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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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气中是淡淡的若无其事。

    “娘娘您可真是放心。”见苏云熙铁了心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梅也只是望了一眼树上那个活泼过分的红色身影,便追赶着加快了脚步。

    海棠树下

    “图雅公主,您的舞蹈真是好看极了,亚桑都看得入迷了呢!”待那蓝衣少女停下舞步,蹲在一旁傻傻看着的侍女便卖力地拍着巴掌叫起好来。

    “当然!这曲凌波曼舞可是我前几年随着大哥到阿尔泰山做客时,云王妃的亲传呢。”图雅轻轻拭了额上的香汗,美丽的脸上满是自豪。

    “若是大齐皇帝这会儿也在,他肯定会被图雅公主您的美貌所倾倒的!”带着一脸的可惜,亚桑上前几步,为图雅披上披风。

    “大齐的强盛胜过我突厥数倍,政事自然也会忙于我突厥数倍。”提起这个大齐皇帝,图雅委实觉得头疼。虽然她的脸上微微现出一丝落寞,口中却在犹自逞强。身为西突厥汉王之妹,大漠第一美女,她在那病逝的姑妈之后和亲而来,却在入宫月余仍未获传召,这样丢脸的事情让一向自负美貌的她实在难以接受。

    “图雅公主,您确定皇帝今日一定会传召您吗?”亚桑左右打量了花园,轻声问着。

    “今日他一定会传召本公主,到时候本公主一定会让他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绝色!”听出亚桑隐有质疑自己之意,图雅胸有成竹地笑着。这海棠苑是皇帝那个宠妃的专属之地,她却硬闯而来,而且她也穿着蓝色的衣服,这个颜色是整个后宫之中只有那个女人才会穿的。如此地挑衅,相信早已有宫人将消息传到了皇帝那里吧。大齐皇帝,那个连她心中偶像——草原雄鹰都甘愿折服的男人,她期待着和他的相见。只要她能够见到大齐皇帝,她便绝对相信她将轻松胜过那个已经生养了两个孩子的老女人。

    “嗯!”见图雅满脸的笃定,亚桑紧紧跟了上去。

    “呵……”

    哥哥怎么还没有找到这里啊?要不是刚才看到海棠树下这么一场精彩的表演,她都快要睡着了呢。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娃儿,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枝杈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望着树下刻意摇摆着腰肢誓要扭弄出一副婀娜姿态的蓝色身影,女娃儿想起了前年那位自恃才貌双全被送来以示属国忠诚的东胡公主,就是因为没有在娘亲面前表示出应有的礼仪,不等娘亲开口便被爹爹无视东胡与大齐结盟之谊而直接丢给了镇守边关的一名副将。

    从此后宫之中便人尽皆知,在这后宫之中执掌凤印统领六宫的人,虽是淑妃娘娘,可在爹爹心中地位最尊的,却是早已不理后宫之事的娘亲。

    就在东胡公主那么具有牺牲精神的向后宫众人亲身示范了冒犯娘亲的下场之后,整个后宫里只要娘亲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祥和的宁静。

    可是这西突厥却偏偏要成为这一片祥和之中的不和谐,前年送来的那个自诩为美貌过人的公主禁不住远离家乡及深宫寂寞一病不起,好不容易才刚刚归西,这西突厥就马不停蹄地又送来了这么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而且这位明显盛产的突厥公主居然还打算再次挑战娘亲在爹爹心中的分量?

    呵呵呵,不知道她会是如何个死法呢?在无趣的皇宫之中,这件事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抹去脸颊、嘴角上满是糯米桂花藕的残屑,粉妆玉琢的女娃儿拍着手掌轻轻笑开。既然之前的事情她已经开了头,那么现在似乎也没有理由袖手旁观,眼前这个企图欺负她娘亲的女子,就让她好人做到底,亲自来送上一程好了。

    海棠别院

    还未进门,便已经听到龙宣浩朗朗不绝的笑声。苏云熙面上一动,笑微微地走了进来,“皇上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云熙,快来。”龙宣浩猛地从椅上起身,一把拉过苏云熙来到身边,拈须一笑道:“咱们的思念长大了呢。”

    “怎么?”望着龙宣浩满面的得意之色,苏云熙不解地抬眼。

    “看看,随笔写来便已经如此独特、精妙之文,实在令朕叹为观止,我大齐江山后继有人!”龙宣浩将手中的一叠纸稿递了过去,眉眼之间是满满的兴奋。

    “下去吧。”苏云熙挥手示意房中的奴仆下去,之后才接过龙宣浩递来的纸稿迅速地扫了一遍。抚摸着纸稿上遒劲有力的笔锋,苏云熙笑微微地抬眼道,“宣浩,你答应过我的。”

    “朕是答应过你,可是如今看来,在这几个孩子当中,思念确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他才这么小小的年纪,便在这篇《中原十策》中将治国韬略论述得如此精辟,难道云熙你就真的忍心埋没了咱们思念这般的博闻见地吗?”看到苏云熙脸色凝重,龙宣浩反手一握,眉目之间赫然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昭阳他同样优秀不是吗?前些日子云熙才听学里的师傅讲说,昭阳无论是学业抑或是形式作风,都是果决坚定,颇有宣浩之风,他胸中的那份治国之策如果他的父皇愿意静心一阅的话,云熙相信绝对不会亚于手上这份。至于思念,”苏云熙扬起手上的纸稿,垂眼笑道,“他本就心不在此,宣浩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云熙你……”听了苏云熙的话,龙宣浩轻叹一声,眉间升起一丝伎俩被人识破后的淡淡尴尬。

    伸出双手拦住龙宣浩,苏云熙将头脸埋入他的怀中,低声呢道,“宣浩你要相信,身为思念的娘亲,云熙和你一样爱他。”

    “朕这么做,只是因为朕觉得,这个天下唯有咱们的儿子当然为之。”扯过那份找人模仿了思念手笔而成的《中原十策》,龙宣浩语重心长。

    “昭阳他不是别人,他也是大齐的皇子。”在龙宣浩怀中抬眼,苏云熙眼中一片澄明,“其实云熙心中早已不再介怀过去的这些事情,宣浩又何必总是耿耿于心,难以忘怀?”想起那个年纪不大却一直都是严肃恭谨的皇次子龙昭阳,再想想她那一双自幼便少有约束的儿女,云熙唇角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云熙是真的想要一双孩子都能拥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对于推拒后位及皇位都是发自内心,并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地赌气。所以,宣浩不要让云熙觉得你一直都生活在愧疚中,好吗?”

    伸出一指轻轻刮过苏云熙的鼻侧,龙宣浩无奈笑道,“朕记得什么时候好像和你说起过,不喜欢你总是这么聪明地看透一切。”对于他的心思,这个聪慧的女子总是这么轻易地便全部看穿。可是她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清楚?就算是这些年来,后宫之中已经免去了三年一届的秀女充盈,可是对于她来说,和别的女子共有着一个丈夫恐永远都是个遗憾。

    一片难得的静默之中,门外忽然传来匆匆的叫声。

    “启禀皇上、娘娘,小平子来报说月公主与人不知为什么发生了争执,此刻还在苑子里大吵呢。”含梅一脸焦急地立在门外高声通报。

    “什么?”恩爱中的夫妻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推门而出。吩咐了小平子在前头带路,龙宣浩携苏云熙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海棠树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和对面的蓝色身影相对峙着。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嘛,可是你竟然骂我?”粉嫩嫩的女娃儿脸上挂着一道道明显的泪痕,梨花带雨一般哭得声嘶力竭,看上去叫人好不心疼。

    “你,你,你!”这小宫女竟然在质问她!似乎惊讶于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低眉顺眼的小人儿竟会忽然地反抗,图雅公主一时之间有些应接不暇的慌乱。刚才这个自称海棠苑中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像鬼一样的突然从天而降,不光将她这个公主给吓了一跳,而且出言不善,毫无礼制可言。面对这样不懂规矩的小宫女,她发发脾气是理所当然的。要是在突厥,这样不知进退的下人早就已经被拖下去痛揍一顿了。

    “你骂我是鬼,你骂我和我的娘亲一样都是丑陋的像鬼,你骂我不懂规矩,你还……”见图雅叉腰指着自己,小女娃儿更加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堂堂突厥公主,大齐皇帝的嫔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个死丫头有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三道四?”这小宫女带着满头脸的灰土从天而降,难道不像鬼怪吗?这小宫女一看到她被吓了一跳不仅不赶紧请罪,而且还是一副她活该的样子,难道不是不懂规矩吗?这些指控她不否认,可是她曾经在什么时候提及到这小宫女的娘亲吗?谁知道什么样的娘亲才会教出这样莽撞短命的女儿出来?图雅公主迅速地在心里理顺了小宫女的连珠炮问语,却只是用突厥语在自己的心中逐一回答,毕竟来到中原时间不长,汉话说起来仍然不是那么地流利。

    “啊,我不要,你居然敢辱骂我的娘亲,我不许,不许!”女娃儿大力地抹着眼泪跳脚,哽咽地几乎没有人声。

    “就是骂你,就是骂你!”突厥来的图雅公主显然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她只是专心地与眼前这个小小的磨人精争吵,而忽略了身后那几道倏然而至的身影以及她那名应该如影随形的侍女此时却早已不知去向。

    “爹爹,娘亲,月牙儿不过觉得她漂亮,所以想和她玩罢了,可她,她……”女娃儿忽然丢下了胜券在握的图雅公主,径直跑开大声哭诉道,“娘亲啊,为什么月牙儿会这么惹人讨厌?为什么啊?”

    “大胆!”垂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顶,龙宣浩冷眼望向图雅。

    “呃?”看到充满了威仪的銮驾以及怒气冲冲的龙宣浩,图雅急忙俯身行礼道,“图雅参见皇帝陛下。”

    “不必了!你这个堂堂突厥公主的大礼,朕恐怕是受不起的。”龙宣浩冷冷地一笑,转向身边的王立福吩咐道,“将这个竟敢公然冒犯主上的突厥公主遣回突厥,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领旨。”王立福微一躬身,马上便指挥了一众人=宫女上前拉起图雅。

    “冒犯,冒犯主上?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拉扯中,可怜的图雅公主只是低低地反复呢喃着龙宣浩的话,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刚才自称小宫女的女娃儿正被她仰慕已久的皇帝陛下无比怜爱地抱在怀中,终于明白,这个之所以敢于惊吓她并且出言不逊的女娃儿根本不是什么小宫女。

    “图雅公主,她就是大齐的那个月公主,她就是那个月公主……”亚桑好不容易挣脱了压制着她不允她出声的几名内侍,急急地跑到图雅面前。

    “我当然知道!”狠狠地一眼剜过亚桑,图雅重新转向不容自己解释的龙宣浩。却只是看到他的背影,和那个被龙宣浩抱在怀中正笑眯眯地朝向自己扮出鬼脸的女娃儿。挣扎之中,图雅已经明白,她已经失却了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她惑人美丽的那个机会。

    “图雅公主,不是亚桑刚才不提醒您,只是因为她们刚才趁乱将亚桑扯到了别处,还堵了亚桑的口,亚桑开不了口啊。”图雅恶狠狠的眼神下,亚桑打了个寒战,跟在被众人拉去的图雅身后徒劳地控诉着海棠苑中一干仆妇对她的无礼。

    “朕的月牙儿啊。”龙宣浩轻轻俯身,面对着眼前这个娇俏可爱却满身枝叶杂屑的女娃儿。

    “月牙儿你如此淘气,将来可有什么人敢娶你啊。”苏云熙望了一眼恨恨瞪着自己的图雅,转回头来。对上女娃儿可爱无辜的眼神,苏云熙了然地叹气。

    “娘亲。”见苏云熙眼神澄明地望着自己,女娃儿心知肚明地吐了吐舌头,对着身后笑嘻嘻的含梅悄悄挤了挤眼睛,便依偎进龙宣浩的怀中。

    “何必责怪?咱们月牙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嘛。”怜爱地垂首望向怀中人儿,龙宣浩口气之中是满满地宠溺。他转向身旁的微嗔的苏云熙懒懒一笑,轻道,“毕竟遣送回家,总要好过冷清地病死在宫中或是被随意丢给什么臣子。”

    “爹爹……”听了龙宣浩意味深长的话,女娃儿拉长了声音深深地将头脸埋了起来,心中却是满满的幸福甜蜜。原来,她对着这些宫妃们所玩的这些小把戏,爹爹竟然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是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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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运二十一年十二月

    大齐隆昌帝退位,皇次子龙昭阳孝恭皇帝登基即位。尊隆昌帝为太上皇,前淑妃宁氏加封为敏瑜皇太后,改国号为仁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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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杭州西湖,是一首诗,是一幅天然图画,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杭州西湖一年四季皆为美景,阳春三月,莺飞草长,苏白两堤,桃柳夹岸。两边是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处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

    此时走在堤上,你会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叹,甚至心醉神驰,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世外桃源。西湖的美景不是春天独有,夏日里接天莲碧的荷花,秋夜中浸透月光的三潭,冬雪后疏影横斜的红梅,更有那烟柳笼纱的莺啼,细雨迷蒙中的楼台。

    满天的雪花已经飘飘扬扬洒了一日之后,终于在这日的晌午徐徐停歇下来。

    从屋内望出来,只见天地上下一片银装素裹,雾气蒙蒙,煞是好看。

    “爹娘,你们快出来啊,多漂亮的雪景啊!”西湖边上一家招牌为“绿云”的茶庄门外,一名红衣少女兀自旋转在雪地之上,犹如一朵傲寒而开的红梅。

    “我可是记得你那亲手泡就的‘’呢,如果将那虎跑泉水换成这无根之雪,不知味道几何?”茶庄之内,一名中年男子闻声缓步而出。他一身淡雅至极的暗绿长袍,五官隽逸刚硬,却在望向身后的时候满脸笑容,划开了脸上刚硬的线条,更添加几分柔和。他一边走着一边笑吟吟的回头,对着身后一个眉眼清雅,淡淡笑着的妇人说道。

    “只要是娘亲煮的茶,一定味道绝佳!”不等那妇人出身,她身边跟着的一名少年便急急的回道:“ 我这就过去将那松枝之上最干净的白雪去捧下来。”

    “思念你可小心着点,当心要摔跤!”就在那少年快步走向松枝的时候,雪地上的少女已经一团雪球扔了过来。

    “龙端月,我再次警告你!不许直呼我的丨乳丨名!你,要叫我日朗大哥!”那叫思念的少年猛地侧身,躲开少女掷来的雪球,微微有些嗔意。

    “偏要叫你思念,偏要!”唤作龙端月的少女冲着龙日朗嘟了嘟嘴,做个鬼脸,向前跑开去。跑着还不忘回过头来调皮地叫道,“思念,思念……”

    “月牙儿,小心!”看着龙端月在雪地上还是横冲直撞的,后面的妇人不由微微蹙眉,瞧她那速度,只怕又要和人相撞了。

    “哎呦!”果然,疾跑中的龙端月猛地撞上了一个缓缓而来的男子。

    “是买茶的吗?咱们茶庄今日不做生意!”龙端月跌坐在地上,理所当然的将直冲茶庄而来的这个男子当作了前来买茶的客人。

    “哦?”那男子嘶哑了嗓子,微微垂首,向着龙端月伸出了手。

    “因为咱们一家要煮茶赏雪去!”龙端月一边担心着自己的屁股,一边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那男子的手,“呼”的一下便借力而起。

    “所以这么早便打烊了是吗?”那男子拉起龙端月后,并不松手,而是微微欺身过来。

    “干嘛?”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龙端月嘟着嘴望向来人,一张小脸顿时花容失色:“怎么是你啊?”

    “忘了咱们的夜游西湖之约吗?为什么不来?”男主紧紧握着龙端月的手,俊秀刚毅的脸庞上,满眼的誓不罢休。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我又没有答应!”龙端月嗫嚅着辩解,却在抬眼瞧了这男子浑身的雪花之后,傻傻地出声:“怎么衣裳都湿了?你不会是在西湖边等了一夜吧?”

    “若是你能常存抱柱信,我又岂会雪落满衣襟?”男子定定地望向龙端月,握着她的手却是越来越紧。

    “你——”龙端月轻轻的抬头起来,望向男子。深沉的眼中,却有一丝耀眼的光芒闪过。

    “娘亲,月牙儿又被那个蒙古来的蛮子给缠上了,我去救她!”先头正和龙端月打闹的龙日朗望见前头龙端月和男子的情形,一个大喝就奔了过去。

    “云熙,月牙儿毕竟身份尊贵,你说他们这样?”看着眼前的情景,那中年男子微微蹙眉,望向身侧的妻子。

    “怎么,还是放不开?别忘记了,你答应过让他们自由自在的享受寻常百姓生活的。所以,便由着他们去吧。”妇人淡淡一笑,抬手抚开男子的眉头,轻轻偎进他的怀中:“也许,他们是真的有缘。”

    “也许吧。”听了妻子的话,中年男子浅浅笑了一下。望望前头纠缠在一处的三个人,龙端月是淡淡的羞涩,龙日朗是微微的疑惑,那握着龙端月手的男子则是满脸的坚毅和势在必得。

    儿女们的缘分,就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吧。

    中年男子淡淡笑着轻摇了摇头,将怀抱圈紧,垂首望向他今生的至爱。终此一生,他终于圆了她的愿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终于,这一生他总归是没有负了她。

    注:“常存抱柱信”来源于诗经中一个极其凄美的故事。

    相传一个叫尾生的男子与心仪的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典出《庄子·盗跖》。尾生抱柱一词便被后人用以比喻坚守信约。

    现代诗人洛夫曾有以诗喻之,今与众亲分享之:

    水深及膝

    淹腹

    一寸寸漫至喉咙

    浮在河面上的两只眼睛

    仍炯炯然

    望向一條青石小径

    两耳倾听裙带抚过薊草的窸窣

    日日

    月月

    千百次升降于我胀大的体内

    石柱上苍苔历历

    臂上长满了牡蛎

    发,在激流中盘缠如一窝水蛇

    紧抱桥墩

    我在千寻之下等你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

    我在灰烬中等你

    |花霏雪手打,转载请注明|

    云色倾心番外之宁蔚然篇 第一章

    天运五年正月十七的一大早我便吩咐了婉儿整理好元宝蜡烛,我要到长悠湖去凭吊。因为这天是蓝儿的忌日。天运五年正月十七,蓝儿已经走了两年了。

    骑上马,不理会街边因我的经过而高高扬起的灰尘,我一路狂奔。

    每到这个日子,我的行为总会有点难以自控,所以便特意挑选了平日少有人来往走动的状元坊行走。毕竟我现在官拜鸿胪寺少卿,不比从前的闲云野鹤,总要有所避忌才好。

    已经是这样的小心,可仍旧是闯了祸。马儿速度太快,临出街角时撞到了一辆马车,被我撞的人仰马翻。

    我赶紧止住马儿,跳了下来,想要上前检查那马车上是否有人受伤。

    刚刚走近了那摔下马车的女子,她便似要躲我一般闪开了自己的身子低低喝道:“你别过来。”

    我愣住了,已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有些讪讪的,她可是将我当做了登徒子?

    就在我尴尬的时候她又突然冲着我笑了起来,不知怎么的,那个笑容,竟然令我想起了那个最爱跳舞的精灵——欧夏蓝。

    紧接着,我便听到了一串尖细嗓音的呵斥。这声音很是熟悉,我抬眼去看,竟是李公公。打了一个照面之后,他见纵马之人是我,便马上见风使舵的改口去责骂那个马车车把式。听到李公公的责备声中提到“小主”,再看看马车中摔下的那名女子,我恍然大悟。

    是啊,今年秀女入宫的日子不正是今天吗?那我眼前这名女子应该也是此次待选的秀女之一了。

    看着地上不停磕头的车把式,我心上一软,和李公公打了商量,赏了些银子给他,毕竟这祸事是我闯下来的。

    一切打点妥当,我便立在一旁一边拍拂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轻轻抬起眼来,却意外的撞见了一双好奇、探究的眸子。

    先前被我撞到,从马车中摔下来的那名秀女,她正在登上马车,眼睛却是朝我望来。

    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澄澈、动人。

    那么一瞬间,我愣住了。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蓝儿入宫前的那个晚上。

    脑海中蓝儿的影像,居然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

    蓝儿从树上轻轻跃下,轻轻地落在我的面前,对我说:“蔚然,我再为你跳支舞吧,你向来最喜欢看我跳舞的。”

    蓝儿的眼神中是乞求,她在求我将她留下。

    过了明日她便是宫妃,她和我,是不应该有交集的。老将军欧展暮说的对,我虽然出身名门却无心仕途,我根本不能给欧家和宁家带来任何的荣誉,所以,我要不起蓝儿。

    面对着蓝儿,我应该拒绝的。可看着蓝儿浅浅一笑,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随即弯成一对漂亮的月牙,绽放着耀眼的光芒。拒绝的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蓝儿轻轻扬起了双臂,开始舞蹈,我,却慌乱的垂下了眼帘。因为看到蓝儿灿烂的笑容*至极,我知道,如果继续看下去,我一定不会拒绝蓝儿的任何要求,包括请她留下。

    因为在今晚赴约之前,我已经作出决定。

    既然已经决定,何必如此拖泥带水?既然明白自己不可能为了蓝儿而投身朝堂就不该给她任何希望。

    我狠狠的告诉自己,不能再给蓝儿希望。

    因为,我不愿意为了宁家和欧家的荣誉而放弃自由,混迹于污浊的朝堂之上。

    而且,蓝儿即将要嫁的是天子,龙宣浩能够给她一切光耀欧家的荣誉。同时,蓝儿即将要嫁的是还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玷污我的朋友未过门的妻子。

    即使,她也许并不能够算得上是他的妻。

    硬着心肠,我瞥开了眼睛。

    看着蓝儿在月光下曼舞的影子,我不敢抬头,因为我怕。

    怕我抬头看到蓝儿的眼睛便会忍不住想要放弃自己执着的自由。

    怕我日后会因此而责怪蓝儿阻止了我追求自由的脚步。

    一舞终了,蓝儿摇摇晃晃的离去,她没有说话。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蓝儿轻飘飘的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永远的消失。

    是的,我自私,我胆小,因为君臣、因为友情,因为自由,我就那样选择放弃了蓝儿。

    或许,我并不像众人眼中看到的那么爱蓝儿。

    在那个夜凉如水的晚上,看着蓝儿落寞的背影,我轻垂了头,那样想。

    云色倾心番外之宁蔚然篇 第二章

    蓝儿顺利入宫。

    听说,当日便被册封为正五品的才人。

    才人是可以侍奉在御前的。蓝儿会成为皇上众多宫妃之一吗?蓝儿是那么的出色,那么的美好,宣浩,他又怎么会看不到?我几乎可以想象的出,蓝儿将会如何在宣浩的面前展现她的美丽。莫名,我的心开始揪紧。

    我开始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紧接着,莹然传来消息说蓝儿病了,是旧疾。只是这一病,连侍寝的机会都失去了。

    我的心,先是一紧,后来一松。

    我怎么了?我问自己。失去侍寝的机会将意味着蓝儿会在宫中失宠,失去所有倚恃,孤苦伶仃。可我却在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开心莫名。

    我这是怎么了?

    后来,莹然晋升为妃,蓝儿却仍然是才人。因为她的旧疾,仍在缠绵不去。

    我开始担心了。已经近半年了,怎么蓝儿却不见好转?难道是太医的医术不够高明,或是蓝儿的病症太过凶险,或是太医见蓝儿并不受宠便怠慢了她的病情?我在宫外慌的像只没头的苍蝇。

    为了求莹然答应帮忙在宫中打点,照顾好蓝儿,我开始了为莹然和行子言牵线搭桥的差事。

    行子言的书信通过我的手很顺利的便到达了莹然的手上,看着莹然和行子言俱是开心喜悦的样子,我也开心。为了我的妹妹,和蓝儿。

    我以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却不知道,命运已经开始惩罚我当初作出了那么一个决定。

    天运二年正月十七,大家沉浸在年关的兴奋之中,宫中传来噩耗,蓝儿去了。

    我托莹然打点好了太医,打点好了侍从,打点好了一切,却唯独忘记了蓝儿没有打点。我自以为是的聪明,自以为是的高尚,自以为是的不去打扰蓝儿,结果送走了年华正好的蓝儿。我的蓝儿。

    那一刻,我的心跳猛地窒息,我难以呼吸。

    从不知道,心可以如此之痛。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上,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没有办法面对那样的事实,所以那时,我只有选择了逃避。

    五天后,我在爹娘的照顾中醒来。重新记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蓝儿,永远的失去了蓝儿,而且是我自己亲手见她送走了。只是脑海中关于蓝儿的影像却怎么也清晰不起来,无论我怎么回忆,蓝儿的脸,都是淡淡的,模糊的。

    我像换了个人似的,开始无比积极的投入到朝堂政事中去。

    爹很高兴,他说我长大了。

    皇上,宣浩他也很高兴,他说我终于想明白了。

    其实,他们都不对,我只是想弥补以前我的罪。如果当初不是我自私的选择了自由,那么蓝儿便不会离开。

    我一定要把我欠她的全部补回来。

    我开始发疯一样的奉皇命办差,不光要多办,而且一定要办好。

    很快,我成了皇上眼前的红人,官拜鸿胪寺少卿。

    那日,拿到皇上,宣浩他授于我的印鉴之后,我极尽嚣张之能事闯入老将军欧展暮府中,我告诉他们所有人,只要我宁蔚然愿意,我一定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包括宁家和欧家祖祖辈辈挂在嘴上的那所谓的家门荣誉。

    我扬眉吐气,我趾高气扬。

    我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并不快乐。因为,任我如何努力,蓝儿,她都已经回不来了。

    我已经失去了蓝儿,永远的失去了。

    我的罪,永远无法弥补。

    那样的认知,令我生生的感受着彻骨的疼痛。

    为了麻醉自己,我开始更加认真地办差,在宣浩面前也越加的受到重视,可是我的内心却越来越痛苦。因为此刻一切的功成名就,都将更加清晰地提醒我,曾经那么狠心地,永远地推开了蓝儿,那么美好、鲜活的一个生命。

    我在一片鲜花奉承之中,愈加沉沦。

    终于,在一次狩猎中途,我忍不住试探性地询问宣浩,对于后宫中的女人他如何看待。

    一个男人,对于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女人总应该是有着强烈占有欲的,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找到一个借口,告诉自己说即使我努力了,也无力和当朝的天子抢夺蓝儿。

    我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好让自己不需那么难过。

    也许,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每次想到蓝儿的时候那么疼。

    可是,皇上,宣浩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欧夏蓝。他说,他从来没有把女人放在心上。他说,女人在他眼中只是一件缓解紧张情绪的玩偶。他说,女人在他心中就是可以维系君臣的礼物。

    这样的回答,我从未想到过。

    痛,钻心而来。

    终于明白,当初的决定,错了!

    可是,老天却不会再给我机会。

    蓝儿,我终于失去她了,我失去了。

    云色倾心番外之宁蔚然篇 第三章

    她只看了我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居然已经能够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蓝儿。

    她的眼中,依旧是曾经的清澈见底、温暖可亲。这个秀女,是什么人?

    她竟有着和蓝儿那么相似的眼神,大力地吸引我靠近,无法思考,无法拒绝。

    她?

    会是蓝儿回来了吗?我失神地愣怔着。

    “吗——吗——”

    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在身后响起,将我已经漂浮千里之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呵——”我回过神来,抚了抚了马儿的长鬃,轻轻笑着自己的异想天开,收拾起散落了一地的元宝蜡烛。

    纵身上马,已无了初时的急切,我就那么悠然地一路来到了属于我和蓝儿的长悠湖畔。

    前年,就是在这儿,蓝儿在树下曼舞,只为我的首肯,可惜却事与愿违,我终是负了她。

    任清冷的风拂过面庞,我跪坐在湖畔,小心地燃起手中的元宝。

    望着手中冉冉上升的火苗,我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蓝儿,我后悔了,你可知道?

    ——

    “哥哥,她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小小的宁莹然止住了啜泣,嘟起*的嘴唇望向宁蔚然。

    “她?”斜眼睨了一下孤零零坐在千佛寺后园中的小女孩儿,宁蔚然轻声回道,“许是和你刚才一样吧。”

    “她也是和爹娘到寺庙进香,走丢了吗?”听到宁蔚然的回答,宁莹然转眼过去,定定地望着那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儿。

    半晌,宁莹然忽然将手从宁蔚然掌中抽出,大力地抹去脸上的湿润,抬眼道,“她爹娘一定会来找她的,有什么好哭的呢?我去哄哄她吧。”

    “你还真是多事。”看着宁莹然笑眯眯地走向那个小女孩儿,宁蔚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看宁莹然善忘的样子,她显然是已经不记得刚才她自己也是因为贪玩而走失,蹲在树下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了。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宁莹然小心地走近了过去,伸出了手,想要去安慰那个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儿。

    “妹妹。”看着宁莹然和那小