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并不敢说在他的潜意识里没有这么想过，因为在他和雷卷遇到餐厅里的顾惜朝和英绿荷的时候，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内心涌出了多少疯狂而嫉妒的念头，他的确，从未放弃过对顾惜朝的占有欲。

    戚少商沉默不说话，赫连春水好像能看透他想法一般，语气平常地道，“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心态常见的很，很多人都会对暗恋自己的人转而喜欢他人有种背叛感，这只能说明在当时那种情形下，你在这段感情中仍然是占据优势的那一方。”

    “你后来失控，是你逐渐失去了这种优势，风向变了。”

    “所以我说你的那些错误操作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在这个过程中你投入的感情越来越多，而投入越多你就越无法放弃，沉没成本太高了，也就是通常所说在一段感情里付出更多的那个人更痴情，简单来说就是，当你把顾惜朝逼的一退再退的时候，你把自己亲手送到了顾惜朝的手里，任他宰割，你栽了。”

    戚少商终于觉得不对劲，眯眼看着他，“我栽了我知道，不然卷哥也不会把你弄来，你扯了这么多得出这么个结论有任何用处？”

    赫连春水愉快地笑着，“对你没有用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他开心地冲戚少商扬起眉毛，“我早就想看有这么一天了，今天终于等到了，天道好轮回哈。”

    “这就是你的职业道德？”戚少商努力克制才没有直接揍他，赫连春水笑眯眯道，“我早就被吊销执业资格了，今天跟你全都是瞎扯。”看起来还挺骄傲的。

    “我就不该跟你浪费时间！”戚少商站起来赶他走，赫连春水摊着手对沈边儿道，“边儿姐一起走吗？”

    沈边儿看了他俩一眼，拨通雷卷的号拿着手机走了。

    赫连春水被戚少商赶出门外，沈边儿已经下了楼，戚少商正要关门，赫连春水忽然道，“满船星梦压星河。”

    “大当家，其实你一直不敢正面的好好的回应顾惜朝对你的感情，是因为内心的自卑，你觉得你配不上他，他是你的天上星，而你只是一粒微尘。”

    戚少商推在门上的手停住了，赫连春水靠在门边道，“是，要是我一把年纪了没做什么正经事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还有段失败的婚姻，我也不敢去染指那么一个，”赫连春水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比我年轻，比我优秀，履历闪闪发光，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精英，一想人

    家的专业我就心虚怕说不上话，怕被他看清自己的肤浅和无知，怕被他看不起，怕在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失望，所以先当逃兵为敬。”

    “是这样吗？”

    戚少商半天没说话，也没关门，赫连春水仍旧靠在门边，两个大男人就这么门里门外的站着，还互相看着，看起来有种特别的暧昧。隔壁家晚归的小夫妻从电梯出来被吓一跳，年轻的妻子捂着嘴在丈夫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两人礼貌而快速地开门回家，给戚少商和赫连春水留了个善意理解的微笑。

    随着隔壁家关门声消失，戚少商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难言的苦涩，“他是很好，我总说他是我的骄傲。”

    赫连春水了然地在他肩上拍拍，认真地道，“别泄气大当家，你虽然满身缺点，但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不要放弃你的直接和勇气，而且你命好会投胎，你出现的时机恰好，如果你再努力一点对自己的人生和身边的人更负责一点，努力成为一棵新的草，说不定他还会吃的，毕竟他瞎。”

    “真的？”戚少商喉咙滚动了下，问道。

    赫连春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线希望，切勿牢记。”

    说着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合拢前对他道，“对了，找个时间把你家丞相接回来自己养，那老乌龟太特么能吃了。”

    ☆、三十九

    闭门思过三天后，戚少商一身正装出现在了连云集团总部，前台接待妹子死活不放他上去，疑心他是个骗子，最后还是赫连春水从十五楼下来把他接了上去。

    两人在电梯里赫连春水憋着笑，戚少商板着脸道，“想笑就笑，别憋出病来。”

    赫连春水摇着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不笑，不笑，大当家好样的。”

    到了会议室息红泪看到他跟在赫连春水后边，拘谨拘束跟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似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按着眉心指着门道，“出去，既然打算重新做人，就从一楼开始，赫连带他下去。”

    堂堂戚总裁上班第一天不但被前台差点喊了保安，还被赶去一楼当了实习生。

    赫连春水把他随便扔在个空位后回了会议室，息红泪对他道，“既然上班了就把他的卡停了，每月给他发工资，实习工资。”

    赫连春水欣然领命。

    一个月后戚少商狼狈地带着他的乌龟去了雷卷家，碰到沈边儿二话没说扔下丞相就跑了，一边跑着大声道，“跟卷哥说帮我养几天，我发了工资回来接它。”

    确实太能吃了，养不起养不起。

    雷卷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棵海棠，看到沈边儿牵着只乌龟回来了，问道，“刚才是小戚？”

    沈边儿笑道，“嗯，送了只乌龟来，说让帮忙养几天。”

    雷卷蹲下来敲了敲乌龟的壳，丞相慢吞吞把四肢尾巴还有脑袋缩进了壳里。

    “养着吧，”雷卷一屁股坐在龟壳上，问沈边儿，“那天赫连春水跟小戚就只是瞎扯了一通，没说别的？”

    沈边儿看着乌龟被他压的四爪挣扎想跑，含笑道，“后来我先走了，赫连春水又过了十分钟才下来的。”

    雷卷点了点头，“赫连春水是个妙人。”

    戚少商在一楼摸爬滚打了八个月，升上了二楼，工资翻了一倍，把丞相接回了家。

    有天带着丞相出门遛龟的时候碰上了小宁姑娘，小宁还认得他，他也一眼认出了小宁，姑娘看到他扭头就走，戚少商拖着丞相去追她，“小宁！”

    “干什么？”小宁斜眼看着他问道。

    戚少商拽着栓乌龟的绳子咳嗽了声，问道，“小宁姑娘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哼。”小宁扭过头蹲下去逗乌龟，戚少商讪讪道，“当心它咬你，它吃肉的。”

    小宁姑娘吓的缩回了手，戚少商殷勤地捡了根木棍给她，“用这个。”

    丞相同戚少商对望，瞪着乌溜溜的眼珠看起来十分无辜，又像是在说，“人干事？”

    小宁拿着木棍噗嗤笑了，戚少商顺势蹲在她边上，“你男神最近有消息吗？”

    小宁听到他提顾惜朝，手里木棍啪地扔在了地上，弹起来打到了乌龟的头，丞相懵逼地晃了晃脑袋，小宁又觉得有点抱歉，想了想终归那是男神自己的事，她其实没什么理由不平，而且这个养乌龟的帅哥看起来也是认真的，便道，“没有消息，只有每个月传真回来的报告上能看到他的签名。”

    “唉。”戚少商叹口气，小宁心软，觉得他这样落寞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我等会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要是男神有了消息，我告诉你。”

    “真的？”戚少商眼睛一下就亮了，小宁看着他星辰般的双眼，从前对他的不满一下就化了。

    他应该是很喜欢男神的吧，希望他们吵架快点和好，小宁抿着嘴角点点头，戚少商高兴地说，“走走请你吃饭。”

    说着也不管小宁愿不愿意，拖着乌龟带她到了附近的小饭馆，不好意思道，“这个月工资都被乌龟吃了，只能请你在这里吃，下次请你吃大餐。”

    小宁看着他跟服务员要了个盘子给乌龟放了两片生肉，拍着乌龟的头说你能不能少吃点，忍不住笑了。

    戚少商回来见她看着乌龟笑，也微笑道，“丞相是他从湖里钓出来的，其实我一直怀疑这乌龟在讹我们。”

    小宁笑的哈哈哈哈，后来的一年多里便经常会答应戚少商的邀请，偶尔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遛遛乌龟什么的。

    王工每次看到都起哄小宁你终于把那个富二代拿下了啊？小宁笑嘻嘻地，“没有，我在帮男神看着他呢。”

    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想起顾惜朝想起他在远方不知道在做什么，不知道他好不好，洗澡后有没有记得吹头发，感冒的时候有没有去看医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戚少商都觉得很煎熬，觉得时间真是太慢了。

    但当这样的煎熬一下子过去了两年多，他又觉得时间走的真快，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哪怕回来他仍旧不理睬，能够在同一个城市，知道他就在很近的地方也是好的，他这次再也不会那么莽撞地不顾及他的感受，打扰他的生活。

    两年后戚少商已经混到了项目部，集团最近在跟顾惜朝他们所谈合作，息红泪翻出了他两年前给研究所建单身宿舍的旧账，觉得这个人情不用白不用，把他一脚踢去谈这个项目。

    负责谈判的领导一看戚少商就觉得眼熟，戚少商隐晦地提了宿舍的事，领导恍然大悟随即吃惊连云集团的老板真是老谋深算，两年多前就在他们所埋下伏笔了，不得了不得了，有眼光有眼光。

    双方早有交情又都有诚意，合作谈的很顺利，戚少商第一次动用他作为老板的权力，对研究所的要求全部一口答应，研究所也拿出了十分的诚意，把他们最好的专家千里迢迢调了回来。

    签约那天小宁给戚少商发消息，让他打扮的精神点，戚少商听话地穿了正装到场。签约仪式上戚少商终于暴露了他总裁的身份，吓的他顶头上司赶紧吃了一大把药，然后拼命回忆有没有得罪过老板，这种微服私访一访能访两年多的老板太特么可怕了。

    签约结束后领导带他和集团方将来负责对接的人员参观实验室，再次来到顾惜朝所在得楼层，戚少商内心感慨万千，领导自豪地介绍这是我们所重点实验室，里边都是我们的宝贝。

    戚少商隔着玻璃看进去，想起曾经他的宝贝也在这里，然后便定住了。

    领导跟集团方负责项目的副总介绍说那是我们最好的专家，以后技术方面就由他负责跟你们的技术人员对接，他今天刚回来实验室有很多事，等他忙完了你们再正式见个面，说着跟里面正在交代事情的顾惜朝打了个招呼。

    顾惜朝跟外面的人点了点头，看到戚少商也点了点头。

    ☆、四十（完结）

    晚上戚少商回家，喂完乌龟上了游戏，连云寨的YY里只有小猫两三只在聊天。一个七年的老游戏，从各种意义来说都已经走到了晚年，无论画面还是玩法都比不上新出的端游，何况还有气势汹汹席卷而来的手游。

    老游戏，老区，最后留下的都是没什么追求的老人在养老，戚少商上来后有人跟他说，“老大我刚才在昆仑看到巨多人，不知道逆天在搞什么事情，我们要去看看吗？”

    戚少商想的就是顾惜朝回来了逆天不会毫无动静，当然是要去看看的。

    他新玩的这个号依旧是个鬼王，现在也已经满级，但因为经济不宽裕到现在还是一身平民装，站在看热闹的人堆里一点都不显眼。

    冰面上逆天的帮众在摆队形，按照职业一排排站好，装备和法宝的光效远看去华丽异常。

    周围的玩家议论纷纷，当前频道十分热闹，所有人都在猜逆天这是在干什么。

    戚少商注意着时间，八点整的时候世界频道齐刷刷开始刷屏，欢迎帮主回家。

    英绿荷赫连春水红袍挨个刷着千里传音，欢迎帮主回家，逆天王者归来。

    同一时间冰面上排列整齐的逆天玩家一起炸了个烟花，五颜六色的光冲天而起，光芒中戚少商看到顾惜朝的天音出现在了冰面上，大概是英绿荷为他一个人拉了个召集令。

    整齐的队形很快乱了，顾惜朝的天音被一直想念他的帮众围的看不到身影。

    戚少商看着屏幕上不断绽放的烟花，和停留在烟花前方的欢迎回家，不知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