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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无欲躺在床上,号昆仑的屋子房间他都是熟悉的,因为他暂住的缘故,都已换上了干净的被铺。他开了床头灯,将名片举到灯前,一圈光晕就沿边缘轮廓散了开来。
雪白的卡面压莲花暗纹,没有苦境,没有琉璃仙境,最初的最初,只有那三个字。
「素还真……」
尾声
浮光掠影首场演出博得满场喝采。
公孙月第二次谢幕后返后台休息室,有些头疼地告诉谈无欲,观众热情倒不怎样,交际应酬却烦透,明晚的欢迎晚宴,真不知道怎么死。
谈无欲想说抱歉,往日里这些场合,都是他这个副总监替公孙月摃了。
公孙月一记白眼过去,觉得谈无欲说上一堆客气话是想怎样?实在好不够意思。但又蓦地想起什么来着,说确有件事情,有劳好友替我分担一下。
「方才主席说,今晚在座来了位有头面的大人物,非常欣赏乐团演出,想见见我们。」
「谁?」
公孙月两肩一耸:「主席才开始寒暄,神秘兮兮的说了句什么专程过来看演出,就被助手找去了,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我向来最烦那些贵宾大人物,还单独去见他,回去不被蝴蝶君念死了。」
谈无欲笑道这事可以交他,但说不准人家不过随便说,转头就忘。
正说着这话,外面就来了人请两位过去。
「公孙小姐有点不舒服。」谈无欲说:「麻烦你带我去。」
他被带到会客室,并被告之请稍等片刻。
刚跟着领路人走的时候,谈无欲想着要问问看那人是何方神圣,那领路的却但笑不语。
稍等片刻……谈无欲走到窗前,这城市便如他十年前所熟悉的一般,夜里灯火璀璨,车如流水马如龙。这里给过他痛苦,给过他快乐,给过他希望与决心,从见不得人的角落到堂堂正正站到这里来,也不用依附于谁。
用了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其实不是没有过难过的时候,然而……
门被打开,有脚步声朝他走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香气,他瞬也不瞬看着那人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越发清晰,渐行渐近。
「抱歉让你久候。」身后那人紧紧抱着他,声音温雅如昔:「我很想你。」
然而他并不觉得等待很苦。因为有些东西,它渗透生命每一个角落,穿越时空,横亘岁月,蓦然回首,它仍旧在那里。
不曾远离。
「我也是。」
END
番外
浮光掠影公演结束,公孙月请大伙儿庆功。
是蝴蝶君放的话,浮光大小庆功联谊,但凡公孙月在的场合,只能够是在阴川,否则后果你们知道吧。蝴蝶君这话,对象是区内各酒吧老板,最后却是公孙月押着他到各人面前道歉。但酒吧老板们都非公孙月,而蝴蝶君是什么人,大伙儿都知道。
于是庆功宴照旧是在阴川。
公孙月差人去通知谈无欲,她心里也拿不准,结果听说是来。公孙月觉得挺意外也挺高兴的,她说我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能够来。
谈无欲笑道,怎么原来我不能够来。
公孙月说公演彩排接连着一个月,如今功德圆满,以为你是要报喜的。
谈无欲笑笑没答应,拿指尖沾着酒杯边凝结的冷水珠,似乎也像酒的颜色,淡淡的金黄。他说好友,我现在才觉得,公演成功固然可喜,不成功也不代表什么。
公孙月不意他说这样的话。她说你才来四年呢,怎么跟人家来了四十年一样。
谈无欲说,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好。
像附和这句话一般,两人身后适时响起来欢快的起哄声,不知又是谁被拿住了小辫子取笑。
公孙月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道:怕是浮光留你不住,最近有人找上你了?
谈无欲略犹豫,点头。
「六弦?翠山行?」
公孙月既知道有人接触他,自然也不难知道找他的人是谁,但谈无欲听到了名字,毕竟是挖角的事,他心里多少不自在。
公孙月鉴貌辨色,笑道:「浮光怎么样你我都知道,我俩的交情你也明白。以六弦的规格级数,又是在苦境,你动心应该,考虑应该,为难倒不必了。」
她这话说得豪气干云,英姿飒爽,谈无欲不由笑叹:好友真把我都要比下去了。
「你不像这么拖拉的人。」大概这笑意中有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公孙月瞧他半响:「是素还真?」
谈无欲摇头。
公孙月说你这叫不是呢不算是呢还是不知道?却久久没得到答话。
「多少年了。」公孙月说:「什么时候你的终身才有着落。」
终身什么时候有着落,他听了,感动于好友的关怀。至于其它,正是那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好像还记得,是原来的样子,有些好像又忘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早上挂电话的时候,谈无欲看了眼挂钟,时间七点正,灭境早上,苦境晚上,相隔整整十二小时。电话里素还真对他说了好些话,他现在回想起来,琐琐碎碎的,拉扯出来都不是件事儿,但又觉得这些琐碎的话语全都轻飘飘的传到耳朵里,落到心底里去,彷佛方才不过就是在话筒里听听他的声音。却也是好的。
于是当朋友送他到家门楼下,自己一人独居的家,门打开,门后居然出现了那个人,彼此都愣然。他是为着看见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怀疑是眼花;素还真是为着他一身酒气。
但素还真随即就笑起来,谈无欲饮了酒,觉得这笑比惯见的都荡漾。他稍皱了眉,只来得及唤那人的名,脚下便一个踉跄往前跌,被扎扎实实地抱稳。
后来的事不怎么记得了,素还真扶他到浴室醒酒,醒着醒到浴缸里,他身上的衣服不见了,素还真的也不见了,再后来又被挪到床上去。到了夜半,真正清醒过来时候,整个人都散了架,骨头发酸发软,逼得谈无欲在睁眼瞬间心里狠骂素还真禽兽禽兽素还真。
那个人却在此时拎着杯热牛奶进来,见他醒了,轻轻唤道:无欲。
此情此景谈无欲满腹都是话但又不想搭理他,素还真将牛奶喂到他嘴边,他看那人一眼,还是叹了口气:「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出差。」
素还真说:「我这不就在出差。」
「你这是开小差。」
素还真将空杯子放到几上,又递过去张面纸:「是出差,很重要的差。」
以素还真在苦境地位,苦境敢放他只身出来,灭境也不敢要,也不知道内里藏什么乾坤。要说这事实在太离谱,但这么离谱的事素还真都做出来了,谈无欲又反觉无甚所谓。
他看着素还真:「知道想要你素还真命的人,能从苦境排队到灭境再绕个圈回来吗。」
谈无欲认真责怪又无可奈何的淡淡神色素还真最爱看。他说我让风随行也跟来,抱歉没有得你同意,就让他进屋。
谈无欲当初把钥题给素还真,无非一时三刻心血来潮。他与素还真重逢至今,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原不想两人相隔千里,这把钥匙竟有机会用上。
半年前苦境那一夜到最后并没发生什么事,然而拥抱过后,彼此都理解将有所不同。他用了一点也许是很长的时间去回忆这个拥抱与十年前的差别,还没得出答案,素还真电话又到。
趁着夜色两个人坐着素还真的车,漫无目的,沿着城市的路慢慢地驶。时间在某些地方停滞不前,在某些地方飞快地流逝。素还真说,你看这城市转变多大,我离去时候认得的商铺,大半都不见了,剩下的改头换面,全不认识。
谈无欲说这有什么,你儿子今年都六岁了。
五岁十个月。素还真顿了顿,声音低微而清晰:离婚也有两年。
那夜他们回到当初的公寓。谈无欲原没想到这地方仍旧留着,但素还真并未将房子卖掉,他又觉得素还真果然还是这么做了。他一句话没说,把房子四处看一眼,就拿目光去瞧素还真。素还真也不说话,脸上笑意逐渐换上一层深邃复杂的神色。
是成年人,彼此都有那意思,顺理成章做到床上去。
素还真的声音向来蛊惑,儒雅的,温绚的,又像时间酿成的酒,越发低醇迷人起来。甚至他整个人都像时间酿成的酒。那种时候素还真在他耳边沙哑呢喃:无欲我很想你,你会不会也想我?他骨头一阵搔麻,话全软在咽喉。
确实谈无欲在当时没想太多,更没想到太遥远的地方去。人是旧情人,夜色又迷离目眩,十年眷恋一夕欢愉,他无非是个愿意。
后来他回到灭境,有时候一两天,有时候三四天,隔三差五素还真来电话,随便拣些什么话说,平淡的时光转眼半年。在这中间他曾到苦境办事,素还真分不开身,他便到他的城市去,约好的时间,到底因为事务繁忙而错过。
即将上机前接到素还真电话。素还真说无欲。他等了阵子,听见素还真说你等我。然而他还是能够一下子就听懂了素还真本来的意思。那时候谈无欲忽然有点感慨。是爱得不够深么?也许他毕竟不愿意站在素还真身后等他回首垂顾。若然愿意,十年前他早就点头。三十而立,快到这年岁上还作诸如此类的感叹,他自己也觉着有些可笑,却又有些茫茫然。
因爱之名,哪些东西可以不计较,哪些需要保留,从来因人而异。
素还真提起风随行,一句话让谈无欲出神许久。他捕捉到谈无欲眼中眸光闪烁不定,知道是心思飘到别处去,便静静等他回神。
谈无欲说你这样真好么?
素还真喔了声,又笑道是怎样不好?是偷跑出来不好,还是──这様不好?
谈无欲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他说你认真点,苦境怎会交到你手上,真是岌岌可危。
素还真叹道,苦境岌岌可危也谈不上,素某要再不出现在这里,才算真正岌岌可危。难道素某为自己的事努力一下还不可以么。
谈无欲微垂了目光:胡说八道什么。
素还真说公演圆满结束,还没恭喜你。
谈无欲听了点头,半响又开口:六弦之事有你的安排在里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