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节日里还惦着他，号昆仑心里很是受用。

    谈无欲给他介绍笑眉，号昆仑脸上笑开了花，称赞小姑娘模样长得真好。笑眉提着小礼盒，笑道初次见面，这里一点心意，是我跟兄长亲手所做，祝爷爷圣诞快乐。

    素还真说他兄妹俩昨天为这个在厨房闹腾很久，既然是我的地方我的东西，也有我的功劳算在里边，请前辈笑纳。

    号昆仑说你们三个都乖都好，快进来吧别呆门外冷着。

    晚饭摆好，号昆仑忽然醒起佳节不能无酒，偏家里刚好没存。

    于是领着谈无欲两个人去买。

    是很寒凉的天，呵着口气出来都成了白雾。谈无欲说这么冷的天，前辈还是上楼去，我买了回来吧。

    号昆仑不说话，绕了他的手，慢慢地走。

    地面上薄薄的铺了一层雪，踩着咯吱咯吱，有寒气从脚底往上冒；手却被紧紧握着温暖着。

    谈无欲眼眶一红：「对不起，前辈，我一直骗了你。」

    号昆仑说，人一直觉得欺骗不要得，你以为为什么。

    谈无欲说，因为这是卑劣的行为。

    「那么，跟你一直瞒着的事情相比，哪一个更卑劣？」

    「前辈……」

    「别怪老人家嘴巴刻薄。」号昆仑叹道：「三年了，要是我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这把年岁岂不都白活了。」

    他隐约就猜着号昆仑早摸清了底，但听着前辈亲口所说，心里还是乱了拍。

    谈无欲一言不说，号昆仑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没什么，就是太重感情，遇到了事情，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掖着藏着。但这也不怪你。」

    号昆仑稳稳地攥紧他的手：可人骗了人，莫要连自己都骗了。

    号昆仑说你隐瞒的事跟卑劣扯不上一点关系。欺骗也不一定卑劣，欺骗是因为人心脆弱。但脆弱原也没什么不好。

    人脆弱了，才会害怕受伤害；害怕受伤害，才懂得如何不受伤害，也不去伤害。

    不伤害旁人，也不伤害自己。

    「前辈，」他感觉连说话都困难：「我好像变得越来越胆小。」

    号昆仑微微笑起，说你知道么，就像你瞒着我跟笑眉，也有人瞒着你点事儿。「前两天笑眉曾上来打听她兄长的事。」

    谈无欲震惊得停下了脚步，却听号昆仑继续道：但是她没有从我这里打听到什么。因为在她上门前，有个人比她早了一步。

    号昆仑看着谈无欲：「我想人会变得胆小，是代表感到值得珍惜的东西变多了。」

    素还真出来见谈无欲在琴前，光站着发呆。

    「刚让你弹你不弹，这会儿又想起来了。」

    谈无欲说刚那会儿够热闹，笑眉一手琴弹得漂亮，他不去凑合，也没见素还真去凑合。

    素还真说笑眉琴弹得那么好，没继续学下去，那倒真可惜。

    「她又不要当钢琴家，可惜什么。」

    「你不知道女孩子弹得一手好琴，是份很好的嫁妆？」

    谈无欲白眼一翻：「你就没别的话好说？」

    素还真想了想，笑道：别的话啊……比如号前辈领着你出去，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话？

    谈无欲给了四个字：闲话家常。

    素还真如何听不懂，这是冲他昨天那话去了。他摇头笑道：「谈兄你可真计较得厉害。」

    谈无欲略有些暗笑：这话自你口中所出谁还当得起。

    谈无欲还有些不乐意了，小声嘀咕：就不知道你如何哄前辈的，都替你说好话。

    素还真听这话里有戏，略笑道：「那前辈那些好话，我当得当不得？」

    「自然是当得。」谈无欲瞧他半响，见素还真等着邀功一派得瑟，忍不住心里翻白眼：「人而无耻……」

    那叫一个字正腔圆。

    「不对，我看你原来要说的并不是这话。」素还真竟然挂得住脸，还笑得更自在：「再给你次机会。」

    这模样倒真是越发的人而无耻了。谈无欲将谢谢两字在捂在嘴里溜了几圈儿就是讲不出口，他领他的情却给不得他好话听，便再不理他，只说道是口干，倒杯水去。

    素还真也不追问，只让他别喝水，泡壶茶来。

    「这晚了，茶喝多了不好睡。」

    「今晚怕是睡不了。」素还真轻笑：「也不打算让你睡。」

    谈无欲是背面向着他，素还真却不难想象此刻他脸上红了又白。

    素还真说你可别误会，去想那些人而无耻的事。你瞧瞧那边书桌上都乱成什么样子。

    「屈世途夫人有了喜事，素某装了一回好人，让他早回家过节去。」当好人么总得付点代价，他不由得满目感叹：「过了这几天的假期，有个要紧的法案要在会议上提上去，他这一走，先前有他跟着都稳稳妥妥的事情，全乱了套。」

    「法案？」

    「管制枪枝法。」素还真说：「比较麻烦的一件事。」

    谈无欲忽然想起在素还真公寓里跟他朋友一起过的那个晚上。他轻声道：这么麻烦的事，怎么指望我。

    素还真说怎么就不能指望你。

    「你做不来？」素还真嘴角微弯，眼里都是笑意，温温和和的，不可一世的。

    看得谈无欲心头一个激灵，话脱口就出：「谁说的。」

    他瞬也不瞬看着素还真：你能做的，我也能。

    嗯。那人微笑道：那来做看看。

    在那人含笑的目光中谈无欲低首垂眸，想起前辈今夜最后对他说不论是那人还是笑眉，其实你不会失去什么。但如果你只往后退，也不会得到什么。

    十九

    是圣诞的中午，素还真熬了一晚上看着倒像无事人一般，本来还要出门看场电影，末了却接到电话，说是得走一趟，让谈无欲兄妹自个儿去逛。

    谈无欲替他穿好大衣，瞧着素还真神色，觉得这通电话不像什么好事。

    笑眉站在兄长身后，素还真见她一脸「得了你去吧去了最好别回来BYE」，暗自好笑。他漠视那道把人看穿两个窟窿的视线，在谈无欲脸上亲了亲：我去下就回。

    门关上，笑眉忍无可忍。她尽量持平语调仍遮掩不住不忿之意：他到底有什么好？

    谈无欲闻言回头，彷佛在确认某些东西是不是装不下去。

    「别看他这样子，其实人还算不错。」素还真到底有什么好？谈无欲想着，目光越过笑眉，有些迷离起来。他淡淡道：虽然有时候难免唯我独尊，自以为是，心眼小，为人虚伪又记恨，偏爱装作谦谦君子，装得可像了分明都没心没肺……

    兄长。笑眉说：我们去逛逛吧。

    这一逛便到了黄昏，渐黑的街道上，灯饰次第亮起，广场中央矗立一株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流光曼妙。

    素还真手机一直没开。谈无欲低头看自己手机屏幕，来电显示空白，SMS空白。

    笑眉一旁看，有些担忧：哥你是不舒服，脸色很差。

    谈无欲眉头皱作一团。一下午不知怎地心绪不宁，他告诉自己那是节庆当前，街上人来人往，走过路过呛得快窒息的缘故。但不安感却随时间推移越发浓重。

    他飞快拨了个号码。

    ……少艾么？没，我跟他吵架了，今夜里没人做伴，要去喝一杯？

    ……你去找他吧。你跟那位呕气，我跟这位可好了，也说不准他预备了什么精彩节目，我瞧着，难得还挺劳师动众。

    ……也让我凑个热闹如何？

    ……这热闹你不爱凑。听老人家的，呕气最终还得合好，现在还来得及，快去找他。

    少艾才挂了电话，谈无欲脸色更苍白上两分。他死死抓着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屈世途。」

    「谈无欲？怎──」

    「素还真可能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