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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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糕是陆大人亲手做的,我想这样她大概不至于把它全赏给丫鬟,多少自己会尝点。”

    “美得很,美得很,说不定下回她也会做些小菜回赠,这样咱们也能吃点。”今夏笑道。

    谢霄听不太明白,莫名其妙道:“什么小菜?你们不是查案么?”

    “有人中了美人计,”今夏笑眯眯道,“不过没事,不耽误查案。”

    杨岳也不反驳她,蔫蔫坐下。

    身为乌安帮少帮主,谢霄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七分阁,要了间楼上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

    “要不要再找人来唱个小曲?你们好这口么?”谢霄果然财大气粗。

    今夏正把身子探出窗子外瞧景致,来不及回答。杨岳已连连摆手:“不要不要……”

    “那就不叫,其实我也烦听哼哼唧唧的曲子,喝酒都喝得不快活。”谢霄拈了几粒花生米丢入口中,“上次你不喝酒,今日你爹爹也不在这里,给兄弟个面子,喝几杯如何?”

    杨岳原就心绪不佳,加上今日已无事,确也想喝几杯,犹豫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行。”

    谢霄招手让店小二上了两坛子竹叶青。

    今夏回到桌边,见店小二正忙,自己便启了酒坛子,倒了一碗尝了尝:“好香的酒,两坛子只怕不够喝。”

    “你一个姑娘家,喝几杯应个景就算了,喝醉了我可没法向杨叔交代。”谢霄拦了她的碗,给她换了个小酒盅。

    今夏转头就把小酒盅换给了杨岳,依葫芦画瓢地嘱咐道:“你喝几杯应个景就算了,喝醉了我可没法向头儿交代。”

    杨岳叹口气,果然乖乖接过酒盅,预备斟酒。

    她转头朝谢霄解释:“大杨是出了名的三碗不过槛,换个酒盅子,他还能多喝上一会儿。”

    “什么不过槛?”

    “门槛呀。”

    谢霄感慨地看向杨岳:“没事,酒量这东西是练出来的,你在扬州若是能呆上三个月,我担保你喝三坛子也没事。”

    正说着,楼梯上店小二又引着人上来,隔着帘子刚看见人,今夏便慢慢放下碗,朝杨岳打了个眼色。上楼来的是五、六名锦衣卫,其中一位校尉身穿青绿锦绣服,正是高庆。

    作者有话要说:狮子休息两年未写古言,读者流失甚多,幸得几位旧友帮忙推文,文章收藏和点击才涨上去,却被人举报我刷分,好在我行事光明,所以请举报我的同学,可以去一一核实推文的事,狮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这样一盆脏水泼上来还是叫我很难过。

    正文第三十四章

    高庆看见今夏等人的那瞬,她脑中已经把高庆会怎么向陆绎禀报此事,而她该怎样向陆绎解释都思量了一遍,自我感觉应是天衣无缝,脸上便一派轻松笑意。

    大概嫌他们是没官阶的小吏,高庆也没打算进来与他们寒暄,只打量了几眼谢霄,便不动声色与旁人边说边谈地行到另一边的雅间里。

    杨岳皱了皱眉头,正欲说话,今夏已先行安慰他道:“没事,陆大人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回禀,保管他挑不出错处。”

    谢霄对锦衣卫并无好感,朝外翻了个白眼,催着店小二赶紧把菜上桌。

    七分阁的几道名菜确实名不虚传,其中那道杨岳提过的春笋蒸肉吃得今夏赞口不绝,又想着回京之后再没这口福,边吃着边惆怅着。

    杨岳一改平日对菜品的兴致,低头闷吃闷喝,连话也不多。

    谢霄看着直摇头,绕过桌子,重重拍他肩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一个女人而已,何必作这等愁苦姿态。”

    “哥哥,你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今夏颇不满地皱眉,“什么叫一个女人而已!女人怎么了?怎么就不值得你们男人一往情深相思愁苦。你好好想想,没你娘,你都不知道该上哪儿投胎去?没上官姐姐,你能在外头自由自在晃荡三年么?没我,……呃,这个……你这一大桌菜找谁吃去?”

    谢霄无话,盯她瞧了片刻才道:“丫头,你喝大了吧?”

    今夏打了个酒嗝,清醒地坚决否认:“怎么可能,小爷我打落地,就没喝大过。”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酒喝着淡,后劲可厉害。”

    “没事……上官姐姐怎得还不不来?”今夏起身往窗外看,潺潺河水上,香船画舫来来往往。其中一艘画舫停靠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穿着沉香纻丝行衣的男子搂着一女子半隐在层层纱幔内,看不见男子面容。女子面目隐约可见,紧闭着眼靠在男子肩膊,面上似有几分哀怨和苦楚。两人静静依偎着,动也不动,只随着船身轻轻晃动。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今夏转头望了眼正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的杨岳,默默叹了口气,复转过头来。

    出于捕快本能,她看出那男子搂着女子的胳膊有些古怪,不知是否受了伤,正待探身眯眼细看,就听得身后“咚”一声,杨岳一头栽倒在桌上,人事不省。

    纤眉似的月牙斜挂在天际,谢霄认命地背着杨岳走在石板路上,心想下回再不能给这位爷喝酒了。今夏拎着两小包果脯晃晃荡荡地跟在后头,头儿明日就要治腿伤,估摸接下来一段日子汤药是少不了,正好打包果脯给他润润嘴。

    心中总有一丝牵挂,似乎今日还有什么事情没办,她颦眉费劲地想了想,可是脑袋晕乎乎的,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忘了何事。她就这么一路回了官驿,安置好杨岳,与谢霄作别,自己洗漱一番便上床睡去。

    入睡前她还迷迷瞪瞪地想着:“这酒不错,可以背着娘悄悄给爹备两坛子……”

    这觉睡得并不稳,夜半,隔着窗纱,淅淅沥沥的雨声带着春寒直透进来,她翻了个身,骤然清醒,终于想起自己究竟忘了何事!

    糟了!

    腾地一下坐起身,披上外袍套上皂靴,随便把头发挽了挽,连雨具来来不及拿,今夏就直往周显已的小楼奔去。月黑风高,她熟练地翻墙撬锁,连滚带爬上了小楼,见陆绎并不在楼上,且并无任何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会不会他也忘了此事?

    听见外头梆子声,已经是五更天了,树影憧憧,雨声清冷,显得这座小楼分外凄清。今夏倦倦打了个呵欠,摸出怀中的火石,把灯点了起来。

    仔细回想了下陆绎交代的话:“……点上灯,再把窗子打开……”

    ——于是她把西北侧的两扇窗子撑开,风夹着雨丝铺面而来,她缩缩脖子,避到一旁。

    “……要和周显已自缢那晚一样……”

    ——她抬头瞧了瞧横梁,颇有些为难,总不能把自己吊上去吧。转头四处找了找,瞧见桌上有一盆兰花,于是她用布条给花盆做了个活套,正兜在盆沿上,然后把花盆吊到横梁上。

    “……然后,你就在里面候着。鸡叫过三遍之后,你方可吹灯下楼。”

    ——鸡?这附近有没有人家养鸡?若听不见鸡叫,自己还得呆在这楼上过年不成?今夏颇为发愁。

    谢霄说这酒后劲大还真没错,隔夜酒尤其不好受,头晕口渴,她转了一圈也找不到水喝。

    “喵呜,喵呜……”

    “我正想着你呢。”今夏亲热地把肥猫一把抱起来,搂在身上取暖,“跟你打听个事儿,附近有没有鸡啊?有么?有么?不会被你吃了吧?”

    “喵呜,喵呜……”

    雨打得梧桐叶哗哗直响,今夏随意往窗外望了一眼,突然怔住——这个时辰,还点着灯的人家屈指可数,从西北侧的窗子望出去,可巧就有一家还点着灯。

    可巧也是一栋小楼。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中出现在陆绎书桌上看见的那张地图:翟兰叶之前所住的地方正好就在此间的西北侧!

    难道说……

    今夏丢下胖猫,从怀中掏出黄铜单镜筒,举到眼前,调好焦距——

    镜筒那头,小楼窗子也开着,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倚在窗前,神情似有些不耐。

    顿时,今夏觉得头发有点发麻。

    隔着这么老远,今夏硬是看懂了陆绎的手势,尽管她懊恼地要命。

    出来得急,她压根没带雨具,便顺手折了张美人蕉叶顶在头上挡雨。刚走出两步,就听见阿虎在廊下喵喵直叫。

    她回头看它:“我身上没吃的。”

    阿虎接着叫唤,尾巴柔柔地摆动着,目光又是期盼又是委屈。

    “好吧好吧,你跟我一块儿来,”今夏心软了一大半,折回去抱起它,“待会有好吃的,我就让你尝一口。”

    往翟兰叶家宅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今夏才走了莫约一半路,堪堪拐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雨巷,便看见一柄青竹油布伞迎面而来。

    伞下的人,身量修长,眉目隽秀,正是陆绎。

    今夏微微怔了下,赶忙迎上前去,施礼道:“卑职来迟,请大人恕罪。”

    四目对视,陆绎默然片刻,才道:“……听说昨夜你在七分阁吃得颇为惬意,酒也喝不少?”

    果然这高庆不是个省油的灯,预料到他会向陆绎回禀此事,好在该如何应对,今夏早就想到,当下立刻做出一副愁苦状:“您也知道,头儿当年对乌安帮帮主有恩。昨日我们打听翟兰叶的新住处,他家少帮主十分热情,非得请我们去七分阁吃饭,说不然他爹一定怪他不懂事。酒菜他是一个劲儿地劝,不吃就是不给他面儿,我和大杨想着与他熟络些,将来替大人您办事也方便,只好豁出去了。您没瞧见,大杨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我酒量虽然比大杨好些,可现下头还昏着呢。”

    “如此说来,你们是为了我才勉为其难地去的?”陆绎颇有耐心地听完她这通长篇大论,“我还得谢谢你们?”

    “不敢当不敢当,卑职为大人分忧,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今夏陪着笑道,“大人您看,卑职一片赤胆忠心,那二两银子是不是……”

    一听到银子两字,陆绎转身继续前行:“不急,此事改日再议……你在小楼上,可得了线索?”

    “卑职觉得,在周显已上吊自尽之时,必定十分恨翟兰叶。”

    “哦?”

    雨点打在油布伞上,陆绎手持着伞缓步而行。

    “我也只是推测,”今夏还是顶着美人蕉叶在头上挡雨,肥猫老老实实地蹲在她肩头,“若是一个男人真心爱着一个女人,怎么忍心让她看自己的死状。他故意要让她看见自己上吊自尽,这大概就跟大户人家的姨太太争宠不得,故意吊死在厅堂差不多,呕得老爷夫人非得请人作法事。”

    这个比方着实有点别扭,陆绎默了默,问道:“你觉得周显已是因为翟兰叶另有所爱才上吊自尽?”

    “究竟什么缘故倒很难说,但凭我这些年的办案经验,我认为他死时一定心存怨恨。”她微皱着眉头,“让心爱女人看自己吊了一夜,实在不厚道。”

    雨点打得她头顶上的蕉叶叮咚作响,甚是好听,陆绎侧头看见雨滴顺着蕉叶淌入她的衣袖。

    今夏继续侃侃而言:“此后,翟兰叶就搬离了这处宅院,如此看来,她确实对此事心有余悸……”她仰头看向陆绎移到自己头顶的青竹油布伞,心中不禁有点感动,这位锦衣卫大人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这猫怕水,淋了雨,怪招人心疼的。”

    陆绎淡淡道。肥猫哀怨地将陆绎望着,深以为然。

    “……”今夏讪讪把猫抱下来,用衣袖替它抹了抹尾巴尖上的水珠子,把猫放到他怀里去,忍不住憋屈道,“大人,您就不觉得我也挺招人心疼的么?”

    他没理她,接着向前行去。

    伞仍旧遮着她,而他自己的半边衣衫却被雨点打湿。

    行了一小段路,今夏忽又想起另一事:“大人,您先前为何要我留在小楼上,鸡叫过三遍方可下楼?”就算陆绎想试试那夜翟兰叶究竟看见了什么,也不用让自己呆整整一晚啊。

    “哦……”陆绎偏头想了下,“是这样,上次你说周显已是冤死的,我恐小楼上不干净,想你一身浩然正气,多呆一会儿,镇一镇总是好的。”

    “你……”今夏欲哭无泪,“大人你这是逗我玩呢?”

    “在你眼中,我是这种人?”陆绎微微挑眉。

    今夏被噎了一下,正色道:“当然不是,卑职完全能理解大人此举是为了锻炼我。”

    “你这么想,也行。”

    陆绎施施然继续往前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感谢长着翅膀的大灰狼,在自己的文下推荐了锦衣,狮子非常非常感激!

    长着翅膀的大灰狼的现代言情

    胖猫再次出场,它的心理话是:“俺不要关禁闭,俺不要!俺不要!”

    你们懂滴~~~~~

    正文第三十五章

    二月,内卦为乾卦,外卦为震卦,卦名是雷天大壮。两个阴在上,四个阳在下,阳气已经上升超过地面。

    杨程万半靠在医馆内的竹榻上。

    “爹,这是麻沸汤。”杨岳端着药碗过来,“沈大夫说了,喝了这碗药,过半个时辰就能帮您重新接骨。”

    杨程万接过药碗,仍是有些迟疑:“我这腿……还是算了吧……”

    “别呀,头儿。”今夏忙劝道,“陆大人亲自把您送过来,沈大夫特地腾出空来,大杨昨夜都没睡好,都是为了您这腿。咱们就差最后这一哆嗦了,可不带您这样的啊……”

    这丫头的嘴嘚吧嘚吧没个歇,杨程万拿她没奈何:“陆大人还在外头站着呢,你稳重点,好歹是个当差的人。”

    “行!”今夏麻利地答应。

    杨程万把麻沸汤都喝了,杨岳陪着他。今夏端着空碗出去,看见陆绎斜靠在竹椅上,正懒懒地抚弄着桌几上的兰花。

    虽然不待见他,不过今夏不得不承认在给头儿治腿这事上,陆绎确实尽心尽力。暂且不论他的缘由,此事上欠了他份人情。

    “大人,您渴不渴,我给您煮茶?”她凑上去狗腿道。

    陆绎连眼皮都未抬,摇摇头。

    今夏循着他的视线看那株兰花,恍然大悟道:“您是想翟姑娘吧?昨儿给她送香料时,翟姑娘还听打您的喜好呢。说不得,这两日她就会亲自下厨整治几道小菜,请您一尝。您应该很快就能见着她了。”

    这下,陆绎总算看向她,慢悠悠问道:“我有什么喜好?”

    “呃……闲暇时喜好烹调之道,经常自己下厨做菜。”

    陆绎默了默,转过头不再理会她。

    隔着油光水滑的木屏风,两名医童的对话传入今夏耳中。

    “你再多烧些水送后厢房去,还有换下来的衣物布条都要用沸水煮,东洋人这种毒师父至今没试出解药来,当心着点。”

    另一人担心问道:“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快不行了,身子都烂半截了,这……”

    今夏正听着,就见陆绎一下子站起来,转出屏风。

    “你们说的,可是三天前被东洋人所伤的那两人?”陆绎沉声问道。

    “大人……是、是的,也不知道东洋人用得什么毒,身上一块一块地溃烂。若是能抓到那些东洋人,逼他们交出解药,说不定还有救。”医童恭敬答道。

    东洋人用的毒!

    今夏顿时想起昨日乌安帮受伤的人,莫非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也是被暗器所伤?

    “他们中毒的伤口是什么样的?”她急忙出去问道。

    “伤口很小,入肉不深,但切口异常光滑。”

    今夏迟疑片刻,自怀中掏出昨日收藏的那枚暗器,问道:“像不像被它所伤?”

    该暗器为六菱形,六面皆凸出刀刃,微微泛着蓝光,陆绎看了一眼便皱眉道:“这是东洋人的袖里剑,你从何处得来的?”

    “昨日我与倭寇交过手,乌安帮那边被他们伤了不少人,死了四个,还有六、七个中了毒。”

    之前丝毫未听她提及此事,陆绎盯了她一眼,神情复杂难辨。

    医童仔细端详过袖里剑,才道:“我虽然不敢十分确定,但从刀刃形状来看,有八成可能是被它所伤。”

    今夏谢过医童,一径低头思量:昨日官府得知此事之后,不知是否派兵围剿这伙倭寇?这伙倭寇深入内陆横行乡野,除了有向导之外,莫非还有别人在帮他们?若是官府无作为,乌安帮中毒的六七人也是性命堪忧,自己是否应该尽快告知谢霄或上官曦,让他们想法子拿到解药?……

    一时间脑中千头万绪,她烦忧地推了推额头,抬眼正对上陆绎,旁边的医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倭寇此事未听你提过只字片语,为何?”陆绎淡淡问道。

    “这个……那个……我想此事与本案无关,大人日理万机,还是不要让您更操心了。”

    陆绎转身复行到里面:“进来,详细说与我听。”

    今夏无法,只得跟进去,将昨日倭寇之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张非?”

    “嗯,可此人狡猾得很,我料这名字未必是他真名。他说得一口流利官话,东洋话也说得颇溜,听不出究竟是何方人氏。”

    陆绎继续看着她:“还有呢?”

    今夏侧头回想了一下,摇头道:“他一身东洋人打扮,看不出什么破绽,肤色偏黑粗粝,符合他所说曾在汪直船上干过几年。”

    “外貌有何特征?”

    “长脸,小眼,无须,眉毛稀疏,颧骨高,鼻翼左边有颗小黑痣。”

    今夏知道锦衣卫的情报网堪称无孔不入,不要说大明国土,便是在高丽东洋也皆有暗探。若说查出这个人的底细,陆绎显然比她要更有优势得多。

    一名医童进来,道:“外头有位卖鱼的小哥找一位唤杨岳的,在这里么?”

    卖鱼的小哥?怎么会找到医馆来,杨岳也是一头雾水:“是我,我出去看看。”

    他到了医馆外头,果然看见一位戴着遮日黑箬笠披着旧布衫的年轻人,旁边还摆着一副卖鱼担子。

    “你是?”

    “你是杨岳杨捕快吧,我家少帮主让我给你捎个口信,他有急事找你相商,请你速往城西桃花林一见。”

    原来是谢霄,也不知究竟有何事?杨岳犯难道:“可是我现下有事走不开啊,能不能改日?”

    那小哥无奈道:“我只管把话带到,别的可做不了主。我想少帮主定是着急得很,才会赶着找你。那桃花林好找得很,出了西城门,往西南不到一里地就是。”说完,他也不管杨岳应不应承,挑起鱼担子竟就走了。

    杨岳烦恼地回到里间,把今夏唤到外面静僻处急道:“谢霄派人来传话,说有急事要我去城西桃花林见面,可我现下走不开,怎么办?”

    “谢霄找你?”今夏率先想到倭寇的事,还是诧异道,“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

    “大概是昨晚我说的吧。”杨岳酒量不佳,吃酒后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你说他找我什么?还非得跑那么远上桃花林。我这里走不开啊!”

    今夏想了想:“我替你去。”

    “你去?”杨岳犹豫了下。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你安心守着头儿,有什么事我回来告诉你。”

    “行,桃花林出西城门,往西南不到一里地就是。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别节外生枝。”

    出了西城门,今夏从马背上望去,正是春日,西南面一座小山开满桃花,远远望去,如一大团粉粉的云彩栖息在地上。她策马疾行,很快到了桃花林前,昨夜一场春雨,落红满地。捡了棵树拴好马匹,她往里行去,边走边寻谢霄。

    这片桃花林颇大,往山中深处不知绵延多少里,她往里只走了一小段路,就觉得此地处处透着蹊跷……

    春日正是赏花时节,这片桃林距离扬州城并不远,花开烂漫,按理说应该有许多人来此观景赏花,可她非但看不见人影,且连地上都少有人迹;其次,桃树最易招蝇虫,此间却几乎看不见嗡嗡乱飞的蝇虫,愈发显得生机寂寥。

    无人迹,也许是因为猛兽出没,又或者是闹鬼,所以无人敢来;但连蝇虫都踪迹全无,又会是何缘故呢?

    今夏颦眉望着桃林深处……

    医馆内,陆绎冷眼看见杨岳与今夏到外面鬼鬼祟祟说话,半晌后杨岳自己复进来,却不见今夏,他心中已有些疑虑。等了小半个时辰,也未见今夏再进来,他不由疑虑更甚。

    “我爹爹已经睡着,是不是可以请沈大夫开始了?”杨岳问医童道。

    医童进去看了看杨程万,颔首道:“我去请师父来。”

    “多谢多谢。”

    要把爹爹的腿敲断重接,杨岳还是有些紧张,总担心出什么岔子让爹爹受罪。他深吸口气,转身正对上陆绎。

    “不必紧张,这位沈大夫精研骨科,治好过许多人。”陆绎看出他心思,先安慰了他一句,转而貌似漫不经心问道,“袁姑娘呢?”

    “她、她……去办点事?”

    陆绎继续轻描淡写地问道:“哦,什么事?”

    杨岳脑中紧张地临时措词:“我让她去买点果脯蜜饯,等我爹喝汤药的时候可以吃。”

    “你是个孝子啊,想得倒是周全。”陆绎点了点头。

    看来他是信了,杨岳才刚刚暗松口气,就听见陆绎又道:“不过医馆斜对门就有一家卖果脯蜜饯的店,而袁姑娘已经消失了快半个时辰。”

    “……”

    “此番我奉命与你们六扇门协同查案,我自问尽心尽力,却不料你们对我处处提防,是不是你们与此案有什么牵连?”陆绎冷冷道。

    “绝对没有!真的没有!”这个罪名扣下来可不是好玩的,杨岳急忙道,“我没说实话是怕大人对我们产生罅隙。方才有人替乌安帮少帮主传话,让我去桃花林一见,也不知究竟何事。我因为这里走不开,所以让今夏替我走一趟。我真的不知道他找我们做什么,我们向来公私分明,绝对与此案没有任何牵连,大人您千万千万别误会!”

    “乌安帮少帮主?桃花林?”陆绎看着他,“何处桃花林?”

    “从西城门出去,往西南方向一里地就是桃花林。”

    说到此处,沈密衣玦带风进来,旁边医童捧着医箱,径直朝里间去。杨岳抱歉而小心地望了眼陆绎,然后急匆匆跟进去。

    片片桃花无风自落,落在今夏的头上、肩上和鞋子上。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眼前美景如斯,醉人心脾,可惜与之不相称的是,鼻端隐约能嗅到某种令人不适的气味,像沉积数年的尸气,透着地底冰潭的寒意。

    她谨慎地撕下一方衣角,将口鼻遮掩起来,继续往内缓步而行。

    杂草渐行渐深,已没过她的膝盖,今夏胆子一向颇肥,倒也不是傻的,几乎可以肯定谢霄并不在林深处。不知是否那气味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头一阵阵发昏,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心中暗叫不妙,拔腿欲往行去,却在转头间看见不远处的桃树下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朗朗的天空、草熏风、听听、末璃的长评,尤其好几篇都是chu女长评,偶太爱你们了,么么哒~~~

    谢谢折火一夏和容九为狮子推文,我感激图报。

    折火一夏的现代言情

    容九的古代言情

    从今天开始,狮子只要有空,都会尽可能抽时间回复留言。

    允许作者用自己的收益赠送给读者积分,正分评满25字以上系统方可送分,字数越多分越多,我不设限度,只要给我留2分评的亲一律送分,上不封顶,不限量~~但是积分是系统按字数赠送的,所以要看文的亲最好多留点字才够换哦~~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昨天那章,可能是文案给了大家先入为主的感觉,认为那段一定是两情相悦,所以会有所误会。在狮子看来,小夏虽然还在懵懂状态,但对陆绎来说,情感上已经有了转折。给自己的文写说明书太囧了,偶期盼有看懂陆绎心理活动的朋友来给大家说明下~~~

    千万不要说你们都没看出,泪目,那是逼偶回炉重写了。

    正文第三十六章

    虽然模模糊糊的,仍可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女子被男子拥在怀中,两人相互依偎着,静静地一动不动。

    “你……你们……”今夏张口欲唤,却发现嗓子干哑地出不了声,张口竭力而喊,也不过如蚊蝇般的声音。

    那二人犹自不动,自然是听不见她这边的动静。

    未带朴刀,今夏抽出靴筒内的匕首,也不出鞘,就用刀鞘用力砍向近旁的桃树干,想着弄出大动静来,引他们看过来。

    谁知她连着敲了十来下,那对交头鸳鸯却是置若罔闻,不理不睬,犹自依偎着。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顾不得眼前的恍恍惚惚,今夏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跌行,行到近处,可看见那男子面带笑意,双臂紧紧搂着女子,而那女子、那女子……

    神智愈来愈迷糊,整个人犹如在山海经中沉沉浮浮,今夏不得不努力集中神智,让自己定睛看清楚——那女子的头搁在男子肩上,面色黑青,嘴角淌出一缕细细的血线,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她死了?!这个男人呢?

    单从外表看不出来,今夏探手想去试男子的脉搏,突然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医馆内,整个治疗过程出乎意料地快,沈密用一把小银榔头将杨程万的伤腿敲断,然后重新进行重接。杨岳一直担心爹爹会被断骨之痛折磨,好在杨程万一直在昏睡中。沈密手法轻稳准,在他醒之前就已经把腿骨接好,上夹板,用布条固定好。

    “接下来还需要观察几日,这几日你们就在这里住着,我已命人在后厢房安排了房间,待会儿有人会带你们过去。”处理妥当,沈密边净手边朝杨岳道。

    “好的好的好的,谢谢沈大夫。”

    杨岳连声道。

    沈密开了方子,让医童去煎药,接着又忙别的事儿去。杨岳千恩万谢地送他出门,返身长舒口气,继续回到床边守着爹爹。

    昨夜的酒还有点上头,他靠着床柱闭目养神,心理还惦记着别的事:也不知今夏和谢霄那边商量什么事?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别惹出什么祸才好;不知翟姑娘可吃了小米糕?她喜不喜欢?她若不喜欢自己下回就换个花样……

    “杨公子,有人找。”医童唤他道。

    又有人找?杨岳疑惑地起身,刚要伸手掀布帘,布帘已自外被人掀开,谢霄捧着好几个锦盒出现在他眼前。

    “你……”

    杨岳话刚出口,谢霄便把一摞子锦盒一股脑堆给他,探头去看床上的杨程万:“我叔怎么样了?怎么躺着不动弹?”

    “沈大夫刚刚替他接好腿骨,现下麻沸汤的药劲还未过,大夫说再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醒。你、你怎么在这里?”杨岳费劲地把锦盒都放下来,诧异地看着谢霄。

    “我昨天和爹爹说杨叔在沈大夫这里医腿,爹爹原先把杨叔接到府里去调养,汤汤水水什么的也有人伺候着,可又担心你们毕竟是官家多有不便,就让我送些虎骨鹿茸人参过来。你给杨叔炖了补身子。”

    “多谢老爷子了……今夏呢?她没和你在一块么?”

    谢霄一愣:“她怎么会和我在一块?”

    杨岳楞住:“今早有一位卖鱼的小哥,说是替你来传个口信,约我在桃花林见面谈事,我因为走不开,所以今夏替我去了。”

    谢霄面色骤变:“我没有……等等,是何处桃花林?”

    “说是出了西城门,往西南面不到一里地。”

    他话音刚落,谢霄旋身朝外奔去,只丢下一句话:“不用急,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究竟出什么事……你……”

    杨岳急道,追出门去,却已经看不见谢霄人影。他无法,抓住近处一位医童,急问道:“你可知道西城门外的桃花林?”

    医童点头道:“这片桃花林可危险,尤其这时节千万别去。桃花林有巨蛇出没,此时正值春日,蛇虫复苏,吞吐毒雾,形成一大片瘴气,我们这里管它叫桃花瘴。本地人都知晓,有些外地人不知深浅进了桃花林,轻者神智不清,重者连命都丢了。”

    “这瘴毒可有药解?”杨岳焦急道。

    “我们柜上有芰荷丹可以解一部分毒性,剩下的还得靠慢慢调理。但若中毒太深……”

    “我要买!”

    揣着买好的芰荷丹,又烦请医童照顾爹爹,杨岳上了马背,一阵风似的赶往城西。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往她口中塞了一枚凉凉的物件,叮嘱道:“把它含化了,咽下去,能解毒的。”那物件入口虽凉,下一刻却辣得人整个口腔就如火在烧一般,今夏痛苦地皱紧眉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自己腾空而起,被人抱在怀中,是谁?今夏竭力睁开眼睛,却始终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看见头顶处的桃花像晕染开的水粉,一团团,如梦似幻,飘飘浮浮……

    随着她的吞咽,火灼般的辛辣到达腹部,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太上老君八卦炉,文武火煅炼……待炼出丹来,我身为灰烬矣……”她神智不清,口中胡言乱语着,随后复晕厥过去。

    梦中,落英缤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今夏!今夏!丫头!……这丫头!今夏!……快醒醒!”

    有人左右开弓在她脸颊上一阵拍打,她皱紧眉头,吃力地想要挣开眼前浓黑的雾霾,眼皮打开一条小缝,一线光透了进来。

    “是你?”

    她勉强辨认出面前的谢霄。

    见她醒来,谢霄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探了她的脉搏,道:“还好,你中的瘴气较轻。我说你也是,傻呀还是呆呀,这桃花林年年都有人死在里头,你也敢闯……”

    头仍旧昏得很,今夏想站起来,腿动弹了两下,压根一点劲儿都使不上。谢霄也不与她啰嗦,拿了她的手往肩上一搭,稳稳将她背了起来,往山下行去。

    “你怎得……知道……我在这里?”今夏问他。

    “我去医馆看杨叔,才知道有人假冒我的名头约你们至此地,这明摆着欺你们是外地人,不知深浅,想借此地要你们的命。”谢霄忿恨道,“敢冒老子的名头,等我查出是谁,老子废了他!”

    他的背颇宽厚,今夏伏在上面,渐渐回神,之前全身的烧灼感已慢慢消退。她慢慢理着思绪:“他想杀的是大杨……我们刚来几天,没得罪人……除了……”

    “除了什么?”谢霄顿住脚步。

    “除了大杨对翟小姐爱慕难舍,可他也就送了点小米糕。不至于因此就要杀他吧?”今夏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你们查的案子,是不是牵扯到什么了?”

    “说查案碍着谁了,那也不该朝大杨下手,要我说,陆绎碍眼多了……”今夏顿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拽着谢霄脖子猛摇,“停!停!停!你快停下!”

    谢霄被她勒得直吐舌头:“你……松手……什么事啊?”

    “林子里有对男女,女的死了,你没看见吗?”

    “没见着。”

    今夏愈发奇怪:“不对啊,他们就在我边上,你不可能看不见的……别走了,转回去,转回去瞧瞧!”她使劲拍着谢霄肩膀。

    “找死啊你,幸好中的瘴气不深,捡回一条命来,还想着去送命。”

    谢霄不为所动,径直大踏步地往前走,任由她在背上拍拍打打。

    不远又有一人骑马飞奔而来,片刻功夫便到了眼前,正是杨岳。见着今夏伏在谢霄背上,面色虽差了点,但总算全须全尾的,还能动弹,他顿时松了口气。

    “小爷,还好你没事。”今夏是替他而来,若是出事他怎能心安,他自怀中掏出一小瓷瓶,倒出一枚芰荷丹,“来,把这个吃了,能解瘴毒的。”

    “不要,之前他已经给我吃过一枚,太难吃了这玩意儿。”今夏直摇头。

    谢霄转头奇道:“我给你吃过?”

    “你把我抱出来的时候啊,让我在嘴里含化了咽下去,”今夏皱着眉头,“这玩意儿辣得要命,简直就是把人串在火上烤。”

    闻言,谢霄将她放下来,转身莫名其妙地看着杨岳,又看看今夏:“我说丫头,你是不是脑子给迷糊涂了?还是什么事情记岔了?我何曾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今夏楞了半晌,终于意识到其中有什么事不对劲:“哥哥,你看见我时,我在何处?”

    “在桃花林外,靠着块大石,人晕晕乎乎的。我想你该是入林之后意识到不对劲,自行退了出来,却仍是中了轻微瘴气。”

    “不对不对……”今夏摇头道,“我进了林子,后来瞧见那对男女,女的已死了,再后来、后来……有人往我嘴里放了药丸,让我含化了咽下去……是他把我抱出林子的?”

    “他是谁?”

    谢霄问道。

    今夏颦眉使劲回想,但那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