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候第12部分阅读
捂嘴的白绢上是斑斑血迹,看得锦安狠狠的皱着眉头,他必须尽快带她回唐!
山洞不小,怀抱很是温暖,爱人相伴,一觉天明。
天明,当第一缕阳光从洞外悄然照进时,扶桑就轻轻睁了眼眸。
炭火早已熄灭,山洞之内一片漆黑,只有锦安那温暖的呼吸和包子那轻微的鼾声,睡熟中的包子似乎连鼾声也是如的的性子那般,格外二得欢快。
随着扶桑轻微一动,锦安立马就醒了过来:“怎不再睡会儿?”
扶桑皱眉,她心心念念的还是那处,锦安说的雪崖之下:“说好了看奇景去的。”
站在洞口处的边缘,顺着洞内往外望去,下方千万里之间,如玉雕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色。
这儿的雪,远远望去如沙如烟一般,就如艳阳下雪白的沙丘,雪白的沙粒,却又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美。
山洞往上是南疆之巅雪原之上的另一侧,一笔直的雪峰只从云霄,四周却是白茫茫的一座连上一座的山脉,如侍卫般把这直冲云霄的山峰团团围住,似包围,似保卫但更却是俯首称臣。
扶桑就这般顺着锦安的目光,远远眺望这座如帝王般立于南疆处的山脉,内心震惊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却又是她记忆中从未有过的。
就是前世的珠穆朗玛峰喜马拉雅山脉,也不曾见过有这般恢弘的气势。
“所以说雪原之下便是南疆之巅,这山脉被南疆人奉为心中的神圣之地。”
“这是?”扶桑正经,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无论大唐也好南疆也罢,都奉为神圣之处的传说之处。
“天脉!”锦安的声音很平静,在扶桑耳畔轻声响起。
看着这山脉他那颗心早已不在震惊,因为很多年前他早已被这一幕狠狠震惊,在天机的带领下,他日日夜夜在这洞中对着这天山之脉习武,那时他没有剑,只有一柄冰寒彻骨的冰锥。
对着这天山之脉的方向,成千上百次的重复一个动作,那几年时光,他的眼前除了雪色就几乎再也不见其它的色彩。
而他的心中却是有一抹绚丽至极的光,充斥着他那空荡荡的心。
“天脉?”果然是这,果然是天脉,扶桑氏族中传说千百年来的天脉。
看着那直冲云霄的山峰,扶桑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抚上眉心那抹红,嗓音微颤:“天山?”
“是,天山,传说中天神居住的地方”锦安转头看了一眼扶桑,双手紧紧的搂住怀中的人儿,声音紧的厉害:“也是传说中每一代天脉者最终的归宿!”
扶桑一震,为何她从不曾听说过。
锦安清晰的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微不可察的一震,这才是这些年来他最为害怕的事。
“因为夫人怕你担心,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扶桑仰头对着锦安灿烂一笑,她本就是另外一个时空来的一抹孤魂,对于天神也许她深信不已,但对于未来她相信无非就是生死之间,总要一搏!
到此,她才明白原来为何曾经母亲说‘那西边是她最不应该去的地方。’
突然扶桑心中一动,看着熟睡醒来那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蹭过来的怂货:“不会这货是那山上来的吧?”
锦安向那货嫌弃的瞟上一眼:“半山腰上捡来的。”
半山腰上捡来的?看着锦安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神情,扶桑一顿,果然这货也是高端霸气血统高贵!
不过她也真佩服她自己,竟把一只神兽养成了家狗!大唐与南疆交界之处,那辆风马蚤无比的大马车正在快速行驶着,漫天纷飞的雪花渲染了那漆黑无比的车厢。
屠正一脸憨厚的坐在车辕之上,憨厚的眼眸中光芒一闪,最后又消失于平淡。
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却是比龙君悻沧桑上许多,一头偏棕色的头发,随意高高的束起,到显得几分精神,深陷的眼窝但加之起来平凡无比的五官,被黑布蒙住的独眼,这是一种扔进人堆也也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感的人。
往往是这种人最为可怕!
屠一丝不苟的驾着这辆风马蚤无比的黑色大马车,在进入大唐地界的那一刹那,微微侧头轻瞟了一眼那被甩在身后的南疆土地。
在那块肥沃无比,也是危险无比的土地上,他曾经也为之奋斗,为之流血,最后被无情抛弃!十五年之后,他再次从那里走了一遭,不过这并不是结局,那才是刚刚开始。
他并不是效忠唐人,那只是效忠于锦安,给予他再次生命的锦安。
马车之内,时不时传出扶桑那轻微的咳嗽之声,那低低的压抑的几声轻咳,听得锦安心中针扎一般的疼痛。
扶桑轻咳几声,看着掌中那又变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货,浑身毛茸茸的说不出的呆萌纯良。轻微一叹,凤眸深处却是微不可察的宠溺。
轻轻弹了一下那毛茸茸的脑袋:“还不从实招来,你这功能是什么时候有的!”
包子那绿豆大小的眼眸有些委屈的瞟了锦安一眼,低着头委屈的舔了舔扶桑的掌心,那献媚之意不言而喻。
这情景倒是看得一向少言的十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弯弯的眼睛,到眼眸深处的快活,倒是让石绿衣心中一动,原来她喜欢这货。
转而那墨绿的眼眸轻描淡写的瞟了包子一眼,惊得包子那茸茸的白毛瞬间炸起,蹭的一下钻进扶桑怀中。
这货的反应到令扶桑哭笑不得,简直是太丢人了。
车里因为包子的闹腾,十七和石绿衣那沉闷的气候有些许的缓和,抬手紧紧搂着在他怀中还是有些微微发颤的女子,低头毫不顾忌的在她耳后根一吻。
那轻柔的一吻,引得她狠狠一颤,低垂了眼眸红唇紧紧的抿着,为他的这般的举动惊心不已。
十七就那般僵着身子,不敢乱动,深怕扶桑取笑。
扶桑和锦安相视一笑,她会好起来的。
大唐长安城,飞霜殿内,一盏烛光微醺。
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就那般静静立于窗前,看着窗外清幽的月色,眸光静静的望着西边那处,是多年未曾见过的担忧。
“皇上,这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龙君离转身,看着身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苍老身影:“桑儿她该回来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睥睨天下间的尊贵帝王,而只是寻常人家只为儿女担忧慈父一枚。
被问到此处,夏锡银丝斑驳的白眉一挑,直了身子:“皇上,霓裳公主已平安进入大唐境内。”他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只是……听探子回复,公主似身体不佳感染了风寒。”
“感染了风寒?”龙君离提高了嗓音,没由得来心中一惊,以扶桑的体质,小咳小病都不曾有过,更别说感染风寒了。
这必是她怕他过于担心,隐瞒了些什么,龙君离心中微暖。
至十六年前在南疆德夯湖畔决定留住那个腹中孩子之时他就不曾后悔,那个那个秘密就永远让它沉沦下去,这颗明珠永远都是他的公主他的女儿!
“夏锡。”
“老奴在。”
“传令下去,让审判带着龙骑出发一路保护公主,以最为隆重的礼节迎接公主回唐!”声音低沉威严。
夏锡一震,皇上终于做了最后的决定!
天地间即将风雨飘摇,公布身份预示着带来更多的危险,那已安静百年蛰伏百年的古族,即将蠢蠢欲动!
龙君离看着那远方,那西处的方向除了南疆还有皇陵的方向,世人羡慕皇家的尊贵地位,无尽荣华富贵,可又怎知其中的悲苦与肩负的重任。
还好他的一双儿女倒是从未令他失望过!
皇陵。
格外冰寒的皇陵之内,子瞻单薄的衣裳静静跪坐于翠绿的雪松之下,那发间晶莹剔透的冰晶,预示着他在这处已跪于不下整整一夜。
身后是依旧倔强站着,虽裹着厚厚的绒衣但脸色早已冻得青苍的玉子。
远处整座皇陵内,那最为高大的一株雪松之上,一老者悄然立于那处,眼眸间是深深的满意和赞赏。
不光对于子瞻,对于玉子他也是十分的满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叶园里的那位姑娘,这世间倒是少有这般硬气倔强的女子。
只是更为好奇的是,那前几日谈话间被龙君离深深赞赏的霓裳公主,他和园中那姑娘的女儿,不是是否有这份铮铮铁骨!
那辆风马蚤无比的马车才进入关内,行了一个城镇,就立马被整队的蒙面银色铠甲骑兵拦了下来。
整队的人马恭恭敬敬的单膝跪于马车之前,只是一眼扶桑辨认出那是龙骑,为首之人正是那很是害臊的大内公公,审判!
“属下来晚,恭迎公主!”
审判单膝跪于马车前,等了半天也不见马车之内有任何回声,车辕之上只是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呆傻的车夫。
等了半天,在审判有些焦急的等待中,那车内才缓缓传来一声轻咳,那很是沙哑,早已不见往日灵动清脆的声音从车内缓缓传来。
“起吧,带着队伍在四周跟着就行,其它人一律不许靠近!”
审判一震“是!”
刚才他听到的令一股传音,那不是别人,正是令他崇拜异常的锦安。
幸好,幸好天子有先见之明,这是前来不仅带了足够的兵力,也带了足够的药材,因为一路上探子曾报,公主玉体欠安!
锦安轻轻拿开那捂着嘴,苍白毫无血色的玉手,那小巧的手掌心是一片殷虹。
不知为何,至离开南疆,进入关内开时,扶桑就猛地一阵咳血,以精通药理和毒理的几人,竟是不知病于何因。
那一刻,那荒芜的天山之上,一沉睡如雕像的男子,千百年来不曾动过。在那一刻,在那风马蚤无比的马车缓缓驶出南疆的那一瞬间,他那沉静百年的指尖轻轻一动。
那呼呼呼啸的风似停了一刹!“扶桑!”锦安低声一呼。
赶忙扶住她的身子,那通红的血液透过那轻薄的面纱渗了出来。
“没事……我没事儿”扶桑靠在锦安怀中,轻轻的咳了几声,那压抑着的咳声,似压得锦安的呼吸也很是困顿。
这时车厢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绿衣,悄然搭上扶桑的手腕,眉头微皱心中震惊!
这是,她体内怎么会有这样一股力量,透着这股寒冷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德夯湖!
那个神秘无比的德夯湖!
那辆漆黑无比也风马蚤无比的马车,在那抹绛紫色身影消失的瞬间,在大唐百姓的目光下缓缓驶入皇宫之内。
这时,一座阁楼之上倩影转身,一扇窗户悄然关闭。
那张脸,如果是扶桑看到一定不会忘记的,不是别人正是凤栖楼里的小桃,那个救了锦安的小桃。
但那女子就是令她深深不喜。
霓裳宫之内,龙君离静静的立于扶桑床榻旁,看着那熟睡的倩影,本就不胖的身子经过这几个月的奔波显得越发的消瘦,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身为父亲,因身份的缚束,肩扛的重任竟觉得不曾半点帮到自己的子女。
怀苓宛。
锦安看着那靠在床榻上的丽影,肌肤苍白毫无血色,那单薄的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微微可见,这就是那个痴情一生的女子。
庆怀侧头,看着那个逆着阳光站在光影处的男子,高挑的身形,俊逸的脸庞,论容貌气度丝毫不逊色于她家子瞻半分。
这个叫锦安的男子绝对配的上这大唐的明珠!
在死之前能看上一眼她的夫婿她已是十分满足了。
“庆姨!”锦安躬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后辈礼。
“坐吧。”庆怀抬手指了指榻旁。
庆怀抬眼直直对上锦安的眼眸,锦安一惊,这双眼眸,这双眼眸内的智慧丝毫不亚于夫人。这个女子,这个不会丝毫武功的女子,竟会有这般深邃看透世间的眼眸。
庆怀看着锦安惊讶的表情轻声一叹:“我虽不懂你们习武之人,深奥武学,但我这颗心是静的,这一生我都用这颗心静静的去守候一个人,早已看透世间。”
看透世间!
锦安一震,不敢相信的微微握了拳头,看着庆怀掌心中那悄然出现的那团绿色水球,苍白到几乎透明的指尖微颤。
这是,这是悟道者才有的能力,她竟参悟了天机!
不敢相信!
简直是不敢相信。
“你不用惊讶,我不会任何武学,这只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将死之人的冥冥感应罢了。”说罢,她掌心中那团碧绿水球悄然散去。
锦安深吸口气,平静了心中翻滚着的惊讶,眼眸中是无比的崇敬,如果不是这个皇宫困了她一生,以她这般的才情和智慧,必定不亚于叶园里那位尊贵的夫人。
可是她为了她所追求的,甘愿当着落花红泥!
庆怀一抬手,那抹碧绿又悄然凝聚,越发的紧实,她的脸色也越发的长白。
“您这是干嘛?”锦安从榻旁震惊而起。
“我只想最后给那孩子留点东西,护她平安罢了,冥冥中我感觉到这今后她必有一劫。”
直到走出怀苓宛锦安还是深深的处于震惊当中,这世上除了他的父亲,他从未佩服过任何一个人,这今日相见,这个柔弱的女子让他深深明白,这世间还有这么一种无私无悔的爱。爱他胜过爱她自己,爱着他所爱的一切。
锦安回到霓裳宫内,只有在外头坐在阶梯上安静发呆的兮灵和无聊透顶的包子,屋内扶桑正在熟睡。
只是梦中不知梦见了何事,眉头紧皱唇瓣静静的抿着,睡得实在是不安稳,在这期间绿衣和十七过来看过一次,还是无奈叹气,最后恋恋不舍的十七还是被石绿衣给带回塔中。
锦安从怀中掏出那颗碧绿的珠子,那里头所蕴含的庞大生命气息就连他也不禁暗暗心惊,轻轻捏开那紧闭的唇瓣,一个推力碧珠滑入喉间。
昏睡中的扶桑,只感觉到体内那两股纠葛不下的内力,随着突然一股碧色内力的注入,缓缓的平静下来,那从离开南疆开始一直在体内絮乱不已的那股内力,悄然安分,但还是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丹田那处它的存在。
眼眸轻颤,接着便是锦安那焦急的呼唤!
唐历一四一年冬至之后的十二月初一是唐国除夕之前最为重要的日子——唐庆!
这一日,是百年之前唐国成立的那一日。
这一日必将举国欢庆。
随着扶桑回宫,一向冷清的大唐皇宫内多了几份快活的生气。
十二月初一,整座皇宫之内张灯结彩,宴请百官,这是大唐百年间留下的习俗,每到唐庆之日必将宴请百官。
然而在大唐之内,民间的欢庆比之皇宫更加的热闹非凡,身体渐好的扶桑早已找了一个借口,说服龙君离,偷偷溜出宫外玩去。
至于为何说要偷偷溜出?那是避免被龙君悻逮到,致死不放。
如今太子子瞻不在,她又偷溜,太后皇后早就归西,庆妃的身子越发的不好,龙君离时时刻刻都在陪着。
那么晚宴间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龙君悻手中,谁叫他闲的慌。
怀苓宛。
在这热闹非凡的日子里,怀苓宛内还是那般的冷情,只是那院中的花草,在这不符合花开的季节里越发的茂盛。
院外是厚厚的积雪,院内花开入春。
庆怀闭着眼,神情上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因为今日里在这个举国欢庆的日子里,这个男人竟然留下来这般安静的陪着她。
靠在他的怀中,听得他那有力的心跳,从未有过的知足,这一颗心跳了,她的心是满当当的欢喜。
龙君离看着天空上那刹那消失的烟花,眼神是回忆是愧疚:“阿庆,还记得这个日子吗?”
听着头顶那传来的微哑嗓音,庆怀的眼神也显得异常悠远:“我怎会不记得,那年你贵为太子,意气风华,先皇赐婚,我是你八抬大轿娶进这天家的妃子。”
是啊……龙君离轻声一叹:“以你这般性子,你怎会不记得,这一世我终究是负了你。”
庆怀紧了紧抓住他那明黄袍子的玉手:“我早已知足。”
她心中知足于能在将走之时和他度过最后一个唐庆,只属于她和他的唐庆。
似乎自那之后她就从未穿过那般深红的盛装。
好想再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