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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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你回答我。”张忠良:“我想不好。”

    王丽珍笑笑:“我们才刚刚开始,何必把事情说得那么远,不管怎么说,现在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对吗?”张忠良:“对。”王丽珍:“那你呢,属于谁?”张忠良:“当然属于你,属于你一个人。”“这还差不多。”王丽珍侧过去亲吻他。张忠良:“你刚才说的第二步是什么?”“第二步以后我再告诉你,现在……”

    她把手伸进被窝。张忠良感觉到了她的进攻,他飘飘然,将王丽珍抱到身上,又是爱抚又是吻……

    石库门内,素芬捧着清洗好的衣裳来到李家门口:“李先生,看报啊?我把衣服给你送来。”

    “哦,多谢!多谢!”李先生接过衣服,付钱给素芬:“够了吗?”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六章(5)

    素芬看着手中的角子:“李先生,你给得太多了。”

    “不会多的,我在外面洗,也是这么付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素芬欲转身,忽又问:“李先生,这几天报纸上怎么说?”“都是坏消息,不说也罢。”李先生直摇手,“哦,有一条好消息,日本人明天释放、迁返一批英美俘虏,有陆军,也有海军。”

    素芬听着,若有所思。

    外滩码头,军警林立,一艘远洋轮泊在岸边。数百名英美陆海军俘虏在日军的监视下缓缓登船,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身着海军制服。

    素芬在人群中翘首张望。

    那位华裔海军军官正走向舷梯。素芬高声大叫:“福兰克先生!福兰克先生!”一边举着皮包向他摇晃。

    福兰克停下来,看见素芬后高兴地跑过来:“嗨!是你?”

    素芬把皮包交给她:“这是你忘在我船上的包,东西都在里边,你看一下。”

    福兰克拉开拉链,看见所有的东西都在里边,禁不住出神地看着素芬。

    素芬:“福兰克先生,不对吗?”“啊,不……”福兰克回过神来,拿出美钞,“这些给你。”素芬往后退:“不,不,我不要。”福兰克:“拿着,这是你应该得到的酬谢。”素芬:“福兰克先生,如果我要这笔钱,我就不会来这里了。”“好吧。”福兰克不再坚持,“那我怎么感谢你呢?”

    “用不着谢我。”

    日军士兵过来干涉:“走,快上船去!”士兵用枪把福兰克赶向舷梯。福兰克问:“嗨,你叫什么?”素芬提高嗓门:“我叫素芬。”福兰克大声喊:“我还会到中国来,我会见到你的。”

    素芬微笑着挥挥手。福兰克站在远去的轮船上,向素芬行军礼,举着的手久久没有放下。

    奥平为雄和纯子在一家日本餐馆内面对面坐着用晚餐。

    纯子满面春风:“表哥,经常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

    奥平为雄:“和表哥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太见外了。”

    纯子:“到上海这些日子,承蒙表哥关照,纯子我真是受益匪浅啊。”她朝奥平为雄深深鞠了一躬。

    奥平为雄放下饭碗:“说这样的话,未免太客气了吧?”

    纯子微笑依然:“我真的从心底里感激表哥!”

    “如果你真的感激我,就应该把我当作你最亲近的人看待。”

    “我是这样看待表哥的。”

    “不,我认为不是。”

    “表哥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是吗?”纯子渐渐敛起了笑容,“表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我实在没有想到……”

    奥平为雄:“现在总该明白了吧?”

    “明白是明白了……”纯子很尴尬,“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真是对不起!”

    奥平为雄一脸不快:“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其实……表哥大概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有了……”

    “有了什么?”

    “我是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奥平为雄有点恼火:“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纯子:“我们……我们从来不说个人的事情,所以……”

    奥平为雄:“有了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到中国来?”

    纯子:“他是中国人。”

    奥平为雄:“中国人?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中国留学生,和我同在帝国大学念书,我们经常一起表演,所以就认识了,后来就……就彼此相爱了。”

    奥平为雄:“这件事情你父母知道吗?”

    纯子:“知道,所以才极力反对,但是……我和那个留学生已经有了感情,我们发誓要结合到一起来。”

    奥平为雄:“荒唐!”

    纯子:“表哥怎么也这样说?”

    奥平为雄:“你不该嫁给一个中国人。”

    纯子:“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中国人。”

    奥平为雄几乎要发火:“中国人没有一个是优秀的!”

    “至少,那位留学生是……”

    奥平为雄拍了一记桌子:“别老是留学生、留学生的,难道他没有名字吗?”

    纯子:“他姓吴,名叫家祺。”

    “吴家祺?”奥平为雄脱口而出,碰翻了桌子上的酒杯,人惊得像雕塑一般。

    纯子:“表哥,你怎么了?”

    奥平为雄:“你到上海见过他吗?”

    纯子:“还没有,因为青年团的工作太忙了,没有空余时间,过几天可能会放假,我想花点时间去找他。我就是为了他,才到中国来的。”

    奥平为雄像在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1)

    晚上,电闪雷鸣,风紧雨急。奥平为雄把手枪放进风雨口袋,拉拉衣领,钻进四川北路的日本公寓。

    雨点像一把把豆子砸在吴家祺住处的窗户上。黑暗中,那件挂着的和服在漏进来的风中摆动。榻榻米上的吴家祺听着那沙沙的雨点声,熟睡在深梦之中。

    忽然哗啦一声响,奥平为雄冲进来,对着黑影似的和服连开数枪,发觉打错目标后迅速调转枪口……

    枪声惊动吴家祺,他一骨碌爬在来,射来的子弹打在他一秒钟前还躺着的地方。吴家祺抄起一只椅子,向奥平为雄的影子砸过去。射来的一枪又打偏,子弹击碎了墙上的镜框。奥平为雄扣动扳机,连扣数下才确信子弹告罄。

    吴家祺扑过去抓住奥平为雄,被他用力挣脱,夺门而逃。吴家祺打开灯,摊开手掌,见一颗带线的纽扣握在掌心。

    许多相邻的日人赶过来,纷纷用日语问:“家祺君,出什么事了?”“谁开的枪?”“打伤了没有?”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没有看清他的脸。”吴家祺回过头去,“他打破了我的心爱之物。”

    众人看去,悬挂着的女式和服有两个破洞。

    日本人俱乐部的门楣上悬着一条巨大的横幅,横幅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昭和天皇四十一岁生日大庆。大楼外有日军和便衣把守。

    前来参加庆祝会的日侨纷纷步入大楼。汽车一辆接一辆驶到大楼前停下,日伪军政要人相继到达。

    吴家祺和温经理及夫人何文艳从同一辆车中下来。与此同时,纯子和好几个日本女子笑呵呵地拥来,从吴家祺身边走过时,不慎撞了他一下。纯子急忙停下来,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吴家祺:“没关系,这是常有的事,不必道歉。”

    当纯子抬起脸来时,她和吴家祺都惊呆了,两人的目光由诧异变成激动,嘴唇颤抖,心潮翻涌。吴家祺:“纯子!你是纯子?”纯子水眼汪汪,点了点头:“家祺!真的是你吗?”吴家祺点点头,高声一叫扑过去:“纯子!怎么会是你?”纯子一迭声说:“是我,是我,是我……”两人相拥大哭,全不顾周围的目光。

    何文艳扯扯温经理,两人走进大楼。那群花团锦簇般的日本少女笑浸浸地窃窃私语,扔下纯子拥进门去。

    吴家祺和纯子紧拥密抱,又哭又笑……

    席地而坐的纯子摸着那件久违了的和服:“……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保管得好好的。”吴家祺:“这是你给我的纪念品,我把它视作珍宝,长年压在箱底,有时拿出来晾一晾、看一眼,也好寄托我对你的相思之情。”

    纯子抖开和服,发现两个枪洞:“这是怎么回事?”吴家祺说:“前天晚上突然闯进一个刺客,误把晾着的和服当成了人影,让他开了几枪。”“刺客抓到没有?”“没有,我想他是找错地方了。”“我可以把身上的和服换给你。”纯子说着就要脱衣服。

    吴家祺抓住她的手:“不,不用,我已经看惯了这件衣裳。”纯子:“但你好久没有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多看几眼?”吴家祺:“我看到了,纯子。你依然那么美丽,那么楚楚动人,一直到现在,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在梦里和你相见。”纯子:“你手里握着什么?”吴家祺:“是你的手。”纯子靠近他:“你闻到了什么?”“香味,好像是樱花的清香。”

    纯子坐到他怀里:“你抱着的是谁?”

    “是我朝思暮想的日本女孩,是我牵肠挂肚的片桐纯子。”

    纯子:“你还觉得这是在梦里吗?”吴家祺:“不,一个实实在在的你,就在我怀里。没想到,东京和上海的距离,有时竟是那么短。”纯子:“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吴家祺:“我也一样。”

    正在石库门天井里搓衣服的素芬停下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来人,缓缓站起。出现在门口的,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吴家祺,还有那红霞满面、朱唇含丹的片桐纯子。

    看着素芬和那个日本女子,陈家姆妈等邻居发出阵阵惊叹。

    吴家祺:“素芬,这是从日本来的纯子。”素芬回不过神来:“啊,纯子……”纯子鞠躬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家祺说我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我一定要来看看你。”素芬:“是啊,是有点像,只是,我不像你这么漂亮。”纯子:“素芬姐姐太谦虚了。”吴家祺:“素芬、纯子,我们到楼上去坐吧?”素芬:“哎呀,看我,光顾着说话了。”

    一阵难得的哄笑在屋子里炸开。素芬、吴家祺、纯子、张母围坐一桌包馄饨,大家笑纯子的馄饨包得奇形怪状。四岁的抗儿趴在床上画图画。

    吴家祺对纯子说:“算了,你包不好,还是在旁边看吧!”纯子:“我到外面看看,这里好像住了不少人家吧?”张母:“是啊,有二十多户,都在一个门里进出。”纯子站起来往外走:“我去参观一下。”

    紫纶的门开着,人在里边扫地。纯子来到门口,鞠了一躬:“嗨,你好!我可以和您说几句话吗?”

    紫纶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纯子:“我是日本人,但我喜欢中国,说不定以后……”“滚开!”紫纶把门砰地碰上。

    纯子一愣,尽管这样,她还是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鞠了一躬:“打扰您了,实在对不起!可是,我们应该友好才对啊……”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2)

    紫纶忽然拉开房门,大声道:“东洋女人你听着:我恨自己是女人,我要是男人,我就操死你们小日本!”房门又砰然碰上,碰得地动山摇。纯子吓得哆嗦着,百思不得其解。

    在素芬屋里,吴家祺正和素芬交谈着:“……在东京帝国大学留学的时候,我认识了纯子。她比我低两个年级,因为经常同台演出,还跟我学中文,我们便有了感情。不幸的是,纯子有皇族血统,她父亲是广田内阁的重臣,所以,我们的关系遭到她父母的极力反对。毕业后,我带着这段刻骨铭心的恋情回到枫桥,那段时间我心灰意懒,幸亏遇见你,一个酷似纯子的你,我心里才有了一片光明。”

    素芬:“现在我才明白,以前你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要我试穿那套和服,还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像纯子。”

    “谢谢你像她,否则的话,我不知自己能否走到现在。”

    纯子出现在门口:“嗨,我回来了。”素芬:“嗳,三少爷,去把紫纶叫来一起吃吧?”吴家祺放下馄饨去敲紫纶的门,紫纶打开房门,冷若冰霜:“什么事?”吴家祺:“我带了一位日本朋友来,在素芬家里包馄饨吃,想让你一起过去尝一尝。”紫纶:“那个东洋女人是你带来的?”吴家祺:“你见过她了?”

    “脸蛋倒是长得不错,你从哪里找来的?”

    “在日本读书时认识的,后来我们恋爱了,她是特意赶到上海来找我的。”

    紫纶:“中国的女人千千万,漂亮的女人万万千,哪个不好找,偏要找东洋魔女当老婆?”吴家祺:“偌大的人间,人海茫茫,真正有缘分的人,一个人只能碰上一个,有时一辈子都碰不上。纯子就是属于我的那一个。”“是吗?”紫纶冷冷一笑,“刚才我对你的纯子说了,如果我是男人,就操死所有的日本女人。谢了!馄饨我不吃。”房门被她重重地碰上。门板差点碰到吴家祺的鼻尖。

    傍晚,重庆小洋房主人卧室。张忠良把留声机唱针放到唱盘上,《何日君再来》的歌声从胶木唱片中飘出来。然后,他端起一杯红酒,退到身后的双人沙发里,坐在那里听歌、饮酒,神情很是陶然。

    王丽珍洗完澡走出来,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路时高耸的ru房在睡衣里恣意跳动:“忠良,你怎么总是听这首歌?”她坐到他旁边。

    张忠良搂着她的脖子:“我发现这首歌越听越好听。”王丽珍:“这首歌本来就很好听,只是你以前没有好心情去听罢了。现在你的心情好了,歌自然也就好听了,这说明你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适应了重庆,包括适应了这里的闷热和雾气,适应了这里的人,男人和女人,也适应了我,对吗?”张忠良:“岂止是适应?我已经越来越离不开你,离不开这幢小洋房了。”王丽珍:“可惜这幢小洋房是干爸的。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小洋房,像温公馆这么大,那才气派和惬意。”张忠良:“想要有自己的小洋房,谈何容易。”王丽珍:“有志者事竟成,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气魄和能力。”张忠良:“对于财富,我一向是甘拜下风的。”王丽珍:“为什么要甘拜下风呢?我有本钱,你也有本钱,我的本钱就是钱,你的本钱是诚实、可靠、聪明、能干,我就是看中你这些优点才收留你的。不过,光是聪明能干还不行,还应该有心计有手腕,只有这样你才能出人头地,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鹤立鸡群,夫贵妻荣。”

    张忠良看了她一眼:“你真想做我的妻子?”王丽珍:“难道你不想吗?”张忠良吻了她一下:“我做梦都想。”王丽珍笑笑:“油嘴滑舌,这一套你倒学得蛮快的。”张忠良:“我说的是心里话,骗你天打五雷轰!”“你看,你看,发誓都学会了。”王丽珍撒起娇来,“告诉我,以后对我好不好?”

    张忠良:“好,肯定好。”

    “爱我爱得深不深?”

    “深,肯定深。”

    “对我忠不忠?”

    “忠,肯定忠。”

    “愿意为我死吗?”

    “死,肯定死。”

    王丽珍身子一跃,坐到张忠良大腿上,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凑着他的耳朵问:“和我在一起满足不满足?”张忠良:“那还用说?”

    王丽珍的身子像鲤鱼般搅动起来:“讨厌!讨厌!说话不要这样机械嘛!”张忠良抱紧她:“心肝宝贝,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说完没头没脑地吻她。

    晚上,重庆夜总会内,梦幻般的灯光在大厅旋转。菲人乐队带有动感的演奏令场内的人跳得热火朝天。张忠良和王丽珍,庞浩公和他太太,白少魂和欧阳菲菲,崔经理和一位妖艳女子,成双捉对,跳得十分欢畅。林老板和柯局长没有女伴,只得坐在一旁看热闹。

    一曲终了,张忠良、王丽珍、庞浩公等回到坐位。庞浩公抹着汗:“今天男多女少,总要有两个男人坐冷板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乐队开始演奏《美酒加咖啡》。王丽珍转到庞浩公跟前:“干爸,我陪你跳。”这时,崔经理搀着欧阳菲菲、林老板搀着一个妖艳女人,一起下到舞池里。

    没跳几步,王丽珍就说:“干爸,我想和你说件事。”庞浩公:“你的事情还真不少,说吧!”王丽珍:“我求你让忠良做点正经事情。”庞浩公:“什么叫正经事情?我又没有让他干坏事。”王丽珍发着嗲:“干爸,你不要装糊涂嘛!我要你让他做生意。”庞浩公:“仗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什么生意?”王丽珍:“别以为我不知道嘛!你有秘密生意。”庞浩公制止她:“嘘———不要在这种地方乱说。”王丽珍:“干爸,那你选个秘密地方和我说说秘密生意嘛!”庞浩公色迷迷地:“你真愿意找个秘密地方?”王丽珍撒娇:“就是嘛!”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3)

    张忠良和王丽珍靠在床上。

    王丽珍:“我让你适应重庆的生活,让你习惯这里的方方面面,融入到我干爸和白少魂他们的圈子里,目的是要你走进商界,干出一番事业来。”

    张忠良:“这是不是第二个计划?”王丽珍:“是的,我要你进入角色。”张忠良:“进入角色,哪来的舞台?”王丽珍:“你别看公司的人都在混日子,那些人都是靠裙带关系进去的庸才,像这样的无能之辈,干爸是不会把重要生意交给他们去做的。”张忠良:“我也是靠裙带关系进去的。”王丽珍:“但你不是庸才。明后天我想和干爸好好说说,让他同意你参与公司业务,像模像样做几笔生意。”张忠良:“生意?哪来的生意?”王丽珍:“这你就不晓得了吧?大兴公司除了办工厂、搞实业,贸易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只不过你被蒙在鼓里罢了。现在我把秘密告诉你,你可不能往外说,总而言之,干爸做的大生意,都是和政府、军方合作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张忠良:“这样的买卖我能做得了吗?”王丽珍:“你脑子灵光,什么生意不能做?关键要有决心。”张忠良摩拳擦掌:“我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它个满堂喝彩!”王丽珍:“我想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张忠良一个龙腾虎跃,压到她身上,一语双关:“你说我哪样事情做得不到位?”王丽珍妩媚地笑了。

    上海日侨青年团大楼外,日落黄昏。吴家祺徜徉在人行道上。纯子从大楼跑出:“啊,不好意思,让你等久了吧?你想带我去哪里?”吴家祺:“先找地方吃饭,然后乘游船,夜游黄浦江,观赏不夜城,你看怎么样?”纯子:“啊,太好了。嗳,家祺,我能带人一起去吗?”吴家祺:“当然可以。你想带谁?”

    “我表哥。”

    “你表哥?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是远房表哥,他来上海好多年了。”

    “他在上海做什么?”

    “他做过许多事情,是个神神秘秘的人。走,我们一起去叫他,也好让你们认识认识。”

    就在这时,一辆电车缓缓开过。车中的陈曼秋看到路边的吴家祺和纯子,若有所思……

    奥平为雄住所。房间里空无一人,衣架上挂着风雨衣。

    纯子在外面敲门,一边喊着:“表哥,表哥,你在吗?”一边用钥匙开进门来。“表哥还没有回家,他忙得很。家祺,我们坐一会儿,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没关系,我们等一等。”吴家祺没有坐下,他察看着房间,“你表哥把钥匙都交给你,看来他对你很放心。”

    纯子正在倒水:“是啊,表哥一个人在这里住,有空的时候我就过来帮他洗洗衣服什么的,所以我有他的钥匙。”吴家祺:“你和他提起过我吗?”

    纯子端了一杯水过来:“提起过。”

    吴家祺:“他怎么说?赞不赞成我们的恋爱?”纯子叹了口气:“好像并不赞成,不过我想,等他见到你,他会改变主意的。”吴家祺:“我们的爱不会受外界影响对吗?”纯子点点头:“我们至死不渝。”

    她把冷水递给他。吴家祺欲接杯子,忽然看见那件风雨衣,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察看,当他发现风雨衣上的纽扣少了一颗时,顿时心中一紧,周身发凉。纯子见他神色有异,忙问:“家祺,你怎么了?”

    吴家祺从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枚纽扣,与风雨衣上的扣子作比对:“这粒纽扣,是我与刺客搏斗时,从他衣服上抓下来的。”这一说,纯子的脸瞬时变得煞白。吴家祺:“纯子,你表哥是不是奥平为雄?”纯子更加震惊:“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想来暗杀我的刺客。”吴家祺行动起来,到处寻找着什么,结果看到书架上的照片,亮给纯子看:“奥平为雄,你表哥,我没弄错吧?”纯子惊恐地点点头。“你表哥想要我的命。”

    背后传来奥平为雄的声音:“是的,我是想要你的命。”

    吴家祺和纯子骇然一惊,转身看去,只见奥平为雄举枪站在房门口。他用脚踢开房门,扳下左轮手枪的保险,枪口直对吴家祺。

    纯子挡到吴家祺面前:“表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奥平为雄:“很简单,因为我也爱你。所以,我和他,吴家祺,由老朋友变成了情敌。”纯子:“你爱我,可我一点都不爱你,我甚至想都没想过。”奥平为雄:“那是你的事情,而我,必须按我自己的意志行事。”纯子:“你就是打死他,我也不会爱你,相反,我会恨你。”奥平为雄:“住嘴!你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中国人呢?怎么可以嫁给一个敌对国家的男人呢?这决不容许!”纯子哭喊道:“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你管。”奥平为雄:“在上海,我什么事情都可以管。这是天皇赋予我的权力!”纯子:“你要是敢开枪,你就不配当我的表哥,而且,我还会到宪兵司令部去告你!”

    奥平为雄步步逼近:“宪兵司令部帮不了你。”纯子切齿道:“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名声扫地。”奥平为雄:“和一个中国人鬼混,那才叫名声扫地。”

    吴家祺已镇静下来,这时冷冷一笑:“奥平君,原来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所谓‘日中友好’?今天你让我的知识又扩大了一点。纯子,请让开,我要走了,他想开枪,就让他开吧!”他推开纯子,向房门口走。纯子追上去:“家祺,等等我……”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4)

    “站住!”奥平为雄一把拉过纯子,“我不许你去。”说完,搂住纯子就吻,被纯子挣脱,狠狠打了一耳光。

    晚上,百乐门舞厅,偌大的二楼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吴家祺一个人在栏杆前走来走去,一副烦躁的样子。

    陈曼秋来到阳台,向吴家祺款款走来,手中夹着香烟。吴家祺见她走来,停下来看着她:“找我有事吗?”陈曼秋吸了一口烟:“你和那个日本姑娘是什么关系?”吴家祺一怔:“你在监视我?”陈曼秋:“不,我们在监视奥平为雄。我们发现,与你在一起的那个日本姑娘,经常和他在一起。”吴家祺:“奥平为雄是她的远房表哥。那位日本女孩叫片桐纯子,她是我的恋人,我在东京留学时认识的。”陈曼秋:“纯子的背景非常复杂,特别是她服务的日侨上海青年团,完全是为了适应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大东亚’侵略战争需要而成立的,该团通过军事操练、战备劳动服务、文体活动等形式,灌输忠君爱国、为国捐躯的军国主义思想意识,纯属侵华组织。”吴家祺:“纯子只是从事翻译工作,整理整理资料。”陈曼秋:“什么叫‘整理整理资料’?这是情报归类和分析。”吴家祺:“你们想把她怎么样?”陈曼秋:“纯子不过是一个受了军国主义思想毒害的青年,是个小人物,我们不会去对付这种人的。我想通过你与纯子以及奥平为雄的特殊关系,收集情报。”吴家祺:“不,不行,我决不会利用纯子。”陈曼秋:“吴家祺,别那么天真,你们的事情成不了。”

    吴家祺凝视她良久,然后笑笑,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预言。

    狂风暴雨吹打着窗户,发出呼呼的风声和沙沙的雨点声。榻榻米上,吴家祺和纯子面对面席地而坐,后者泪水涟连。

    纯子:“……这怎么可以说是侵略战争呢?日本的意图,只在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对此,首相说得非常清楚。”吴家祺:“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也会说这样的陈词滥调!”纯子:“家祺,我对中国和你们中国人没有丝毫恶意,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吴家祺跳起来:“那你说,怎么才算有恶意?你所做的这一切,统统都是为侵略服务的,是侵略行为,你懂吗?”

    纯子痛哭流涕,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

    吴家祺闻言,感觉周身透凉,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已经没有救了,纯子。你再也不是以前的纯子了,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作为特务的奥平为雄,也不认识作为侵略者的纯子,我一个都不认识你们,对不起!我要走了……”他一边说一边退到门口。

    “站住!”以泪洗面的纯子忽然站起来,“你可以不认识奥平为雄,也可以不认识纯子,但你认识温经理不是吗?你为他做事,与日本人交往,你以为你和我是两种人吗?不,不是的,你也是可以被你的同胞称为‘汉j’的那种人!”

    听到“汉j”二字,吴家祺禁不住浑身一颤。

    “家祺,我们为什么要把两国的政治,搀和到你我的爱情中来?我们的爱是纯粹的不是吗?”

    吴家祺:“不,不不,请你不要说爱情,我们没有爱情,我们的爱情已经死了。你和我,我们是侵略与被侵略的关系,没有爱情可言。你刚才的一番话说得好,我也是可以被我的同胞称为‘汉j’的那种人,好,这话说得太好了!你救了我……我要重新开始,我不想再见到你,千万别再来找我……”他拉开移门,逃也似的离去。

    纯子掩面大哭,其声也哀……

    晒台楼外面,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吴家祺坐在饭桌前的竹椅子里,头和身子无力地仰靠着,他双目发定,怔怔地看着门外的蒙蒙烟雨,两行清泪蜿蜒而下。素芬坐在一旁抹泪:“……本来,你带纯子来,我和妈好好为你高兴了一阵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吴家祺喃喃道:“我怎么也没想到,尘封已久的美好记忆,刚刚唤醒就烟消云散了。现在,纯子已经没有了,或者我还像以前那样把你当纯子,也许只有那样,纯子在消亡的同时才可以获得新生,因为……我不能没有纯子。素芬,现在你是我心中的中国纯子……”

    素芬劝道:“三少爷,你别伤心,以后你一定会找到比纯子更好的女人。”吴家祺一声长叹:“唉!秋雨飘落,檐滴不止,更让我增添了一种对世事人生茫茫的愁意……”

    外面空阶滴水,丁丁作响。

    秋雨连绵,飘飘洒洒。吴家祺站在温公馆楼房门口,淋得像个落汤鸡。

    何文艳从门里叫出来:“哎呀,家祺,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进来?”吴家祺站在雨中:“三言两语,在门口说就可以了。”温经理跟在何文艳后面:“出什么事了?”吴家祺:“我是来辞职的。”

    温经理和何文艳都叫起来:“辞职?”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解地盯着吴家祺。

    吴家祺:“温经理、温夫人,对不起!我走了。”温经理:“家祺,你在我这里做得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总要说个道理吧?”吴家祺:“温经理,我们是老朋友了,文艳又是我的老同学,所以我要奉劝你一句,别再和奥平为雄搞在一起,别再担任商绅协会副会长,悬崖勒马,洁身自好,以免杀身之祸。”说完向大门走去。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七章(5)

    温经理和何文艳愣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大门外,两人半晌无话。突然炸响一个惊雷,接着白光一闪。温经理和何文艳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吴家祺住处的移门哗地被拉开,一身雨水的纯子闯进来。她环顾四周,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纯子扶着移拉门,身子无力地滑落下来,连带着把移门抓了下来,乒乓作响。她无言无泪地靠在板壁上,神情木然。

    街上,斜风飘雨。吴家祺一改西装革履的模样,穿着车夫才穿的对襟布衣和马夹,头戴礼帽,裤管高高卷起,拉着黄包车一路小跑。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成为他这个行当的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

    吴家祺的黄包车停到路边。一个日本女人欲上车,用日语说:“请到虹口。”吴家祺用日语回答她:“对不起!我不做日本人的生意。”

    日本女人一愣,随即就像发现新大陆,惊喜地说:“啊,车夫还会说日本话?你的东京口音比我还要纯正呢。”

    吴家祺抓起车把要走。日本女人叫住他:“哎呀,先生,你怎么啦?”“我说过,不做日本人的生意。”黄包车消失在雨幕中。

    庞浩公靠在豪华睡房床上,露出光着的上半身,叼着雪茄:“这个秘密地方不错吧?”王丽珍拉上被子遮住胸部,起身靠在他身边,莞尔道:“干爸找的地方还能错吗?”庞浩公往她脸上吐了口烟:“忠良有你,真是太有福气了。”王丽珍:“干爸的福气难道还不够吗?”庞浩公:“我指的福气可不是像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王丽珍:“那你指什么?”庞浩公:“我指的福气,是你真心喜欢他。”王丽珍:“干爸是怎么看出来的?”庞浩公:“你想想,自你认我做干爸后,我有好几次想与你亲热,你总是回避我。此前你倒是让我小小的……嘻嘻,那是你为了让忠良进我的公司;这一次你和我上床,也是为忠良,想让我给他生意做。你说这忠良是不是有福气?”王丽珍:“忠良的福气哪有干爸好啊?干爸有干妈,还有干女儿,快要美死了。”庞浩公:“我要能经常到这里来,那才真叫美呢。”

    小洋房客厅。张忠良一口气吹灭蛋糕上的蜡烛。王丽珍高兴地鼓掌,一边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头发油光,穿着吊带裤的张忠良看着布置考究的餐桌:“啊,有花,有酒,还有鲜果和佳肴,真是美不胜收哪!可惜人太少,就我们俩,不够热闹。”王丽珍:“我们没有公开同居,你让我怎么请客人嘛!”张忠良:“我们同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有什么难为情的?”王丽珍:“不是说难为情,公开同居总要有个仪式吧?”

    张忠良用手拾了一片肉塞到嘴里:“仪式就仪式,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我没意见。”

    王丽珍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她用餐巾蒙住他的眼睛,“走,到外面去。”

    王丽珍搀着张忠良来到门外,松开蒙在他眼睛上的餐巾:“看吧!”

    张忠良眨眨眼,放出光来:“美式吉普车?”一辆半新半旧的美式敞篷军用吉普车停在他面前。王丽珍得意地问:“怎么样?”

    张忠良抚摸着汽车:“嗯,不错!至少还有六成新。”王丽珍:“我让干爸特意为你弄来的,好让你用它代步。”张忠良:“丽珍,谢谢你!”说完跳上汽车,发动,呼的一声飞出去。

    王丽珍急了:“嗨,慢点!小心……”话没落音,风驰电掣般的吉普车撞翻了街边的水果摊……

    《一江春水向东流》第十八章(1)

    朝阳为山城重庆洒上了一片耀眼的金辉。西装革履的张忠良驾驶敞篷车从街上呼啸而过,惊得路人纷纷闪避,鸡飞狗跳。

    来到大兴公司董事长办公室,张忠良甫一进门便问:“董事长叫我?”

    高背椅里的庞浩公点燃雪茄,开门见山:“我让你做我的秘书,你看怎么样?”

    “啊,这……”张忠良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我怕自己才疏学浅,无法胜任。”庞浩公:“客气话就不要说了,这事就这么定吧!”张忠良诚惶诚恐:“多谢董事长器重、提携!”

    “只要好好干,将来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还请董事长多多指教,多多指教才是。”

    庞浩公:“我有一批重要物资已经到了昆明,你明天就乘飞机到昆明去,负责把这些货押运来渝。”张忠良:“用什么工具运货?”

    “军用卡车。”庞浩公拿出一张白纸,递到他面前,“这是国防部的介绍信,保证你一路上畅通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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