾扬声利利的问了一句
可那蒙面人不做言语一路只管冲他杀将而去
净鸾的心中委实沒个底儿对功夫、对这人都沒有底儿……说实话他是汉地的王子流落临昌之后也瞒着普雅、得着机变暗中收整了人马和旧部为自己办事儿临昌所出一些异事有一些确实是与他有关的可眼下这一茬这不知來历、不识目的、不知名与一切的人决计同他沒有半点儿关系
正文第六十九回千钧一发、三人汇合
在抵抗方才那两个黑衣蒙面人时净鸾之所以挥剑潇洒、杀伐果决且顺利那是因他知道这炼尸之术控制的死卫一处死结在哪里可是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招招狠利的真正高手挥剑如龙、掌力如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净鸾这个在汉地长大的王子所不曾熟悉的且招招置死、不留余地
似乎从一开始净鸾就沒有半点儿主动出击的契机对这人便只能抵挡和回避起初还能寻到些机变处的回旋一阵可须臾的交锋后这人对净鸾所出招式便有了个心中了然知己知彼出手便愈发的娴熟和大胆
一个完全是知己知彼一个是根本就摸不清套路甚至探不到底谁胜谁负那是必然的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双锋格斗净鸾渐渐便感觉到明显的体力不支那持着剑的手已经变得酸麻滑软他心里明白的很再这么下去他的命决计会交代在这座空山静谷里无疑了……但是这位王子的头脑素來灵光心知正面的交锋一定是赢不了的他便极快的动了一个心思开始刻意诱敌往那一侧的悬崖边缘步步逼去
可聪慧的不止是萧净鸾
那黑衣人明显也识得了净鸾的意图招式却放缓了下來并不复最初时的咄咄相逼他似乎是起了“以彼之道还至彼身”的意图刻意逗着净鸾玩儿一般反倒起了要把净鸾逼下悬崖的意图
净鸾嗅出了这意图可他容不得回头只得这么一路往悬崖处挪走他的心中闪烁着强烈的不甘不甘就此把这年轻而鲜活的性命便交代在这里;且普雅还依旧沒有半点儿消息是生是死尚是未知……
“净鸾”
登地一下尖尖的一嗓女声自身侧岔路口的曼陀罗叶丛处传來
净鸾陡地一惊那是普雅的声音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起了幻觉是不是当真听到了普雅的声音就在这一恍神间便分了心那黑衣人借机猛地一阵夹击净鸾心口陡惊身子向后一个倾倒顺着那滚落的碎石倏然便跌下了陡峭的悬崖
说时迟那时快他以青锋剑猛一下刺入崖壁死死抓着剑柄支持着自己、不令自己跌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耳畔天风烈烈、眼睑光影与云影流转生波净鸾下意识颔首一顾足下是缭绕云烟雾霭的万丈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又心口陡震來不及过多的思量和反应他的眼前掠过一席红金色法师正装的身影即而整个人便被扶揽腰身向那悬崖之上飞跃了去
思绪摇曳、视野错落当净鸾双足重又着地后他整个人依旧处在魂离般的状态之下一时沒能反应过來
“净鸾……”
直到普雅细细急急的声音再度传入耳廓且不同于方才的遥远而是在他身畔迫近处时净鸾方才一回神侧目看到普雅凑到自己身边衣裙凌乱、发丝萎靡那盈盈善睐的软眸正满是焦灼和后怕的看着他
他沒有看错这是普雅当真是普雅
净鸾心头一阵大喜是劫后余生、故人再面时发自心底的感恩和倍加珍惜又转目看到是一席法师正装的法度立在自己近前……方才那将自己自陡崖峭壁处救上來的人正是国师法度
早先法度与普雅觉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气泽后便小心翼翼出了洞|岤沿着一旁那些虽崎岖了些、却尚不至于陡峭的山壁寻找上去的路因法度对地貌的观察有一定的造诣他们很快便寻到了一条近路不想才上了悬崖往行宫这边儿赶便遇到了苦斗的萧净鸾
这一瞬时净鸾心中动容对法度颔首、目光致谢
法度向他点一点头旋即示意二人退到一侧安全的地方自己则迎向那不知底细的黑衣人
“你自己小心”普雅凝眸向法度嘱咐了一句见他颔首应下自己后便回眸一心一意的将心思付在净鸾身上抬手抚上了净鸾的侧颊神色颤动、目光里充满着倚靠和爱怜
净鸾抬手牵住普雅的柔荑:“來”低声温柔的嘱咐她即而拥着她退到一侧花期未至的曼陀罗丛中
那黑衣人见出了这等枝节半路杀出來个法师装扮的人、且还是和普雅女王一起他登时便愣了愣即而很快便又反应过來对法度拔剑相向、只管厮杀
这黑衣人该是认得法度的最基本的也该有个映象因为正是他以鬼娃引普雅入局、即而被法度破阵只是不想这二人居然如此命大便是摔下悬崖都沒能死去
法度手中并无兵器只暗暗运气于掌避开那锋芒凛冽的剑刃与那黑衣人赤手搏斗其实就算法度他有兵器在手也大抵都是格挡多于出击他是出家人素不愿使凶器
法度有修为傍身与那黑衣人搏斗起來远不似净鸾那般吃亏且法度的功夫不弱若是同样赤手空拳、或者同样以兵刃相对法度决计是会占上风的可时今一个赤手一个使剑、加之法度身上的元气又沒有完全恢复故而几个招式下來便也委实难分胜负甚至隐见处于下风之势
避身在一旁的普雅不由蹙眉敛眸那素色的面孔浮动起真切的焦灼
身边的净鸾看在眼里禁不住为法度这一身精干漂亮的功夫再一次暗暗称绝又见这二人难分高下、且法度渐渐吃亏他心道着这个时候乃是攸关生死之事便也顾不得讲究什么以一敌一、方是公平之道义了侧首看向普雅:“我去帮他”
普雅闻言回目:“嗯”对上净鸾的眼睛她颔首定定
二人目光一撞便双双领会了对方的心思净鸾又将普雅往花丛深处稳稳的推即而轻靴点地、拔了腰间佩剑再度冲杀过去加入了战斗
法度正拂了袖摆将那劈面而來的剑气震回去与那黑衣人双双向后倒退这时后腰被净鸾扶住又一把推上去
他方稳住身子回首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