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赵祯瞳孔一缩,暗藏于桌下的左手紧紧揪住衣服的下摆。他深吸一口气,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迟疑半晌终于开口:“不是朕不愿讲明,只是此时牵扯到先皇,一些关键之处连朕也不清楚。”
“臣肯请皇上释疑。”包拯拱手,不卑不亢道。展昭眼中滑过感激之色,这些话包大人问出来含义就不一样了。
赵祯长叹一口气,包卿你是在审问朕吗?
“此事说来话长,”赵祯将纸扎打开,放到御案上铺平,轻声说道:“想必包卿也知道‘天书’的事情了。”
包拯点头,先皇驾崩之前最为荒唐的几年都是这祸乱人心的“天书”造成的。
“其实,‘天书’并非书卷,而是五块名为金、木、水、火、土的玉质简牍。”赵祯摇头苦笑,走到一边的架子上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
金之卷征必胜,木之卷万物生,水之卷得人心,火之卷聚金银,土之卷涂生灵。天书五卷各有所长,又相生相克。得到其中一块善加利用,就能实现心中的愿望。
可是,天书毕竟嗜血的妖物,是在利用天书获得利益的同时,使用者的心智和生命也会为天书所吞噬。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五块玉简绝对不能和在一起,五卷和则改朝换代,毁天灭地!
房中众人静静的听着赵祯的讲述,觉得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子不语怪力乱神,世间真的有此等灵异之物吗?包拯捋捋胡须,先皇最后一段时日确实……可这样不能说明真的是那所谓的“天书”造成的……
“关于‘天书’朕也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包卿,朕和你一样心存疑虑,可是也不敢掉以轻心。”赵祯将卷轴收了起来,“毕竟,先皇的例子摆在那里,容不得朕质疑。”
他拿起那张供词,皱着眉头继续说道:“□□曾经得到这天书中的四块,后来被辽国窃走其中的土之卷,酿成天门阵之祸。”
白玉堂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问道:“难道?那天门阵就是‘土之卷’演化而成?”
“那只是‘土之卷’的部分威力。”赵祯叹了一口气,“辽国不知这四块天书都被曾□□以皇室密法封印,效力大减,只是依照卷中所述布阵,尚不能发挥阵法威力之十一。”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如果没有丢失土之卷,根本就不会有那场战争;可如果天书威力全数使出,宋国的伤亡怕是更加惨痛。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展昭道,“那丁原分明说过‘土之卷’藏于开封府,怎么会在辽国?”
赵祯看了他一眼:“土之卷杀气过重,最早确实是在开封府中,后来被辽国盗走了,开封府就没有天书了。”
包拯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夏国人在开封府的大牢里什么都没挖出来。
“可是,现在大宋只有一卷天书了。二十年前有人从宫里盗走了‘火之卷’,事后朕以‘水之卷’假充封印于先皇陵寝。”赵祯右手握成拳头,重重的撑在御案上,“冲霄楼内封印着的是‘金之卷’,如今怕是已经落到夏国手中了。”
白玉堂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陛下,您说了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和升国公主有什么关系。”
赵祯目光一暗,低声说道:“□□封印天书的方法,是以皇族子弟为血祭。如要解开封印,也必须用宗室子弟的鲜血。”这就是为什么皇室一向重视宗室子弟的管理,因为他们的血液就是打开妖兽枷锁的钥匙。
轰隆隆——劈啪——哗哗哗——
窗外一声惊雷,电闪雷鸣之间,暴雨已经倾盆而下。
“陛下,您的意思是夏国知道了解开封印的方法,他们娶公主也是因为……”包拯微微张开了嘴,这……怎么会这样?
“朕希望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赵祯说道,“不然春妮就要替代翎翎被……”如今,他是不是应该庆幸翎翎被接走,嫁过去的是春妮呢?
“不!春妮不能有事。”展昭他单膝跪下,大声说道,“臣请求陛下下旨,允许臣去将公主接回来。”
“这……”赵祯为难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朕已昭告天下许公主和亲,若是突然反悔,只怕夏国不知道天书的秘密也要与大宋为难了。”
“臣请陛下允许臣暗中接公主回来。”展昭恳求道。他不能让春妮有事,绝对不能,他不能再对不起师傅了。
“展护卫快起来。”赵祯上前两步,扶起青年,握着他的胳膊说,“朕也不愿春妮有事,只是,朕不能事出无因啊。”
“事出无因?”白玉堂冷笑,“官家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让公主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路上消失,让夏国抓不到一点毛病?”
“白护卫慎言!”一个清冷的从门外传来,八王爷面色阴沉的走了进来,他冷冷的扫了包拯一眼,低头向赵祯行礼。
“皇叔免礼。”赵祯淡淡道,“皇叔深夜来访,可有要事禀报。”
“是,臣有事禀报。”八王爷将手中的布袋丢到包拯脚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开封府办的好事,居然让夏国人在眼皮子底下刺探我大宋密信。”
布袋散开,几块破铜烂铁掉了出来,白玉堂捡起来一看,果真是夏国一品堂的令牌。
第四十七章 碰壁落池
虽经一夜血雨腥风,电闪雷鸣的掩盖下,睡梦中的人们也只道过了一个有些吵闹夜晚。早起打开门,雨水已经将所有痕迹悉数抹去。雨后的汴梁,空气格外清新,东边天空隐隐有些红云,昭示着今日晴朗的讯息。
开封府的书房里,油灯燃了一宿。
公孙策皱着眉头,提笔落下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匆匆浏览一番,便将墨迹晾干的信件卷好塞入特制的竹筒。吹灭了灯,公孙策走到后院的鸽笼边,踌躇了半晌,还是伸手取出一只灰羽红瞳的鸽子。
他轻轻的抚摸着鸽子的羽毛,想着太师府管家放下这只鸽子时说过的话,“太师说,先生若是后悔了便传信吧,王爷会很开心的。”
后悔?他公孙策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不曾想过“后悔”这两个字。呵呵,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好笑呢……
放走了鸽子,他转身去了包拯的书房。推门一看,那人还盯着面前几块腰牌出神呢。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包大人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来人,问道:“消息送出去了?”
公孙策点点头,回身将门掩上,走到案桌旁边,看了一桌子的书卷一眼,轻声问道:“大人,您也不休息一会儿……”
“哪儿成哦。”包拯用手大力揉搓了一把脸,靠在椅背上,伸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就要往嘴边送。公孙策哪里由得不爱惜身体的人在自己面前放肆,一把夺了那茶盏放在一边,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盅温水过来。
“公孙你啊……”包拯笑着摇摇头,接过茶盅饮了一口。他抬头对上一双同样疲惫的眼睛,淡淡问道,“你说……他,会帮忙救下公主吗?”
“会的,”公孙策将桌上摊开的书籍合上,分类摞起来,又卷起几个卷轴,“既然官家不放开封府的人去那里,也只有让他去做了。天书一事,李元昊究竟知道多少内情,我等不可存侥幸心理。”
他抱着收好的书卷,走到书架旁,一本一本的放回原位,声音压得更低:“学生觉得,八王爷打算将错就错,放弃公主。春妮并非宗室子弟,即便夏国施以血祭也无法开启天书,反而落给大宋一个杀害公主的口实。”
“哼,李元昊会那么蠢吗?”包拯拿着杯子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水,“只要送亲的使团离开,公主就和大宋失去了联系。到时候,夏国要么找人冒充公主,要么假称公主染病而亡,背井离乡嫁入深宫的女子身份再尊贵,要消失也是很简单的事。”所以,他们才要想方设法的保护春妮,不然不仅对不起去世的孟老英雄,更对不起展昭。
“大人?”公孙策回身看到包拯的手微微颤抖,关心的问道,“可是有些疲劳了?”这包黑子年纪也不小了。
“本府没事。”包拯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公孙先生,丁原如何安置了?”
“学生已经收敛好了,打算等天亮了再将他送往城外义庄。”公孙策有些伤感的垂下头,没能救治病患是身为医者最大的遗憾。
包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有劳先生多为他烧几张纸钱。”那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学生省的。”公孙策点点头,旋即又微蹙了眉头,“只是尚不知他的师弟陈三在何处,丁原过世前曾言,有人将他师兄弟二人一同救出,陈三仿佛也知道不少内情。如今……”
“这事情恐怕就只有邵安知道了,这邵安劫走公主,又参与到天书一案中,真不知是敌是友。”包大人捋捋胡须摇头道,“陛下本欲发下海捕文书捉拿他,却又担心他情急之下伤害公主,只暗中吩咐各州注意往来不明人士。这下展护卫他们身上的担子不轻啊……”
“其实是八王爷不愿意夏国知晓吧,他们娶的并不是原来的升国公主。”公孙策道,“大人,昨晚八王爷的人……”
包拯伸出一只手止住了公孙策的话头,半晌才轻声说道:“公孙先生,八王爷办事自有分寸,多亏王爷警醒才没让夏国密探得逞。皇上昨晚没有追究开封府失察之罪已属万幸,此事不必再提。”八贤王在乎的,唯有当今圣上一人,任何威胁到皇上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抹去。以他的立场,怕是死也要保住大宋的江山吧,所以才会……
“是。”公孙策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位王爷从来都不是好惹的人,他和包拯青年时期就领教过这位一向和声细语的王爷的厉害。
他们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经大白,开封府繁忙的一天开始了。
白玉堂坐在床边,看着展昭匆匆提笔写了几封信件,又扭头问他借陷空岛联络的飞蝠。
“猫儿,你写信给谁?”白玉堂帮着他将信件绑在飞蝠身上,伸手抹一了抹那人紧皱着的眉头,“放心,陷空岛的飞蝠神通广大,比军中所用的信鸽还厉害,哪怕人远在雷州都能给你送到。”
展昭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捧了几只飞蝠从窗口送了出去。
“春妮之事实在凶险,你我身负皇命不得前往相护,我只好传信给欧阳老哥哥,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展昭叹了一口气垂下头,他很是自责,如果官家能允他亲自前往就好了。
白玉堂长臂一伸,揽住那人肩头,安慰道:“猫儿你莫忧,北侠一诺千金,武艺更是在你我之上。如有他相助,春妮必能脱险。”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暗骂,大胡子你可别又参禅迟来啊,这次可是关系到你可爱的春妮妹妹的安危,真的出问题了佛祖也渡不了你。
千里之外一处茶棚里,一个碧睛紫髯的大汉,旁边坐着一个模样伶俐的少年。大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那少年见状忙给大汉倒了杯茶水,推过去问道:“义父,可是着了风寒?”
那人擤擤鼻子道:“没事。”估计是哪个小人在说我坏话吧……
那一晚过后,开封府也实行了宵禁,负责城防的官员暗中排查各国安插的奸细,一时之间,汴梁城秩序井然,治安好了许多,倒是给展昭他们帮了不少忙。
过得几日,南边江宁府传来密信,说是发现了疑似朝廷吩咐注意的人。八贤王看到那大大的“江宁府”三个字,额上青筋一跳,一想到某个身份麻烦的人正好也在江宁府打转,便修书一封令心腹赶紧送过去。
这厢赵祯也暗中传召了展昭。
“展护卫,”赵祯坐在御花园的石桌旁,看着愈加消瘦的年轻人,“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陛下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展昭颔首致意。
“你可还在怪朕不肯放你去救春妮?”赵祯示意陈琳将一碟糕点放在展昭面前,“这是宫中新制的点心,尝尝看。”见那人沉默的不动手,便叹了一口气说,“朕……我不放你去是有原因的。一来翎翎这边需要开封府寻找。她身负皇家血脉,如果邵安心怀不轨,威胁到的不仅仅是我赵氏,更是大宋百姓。”
“陛下所说的臣都明白。”展昭瞥了一眼一脸诚恳的少年天子,一面拣了一块点心。
赵祯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嘴角,接着说,“二来,我也怕你暴露身份,为李元昊所察,要知道比试那天李元昊对你和白玉堂印象颇深,如果你二人前去怕是难以救得春妮全身而退。”
“陛下此言,莫不是已经有了另外的安排?”展昭道。
赵祯点点头,轻声说道:“皇叔已经派了影卫带着皇室秘药前往边境,只要追上春妮便能找机会让她假死逃脱。”
展昭听了眉头微蹙,八贤王安排的人?以前,他确实对八贤王尊敬有加,然而,经过那晚包大人和王爷御前相争之后,他便多了几分提防。站在大宋的立场上,八王爷的做法无可厚非,可他还是无法接受那种锥心刺骨的牺牲。
“你的心思,朕也明白。”赵祯起身,抬头看了看树梢上新长出来的嫩叶,“再相信皇叔一次吧……”
“臣不敢……”展昭也跟着站了起来。
“呵呵,还有你展昭不敢的……”赵祯往前面走了几步,挥退想要跟上来的一干内侍,“御花园中景致不错,展护卫陪朕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