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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边的人还好吗?
两人闻声同时转身,电梯门被撬开了一线隙缝,听见消防员让他俩都往后退,男人背对电梯门,将笑眉稍稍拉到身前护着。空气中一直飘着很淡很淡的清香。她头里还没察觉,这时两人靠得近了,便晓得是从男人身上来。
救援动作很快,过不多久便腾出空间,男人让人先将笑眉接出去;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轻轻巧巧地上来了。
她才站好,一抬头便看见眼前站着个身影,亲切的,熟悉的,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当着满堂陌生人,笑眉到底没忍得住。
「可来了。」谈无欲眉目含笑,抱着扑到自己怀里的人:「多大的人,怎么还老撒娇。」
几句话平平淡淡的,这语气搁谈无欲口中,却已是温柔宠溺。笑眉心里感动:「谁让你是兄长。」
兄长。为这两字,彷佛间他感到无话可说,便似这些年来所经受的,原也算不上什么。
一旁却忽然有把儒雅声音:为人兄长甚艰难,对吧?
谈无欲抬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定睛望着那人笑意盈盈,许久道:你回来了,素还真。
十五
十六
一夜云雨无度,床上满目狼藉,昭示着这场情事多么荒唐。
手上束缚已被解开,谈无慾侧卧着,听见背后一阵衣衫窸窣,又復沉默。
感到那人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流连,良久说道:「这几天我不会过去,你们兄妹多聚些时间。」
谈无慾跟没听见一般,不做反应。
素还真不再纠缠,紧了紧大衣转身便走。走到门边,又顿了脚步。
今晚也许我确有冲动之处。素还真说:但你自个儿想想,你值不值得我这么待你。
或者你值得我怎样待你。
他站在大门前,手里捏着钥匙,又伸手摸上围巾,再三确定里里外外裹得密不透风才安心开门。
是冬日,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不算很晚的时间,笑眉却已经起床,听见是兄长回来,显得非常欣喜。
谈无慾仔细看她神色:「昨晚没睡好?」
「大概时差的缘故。」笑眉说。
「要休息?」
「不用。」
谈无慾点头:我洗澡换件衣服,再陪你去吃点什么。
笑眉说这时间能有什么好吃,她看冰箱里东西都齐全,不如让她略显身手。于是被调侃道谈小姐从前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么。谈小姐头一仰,表示住宿舍那会儿同室的都指望着她管饭。
小姑娘的神态活脱便跟昨日的小女孩并无两样,谈无慾瞧她半响,不由得一时怔忡。
「我今晚不上班,往后几天也都请假陪你,好不好?」
「老闆准了?」
「准了。」
笑眉灿烂一笑。
谈无慾关上卧房的门。
窗帘被紧紧拉上,房间内一应物品都安放在当在的位置上,空气中仍能闻到似有还无的淡淡暗香。
长夜漫漫,他不敢想像妹妹有没有打开过这扇门。
浴室里他脱下不属于他的围巾,脱下厚重的衣服,脱不走一身狼狈痕迹。
他同他一起这么久,都没觉得这样狼狈过。而且并不只有身体上。
谈无慾扭开花洒,水流过他的脖颈、肩胛、胸膛、小腹……微不可察的,连皮肤都颤慄起来,就像昨夜那个人的亲吻一样。
他痛恨这种感觉。
笑眉停下手,问:哥你是不是很累?看脸色不大好。
平日这时候兄长早该睡下,现在却恍恍惚惚的强打起精神;食不下咽又勉强支拙,分明就为了自己的缘故。
谈无慾说不碍事,今天还要带你四处逛逛。
「你知道你的样子就像快要倒下去。」笑眉皱眉道:「我都不晓得,你工作这么辛苦。」
「最近两天有点感冒。」
「这就是了,听,连声音都沙了。」
笑眉忽然问:素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谈无慾拿刀叉的手冷不防窒了一下。「他这几天……应该都不回来,说是腾地方给我们。」谈无慾说着,尽量将余下的动作完成得一气呵成。
笑眉喔了声,思忖道:「那他住哪里?跟女友住?」
谈无慾说不清楚,那人交游广阔,总有留宿的地方。
笑眉眨眨眼:「他都不带女友上来过夜?」
「笑眉,怎么你好像很关心他。」谈无慾心里陡然一动,脸色刷白:「你看上他了?他对你做过什么?」
笑眉怔了怔,忍不住捂嘴闷笑:「我不过是好奇,你当你妹妹有这容易哄上手?再说他不是议员么,规行矩步都来不及,还能做什么。」
笑眉说,困电梯那会儿我跟他聊天,他又没否认过有女友,害我以为他跟女友同居。
「却怎么原来是兄长。」见谈无慾张口欲言,又笑道:「哥,我开个玩笑,你别生气。」
开玩笑?要是兄长跟那姓素的没点猫腻,那才是跟她开玩笑。
她是没拿到什么把柄,可屋子一看就知道决不单纯,还用得着去开那道房门么?别告诉她房里摆了两张床!兄长那副支吾以对的模样,又怎么逃得过她的眼。其实只要兄长快乐,她不在乎嫂嫂是男是女。但──
笑眉合上眼,也许是她多疑,回忆起这两天片段,总觉着兄长跟那人不像朋友,甚至不像情人。但谈无慾既不让她知道,她明着不好问,暗里查探总可以吧。
方才谈无慾要陪她上街走走,被她坚决阻止。她说三年都等了还差一时半刻么,何况你又作病了,这时候熬垮可怎么过节。我一个人在外边都活得下去,在附近绕一圈难道还能够迷路不成,别瞎操心。
谈无慾无奈,叮嘱两句也随她去了。
这一圈绕着绕着绕上了公车,到了一处地方,写的是澄心明台。笑眉从荷包抄了张小纸条一看,满意一笑。
号崑崙让笑眉坐了,亲自给她倒了杯清茶。笑眉客气接过,表示受宠若惊。
号崑崙一捋鬍子:有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光临舍下,才是蓬荜生辉。又看了眼几上一个素净纸袋,里面装着手织围巾,是笑眉带来的礼,心道果然是谈无慾的妹妹,心灵手巧,又懂礼数。
笑眉说:平日听兄长多有提及,得号爷爷照顾良多,我心里亦好生感激,回来前便想着一定要拜访。这一点心意,算是献丑了。
一番话真挚自然,令人动容。那清丽淡落的模样,眉眼神态,更与她兄长有几分肖似。
号崑崙问:小谈的病没大碍吧,怎么忽然病倒了?
「听说是有点小感冒,我看是累坏了,倒也不妨事。」笑眉笑道:「兄长让我先上来给号爷爷问安呢。」
号崑崙说你兄长病里煳涂,怎么能让刚从国外回来的妹妹四处乱跑,就不怕危险吗。
笑眉说那是兄长很看重号爷爷。
「但我竟不知道兄长工作那么吃重,兄长怕我担忧,肯定不会如实相告。爷爷可以告诉我他工作到底如何,跟同事关系好么。」
笑眉秀眉轻蹙,目光十分殷切。
号崑崙慢慢道来:听小谈说道当初有位世伯知道情况,託了熟人介绍他到报馆,帮忙些不打紧的琐事杂务。
笑眉点头:是有这事。
号崑崙又说你哥不是张扬的人,尤其是难过了,心里有什么苦都往肚里咽。初识之时连话都少,熟了以后别扭的毛病又犯,有些话更说不上。可依老人家看,开初他面对全新环境,确实有些不自在。后来适应了,能力也得到认同,渐渐就宽心了些。
笑眉黯然道:「我觉得我好像丢下他一个。」
「你觉得丢下了他,他倒觉得丢下了你。」号崑崙长嘆口气:「血浓于水,谁又真能丢下谁?都抱着这想法,又对谁有好处,岂不是自寻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