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感阴风过背，后脊一凉。莫公子淡定自若：人家投石问路，你捡了石头盖起大庙来，怪谁呢。

    素还真摇头感叹：「连四弟都帮着外人说话，素某人缘真差。」

    那提案一下子将某些人的利益都牵连进去，人缘好就见鬼了。青阳子说，虽然不大可能，最近还是提防着些，保不准有人在背后下招使绊儿。

    「翳流可不是什么善荏。」

    告辞的时候经已快凌晨。

    是素还真自己的地方，说告辞其实并不恰当，但素还真拉着谈无欲的手去向屈世途辞别：善后有劳好友了。

    屈世途瞬间黑线。谈无欲觉得吧，欺负老实人是不对的。

    素还真说屈世途若知道有人说他老实，一定笑不拢嘴。

    我知道。谈无欲低声呢喃：但你也不过恃着他宠你……似乎惊觉有些失言，他一抬眸，便见素还真别有所思地看着他。

    素还真半响笑道：「你对他好像很有好感？」

    谈无欲被瞧得心里有点发毛，说道屈先生下得厨房出得厅堂，多好的管家不是。

    嗯。素还真表示了解：其实你也不差，同样下得厨房，出得厅堂。

    素还真若无其事：还上得牙床。

    夜色中，谈无欲隐约有些脸红，目光就飘开去了。他望着窗外流光，长街被五彩灯饰布置装点起来。

    「圣诞你要回家吧。」

    「大概……日子还定不下来。」

    「这样么。」

    「所以也许不回去。」素还真笑得促狭：「满意？」

    谈无欲含糊地应了声。

    一年又快过去……想起早阵子寄出去的圣诞卡，不知道笑眉收到了没。

    想起来，她也该放假了。

    再坚持一下。他闭上眼。再坚持一下吧。

    这様再跟她见面时候，就不会感到害怕。

    十四

    结果素还真还是回去了。

    时间定在圣诞一星期前，也就在国内走一趟。素还真告诉他：这趟先回家里，然后顺道去见师父，不知道师父留他不留。如此快则三天慢则四天，真真对不起啊。

    谈无欲心道这才求之不得。他说：「没什么，这应该的。」

    素还真的模样俨然是非常对不起他的：不是有句话，叫什么独守空闺──

    得了。谈无欲垂眸，悄声道：早点回来。

    素还真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亲。

    跟那人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是一团糟。说不上来哪里乱了套，但那人不在的两天，惬意是惬意了，竟然还有些觉得太惬意了，人都恍惚起来。谈无欲闷闷地想，这不就是找抽。但又想：谁还真能抗住那人强大的存在感。

    今日较早时候，大概谈无欲心里辗转被一点莫名奇妙的心绪缠磨着，实在烦厌，又见天色甚好，难得有些心动，便绕到海岸边打了个转。

    冬日里阳光格外可亲，天空干净得透亮。四周的风几乎静止，空气碰触到皮肤，有阵透心的凉快。

    是很难得的清静。身边没有人，没有事，天大地大，也不过自己孤身独行。

    将近日暮，谈无欲正打算归去，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马上就想到是素还真，但转念又觉得不是他。那人说是回家，也不知道这时候忙到什么地步，自己隔了个山长水远，帮也帮不着碍也不碍着，自然也惦不上。

    一看之下，果然是个不认得的号码，倒也不像传销。

    谈无欲按了接听。

    「哥──」

    ……笑眉？怎么会──谈无欲先是突兀，霎时心里一惊，两人平日极少手机通讯，又在这时间，莫不是出了事？

    笑眉说：没出事没出事，我是想你呢。

    笑眉叹道：哥我好想你，你想我么。

    谈无欲心头一热，没来得及细思其中古怪，话便脱口而出：我自然很想你。

    笑眉听了就笑：那，过不久便不用想了。

    「你是说──」

    「哥，我快到你家门口了。」

    笑眉抬头一望，觉得兄长现在这个住处很上道。早阵子收楼的事她曾听谈无欲提及，知道原先的地方没法住，谈无欲告诉他现在跟个朋友的公寓借住半年，朋友人不错，租金还打了折头。当时她也不特别上心，知道兄长是个最精打细算的人，安排都错不了。

    直到她拖着小行李箱到了lobby，保安问小姐找的什么人？听说是兄长，住在几楼几号，姓甚名谁，保安礼貌地一点头，目光略有些闪烁不定。

    笑眉这才想起刚电话里，谈无欲说他现在就回，让她别乱跑，最好附近找个café坐着等。兄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也慌忙，想来是十分惊喜的缘故。

    保安问：户主还没回来，谈小姐是要这边等，还是外出逛一下？

    笑眉笑道：我看我上边等就好。

    电梯门要关上一瞬，眼角似乎瞄见个人在外边，她指头一动，门又打开了。

    是个年轻好看的男人，笑起来更好看。男人温温和和笑着：thankyou。

    笑眉点头示意，但忍不住又多看两眼。她注意到男人没有靠近按钮，这代表男人也住九楼，是兄长邻居么。

    正思索间，脚下一阵摇晃，头上轰的一声，灯光暗了又亮。

    「似乎困电梯了。」男人朝她一笑，按下警铃。

    虽说不过困电梯罢了，但男人的表现淡定得令人以为这里经常发生电梯故障。

    男人笑道哪有的事，这幢公寓管理不错，管理费也不便宜，但每季我也交得挺乐意。

    笑眉颌首：「也许你可以拿这个事情，请他们检讨调整收费。」

    困在这方寸空间动弹不得，正等待援助的光景，两个人说话开了头，便有一搭没一搭聊天起来：

    刚从外地回来？

    嗯。

    难怪，我住这几个月都没见过你。

    赶圣诞回来看望一下亲人。

    真巧我是看望过了，刚下飞机。

    她看了看男人，见他身上穿了件纯绵樽领深蓝衬衣，外面罩着米白色及膝大衣，两手空空，没半件象样行囊，模样潇洒得令人羡慕。

    笑眉说：再晚个几天，气氛才叫好。

    男人说：都要工作，不好说哪天便是哪天。

    笑眉一想，圣诞节还能有工作？下意识便想到了怕是陪情人。

    此时电梯门外开始有了动静，听得见人声，还有工具撬砸声。笑眉这下不由得感叹着这高效率，也不由得联想到这管理费得有多贵。

    男人捋起衣袖看表，笑眉瞧他一脸有所思，只道这时间还早，估摸着出去能赶得上家里晚饭。

    男人两手一摊，说他这趟提早回来，反正事先没通知。

    笑眉捂嘴笑：「原来是要给女友惊喜，挺浪漫的么。」

    「也算吧。」男人亦不否认，轻笑道：「不知道他比较惊还是比较喜。」

    这话声音细小，笑眉彷佛没听真切，自个喃喃说道兄长知道她困电梯，肯定要大惊小怪。

    她长相偏清冷，说话时候略胧眉，又微弯了唇，不觉便有一种妩媚。这神态……男人略瞇起眼。

    「你的兄长也住九楼，是哪户人家？看我认识不？」

    「兄长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